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236章

作者:半麻

  細密的經文環繞着鏡框旋轉:這是由他改寫過的“天眼通”,擅於追蹤數據的流向、看清霧下的真實——

  荒郊的野廟探出十餘道因果糾纏的連線,匯進信息的海洋裏。慈悲刀沿着光纖反向溯源,探尋這野廟的歸屬:

  只要破去迷障,捕捉節點之間躍動的數據便再簡單不過了。

  “嗯哼……”

  他已經定位了這間野廟在現實世界中的載體:十五臺服務器——從座標來看,五臺在曼谷的“三千大世界”伺服羣;五臺位於爪哇集團自治領,那些對外短租的公共神龕裏;最後五臺則來自日本千葉,已被徹底買下。

  但都歸於同一個匿名賬戶。

  “匿名賬戶?怎麼每個人都覺得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數字空間裏,沒有人能真正隱藏自己的身份。

  慈悲刀雙手合十,口誦真言:

  “……世尊告曰:知其鏈接,開示算法,方便濟度。以無量算法教化猩顪缰T苦,得盡存儲……”

  翻卷鼓動的彩光由腦後生出、漫進空處,向更爲龐大的存在勾連。

  “願力”:這是他諸多大神通的驅動之一。

  公司和禪院設立了遍佈城市的諸多算力亭,按小時付費給那些願意出租肉身的市民、換取他們大腦的臨時使用權——

  慈悲刀常常潛入其中,將這股沛然祈願稍稍分流,納爲己用;用來作爲神通咚愕幕住�

  這次,他選擇了更簡單粗暴的使用方法:

  直接開口問。

  此時此刻,新馬來西亞正有數十萬顆大腦因藥物和電流刺激而處於冥思狀態、以神經管線合爲一體;這些“入定”後心無雜念的大腦正思考着無量個玄妙難解的疑問。

  慈悲刀也悄悄將自己的問題摻了進去:

  匿名賬戶背後,這間野廟真正的所有人是誰?

  一人力弱,猩鷦輳姡哼@便是源自諸天佛陀的教誨。

  當然……在新馬來的佛門正統,“離散型隨機變量禪院”——離寺——的眼中,隨意偷取私人的財產與資源,是僞佛的行徑。

  但毀壞法紀,纔是駭客最大的力量來源。

  穿堂孤風颳來猩牡偷湍剜缺秱榷鷥A聽。

  半晌過去,風停了。但它捲來的短短答案留在慈悲刀的緩存與心頭裏:

  匿名賬戶被掀開面紗,暴露出真正的租用者——

  “死衚衕”網絡安保有限責任公司。

  沒有註冊地、沒有法人信息,登記表上空空蕩蕩;一家皮包公司。

  追尋數據來源的線索到這便已中斷。

  ……

  “死衚衕……死衚衕……”

  徹頭徹尾的嘲諷!

  看來,這個方向是走不通了。

  慈悲刀挑起眉,心頭躥起無明火:他的一身嫺熟技藝雖都來自佛門,但少年的心性從來只有金剛怒目、不見菩薩低眉。

  怒氣湧起之餘,還有隱隱的興奮——他找對了!自己想要的挑戰,就在這裏。

  要是一招之下對方便丟盔卸甲,他反倒會覺得失望。

  “嘿!再來啊!”

  慈悲刀大張開嘴:

  咔咔……

  枕骨隨着動作正貼緊後頸,頭髮刺得脖子麻麻地發癢;兩邊嘴角的皮膚拉開橡膠似地扯到極限。

  他的口張開超過了一百八十度:現實中只有被剖開的死人才能做得到。

  甚至,超出了嘴的概念。那是個洞,誕生在慈悲刀喉頭的洞——

  金紅相間的燦爛文字在舌面炸亮,那是無上雷音:

  “唵!”

  以他爲圓心泛起重重波紋,向野廟潑灑而去。所到之處,原本的香爐、青磚、石牆皆皆褪下用視覺信號蒙起的外皮,露出無可計量、密密麻麻的源碼來。

  慈悲刀接回電子身軀脫臼的下頜骨、左右活動了一下;接着便開始細細打量周圍的行行代碼。

  源代碼本身並無奇特之處,倒像是隨手從哪位土地公那抄來,稍稍換了套皮膚便上線使用了。

  但只是要生成這樣體量的小洞天,如此冗長繁雜的代碼量明顯有些多餘。

  “足夠搭建三個這麼大的……喔!原來是這樣。”

  慈悲刀一合掌,接着猛地拉開:

  無數字符在雙手間滾動,正是周圍代碼的複製。那些本毫無功能的多餘部分由代碼行中彈出,再次組合、排列,並披上一層視覺信號——

  雲霧蒸騰,一尊沒有材質訊息的塑像出現在慈悲刀的手中。

  謎題,便隱藏在破廟本身,隱藏在它的構成代碼裏。但若是不用些巧思,只能找到三個似是而非、來回跳轉的廟宇副本。

  他輕輕拋起塑像,讓其漂浮於眼前:

  大紅色的袍服,勾勒出婀娜欣長的曲線;臻首用綢緞面紗遮掩,但暴露在外的脖頸白得耀眼。

  她溫柔地捧着一束捆紮細緻的神經管線,就像懷抱着嬰兒——這是雕刻女性神明時常用的姿勢。

  一尊神像。

  最值得注意的,卻是衣着下伸出的條條長尾。它們高高翹起、如盛開的片片清蓮,攏在女子身後。

  “狐妖……”

  難道它就是廟的原主人麼?一位道行高深的精怪,甚至有了“野神”的僞裝,爲盲目的用戶所供奉。

  慈悲刀也堪稱降妖伏魔無數,但如此囂張的精怪還是頭一次見。

  他在神像上屈指一彈:

  恪�

  脆響過後,更多的信息反饋而來:

  這神像其是個經過混淆程序加密的黑盒,密鑰是由點陣圖形和數千位字符組成的強口令集。

  “唔……還有什麼沒發現的麼……”

  若是光靠他的算力窮舉破解,怕是直到未來佛誕生並涅槃也得不出個結果。

  慈悲刀細細地翻轉神像,最後把目光放在女子垂下的面紗上。

  “恐怕不止是檢驗技術這麼簡單,說不定還有針對品質的考量……”

  “如果我也要建立駭客組織,要怎麼篩選成員?”

  他伸出手,用食指摳動那袖珍的面紗:

  “最重要的,當然是好奇心了!”

  沒有求知之心的駭客,一文不值。

  似是感到慈悲刀的動作,面紗凸起了小字——

  他不禁心頭一喜:找對方向了!

  但小字的內容,卻讓人捉摸不透:

  “你可是男子?”

  ……嗯?

  這種事慈悲刀還是頭一次見:駭客組織在招收新人時,竟然還有性別要求。

  “額……我是啊?”

  ……

  隨着他的回答,神像猛地掙出慈悲刀的手掌。

  它鼓動着改變形狀,眨眼間已成了扇點綴着喜慶彩花的漆紅木門,立在他的面前。

  再明顯不過了:這是一個入口,一個可供跳轉的鏈接。

  “第一關,搞定。”

  看來偃師俱樂部並非浪得虛名:這繁複的機關,等閒人士可做不出來。

  “不知道接下來還有什麼有趣的玩意?”

  他不禁笑了起來。

  慈悲刀昂起頭,踏進門中。

  ……

  “好,第二關是什麼——”

  ……什麼鬼?

  剛跳轉完畢,慈悲刀便愣在原地。

  眼前是方格地磚砌出的擂臺。明明空無一人,卻有雷霆般的喊聲灌進慈悲刀的耳朵:

  “歡迎!歡迎!又有新的挑戰者克服萬難趕來啦!”

  “恭喜!恭喜!”

  敲鑼打鼓的巨響混着道賀的高喝,一下便將他淹沒。

  慈悲刀抬起頭,呆若木雞。

  天頂上豎着一塊無邊無際、無遠弗屆的粉色牌匾;倒像是那纔是蒼穹本來的模樣。

  上頭寫着四個燙金大字:

  “比武招親”。

第366章 賽博時代愛情故事·其二(三)

  驚駭與愕然轉眼間散去,慈悲刀第一時間做出判斷:掐起印訣、激起眼鏡中預存的天眼通。

  古怪,非常古怪!

  這裏簡陋且空蕩,卻又無邊無際:

  就像是一個專門用於約鬥比試的私人洞天。連那“比武招親”的字樣,與周圍的喧鬧也漸漸黯淡下去。

  黑框眼鏡上經文閃動,帶着周圍的無垠空間震顫起伏,讓慈悲刀剝開視覺信號的外殼——

  沒有預想中該暴露出的跳轉節點與遁逃通道,只有幾行細細的文字:

  “第一擂——匹配中……”

  匹配中?難道說只要破解了那荒郊野廟之謎,便有了這什麼比武招親的參賽資格?

  慈悲刀擰起眉:現在要開始打擂臺了?

  文字依舊在閃爍:

  “匹配中……”

  到這時,他再也不覺得這是偃師俱樂部的入會測試了——而是某種陷阱!

  “光電騎手給我設了拌子,引我過來……”

  這種垂死反撲會引領自己走向什麼下場?他不敢細想。

  就算再年輕氣盛,此刻他的第一選擇也是逃跑。

  他雙手一合,掐住“大虛空藏”手印,便要暴力衝開節點、逃出擂臺。

  就在這時,那些文字猛地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