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42章

作者:半麻

  “不然先留着這兩個字好了。”

  他放下刷漆的滾筒,從一人多高的摺疊梯上跳下——

  撲!

  方白鹿微微屈膝,穩穩落地。植入了足三陽經後,自己雙腿的邉訖C能有着肉眼可見的提升。

  但足底還是有些隱隱作痛——他可沒有替換骨骼,足弓處還是受到了體重與加速度的衝擊。

  如果要更好地發揮足三陽經的機能,恐怕還是要換一雙好鞋、再安裝上幾盤輕功。

  他把滾筒往鐵漆桶裏一放,兩腿又是一蹬:立定跳遠似的姿勢,卻讓方白鹿一下躥上七八級的階梯。

  “等忙完這些事就去外頭試試,看看機動性到底提高了多少……”

  咚!咚!咚!

  這是義體單腳蹦着,試圖跟上方白鹿的聲音。他發現自從義體右腿的膝關節受損,單腳跳比正常行走的穩定性還要高一些。

  但首先,方白鹿在二樓還有別的包裹要拆——

  那是一箱來自泛亞的貨。

第58章 無用之物(中)

  方白鹿端起包裹,放上工作臺:

  上頭貼滿了七七八八的封條與標籤,說明它成功通過了海關的各項安全檢測。不過這其實意義不大——

  因爲這箱子裏其實裝滿了來自泛亞的“破爛”。

  前任店主在泛亞有着些人脈——一些泛亞濱海特區的出口商,已經與方氏五金店做了十幾年的生意。他們有時會把一些自己無法鑑定的遺物與破銅爛鐵打包寄過來,讓前任店主打包收購。

  其中有不少東西只要打上“泛亞貨”的名頭、再好好做做二次包裝就可以在吉隆坡賣上高價——沒辦法,在新馬來的許多消費者心中,泛亞就是先進科技的代名詞。

  前任店主逝世後,方白鹿自然也接手了這些關係:上次義體的採買與寄送,也離不開這些泛亞出口商的幫助。

  這次方白鹿主動向他們求購,就是爲了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增強自己的戰鬥力——就算這些古董與破爛沒能派上用場,再轉手賣出也能賺上一筆。

  雖然雙腿處植入了足三陽經脈,但方白鹿依然是一具肉體凡胎——就算後面安裝了輕功,也不過提高部分機動性與靈活度,在逃命的時候能跑得更快一些。

  但一旦遇上正面戰鬥,他的武器庫可就不夠用了。

  以方白鹿最近碰到的種種爭鬥與危險來看,他手頭的武器都不具備足夠的殺傷力。

  義體對付沒有精修丹法、不曾大量植入與改造的普通人還好——但上次與黃五爺的遭遇戰,就險些被拆了個七零八落。亞音速沙包槍在用完了訂製的塑體泡沫彈後,在戰鬥中能派上的用場更小了:填充金屬碎粒的普通沙包彈,之前連安本諾拉的面罩都打不破。

  至於那些更高級的火力武器——沒有“開天眼”或是接受神經系統改造手術的方白鹿,反而難以發揮出威力。

  如果想要在新馬來最近的漩渦中更好地自保,乃至向更深處探尋——那麼他還缺少能夠“一錘定音”的殺手鐧:

  於是進一步開發“手機飛劍”的功能,也就成了方白鹿心中待辦事項裏的第一位。

  在練習如何更好地“御劍”之餘,他也留意着其他的途徑:

  比如手機菜單中的“應用”與“外設”。

  一柄飛劍的外設會是什麼樣,方白鹿並不知道。但可舊世界應用安裝程序的實體盤,卻有跡可循。

  方白鹿拿過美工刀,小心地劃開包裹外箱上的標籤與封條:

  一大股塵灰從彈開的封箱裏頭蜂擁而出,方白鹿急忙掩住口鼻。

  “看起來有不少是新出土的、連基本的清潔都沒做啊……”

  泛亞的遺物可遠遠比新馬來能找到的多,因此也更加廉價。許多無用的遺物剛剛出土,就被轉賣到世界各地去了。

  方白鹿戴上手套,在雜物中小心翼翼地翻撿着——

  “一截已經萎縮的人造經脈……不然就說它‘蘊含百年功力’吧?”

  他將一件件東西搬出來在工作臺上擺好,一邊考慮着怎麼將它們賣出去。

  方白鹿翻出一張陳舊破落的磁盤,處處是融化痕跡的外殼上印着幾個大字。

  “《天地陰陽交歡大樂賦》……”

  他細細地將它檢查了一陣,不禁有些失望:這不過是假借舊世界房中術之名的雙修模擬器,還進行了專門的做舊處理。

  舊世界與新世紀的磁盤雖然外形相似,但存儲格式截然不同。而將其轉碼的技術,據說都掌握在大公司手中。

  據說現在流行的許多神通與法術,都是經過他們的二次開發,才流通到市場中。

  一般民用的新世紀智能設備,是無法直接讀取那些出土的舊世界磁盤的——所以他才抱有一線希望,能夠淘到一兩張遺落在外的磁盤。

  “算了,當成古董賣給外行的收藏家或許能賺上一點……”

  經營五金店這麼多個年頭,方白鹿已經習慣了這種掛羊頭賣狗肉的奸商行徑。

  “好像沒什麼能派上用場的東西啊……”

  包裹裏的東西基本已經掏了個精光,卻基本上都是假冒僞劣的無用垃圾。

  “這麼個找法,就跟在沙子裏淘金差不多。遺物果然還是要去‘死城’裏找嗎……”

  如果可以的話,方白鹿儘量不想和坐落在荒原裏的那些廢棄都市扯上關係:只有最膽大妄爲的刀客和垃圾佬纔會到“死城”裏尋找舊世界的遺贈。

  他厭煩地用手肘搓了搓眼睛:雖然已經專門叮囑泛亞的出口商替自己留意舊世界的磁盤,但看來這種東西大部分還都是被各個巨型企業蒐集走了……

  不知不覺,只剩下箱子底壓着的最後一件貨物了。

  方白鹿有氣無力地把它掏了出來:那是根黑黝黝的短棍。棍身是某種層層分節的可伸縮結構;握柄的低端有個圓形的紅色按鈕。

  “唔,這東西看起來像是我以前那根電擊甩棍啊?”

  方白鹿拿起那根甩棍似的棍子,在手上掂了掂:最早前任店主交給自己拿來護身的東西,也是這麼根甩棍……他按了按手柄上的圓鈕——沒有記憶中迸發而出、纏繞在棍身上的淡藍色電火,或許是已經耗盡了能源。

  “唔,跟我以前那根吉隆坡警隊退下來的二手貨不大一樣……”

  他把杆子舉到脖頸前,隨後像記憶中那般,抖動手腕將它向斜下方一甩——

  啪!啪!啪!

  隨着聲聲脆響,那短棍像竹筍似的節節拉伸,延展到與方白鹿的整個胳膊一般長短。

  “啊?”

  輕盈飄忽的手感,與方白鹿以前那根甩棍大相徑庭。而且完全伸展開後,也遠比他想象中的長。

  “不像是武器啊?這不是甩棍……”

  最重要的是,尖端沒有彈出方白鹿想象中的電擊口,卻展開了一個支架。

  方白鹿把支架放在眼前細細打量:四個卡口以棍子的最前沿爲中心,組成了一個長方形。他伸出手,在上頭捏了捏——富有伸縮的彈性,像是橡膠製品。

  “哎……?”

  一時間,他覺得這東西說不出的熟悉。

  方白鹿從褲子口袋裏掏出手機,在支架上比了比:雖然手機比這支架略大了一些,但從卡口的彈性來看也能塞得進去。

  如果把手機塞進去的話,倒是有點像方白鹿前世的——

  “自拍杆?”

  方白鹿連忙把手機用力按進支架的卡口裏:支架周圍帶有彈性的材料將手機緊緊地包裹、固定——塞得滿滿當當、嚴絲合縫。

  現在它看起來,與方白鹿那個年代的自拍杆一模一樣。

  “還真是根自拍杆?!”他一時有點哭笑不得。

  方白鹿帶着懷念抓着自拍杆四處揮動:沒想到過了幾百年還能見到這種玩意……

  “幾百年?”

  方白鹿忽然覺得不對:

  如果是與方白鹿進入沉眠前同時代的產品,怎麼會保存得這麼完好?至少在新世紀,他還從來沒見過類似的東西。

  “難道說……”

  他拿近手機,在“設置”中點開“連接外設”——

  滴!

  屏幕中彈出一條提示:“搜索到一個可用外設。”

  “好!竟然真的是個外設!”

  方白鹿不禁樂得一跳——

  砰!

  他整個身子隨着強勁的腳力躥了上去,天靈蓋一下子撞上臥室的天花板:極度興奮的他,忘了自己新植入的足三陽經功率有多強了。

  “呵呵,開心到一蹦三尺高……”

  方白鹿拍了拍頭髮上的灰塵,攥緊拳頭狠狠一揮:這意料之外的收穫,讓他又驚又喜。

  他點下對話框中的“連接”,接着小心翼翼地舉起自拍杆,興奮且忐忑地等待手機的變化。

  “不知道這外設會有什麼用……會讓手機發劍氣嗎?”

  手機背後忽地亮起,就像是打開了閃光燈。方白鹿翻過機身:它背後的兩行詩句正逐字閃動着光芒。

  “安得倚天劍?跨海斬長鯨。”

  手機的屏幕漸漸灰暗下去,轉爲純黑。接着再次亮起——

  滴!

  手機屏幕裏清晰無比地映出了方白鹿的臉。

  那張呆若木雞,眼中滿是複雜情緒的臉部上方赫然顯示着四個大字:

  “自拍模式”。

第59章 無用之物(下)

  ……

  ……

  方白鹿四仰八叉地癱倒在牀墊上,一手抓着自拍杆,另一邊則用力絞動着牀單。

  “……唉。”

  他不時發出長且頹喪的嘆息聲,左右滾動着身體。

  自己發現的第一個能與手機相連的外設,竟然只是開啓了一個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簡陋的拍照功能?

  這種起起伏伏的心情讓方白鹿四肢綿軟,只好躺在牀上划動着屏幕,尋找這其中是否還有着其他的隱祕。

  他輕輕點了點屏幕右上角的螺旋符號:畫面一陣閃動,變成了臥室中的景象。

  手機中照出的畫面極其清晰,快速移動起來也沒有對焦產生的模糊。

  方白鹿提着自拍杆來回掃動着,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還是前後雙攝像頭呢,厲害厲害……”

  他不知道檢查了多少次手機那一片光滑的外殼,但可從沒發現過攝像頭的存在。

  過了七百多年,自己竟然還是在牀上玩手機——甚至還試圖拿着自拍杆拍照……這種荒誕的魔幻現實感,讓他不禁自嘲地勾起嘴角。

  “而且竟然還拍不出來……”

  雖然屏幕中頂着“自拍模式”四個大字,但卻根本找不到拍照的按鍵,也沒有“相冊”之類的選項。

  就算按動自拍杆手柄上的紅色圓鈕,也沒有反應——如果是正常的自拍杆,這裏該是拍照的開關了。

  畫面的底端還有三個並排在一起的圓形淡灰色圖標,方白鹿一點擊就彈出提示:“尚未解鎖”。

  “是濾鏡之類的麼……?”

  越看方白鹿心底越覺得古怪——裝上這怪里怪氣的外設之後,這手機是真的不像一柄飛劍了。

  他將畫面調回後置攝像頭:屏幕的底部同樣列着三個圓標。但不同的是,其中一個是並不是鎖定的淡灰,而是閃着純白的亮色。

  那是一個極爲樸素的圖標。純白底色的正圓形中,是兩個狹長粗糙的赤紅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