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230章

作者:半麻

  但肢體的衝突,並不會中止交流——只要雙方仍然還有想要知曉的事情。

  方白鹿抬起頭:就算是被巨樹照出的紅光映亮,他的視線依舊只能中止在馬尼拉上空濃重的雲層表面——

  就算是馬尼拉的燈火皆已滅去,方白鹿還是看不見夜裏的星羣:

  “我有一點很好奇……非常好奇。”

  “爲什麼黃金年代的人類們,沒有進行過太空殖民、太空開發……或者類似的什麼東西?對於你們擁有的技術來說——做到這一點應該輕而易舉吧。”

  零號病人:

  “在您那個時代生活過的人,有這樣的疑問也很正常。在我的幼年,也有過不少人類是否應當進軍到無垠宇宙之中的爭論——只是,並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

  “事實上——沒有人類會‘無緣無故’地去做一件事情。特別是,如若您將人類的整體、看作是一個人格化的個體……”

  “是否去探索宇宙,取決於需求。”

  “第一,是收益,也便是好處。很多人曾幻想過,地球並不足以容納人類日益增加的人口;地球的資源也完全跟不上人類們的花費……”

  “事實上,是夠的——尤其是在擢升年代與黃金年代後,人類甚至還忙於消化這其中的好處。”

  “最後,則是好奇心:毋庸置疑,以我的標準、我認爲這是最爲高貴的理由。”

  “但事實上,已經沒有人對羣星中究竟是什麼樣子感到好奇——”

  “宇宙之中究竟是什麼樣……黃金時代的人類們全都知道。事實上,我們隨時能夠以意識遨遊宇宙——哈!您以爲那些千奇百怪、亂七八糟的電子迷夢,沒有公司做過太空探索方面的細分產品嗎?”

  “當然,寰宇之內、羣星裏還有許許多多人類不曾真正瞭解的祕密……”

  零號病人摘下眼鏡,發出一聲漫長的嘆息:

  “但那些祕密,對人類來說還有什麼意義?”

  ……

  方白鹿:

  “他們這樣就滿足了?”

  零號病人:

  “當然。宇宙中的自然風光——我不打算說謊,電子迷夢就足夠滿足了……”

  “有什麼必要去外太空?”

  “如果你是個國王,你會去造訪那些茅草屋嗎?”

  “宇宙之中本就是空空蕩蕩的;人類在地球中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一切。”

  “資源已不是什麼問題,也並非疑難;沒有必要再去外部開發:人類原本就是孤獨的,在星河之間沒有其他文明的存在。”

  “這個宇宙之中,只有人類唯一一個文明……”

  ……

  零號病人:

  “人類征服了本能:繁衍已不再擁有什麼意義。”

  “所以最後只剩下戰爭和毀滅。”

  “技術超過了人類的‘大限’——他們所能做到的事,已然遠遠超過了作爲個體存在的限制……液體溢出了容器。”

  “普通的人類還未發現這一點,但那些‘未來人’——和我相似的人們,已經看見了端倪。”

  “如果我能做到一件事情……那我肯定是要去做做看看的。”

  ……

  方白鹿:

  “所以這個話題,最後還是扯回到了‘別離’上。”

  零號病人摘去眼鏡,緊閉起雙眼、將腦袋靠近座椅:

  “唉……別離,別離。是啊,一切都通往別離、而別離也導致了一切。”

  方白鹿:

  “你爲什麼不和仙人集會合作?應該不是因爲他們在龜息吧。”

  零號病人:

  “這是一個複雜的問題……不過您可以理解爲,我不相信‘放浪年代’出生的人——在這方面,我確實戴了有色眼鏡、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歧視;我願意承認這一點。”

  “但我所說的也是事實:我不覺得他們是可以合作、也值得合作的一羣人。”

  方白鹿:

  “哈哈哈,看來每一代人都會看不起他們的下一代人喔?這不還是之前那個觀點嘛。怎麼過了這麼久,還是這個樣——我還以爲你把公私分得很清,不會被感性遮擋住視野。”

  零號病人:

  “這或許是人類的通病,但未嘗沒有道理。”

  ……

  方白鹿:

  “所以‘盛景’究竟是什麼?”

  他依舊記得自己在那聊天室中所看見的一切:也記得那聊天記錄中,所有那些“仙人”所期待地所謂“盛景”。

  ……

  ……

第358章 願望(中)

  ……

  ……

  零號病人搖了搖頭:

  “不知道。”

  這是個出乎方白鹿意料之外的回答:

  “連你也不知道?可是——喔。”

  他忽然明白了零號病人的意思。

  “你是說,連仙人集會自己也並不知道盛景究竟會是什麼樣子。”

  零號病人:

  “就是因爲不知道,纔會好奇……纔想去看見。”

  方白鹿:

  “但是你知道他們口中盛景的‘定義’。你怎麼忽然開始賣關子了?我還以爲你是來說服我的。”

  零號病人:

  “真是拗不過您。”

  “在太陽系邊緣的柯伊伯帶上——有一臺體量最大的觀想機。”

  “除了記錄和假設未來,這臺觀想機還有一個任務……”

  “計算出一條道路:在這些種種、幾近無窮中的未來裏進行篩選,找到對人類來說最爲美好的那條未來之路——也就是所謂的‘盛景’了。”

  沒有恍然大悟,也沒有終究得到答案的豁然貫通。是了,一個完美的最優解;總有人追尋類似的東西。

  ……

  方白鹿:

  “不得不說,一點也不讓人驚豔。”

  零號病人:

  “驚豔的話,反倒無趣了——他們就要真正去考慮方案、和實行。”

  “這些小孩子仙人們想要的就是一個懸念……一個希望。”

  他頓了頓:

  “誰不是呢?”

  方白鹿:

  “我倒抱有不一樣的看法。怎麼說呢……”

  他找到了貼切的。

  “哈,這像是一條‘死線’,一個截止日期——”

  “在那之前,仙人無論怎麼肆意妄爲都可以;畢竟……有這臺機器,和這個計算中的未來可以兜底。”

  “而且,誰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所作所爲會讓一切都更加貼近這個盛景呢?”

  “所以,這也是一個自我說服的理由——至少在最開始,仙人們還是近似於人類的……而不是放大了自身心與欲的人格神。”

  “你對‘盛景’沒有猜想嗎?沒有幻想過它大概會是什麼樣子……?”

  ……

  零號病人:

  “沒有。世界是複雜的,人心更甚——我不覺得有一個簡潔、優雅的解決方案……這不是數學問題。”

  方白鹿:

  “可是我看你倒是對‘別離’的評價挺高的:它不是你心中的最優解嗎?”

  零號病人:

  “永遠沒有一個最優解——只要我們還是人類,還有着人心。”

  方白鹿:

  “這一點上,我倒是可以贊同你……”

  “不過,我有個問題:終焉機器所產出的這個最優解,會在什麼時候有結果?”

  零號病人:

  “這個……還真的不知道。終焉機器原本就是放浪時代纔出現的小型項目,我自己也僅僅只是有所瞭解。”

  方白鹿:

  “我們的爭論或許是盛景——這個最優解的一部分?會不會在談論和爭吵中,會出現一個更優秀的方案?”

  零號病人:

  “終焉機器只會採集信息、記錄、模擬和計算。”

  “仙人集會是將自己當作了盛景的執行者——當龜息結束,各自醒來後:他們應該會試圖將世界駛向盛景所描述的軌道。”

  “只是現在來看——或許真正的最優解,會在他們醒來之前便先行出現。”

  ……

  “其實,我在龜息結束之後……也擁有了一個自己的願望。”

  方白鹿少見地帶上了點靦腆:

  “我不打算說服你——但是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倒是可以跟你分享一下我的願望。”

  這是他在龜息中斷、感受過安本諾拉的記憶、又吞下肉胎,重新成爲人類時——用作基底的願望。

  他的最終的心願:方白鹿自己也不知道,是否能夠很好地將這個願望表述清晰。

  零號病人:

  “我自然洗耳恭聽。”

  ……

  方白鹿輕輕點了點頭:

  彼此黏連,帶有細絲似連接的身軀、從血肉巨樹的表面浮現——接着凸出。那是三個連貫的人形,明明由血肉之樹的“果實”裏誕生、卻有着以生物組織擬態出的衣物服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