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235章

作者:半麻

第364章 賽博時代愛情故事·其二(一)

  “桃花好,朱顏巧,鳳袍霞帔鴛鴦摇4寒斦π拢峭庳W陽,窗頭羣鳥,妙、妙、妙!”

  慈悲刀穿着狀元袍、帽插宮花,望向房樑上掛着的大紅燈弧K鼈儞u甩晃盪,吐出的聽覺信號擋不住地灌進少年的電子身軀。

  “真吵。”

  “東風送,香雲迎,銀釵金鈿珍珠屏。斟清酒,添紅燭,風月芳菲,謇C妍妝,俏、俏、俏!”

  喜堂里人頭聳動,滿是歡鬧;賓客們推杯換盞,好不快活。

  慈悲刀嘆了口氣,噴出金紅色的稀碎文字;那都是些不成型的佛門真言:

  這件喜袍將慈悲刀封禁在虛擬機裏、阻斷了他的法力,半點神通也卟黄稹�

  被抓來結婚……他怎麼也沒想到,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新郎官,真俊俏!誰家新婦這般好撸空l家新婦這般好撸空l家新婦這般好——”

  周圍隨機生成的紙人賓客們笑嘻嘻地竊竊私語,明知故問;有些嘮叨的當場卡死,不住重複着口中的言語。

  光是這句話,慈悲刀就一字不差地聽了十來遍了。

  “一點不上心,賀詞庫裏翻來覆去就那麼點;好多還是錯的。”

  慈悲刀無奈地想。

  精怪們也匯聚一堂,換上喜慶的皮膚。除去他見過不少的“五大家”,還有些叫不出口的畸形異怪;也不知是從哪個網絡深處鑽出來的。

  它們不時朝少年這投以曖昧、玩味的眼神,偶爾還爆發起一陣陣粜Α�

  若是在肉身裏,慈悲刀的後頸怕都要紅透了:

  “哎,要是沒有身上這破衣服,我早把你們這幫玩意通通鎮壓——”

  ……

  惡狠狠的威脅纔想到一半,似乎有海浪衝上慈悲刀的四肢百骸,撞得他搖晃。

  衝力……很可怕的衝力。

  忽然間,種種喧囂一齊靜止:

  新娘來了。

  她佝僂着粗壯的腰肢,就連寬闊的敞篷花轎也只能堪堪擋住小腿以下。

  九條龐大無朋的巨尾在鳳袍後高高揚起、揮舞,帶起漫天紅雲。

  虛無空處有生滿彩花的道路在蔓延——新娘正緩緩遷移着自己可怖的數據,擠進這喜堂裏。

  慈悲刀打了個哆嗦,不敢看她。

  新娘挪動沉重的軀體,每一步都帶起服務器的顫抖;半晌過去,終於來到慈悲刀的身旁。

  慈悲刀偏過頭,可還感到有火熱的視線掃過自己、灼痛皮膚——這不是錯覺,新娘正貪婪地抓取他的所有數據。

  “新郎新娘到——”

  司儀的面孔是個碩大的“囍”字,燈管閃爍、照得慈悲刀眼花。

  它舉起手中用花束點綴的麥克風:

  “入洞房——”

  “不是要拜堂什麼的嗎……怎麼就直接洞房了?!”

  他很想高聲打斷,拖延時間;但卻發不出任何形式的信息。

  那一邊,司儀隨着新娘的接近而振動、口中依舊叨叨:

  “洞房!洞房!洞——”

  呼!

  新娘甩起長尾,捲起兩人中間的司儀、放在蓋頭的大紅綢緞前。

  隨後撕下了它方方正正的腦袋,吞進嘴裏。

  她邊咀嚼,邊發出乾啞的低嚎:

  “聒噪。”

  龐然的數據餘波從她身上灑出:

  撲!撲撲!

  有幾位精怪的頭顱忽地漲大、從七竅裏噴濺出數字與符號來,接着軟倒在地。

  光是些微的亂流,便要撐爆其餘弱小精怪的內存;紙人更是在抖動中宕機、虛化,被風吹散。

  “開始了!迴避!迴避!快回避!”

  餘下的賓客們鬧哄哄地四竄奔逃,騰雲駕霧地逃出喜堂,就此消失不見了。

  新娘揚起尾巴,甩了甩:

  啪!

  成百上千座漆紅的木門於無中升起,旋即緊緊闔上、掛起門栓;不知已添上多少層的加密。

  掛在天頂的日月齊齊黯淡下來,地面長出花叢般的紅燭、圍繞着兩人;火光幽幽地點起。

  這座當作喜堂和洞房的服務器裏,只剩這對“新婚夫婦”了。

  慈悲刀聽見身旁飄來溫柔的低語,軟潤纏綿:

  “夫君,洞房。”

  短短四個字,以神經信號、數種指令集與彙編語言、以及原初機械語言的形式並行發出;慈悲刀無法從這句話中理解出任何歧義。

  新娘羞澀低頭,蓋頭下躥出呼號的狂風、捲過圍繞在旁的無數燈火。

  慈悲刀眼見新娘吹滅紅燭,毛茸茸的長尾狂暴地纏上他的胳膊——

  “……怎麼就成這樣了?”

  他絕望地想。

  ……

  還得從幾天前說起。

  這日,慈悲刀放了學,在逼仄的公寓裏照常做着每天的功課——在數字空間裏尋人鬥法。

  上個月,他剛以無上雷音震碎了“光電騎手”遍佈東南亞、用來迷惑敵手的數百具“人傀”;隨後反向解碼、沿着“接口蠱”節點與封包的軌跡溯流而上,定位到這個大駭客藏在印度洋海底的肉身。

  這場持續了三十七小時的鬥法,餘波充斥了小半個新馬來西亞的服務器:蠱術病毒四處肆虐,啃噬着數據庫——不管是私人的、還是公共的,都躲不開“光電騎手”落敗前的反撲。

  慈悲刀雖然贏了,但也鬱悶異常:

  無人、或是其他什麼電子存在,肯與這位剛剛攀上網絡食物鏈頂端的新星交手了。

  “煩人啊……煩人。”

  “喂。”

  百無聊賴的慈悲刀打了個響指,暫且停下眼前的“伏魔儀式”:

  “現在新馬來西亞,道行精深過我的還有誰?”

  光電騎手、不,是他的思維拷貝正被懸吊在業火上烘烤;“1”與“0”組成金紅的火舌,舔在他知覺網絡的尖端,將人格的基底進行重組。

  慈悲刀向來不取走對手的性命,只會要上一份手下敗將的思維拷貝,用以祭煉成“護法金剛”:這便是外號中“慈悲”的由來之一。

  若是稍稍泄露出這些大駭客的“真名實姓”,仇家無數的大駭客們可就沒有這麼“舒適”的下場。

  光電騎手轉過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孔,嘴裏冒出兩隻閃着藍光的嗡鳴飛蠅,傳來訊息——

  “大巫0731”,“鐵馬騮”。

  都是成名已久的大駭客。慈悲刀剛剛出道時,也沒少抄過他們編寫的兵器。

  但……

  還不夠。他要挑戰最強的、最好的。

  慈悲刀挑起眉:

  “這兩個我聽說過:年紀太大,膽子和大腦都一起萎縮了。罷了!”

  他搖搖頭,就要繼續對光電騎手的塑形——

  光電騎手皺了皺已融化一半的鼻子,眼中是絕望的光:

  “等等!還有偃師俱樂部。我有找到他們的線索。”

  “喔?”

  偃師俱樂部!

  新馬來西亞所有的駭客——包括那些剛剛摸上計算機的代碼小子們,都對這個名字如雷貫耳。

  相傳它的會員,都是在信息之海深處遨遊的怪物;甚至已不屑於浮出水面,向世間展示自己的恐怖。

  可慈悲刀正處於青春期:一個渴望名利的同時,又能視名利於無物的年紀。

  這是少年人特有的威能,也使得他們如此危險。

  還有什麼比某種精英結成的社團,更能讓他嗤之以鼻、又想要接近的呢?

  “怎麼個線索?說來聽聽。”

  “說了的話,能放我走嗎?”

  “你自己把自己送給我的。拗口嗎?但道理就是這樣。走了,又能去哪裏?”

  慈悲刀盤膝跌坐在暗綠色的網格線條裏,勾起的嘴角滿是譏誚:

  “說吧。說了的話,給你多保留點靈智——等我成了佛,座下總是需要點童子的。”

  ……

  慈悲刀的面前,是座荒廢蕭瑟的野廟;瓦片已掉得精光,木樑上滿是蟲蛀的缺痕。野草長得有膝頭高,從兩旁蓋住入廟的石階;粗糙的建模讓它們時不時地穿透彼此。

  這廟沒有牌匾、或是其他可供辨識身份的東西。

  它的存在如此突兀——若是踏出破廟外十步,便只剩連一字節比特信息也沒有的空無。

  “怪事,服務器的信息都抓取不到……”

  “入會測試?有這種東西?”

  慈悲刀拋起掌中的念珠,讓它飄蕩在身旁:其中一顆上,正印着光電騎手的面孔。

  “千真萬確。識破這座廟宇的隱祕,便是加入偃師俱樂部的第一步。”

  “我是來踢館的,不是來加入的。”

  “是是是!當真英雄出少年!”光電騎手發來諂媚的乾笑;“尊者,破此關只需要——”

  慈悲刀一揚手,終止了光電騎手的思維活動。

  “不用你說,我自己來。”

  他望了望左右,背起手,興致勃勃地走進了破廟裏。

第365章 賽博時代愛情故事·其二(二)

  正如慈悲刀所料,破廟的內裏要遠比外表來得大:

  香爐傾倒在地,卻沒有四散的香灰,不知已多久沒有施主光顧;屋檐間滿是蛛網結織,但看得出那只是隨機生成的模型;陣陣寒風透進青磚的縫隙,吹過空無一物的神位。

  無論本該供奉的是何方神明,祂早已放棄了這裏的顯聖端口。還停留在這的,只有寬闊廣大的空蕩,和枯燥重複的地磚建模。

  按現實世界的比例,野廟內部足以容納數千位香客。

  慈悲刀把五指自上往下地撫過臉:放下手時,眉間已多了副黑框眼鏡。

  數字空間中,隱藏再深的洞天福地也與外界有着聯繫。那些物理隔絕的私人洞府除外,但眼前的必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