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88章

作者:半麻

  “哎哎哎……操操操操操!”

  二妮齜牙咧嘴、縱聲慘叫,這好像上刑的聲音聽得方白鹿毛骨悚然。

  但她獨臂的動作卻絲毫不停,將“玉筍尖”往斷手的更深處懟去——被捅開的傷口在水泥地上潑濺出點點血跡,斷裂的肱骨與義手發出“嘎嘎”的摩擦。

  叩!

  隨着一聲脆響,“玉筍尖”終於接上了二妮的身體。

  “我去?”方白鹿愣了神,目瞪口呆;“你他媽也太狠了吧?不痛?”

  她惡狠狠地咧開嘴,露出猙獰的笑容。

  “不用動手術那麼麻煩啦!那根錐子不就是對着我斷掉的手三陽經嘛,一看就知道了!”

  ……

  方白鹿靠着櫃檯,望着正小心翼翼活動着義手的二妮。

  “玉筍尖”看起來做工粗糙,實際活動起來卻喑然無聲。多關節的五指像是被一次次摺疊起來的吸管,緩慢地扭動。

  方白鹿知道二妮正在適應這嶄新的身體部分:

  沒有經過一定時間的復健與調試,三魂七魄就難以跟上這全新姿態的肢體認知,更別說進行高強度的戰鬥了。

  “‘上手’得挺快啊……她的丹法解析度應該不低啊。”

  方白鹿敲敲牆壁,吸引她的注意力:

  “二妮,你的丹法修爲怎麼樣?”

  啪!

  “玉筍尖”的食指忽地一抖,十七個關節甩出的彈力發出爆響:

  “啊,入職培訓的時候我注入過《三車祕旨》。”

  二妮緩緩地活動五指,讓它們像水中的海草般扭動:

  “後來升職加薪,公司把‘三河車’全都給我注入完了:精、氣、神三品圓全——解析圓滿咯,以後除非換上新的丹法,不然也沒辦法繼續提升了。”

  “唔,如果換到研究會的《靈寶畢法》,大概就是解析到了第三層‘交媾龍虎’……相當於完成百日築基了。”

  市面上能買到的那些“專業版”、“家庭版”丹法,也就只能解析到這個地步:

  再往後,就需要通過觀想機與更完善的丹法,才能更進一步。必達快遞這種中等體量的公司,恐怕也未必有成體系的丹法——在吉隆坡,這是獨屬於微機道學研究會的領域。

  更高層次的解析度本身,不會給丹法修行者任何好處。

  但它所提高的兼容度,卻能讓人安裝更復雜、更昂貴、更“高級”的義肢與植入物,並更快地適應——當然也有強頂着入魔風險,跨越丹法層次進行改造的狂人。

  比如方白鹿那交過幾次手的練氣士“兆吉子”……

  “頭家啊……這支手很勁、很兇;是好東西。”二妮蹲下身,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強行安裝上的義手;“但是練氣士的幾根頭髮絲,說不定都比它來得貴。”

  “我們真的能對付得了練氣士嗎?”

  方白鹿挑了挑眉,沒有回答。

  他之前曾覺得奇怪——這些練氣士爲什麼不好好地靜坐修道,而是一個比一個更像殺人兵器呢?

  後來他忽地有了個勉強符合邏輯的答案:

  如果“道”是種會改變的東西,那麼在這個時代“修道”追求的肯定不是“清淨自然”,而是永無止境的爭鬥掠奪、與互相之間施加的暴力。

  在方白鹿所見過的練氣士中,安本諾拉並不是令人印象最深的那一個:

  論短兵相接、近身搏殺,她沒有“兆吉子”全義體包裹下、甚至“手機”都難以在短時間破壞其行動力的堅不可摧;蒼陽子能於上千公里外陰神出體、身外化身,於信息之海中遨遊;而說到卜算吉凶、叩問天機來趨吉避禍,魁先生又不知在術數學問上超過她多少了。

  “嘖,要是安本精通術數,早就該找我納頭便拜了!還搞得這麼麻煩……”

  方白鹿齜牙咧嘴,暗搓搓地腹誹。

  但安本諾拉其實卻是最難對付的那一個。

  第一,是她手中的那柄“蘭草”。

  這柄由自己親手煉化的飛劍有多麼可怖,方白鹿非常清楚:只要安本諾拉身邊有它的存在,用人數來圍攻就沒有任何意義。

  作爲劍主,蘭草無法對方白鹿的身體進行直接攻擊——但不代表造成不了傷害。

  在劍身上安裝定向爆炸物,以飛劍的極速接近方白鹿並引爆;用無與倫比的切割力破壞地形,通過坍塌的建築攻擊他——就像方白鹿在地鐵隧道中對兆吉子所做的那樣;

  方白鹿隨隨便便都能想到好幾種不需要劍刃直接接觸,就能宰掉自己的辦法。更不必說並非劍主的小新和二妮了:光是這柄“蘭草”就足以令他們與安本諾拉之間產生戰鬥力的代差。

  到時候一輪流光劃過,五金店員工的人頭通通滾落一地……那這架也別打了。

  方白鹿首先要做的,就是在物理勸說安本諾拉時,消除“蘭草”帶來的威脅——

  但應對的方案他已經有了,而且把握很大。

  方白鹿清了清喉嚨:自己這幾天都很注意保養嗓子。

  “那柄醜得要死的飛劍其實倒很簡單,但麻煩的是安本的肉身,和那個‘隨身老奶奶’啊。”

  壽娘……

  這位時間上的老鄉,三分之一的僞仙,不知道手中還有多少不爲人知的隱祕。

  “手機”便是來自於壽娘提供的情報,恐怕她還保有其餘的反制措施。

  方白鹿轉過身——對付這老太婆,就得靠另外兩件還沒拆開的包裹了:

  與“玉筍芽”一同送到、返修完畢的義體;和那臺嶄新的立式觀想機。

第132章 羣星(二)

  “頭家,要把包裹搬到哪裏去?我來吧?”

  二妮濺着血跡的臉上堆滿了殷勤,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她笑嘻嘻地用剛裝上的義手摳摸着地板;“玉筍尖”那活蛇般的五指無聲無息地挖入水泥中,好像那只是海邊的溼沙。

  “好高的功率……就算不握持兵器,空手的破壞力也很驚人。”

  方白鹿看着地上出現的坑洞,擰起眉頭:

  “你先好好調試一下出力,別到處亂掏!還有把臉上的血擦一下,止痛藥在櫃檯那裏。”

  他心裏明白,二妮離能重新踏入戰場,還需要不少時間。“玉筍尖”與她的原生肢體在重量與活動方式上都相差甚遠——無論是平衡、發力、協調性都需要再次適應。

  不然光是在平整的地面跑上幾步,都要跌出不少個跟頭。

  “到時候最好找點辦法強化一下二妮的背部肌肉……或者加個懸吊裝置?不然這麼重的義手,用不了多久就要脊柱側彎了。”

  方白鹿沒管訕訕收回手的二妮,把神經電極片貼上兩邊太陽穴,然後將兩掌輕輕相擊:

  刺啦!

  義體撕開塑料膜的外壁,像脫去一件浴袍般,從包裹中掙脫出來。

  “喔,修好了嗎!但這傢伙好像還是老樣子啊。頭家,沒弄點更酷炫的改裝嘛?我上次看見個特別大的拳頭,還蠻有意思的……”

  二妮上下打量着剝開身上殘存包裝的義體,嘴裏嘖嘖有聲。

  從外表來看,義體除了之前那些大大小小的劃痕、缺損都已消失外,與送修之前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但方白鹿知道,它的內部構造、與部件構成已煥然一新:光是身上的仿生肌肉與骨骼,便已通通換了型號;而且內置了交互法門,不再需要《紙人搬摺愤@種雜牌神通來進行遠程控制。

  最重要的是,他拜託溺鬼在義體腹腔內安上的新裝置……那在以後會有大用。

  方白鹿敲了敲玻璃櫥窗,朝正在店外吞雲吐霧的小新招了招手——隨着少年近日的抑鬱心情,那呼吸器裏吐出的“二手菸”愈發嗆人;以至於方白鹿時不時就得將他趕到外頭:

  “二妮,你和小新在一樓好好看店,來客人的話招待一下。我在樓上辦點事——記得態度好一點,別把客人砍了啊!”

  方白鹿揉了揉臉,提振精神:自己要進行第二次觀想了。不同的是,這次要注入丹法——好爲接下來的丹田能源爐植入做準備。以他現在的身體,完全跟不上雙腿裏足三陽經的能量消耗。再來幾次和慶雲觀安保部隊交手時的過度勞損,怕不是還要得上一連串的消化系統疾病,甚至還可能肌萎縮。

  “只要注入第一層就夠了,花不了多少時間。”

  ……

  五金店的二樓雜亂不堪:

  窗口被方白鹿用爛鐵皮封起,只有絲絲縷縷的霓虹光色從縫隙中透出,照亮遍佈屋內的各式管線。這是爲了避免光線刺激對觀想的干擾——但爲了應對可能的突發情況,他沒有選擇再戴上一層眼罩。

  房間的正中心是佈滿破洞的牀墊,正對着義體搬上來的立式觀想機:與之前那些覆蓋了整面天花板的型號相比,這臺要袖珍得多。

  它約莫只有普通的電冰箱大小,狹長的層疊機身就像是微縮般的寶塔。

  頂端是一尊塑像——兩支義手正互相爲對方安裝着零件。方白鹿曾在安本諾拉的法衣上見過相似的圖案:

  “自我複製,生生不息”;這是帶有馮·諾依曼機理念的陰陽循環。

  機身周圍懸掛着各色法器,映襯着外殼上的條條電路:甘露腕、師刀、引磬、法尺……一應俱全。

  除了觀想,它還可以臨時扮演法壇的角色。只是方白鹿對開壇行法一竅不通,只能權且當作裝飾了。

  他將手指劃過嵌於機身正中央的“法印”——它正閃動着表示正常工作的綠燈:

  “這應該是研究會的內部專用款。唔,法印燈光沒問題,看來已經打好了使用許可……魁先生的辦事效率不錯。”

  檢查完觀想機,方白鹿轉過身:

  牀墊旁豎着一人來高的鐵架子,上頭用鐵絲纏了幾個玻璃瓶。這是臨時找來的吊瓶架,待會方白鹿要用它來進行“服食”。

  五金店的二樓已經被方白鹿佈置成了用於丹道修行的“靜室”。在外人的眼中,這裏或許更像佈施者用來肉身佈施的場所。

  但一時半會,也找不到更合適的地點了。

  相比於自己在廣達花園租下的公寓,這裏的安全係數要高得多——既有早先佈下的重重安保機制,又有二妮與新作爲護持。

  唯一的缺憾,是環境不夠安靜。畢竟方白鹿使用的是神經電極片,而非通過管線將觀想機與靈竅直連;很容易被外界的噪音、吵鬧與震動打斷靜坐。

  這就只能通過加大“服食”時的丹劑量來解決了。

  方白鹿拿出準備好的丹法注入器,插進觀想機的接口。他沒有選擇《西山羣仙會真記》、《還源篇》、《中和集》這些流傳於地下市場中的丹經;而是依舊選擇了微機道學研究會出品的《靈寶畢法》。

  這也是爲了以後的計劃考慮:安裝同樣的丹法,有助於增強他與義體間的兼容性。

  嘟——

  隨着短暫的蜂鳴,渾濁的昏暗光線沿着觀想機的“塔身”一層層亮起,接着復歸於無:

  咔噠!

  神經管線由機身中間彈出——這說明觀想機已經準備好了咦鳌�

  “連個可視化的操作面板都沒有,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交互設計……”

  方白鹿一邊腹誹,一邊繞開地上盤繞的重重管線,重重坐倒在自己那張老舊的彈簧牀墊上。他用力活動着四肢,儘量調整成舒適的姿態,以免久坐之後,起身會腰痠背痛。

  義體在觀想機前盤膝坐下,左右腳踝靠於另一邊大腿之上:它將作爲一箇中轉,鏈接方白鹿與觀想機。

  這既可以解決靈竅管線與神經電極片間的數據格式差,又能在連上顯應宮的觀想主機時,多上一層身份的掩護。

  “還省了請上師來加持防火牆的錢了,哈。”

  雖然註冊在魁先生名下的觀想許可,便足以規避許多窺探的視線……但小心駛得萬年船這個道理,方白鹿還是知道的。

  義體抓住觀想機彈出的神經管線,插入位於後頸上的靈竅。

  呲——

  伴隨着清脆的接合聲,義體的雙掌心、雙腳心及頂心朝向上方;擺好了“五心朝天”的姿勢。

  “準備開始吧!”

  方白鹿在右手背上用力掐了掐、又狠狠拍打,好讓青紫色的血管更加明顯。

  正所謂久病成良醫:在“前世”,方白鹿不知道見過護士在自己手上扎過多少針,自己找起靜脈來也是嫺熟得很。

  他覈對了準備的丹劑並無缺漏後,便將針頭扎進手背上微微鼓起的血管,用膠布粘好——這樣留針,方便自己進行長時間的丹法修行。

  這些服食用的“外丹劑”中包含着巴比妥與芬氟拉明,可以提高方白鹿的專注力與敏感性,以便更加深入地觀想。

  “過了幾百年,還是要掛瓶啊。”

  方白鹿忽地感到有些滑稽:相似的行爲,追求的卻是截然不同的目標。

  他調動滾輪,讓吊瓶架上的丹劑開始緩緩滴動——

  啪!

  與方白鹿面對着面的義體輕輕擊掌,接着掐訣放於大腿;觀想機則開始嗡嗡地低聲鼓譟,法器們微微地搖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