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麻
“……比如那種白色?”
二妮緊緊盯着遙遙處的那一絲變化:
繁雜密佈的幾何體之間,依舊蘊藏着絢麗的鮮豔色彩。只是在那重重疊疊的繽紛色澤深處,浮現出了……一抹正逐漸向四面八方漫開的白。
……
沙蘭的臉在一瞬間改變了神態——速度快得像是安裝了能夠切換五官命理的模塊——漲得通紅的臉頰、將將要瞪出眼眶的眼球;無一不在宣告着他的驚懼和駭異。
“白民!有白民!”
隨着沙蘭的吼叫——
“全速前進!”
領隊的聲音從車隊最前端傳來,作爲應答。
在這命令聲中、車隊似乎忽然“活”了過來。原本坐在車廂中整理設備的勘探隊員們、紛紛從車窗中攀出,躥上仙獸的脊背:
吱——吱——吱——
隨着一聲又一聲的注射音,丹劑打進了仙獸們的靜動脈;顧不得用更輕柔的方式調節,此時需要激發出它們的全速。
……
“還有沒有別的異象?”
領隊攀過一輛輛車廂的車頂、來到沙蘭和二妮的身邊,動作比猿猴還要矯健。
沙蘭丟下打完丹劑的注射管,拔出下一根:
“只有白民!可是這個時辰,明明不應該會——”
呼!
二妮忽地從鐵馬上縱起身、在勘探隊的車廂和仙獸脊背上劃出一道道凌厲的線段,在強勁的蹬踏中、躥過綿延近上百米的車隊——
砰!
如此瞬間不過電光火石,二妮又一次重重砸回鐵馬上:衝擊力撞得高速奔馳的坐騎搖晃擺震、甚至連車的首尾也在行進中交替,劃出螺旋似的軌跡。但旋即,它又被陀螺儀調整、恢復了平衡:
“他做的,我看到了。”
玉筍尖的液壓結構發出噪聲,將被掐住後頸的男人舉高、狠狠懟到兩人面前——
“他在車隊最後面……我不知道做了什麼,反常得很——接着白色就出來了。”
男人左側太陽穴往上的頭骨已經掀飛、周遭的皮膚滿是焦黑的灼痕:同樣被爆炸帶走的,還有他的上半張面孔。
半塊腦組織像布丁似的垂在臉骨的裂口上,頭部深處的組件則一閃一滅地冒着寒光——顯然已經失去了生命跡象。
二妮聳了聳肩:
“不知道人是怎麼死的,不是我宰掉的。”
在男人握於身前的雙手中,熊熊的烈焰仍然正在燃燒——就算在死去之後,男人的手依舊結着印。黃紙的碎片嵌進皮膚被燒化、所露出的碳化血肉裏——
“鬼打裏(被鬼打過),這是哪一個?是家裏的人嗎?”
沙蘭顧不得繼續爲身下的仙獸注射丹劑,試圖在那一片血肉模糊的狼藉中找到些許能被辨識的特點。
荒人派出的勘探隊雖然規模說不上多大,但本就沒有統一的着裝、加上被毀去的面容讓一時之間也難以分辨。
領隊操起從手心正中伸出的改裝長杆,挑了挑半焦屍骨手臂上、竟不被火焰吞沒的黃紙碎片:
“他用了‘符’,不然不會燒得這麼快。難怪白民這時候醒過來!”
領隊邊說着,邊伸手想要接過屍骨:
“不行,得看一下到底用的是什麼符籙——”
呼!
焦屍略一晃動,便躲開領頭A伸出的雙手:
“那就是有蹊蹺咯。”
二妮挑挑眉,像扯動布娃娃似地把屍體從二人臉前拿回、放上鐵馬的後座。玉筍尖迅速以肘部開始反折,打開;從暴露的空隙中彈出一根又一根銀灰色的繩索、分離,將冒出烤肉氣息的屍體牢牢縛住、固定在摩托上:
“這死人我來保管。”
領隊和沙蘭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二妮腰間長刀的出鞘聲打斷:
“別廢話!現在怎麼辦?後面的東西離我們就……我看看,最多一分鐘內就要接觸。”
白色的海潮漫得更近了:
不再像是蒼白的霧,能透過其間看出些許死城中的幾何尖角——有如實質的白已經覆蓋了不遠處的一切;逐漸地,幾何體之間的分野也模糊下去,被純白所填充。
直到天地之間,只剩下從後方靠攏過來白色高牆;延伸到天頂的極處,也拓到了地平線的終點。
……
“加速!都快一點!”
“馬上就能到地方了!”
仙獸臉孔上的竅穴向外噴射着柱狀的熱氣,發出高鳴、加速向着前方奔跑——可似乎從未拉開與身後遙處那白色海潮之間的距離。
二妮在鐵馬上站起身,她看到了領頭A咆哮所指的“避難所”:
那是個龐大無朋的正圓形天坑。
奇怪的是,它似乎一直就在那裏——在車隊的前方。但二妮在之前的觀察中,卻從未發現它的存在。
“下去,下去!”
青筋蚯蚓般地從領隊的脖頸冒起,一路竄上下頜。勘探隊員們都是荒人部族中的精壯:沒有人發出恐懼的慘呼或哀嚎,只有迅速地解開仙獸與車廂連接的鉤鎖以減輕重量。
“不設營地了!只能直接往‘陰曹’裏走!”
不像它帶着晦氣的別稱:腥饲胺侥菬o垠的坑洞、正向上迸射着暖橙夾着暗紅的光芒,而每次眨眼的間隔中、那些光色都在改變——就像下方正躺着一個佔地數千平方米、卻連一絲音樂也沒有的露天迪斯科舞廳。
白之浪潮依舊不遠不近地綴在後方:但這只是錯覺。車隊的最尾部,已經有荒人和仙獸被無聲無息地淹沒。而且,馬上就要吞噬去下一波——
“上來!”
二妮抓住車把的胳膊筋肉虯結、血管根根爆起;玉筍尖則猛地節節伸長,飛射過一隻只仙獸、從腰部纏繞住最末尾的數位荒人——
接着收緊!
鐵馬的車頭猛地翹起——而被玉筍尖環繞勾住的勘探隊員裏,有人因受不住胸腹處的擠壓而噴出鮮血——接着又在輪胎和引擎的咆哮聲中繼續飛馳。
就像放風箏一樣、二妮的義手環起位於車隊後方的六、七位荒人,把他們拖拽在鐵馬的後上方——雖然她也沒有想好,該怎麼讓這些人完完整整地活着落地。
“陰曹”就在眼前。
領隊從仙獸的脊背上站起,用拳背兇猛地砸動胸前的鑼片:
“直接跳,直接跳!能活!”
沙蘭也高聲呼嘯,重複着領隊的指令:
“一起下去!一起下去!”
仙獸們有如攀附在山壁之上的岩羊,載着背上的荒人們、毫不猶豫地躍進深坑中:
“咯……咯……”
二妮望着被稱作“陰曹”、放着萬丈光芒的深坑,與一位又一位縱身跳入其中的荒人,几几要將牙齒咬碎。
“甘霖娘!衝!”
她猛地擰動油門。
……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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