作者：蒼穹舊客
“唰——！”
劍池之內的江玄，自然不會理會岸邊的喧囂議論。
與鍾明背後那鬼神虛影冰冷的目光隔空對視一瞬後，旋即，兩人便齊齊催動身形，朝著劍池更深處，再度破浪前行。
“咔嚓！”
江玄沒發現，或者是沒在意的是，在他走後，楚刃將嘴唇咬出了鮮血。
因江玄收走了那柄雷霆法劍，他不再被死死剋制，原本被徹底鎖死的前路重新敞開了一道縫隙。
甚至，他的邭庵灰院靡恍辉僮采蠈傩韵鄤w的飛劍，以他的實力，再前行一百米都並非痴人說夢。
只是，相比於繼續闖這劍池，他此刻更在意的，是江玄的態度——或者說，是那份徹徹底底的無視。
他很清楚的感覺到，江玄拿走雷霆法劍，並沒有故意幫助自己的意思，沒有側目，沒有停頓，甚至連一絲多餘的餘光都不曾施捨。
那一劍，僅僅是順手。
更令他牙關緊咬的是，成功降服雷霆法劍的江玄，根本不在乎，自己這樣做，是否能讓他多前進一些。
這代表的態度很明顯，從頭至尾，他都沒把自己視作對手，而是一個無關路人。
“真是狂妄啊……”
這種無視，讓楚刃低聲嘆了一句，那聲音沙啞而乾澀。然而，這句感嘆尚未消散在風中，他心中的憤怒與屈辱，竟莫名地平息了下去。
此刻他的心態，與先前的許敬如出一轍——當江玄只比他強出一點時，他會憤怒，會不甘，會咬緊牙關奮起直追。
可當對方強出太多太多，多到連背影都望不見的時候，那份競爭之心，便如被抽去了薪柴的火焰，再也燃不起來了。
就如同，他從未對鍾明生出過競爭之心一般。
思及此處，楚刃猛然搖了搖頭。
“竟把江玄跟鍾明相提並論……我真是瘋了。”
感嘆過後，深呼吸一口氣的他，將胸腔中翻湧的雜念盡數壓下。
隨後，他也不再打算關注江玄，而是準備再往前闖一闖，選一柄與自己契合的極品法劍，帶出這天池，了結此番劍池之旅。
只是，挑選契合自身的法劍，少不得要細細尋覓。
這一步倒很容易，因為杜泊大師的‘鑄劍’儀式，萬千極品法劍都已甦醒。
眼下的天池，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屬性各異的飛劍，跟他契合、以殺意為主的飛劍，更是不知凡幾。
然後，就在他抬頭環顧四周，準備尋找一柄閤眼緣的法劍之時，視野盡頭浮現的一幕景象，令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這一刻的他，瞳孔劇烈收縮，不受控制地瞪大，嘴巴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足足半晌，他才在心底，幾乎是用夢囈般的聲音喃喃了一句：
“我真是瘋了……現在的我，竟然覺得江玄比鍾明更強。”
心生如此想法的，遠不止楚刃一人。
湖岸邊，那些原本將目光牢牢鎖定在鍾明身上的修士，此刻再度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投向了江玄。
且這次，很多年輕修士看向江玄的目光，都多了一些駭然，一些敬佩，甚至，還隱隱燃起了一絲灼熱的——憧憬。
之所以如此，是江玄如今施展的劍法，太過玄妙了。
不是劍法本身的品階有多麼驚世駭俗，亦非純粹威力強大到足以碾碎一切抵抗的那種粗暴震撼。
真正攝住了眾人心神的，是驚蟄之劍，以及芒種·火樹銀花，這兩道平平無奇的劍法，在江玄手中，卻有了不拘於形，不滯於物的氣象。
那是一種掙脫了招式樊坏淖栽冢輳访恳粍Χ疾皇窃谘幍妇兀窃诩磁d揮灑。
他出劍時，不再刻意追求疾風驟雨般的急，亦不強求崩山裂石般的絕強威力。
劍光流轉間，自有一種行雲流水的自然，宛如山澗清泉不疾不徐地淌過覆苔青石，又似春風拂過林梢，不帶絲毫煙火氣，渾然天成，妙不可言。
晴空劍在江玄頭頂輕顫，綻放出一片宛如華蓋、又如不夜之城般的火樹銀花。
但那三千道璀璨的劍芒，卻不再像此前那般化作漫天的寒星，一同暴烈地灑落。
恰恰相反，它們變得極為剋制與精確。
劍芒如流星，每次只落下恰到好處的幾顆，疏疏落落，彷彿只是不經意間抖落的幾點星火。
然而，正是這看似隨意的幾顆劍芒，卻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精準地擊打在襲向江玄的每一柄劍器的力量最薄弱處，輕易將其擊飛，使其攻勢瞬間瓦解冰消。
這其中，不乏一些在外人看來威力強絕、足以裂石開碑的劍意與劍法。
可那些氣勢洶洶、劍意凜然的攻勢，在江玄這輕描淡寫的幾下揮灑面前，竟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只激起一圈無力的漣漪，便會被徹底化解於無形。
江玄的攻擊，總是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卻又如天外飛仙，驚鴻一現，總能妙到毫巔地命中敵人攻擊中最脆弱、最不堪一擊的那個點。
這種隨意一擊便破開漫天劍勢的從容，以及舉重若輕、揮灑自如的氣度，讓他周身都縈繞著一股深不可測的劍道大師的韻味。
此就好似他並非在戰鬥，更像是在以劍作畫，以意為詩。
如此一幕，如何不讓湖邊觀戰的年輕修士們心生憧憬？
更何況，能來此選劍的皆是劍修，他們遠比常人更能看懂江玄這看似簡單的揮擊背後，隱藏著怎樣恐怖的劍道天賦與洞察力。
正因看懂了，那份憧憬才愈發深刻，甚至帶上了一絲高山仰止般的崇拜與痴迷。
因這一份驚豔，湖畔眾人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原本此起彼伏的細碎議論，不知何時悄然平息，只餘下沉寂之中偶爾響起的幾聲壓抑的吸氣聲，像是怕驚擾了場中那如詩如畫的劍光。
“好漂亮的劍法……”
足足半晌，湖岸邊，一位剛選了劍的少女，才下意識地喃喃出聲，眼中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
她從未想過，劍法竟然可以美到這種地步，不是那種殺伐果斷、令人膽寒的凌厲之美，而是一種渾然天成、彷彿融入了天地呼吸的和諧之美。
“原來，劍法的極致，並非只有威力強絕這一條路可走……”
“這就是真正的天驕嗎？”湖岸邊的修士，有人滿懷憧憬地讚歎，卻也有人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挫敗，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嚮往：“我總覺得，就算他手裡拿的只是一把普通的鐵劍，就算他只用最低階的黃階劍法，也能輕易把我擊敗……我們與他使的，彷彿不是同一種‘劍’。”
……
江玄這如詩如畫的劍法，令人心馳神往。
與之相比，另一側，鍾明所喚出的鬼神虛影雖悍然篡奪了六柄極品法劍，且那鬼神的實力更是飆升到了靈樞圓滿的恐怖境地。
可俗話說，曾經滄海難為水——見識過了江玄那份舉重若輕的劍道韻致之後，眾人再回看那鬼神虛影的揮舞，便莫名覺得有些粗野，像是一個空有蠻力的野蠻人，攥著木棍在胡亂劈砍。
雖然，從場面上看，鬼神的攻擊無疑更為暴烈，更為恐怖。
它每一擊都能揮出十數米長的劍氣，所過之處空氣嘶鳴，劍之天池也會被撕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可眾人心裡就是莫名地覺得——江玄，比那鬼神虛影更強。
一種渾然天成的技藝，與一份單純蠻橫的力量，二者之間的差距，不在於威力的高低，而在於境界的雲泥。
如此一幕，也令宮傾月唇角微揚，嫣然一笑，側首看向了身旁的洛淨璃：
“現在，你還覺得鍾明的眼光不會出錯，江玄公子，會止步在第九名嗎？”
“……”
面對如此回擊，洛淨璃所能做出的，只有沉默。
足足半晌，她才勉強開口道：“修士之間，終究看的是法力高低、神通大小，鍾明公子，他主修的也不是劍道。”
“江玄不過是在鍾明公子最不擅長的地方小勝了一籌罷了，若二人當真交手，贏的，一定會是鍾明公子。”
第119章 時間稱尊，空間為王……未來視！
劍之天池湖畔，滿場修士皆為江玄的劍法感覺到了震撼，江玄本人……亦是如此。
他自己都沒料想到，十萬八千冊道卷的意蘊盡數加身之後，他御使劍法竟會達到這般渾然天成、圓融無礙的境地。
是的，江玄的劍法威力暴漲，並非源於此前閉關一月對劍術的苦修。
事實上，那整整三十日，他所有的心神與精力，都傾注在了天時四季之道的領悟上。
他的劍法，無論是歸藏寂滅劍，還是芒種?火樹銀花，依舊停留在三境小成的境界。
雖說，這份領悟並非無用——正因對天時四季之道的領悟加深，他的劍招才自帶天地自然的韻律，每一式都彷彿本該如此，毫無斧鑿之痕。
但這終究不是關鍵，讓他劍法蛻變的，是陰陽分身坐鎮於藏經閣，給江玄帶來的八倍靈韻加持。
靈性高絕，帶給江玄的，從來不僅僅是領悟功法更快。
此刻，江玄能於電光石火間捕捉到對手劍招中最細微的破綻，更能精準計算出以何種角度、何種力道出手，便能以最小的代價徹底消解對方的攻勢。
而“練氣士?觀天”的職業能力，更是將這份優勢放大到了極致。
天心鏡高懸識海，映照四方天地，使得周遭一切攻擊的軌跡、力道、劍意流轉，皆在江玄的感知中纖毫畢現。
若是此前，他或許還會受限於靈性不足，縱然能觀察到破綻，也無法在瞬息之間做出反應；或是看清了劍路，卻來不及推演最優的應對之法。
可八倍靈性，彌補了所有短板。
一心多用，思維咿D如電光石火，再配合天心鏡的全域感知，這讓一切攻擊都逃不過江玄的眼睛，且看到，他就能理解，並輕易估算出敵人攻擊的軌跡，弱點。
除此之外，多餘的思緒，還能讓江玄分心估算出自己的劍，如何擊出，方能符合天地自然之理。
最重要的是，超凡的靈性，以及洞悉一切的觀察能力，還讓江玄生出了一種錯覺——自己，彷彿能看到對手下一秒的攻擊方位。
“未來視？”
這個念頭剛剛誕生，就被江玄搖頭壓了下去：“不對，我不是看穿了未來，是天心鏡的觀察，結合了八倍靈性的推演，讓我提前算出了最可能的結果。”
“這種推演並非百分百準確。”
“且劍之天池裡的法劍，都靈性單純，攻擊直來直往，從不會虛虛實實、故佈疑陣，我才能做到這般精準。若是對上心思縝密的人類修士，絕不會如此容易。”
雖有種種缺陷，但這仍是一種極其強大的能力。
也是憑藉著對極品法劍攻擊軌跡與弱點的精準預判，江玄的應對才會顯得舉重若輕、變幻莫測，給人一種劍道大師的錯覺。
‘我不是真正的劍道大師，只是佔了法劍靈性單純的便宜。’
與此同時，這次能力的結合，也讓江玄看到了“練氣士?觀天”這條職業道路的無限可能。
‘原本，我選擇這個職業，只是應一時之急，是為了開天眼，把體內竅穴找全。’
‘但現在看來，這個職業，未必不能深挖……現今，我的未來視，確實是虛妄，但若二次轉職是金色職業，這未來視，未必不能蛻變為真正的時間能力。’
眾所周知，世間萬法，時間稱尊，空間為王！
……
二次轉職終究遙遙無期，很快，江玄便收斂心神，將目光重新投向了當下——晉升心流?鑄劍師，才是他此刻最緊要的事。
與此同時，雖因靈性加持，使得自己實力暴漲，但江玄並沒有自大，更不認為現在的自己能勝過鍾明。
宮傾月之所以沒有反駁洛淨璃最後一句話，便是因為，劍術確實不是鍾明的主修。
後者的境界、法力，乃至於術法造詣，都遠超江玄。
那能引動滔天洪濤、聚散無形的水天鯨魚已是極難對付，而護在鍾明身後的那尊鬼神，更是讓江玄心中警鈴大作。
杖唬膭Ψ]自己精妙，可近乎靈樞圓滿的它，完全能一力降十會，憑藉蠻橫的力量橫推一切。
而且，因為大夢千秋的天賦，對方是有術法，修行到大師境的。
也因此，那鬼神強行駕馭極品法劍的能力，很可能不是全部。
“以他的天賦與地位，獲得的法術品階必然很高，六手、三頭，大師之境……那隻鬼神，很可能有九種能力，鎮伏劍器，或者說法器，只是其中之一！”
忌憚地看了一眼那隻鬼神，江玄便收回了目光。
現在，還不是與這些頂尖天驕正面爭鋒的時候。
……
有了渾然天成的劍法，再配合天心鏡洞悉一切的能力，江玄在第四劍關的前行變得輕鬆寫意。
於閒庭信步中，他很快就超越了天驕榜排名第九的關少罡，追逐上了第七名的小蛟龍黎盡。
看著幾乎並駕齊驅的江玄與鍾明，關少罡掙扎片刻，最終還是頹然放棄。
“這根本不是我能應對的……而且，第九名……”古怪的看了一眼鍾明，想到江玄最初的排名，是從他口中傳出的，這令關少罡不由得搖了搖頭：“沒想到，他竟然也會有看走眼的時候。”
在他感嘆的時候，江玄跟鍾明，已經越過了第七名的小蛟龍。
這次，後者沒放棄。
“我絕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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