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32章

作者:半麻

  魁先生環抱着雙臂脖子前伸,那一張遮面方巾都快貼到方白鹿臉上了。

  簌簌的怪聲中,方巾上浮現出一張簡筆畫描出的人像,在臉的各個部位伸出了幾個小小的箭頭,指向一旁的文字註釋:

  “鼻:聳直豐隆,一生財旺富貴。額:天庭飽滿,大福且慧……”

  方白鹿看着那相面註解似的圖案,不禁一愣:

  “這是在說我?在他給我相面嗎?”

  魁先生往後退了一步,朝方白鹿指了指:

  “就是你!我在這等你很久了。”

  感嘆號比文字大了一倍有餘,不停閃動。

  “等我?他算好我在這裏了麼……不對,以我爲目標的卜算都會失敗纔對啊?”

  上次魁先生受到攪亂天機的影響,拿小鬼擋災的場面還歷歷在目。

  魁先生一點給方白鹿解惑的意思都沒有,方巾上的文字自顧自地繼續閃動:

  “好、好、好!我在此有大吉之撸憔褪菓之……”

  覆面方巾上的文字忽然定住,被新的一行文字所覆蓋: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方白鹿鞠了一躬,姿態恭敬:

  “仙師,您忘了?那天在福義勝的駐地,僥倖和您有一面之緣。”

  魁先生一手握拳,錘在另一邊的手掌上:

  “對!你是外門道士的童子。那天倒是沒來得及給你相面一下。”

  “他今天怎麼這麼客氣?我能應他的大吉之哂质鞘颤N意思……媽的,神棍!”

  方白鹿心底既覺得不安、又有些困惑,更多的是焦躁。

  怎麼就正好在這裏碰到他呢?

  魁先生右手搓弄着方巾的一角,躊躇片刻:

  “你我有緣!今天送你一件東西。”

  他在褲袋裏掏摸了一陣,將手掌攤開到方白鹿眼前:

  一塊小小的麻將牌躺在魁先生被香菸燻得發黃的掌心裏。

  那是一張“發”。

  魁先生聳了聳肩:

  “收着吧,你會用得到……反正卦象上是這麼說地。”

  ……

  ……

第45章 招靈

  看方白鹿沒有反應,魁先生又把手掌往上託了託。

  “無功不受祿!仙師相贈大禮,我又怎麼能隨便收呢?”

  方白鹿沒有拿過那張麻將,反而將雙手背到身後去,擺出一幅受寵若驚的樣子。

  看見魁先生的急切,方白鹿更感疑惑: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放心吧!這玩意,免費的!就是個信物,你好好拿着,別廢話!”

  魁先生乾柴般的胳膊猛地探出,抓住方白鹿的手腕拉到跟前,將那張麻將牌往方白鹿手裏狠狠一拍,掉頭就走。

  他雖然走得飛快,但那四個渾身細細裹滿白布的人亦步亦趨、步伐細碎地撐着那頂涼棚,寸步不離魁先生的左右。

  片刻之間,魁先生已經消失在暴雨凝成的白線間。

  方白鹿把那張麻將牌拿近眼前端詳:

  它看起來細緻光潔,摸起來溫潤滑膩。中間那暗紅的“發”字向內凹陷,雨珠沿着表面滑下。

  “什麼意思?我會發財、走財唿N?”

  這麼思考了一會,方白鹿也想不通爲什麼魁先生要交予他這個什麼“信物”。

  是給誰看的信物呢?

  他躊躇片刻,還是把麻將牌往兜裏一塞,繼續往五金店去了。

  這不過是個插曲,正事還在後頭呢。

  ……

  雨勢愈發得狂暴,道道水柱打在方白鹿的頭上,衝勢之強甚至讓他有些隱隱作痛。

  方氏五金店招牌上的霓虹燈管被狂風捲得歪倒,鏽蝕的焊接處發出吱吱嘎嘎的怪響,但轉眼間就被風雨的呼嘯遮掩過去。

  望着站在招牌下的安本諾拉,方白鹿不禁感覺有些似曾相識的恍惚:

  “他媽的,一切麻煩的開始。”

  那個晚上,安本諾拉也這麼等在五金店前。

  “那是什麼?”方白鹿瞄見她拎着一個小小的提箱。

  篤篤——

  安本諾拉敲了敲玻璃門朝方白鹿示意,直接這麼推門進去了。

  方白鹿跟嘆了一口氣,跟在她的身後。

  五金店裏與前些日子的一片狼藉大爲不同:

  之前堆在角落的垃圾與破損貨物被方白鹿以一公斤五分錢的價格賣給了垃圾佬,還順便把積在地板上厚厚的一層灰塵與污垢也洗刷了個乾淨。

  一排排未拆封的貨架與廠商送來的樣品靠在店門旁,還沒來得及安裝。

  只有本來櫃檯的位置仍是空空如也:防爆規格的桌板要花上一些時間訂製。

  “你一個人來的……?”方白鹿一邊拍落雨衣上渾身的水珠,撇了一眼安本諾拉的面罩。

  這話問出來倒有些裝模作樣:要是安本諾拉的幕後黑手大搖大擺地一起來,方白鹿反而覺得奇怪。

  嗡!

  安本諾拉的飛劍“蘭草”不知何時已然出鞘成型,慘白色的猙獰劍刃藏在玻璃門旁的陰影裏。

  “接近者,立斬。”

  “蘭草”輕輕搖晃幾下,似乎在應和安本諾拉的命令。

  方白鹿望向店外的雨幕:

  “這種天氣,沒人會來吧?”

  安本諾拉沒有理會方白鹿嘲諷似的詢問。她徑直走到五金店的中間,將手中的小提箱放在地面上:

  “你這裏沒有觀想機,我要開壇作法。”

  道髻的束帶被輕輕解開,一根根神經管線像長髮似地批到肩上。

  方白鹿一愣:

  “作法?作什麼法?”

  安本諾拉兩手扶住面罩摘下,將它放到箱子前。細密的汗珠凝在她的額角與鼻尖,連劉海都溼了幾縷。

  店裏新換上白熾燈的照耀下,她臉頰上的皮膚透明得可以看見隱隱的青色血管。

  她把手指向天花板一指,碧綠的眸子掃過方白鹿:

  “一點‘齋醮科儀’罷了,我要召TA過來。”

  “摘……摘什麼?”

  方白鹿壓根沒有聽懂這個拗口的詞彙。

  但他還是往後退了兩步,把中央的空曠留給安本諾拉作法。

  安本諾拉撩開耳邊的淡金碎髮,在小箱子上輕輕一點——

  那黑箱的頂面一展,向外張開。四隻桌腳從底部彈出,將它撐到半人來高。

  一陣噼裏啪啦的響聲過後,那箱子已然變形成了一張方桌。

  刷拉——

  桌板上張開一面黑紅相間的蓋布,邊沿上繡着金線。

  “啊,便攜式法臺啊……”

  聽說這種法臺多是訂做,所以方氏五金店裏從來沒進過。

  法臺的中心伸出一張金屬“大鍋”,向四周不斷轉動:那是一面接收天線。

  兩端則有一個個卡口,嵌着各種法器:引磬、朝笏、令旗、鎮壇木……

  安本諾拉深黑色的碳纖維道袍無聲中變得深紅,轉成了一件絳色的法衣。

  法衣的背後印着怪異的圖案:那是由兩隻義手所組成的圓。

  它們的手指操持着工具,爲對方的腕部安裝着零件——

  這是帶有“馮·諾依曼機”理念的太極圖,有“自我複製,生生不息”的陰陽循環之意。

  她將面罩擺上法臺,從兩端的卡口處拿起一隻三清鍾,輕輕搖動。

  嗶——

  隨着搖鈴發出斷斷續續的蜂鳴,地面以法臺爲中心湧出一片光點組成的璀璨:

  這是一幅星圖。

  安本諾拉沿着星象儀投出的光影踏步,腳掌在地面拖行。她的膝蓋向右斜着折起,身子像是扭曲的圓規。

  她踩上一枚閃亮的星點,纖薄的嘴脣裏同時吐出兩股聲音:

  “天樞/大熊座α-Dubhe。”

  “原來是作法需要……我以前還以爲她改造聲帶只是什麼怪癖。”

  安本諾拉左手食指中指並立,向法臺上的面罩比出劍訣。

  面罩隨着她的動作微微抖震,在眼睛的位置亮起暗紅的色塊。

  法臺正中的接收天線垂直向上對準天頂,不再轉動。

  “天璇/大熊座β-Merak。”

  ……

  隨着安本諾拉的步罡踏斗,面罩上的色塊與地面的星圖交替亮起。

  方白鹿在一旁饒有興致地打量這一幕:這種“作法”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半晌過後,七顯二隱的北斗九星終於全部亮起,安本諾拉低低喝道:

  “急急如律令/特此聲明!”

  法臺上的全遮面罩發出一陣細密低微的抖動:

  那些暗紅的色塊劃出兩長一短的三道橫線,看起來像是有人用水彩筆給面罩畫上一張簡略的面孔——

  有什麼“東西”進入到面罩裏了。

  “你們聊。”安本諾拉用袍袖抹去臉上的汗珠,自顧自地沿着樓梯走上二樓。

  “這就走啦?哎你不介紹一下……”

  方白鹿一時間與那面罩“面面相覷”。

  面罩頂端兩條粗長的橫線忽地向上月牙般彎起,像是扭曲的笑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