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41章

作者:半麻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地和善,似乎毫不在意:

  “啊……都是小事罷了。”

  嗡!

  方白鹿話音未落,義體完好的左腿卻已率先蹬地,帶着沉重身軀的龐然勢能向前躥去——

  它左手狠狠摁在牆上,炸起一團白霧。右手的五根手指盡數插進牆壁中,掌間則是佈施者纖細白淨的脖子。它雙手一同使力,止住了自己的衝勢。

  義體的手掌、五指與水泥牆壁組合成一道鐐銬,將佈施者的脖子牢牢固定住。

  方白鹿縮在義體的脊背後,從腰間抽出純黑的方塊狠狠一抖——隨着噼裏啪啦的展開聲,他站直身子將亞音速沙包槍搭在義體的肩膀上以保持平衡與穩定,槍口牢牢鎖定佈施者的腦門。

  這又不是戴着全遮面罩的安本諾拉,這種距離要轟碎布施者的顱骨綽綽有餘。就算她有辦法停止義體的行動,也躲不開方白鹿的沙包彈。

  現在方白鹿出門都會帶上沙包槍:他還無法同時控制義體與手機,沙包槍更易於衝突中的配合。

  “昨天才收拾了那幫小孩,今天就在這碰上了他們背後的人。”

  是巧合嗎?

  方白鹿隨即對這個念頭嗤之以鼻。他食指搭上了扳機,之前熱情洋溢的聲音冷卻了下來:

  “你怎麼知道我要來這裏?”

  他今天來老劉頭這植入人造經脈,並沒有提前預約。

  “是被監視了?”

  這個念頭隨即又被他自己打消:按照老劉頭的說法,方白鹿到達藥鋪的時候,這佈施者的改造手術已經差不多做完了。而且手術前也做了次檢查,身體裏沒有被下蠱的痕跡……

  “有人……爲我……算了一卦,說我……今天在這有機緣……我也……沒想到……碰到的是你……”

  佈施者因爲脖頸受到的壓迫而滿臉漲得通紅,連說話也斷斷續續。

  “兄弟們……去五金店前……我就調查過了……我有你的……照片……”

  方白鹿微微挪開槍口,扣下扳機——

  砰!

  裝滿鐵沙的沙袋深深嵌進佈施者的臉旁邊,飛濺出的水泥碎片刮在她與義體的臉上,劃出幾道血痕。

  佈施者的表情除了難以呼吸的漲紅外,沒有絲毫改變——每個佈施者都已經屏蔽了痛覺信號,這是肉體佈施的必備措施。

  方白鹿把沙包槍的槍口狠狠抵在佈施者的眉心:

  “那個卦,誰給你算的?”

  “一位……練氣士……和他的信客……我同時……給他們五人佈施……”

  算卦、練氣士、總共五個人……

  “他媽的,魁先生和他的四隻小鬼?!這死變態怎麼老和我過不去?”

  義體死死扣住佈施者脖頸的手向後滑動了一些,手指與從粗糙的水泥摩擦發出怪聲。

  要是魁先生直接卜算方白鹿,這時候早就該被天機反噬成腦死亡了……可是他替自身與佈施者卜算的機緣,居然都通向了方白鹿。

  氣管得以鬆懈的佈施者發出幾聲急促的咳嗽,圓潤飽滿的胸前也隨之抖動。

  方白鹿對這人造的奇觀視若無睹:

  “那你現在想幹什麼?先說清楚,我靈臺清明得很,不需要你佈施來掃清邪念。”

第57章 無用之物(上)

  佈施者那宛若死寂洞穴的眼裏忽地冒出一點火星,浮出些微的人氣來:

  “我、不,‘阿羅聯合’希望你能給我們一個機會。”她輕輕撫過義體的手臂,十指在液壓肌肉上撥絃般點動,“我們是新生的幫會,需要——”

  義體的左手捉住佈施者在自己手臂上撫動的蔥蔥玉指,握緊了拳頭。

  啪嚓!

  隨着像是溼毛巾裹住幹樹枝接着一把擰緊的渾濁脆響中,佈施者的幾根手指被義體捏得稀碎,血液從義體的拳縫中滲出。

  義體甩開她破破爛爛的手,把五指張開覆在佈施者的天靈蓋上,大拇指和中指各按住一邊她的太陽穴。血水順着她的兩鬢流下:

  “別亂動。不然下次捏的就是你的腦袋了。”

  方白鹿把亞音速沙包槍的準星套準佈施者微張的嘴巴——他注意到佈施者的舌頭帶有分叉,就像蛇信。

  “聽說這樣的舌頭可以左右包裹?惡趣味……”

  他沒覺得自己反應過度:一百二十分的謹慎是必需品。誰知道佈施者挑逗似的動作是習慣性的示好還是暗藏殺機?

  佈施者瞄了瞄麻花般攪在一起的手指,小臂不自覺地抽動了幾下——就算是沒有痛覺,肌肉依然會不自覺地痙攣:

  “不好意思,我失態了。”

  她重新抬起視線,雙頰上浮出一抹病態的潮紅。

  “設置好的應激反應麼……?”與自然的臉色相比,她那精緻的配色更像是精心畫上的腮紅。

  佈施者忽略自己破破爛爛的雙手,繼續之前的話題:

  “正如我所說,‘阿羅聯合’是新生的幫會。現在福義勝已經倒臺,街頭中將出現新的秩序——但如果地下網絡不接納‘阿羅聯合’,沒有資源和渠道的我們無法靠自己生長。”

  她的語速逐漸加快,眼中的點點火星燃燒得愈發熾烈:

  “所以當街頭戰爭發生時,我希望方氏五金店會願意將武器與裝備銷售給‘阿羅聯合’。”

  未註冊的槍械與其他難搞的好東西,方白鹿一向只賣給已經熟識的客戶——比如被魁先生基本絞殺乾淨的福義勝。像“阿羅聯合”這種不知底細的新幫會,他自然也沒跟他們做那些敏感生意的打算。

  方白鹿皺緊眉頭:他感到有某種扭曲的熱情正從眼前的佈施者體內鑽出。

  “另外,我們希望與方氏五金店建立長久的合作關係。‘阿羅聯合’地盤裏的垃圾佬、刀客與空門客都將優先與方氏五金店進行交易……”

  “爲了確保這點,我們不會允許其他相似的商鋪存在。一旦有你的競爭者出現,我們會替你處理。”

  方白鹿對佈施者的話感到有些厭倦:

  “就這點?找饽兀孔蛲砟隳菐托〉茉谖业觊T口喊打喊殺的模樣,可說不上有多少想合作的意思啊。”

  “對不起,我再次道歉。我本是想親自登門拜訪的,但前幾日方氏五金店都在閉店,我又需要從激烈的佈施中恢復。”

  由於義體右手的鉗制,佈施者只能微微頷首:

  “等我們控制住阿羅街,所有經手的生意都會抽三成給五金店,聊表找狻!�

  方白鹿歪過頭,與佈施者對視:她眼睛中的死氣已經被某種更加熾熱的東西驅散。

  雖然都是畫餅,但如果當成投資的話,跟他們做做生意也未嘗不可……

  佈施者似乎察覺到這種猶疑,開口更加急促了:

  “請相信我們的潛力!我們是——”

  方白鹿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抽成我要一半。不會白拿你,進到的好貨我會優先供應給你們,另外我也不會發布針對‘阿羅聯合’的懸賞。”

  他輕輕把沙包槍的槍口往後挪了挪,撇開佈施者的要害:

  “想要好槍好刀、還有別的好東西的話,記得拿錢來換——我不賒賬。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最好是人民幣。”

  佈施者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死板,但方白鹿感到她的身子鬆懈了些:

  “我們接受這份條件。謝謝!我們不會讓你失望的。”

  方白鹿將沙包槍從義體的肩頭撤下——一直保持瞄準姿勢也是很累人的。但義體不停滴落血水的左手,依舊卡緊佈施者的腦袋:

  “但是,你們真的能喫下阿羅街麼?”

  “光憑那幫毛頭小子,能對付得了誰?”不過從他們那副愣頭青的樣子來看,只是被佈施者當成槍使來試探自己的可能性更大。

  要是那天不能利落地收拾掉阿羅街十三太保,恐怕佈施者就不會這麼輕易地答應自己的獅子大開口了。

  畢竟只有拳頭,纔是最硬的道理。

  “十三太保是我的小兄弟……但‘阿羅聯合’也有真正的武力。”

  之前廣安花園電梯中的塗鴉裏,與“阿羅街十三太保”一齊的名字劃過方白鹿的腦海:

  “帶刀少女組”。

  “是還有一幫很能打的小太妹麼……”

  方白鹿沉吟了一下,還是問出了腦中繚繞已久的問題:

  “爲你算卦的練氣士,是你主動找到他的麼?”

  想到魁先生乾瘦的四肢與突出的肋骨,方白鹿對他的生理需求不禁有些揣測。

  “……同時爲包括練氣士在內的五個人佈施,少有人能做到。”她輕聲陳述,“敢去做的人更少。”

  “沒有正面回答?”從眼裏燃燒着野心之火的佈施者來看,恐怕是她主動接近的吧……想起福義勝總部裏的空空蕩蕩與魁先生背後的四個白布人,方白鹿不禁冒起一陣惡寒:

  佈施者肯定有一身好功夫——不僅全身而退,還能讓魁先生爲她算上一卦。

  義體鬆開雙手,五指從牆洞中帶出一溜水泥碎渣。

  “我會賣給你們武器與裝備,讓你們對付想搶佔阿羅街的其他幫派。等你在阿羅街站穩腳跟,分成協議就生效。”

  至於這“阿羅聯合”會不會與他翻臉……

  不算自己那柄“手機飛劍”,光靠新植入的足三陽經脈與義體就足夠方白鹿應付阿羅街這貧民窟內大多數的危險。

  更不要說他背後的安本諾拉了。

  佈施者深深一鞠躬:

  “非常感謝!那我先告退了。下次我會帶着錢,上門採購。”

  她走過方白鹿的身側,擠開他剛剛不曾關緊的藥鋪房門。

  老劉頭滄桑的聲音從裏頭飄了出來:

  “霍!你給方老闆佈施得這麼激烈?!看不出來,小夥子搞那檔子事起來還挺狠……”

  方白鹿收回亞音速沙包槍,重新塞進腰間:

  “怎麼最近做點生意,都是要先喊打喊殺的啊……”

  他伸了個懶腰,脖子周圍咔咔作響。義體則甩了甩手中的血污,給滿是小廣告的牆壁染上一抹鮮紅。

  ……

  方白鹿踩在摺疊梯上,用滾刷仔細地塗抹着五金店裏的牆壁,不時從義體舉在頭頂的鐵桶裏沾些粘稠的白漆。

  他沒有用全息投影來遮蓋——偶爾奢侈一下,也是緩解壓力的一種方式:這桶白漆可不便宜。

  此時已是在老劉頭那植入足三陽經脈的第二天,吉隆坡又如往常一般開始降下淅淅瀝瀝的雨點。

  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老劉頭只說要休息六個時辰,但方白鹿還是在廣安花園的牀墊上好好躺足了一整天。

  “和氣生財”四個噴漆大字已被塗掉了“和”字與“財”字,從右往左讀帶着一種憤怒的戲謔感。

  倒也不是方白鹿突發奇想——只是從最近遭遇的種種事端來看,“和氣生財”四個字與他愈發有些八字不合:財沒見到多少,生氣的事倒挺多。

  加上那一夜前任店主告訴方白鹿他是如何醒轉之後,方白鹿更加想轉換一下這種束手束腳的經營理念了。

  而自己今天回到店裏,就是爲方氏五金店的重新開業做準備。之前的幾天閉店,不僅收入下滑、也少了許多信息渠道。

  更重要的是——方白鹿還打算留意一下仙人肉身的消息。倒不是他打算答應壽娘與她進行合作,只是像這種與自己切身相關的要事,多掌握一些信息就多上一點主動權。

  他還有一種直覺:自己的詭異復甦或許也與仙人有着關聯。

  “安得普賜鼎中丹,醍醐灌醒癡愚輩”……

  這句復甦時前任店主聽見的合鳴,或許也是一條線索。

  今天方白鹿還公佈了一條新的懸賞——收購出土的舊世界原版應用磁盤。

  這既是了方氏五金店的重新開業預熱,也是爲了尋找能給手機安裝的應用程序。

  畢竟從那一次次的“網絡鏈接錯誤”來看,從應用市場下載軟件來繼續探索手機的戰鬥力,怕是很難了。

  但那些來自舊世界的磁盤,說不定還能提供些驚喜。

  “說不定能淘到點‘萬劍歸宗’什麼的?”

  方白鹿望着眼前的“氣生”兩個字,忽然有了個惡作劇般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