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麻
……
馬尼拉的寒氣愈發得濃重:這是清晨將至的預兆。
零號病人的談興反而變得更高,他甚至再次說回了這個話題:
“蟄龍在當今的世界裏很出小�
“大部分組織的高層裏,都有這些老古董的影子。您想必很疑惑吧?”
“雖然說,現在並不能算是一個日新月異的年代——和黃金年代相比,還是差得太遠了些……可是在棺材裏睡了幾百年的人類,應該不會比現在的這些人更佔便宜吧?”
方白鹿並沒有想到對方主動挑起了這個話題——老實說,這個問題方白鹿根本就沒有裝進大腦裏過:
“是因爲身份?畢竟有身份的存在,像我這種人不會被舊時的刀兵所傷:當然還有更多的便利。”
“還有資源的交換——你們龍羣不是有點像互助會麼?互通有無……那肯定會比那些獨來獨往的更容易上位。”
……
零號病人:
“不,不——單單隻依靠這些,明顯還是不夠的。”
“最重要的部分,還是如何起步……你肯定有着類似的感覺:在這個時代中,最艱難的就是起步。”
“等到起步完成,再加上一個能夠互相交換資源、聯繫緊密的團體;確實比這個時代的原住民更具有優勢。”
零號病人:
“在喚醒工序開始之前——”
“我曾經有過一個想法。也可以說是很好奇吧:怎麼才能夠讓冬眠者們都獲取到足夠優渥的條件、比如說是力量和權力?而且,最好能夠通過你們自己的手腕。”
“冬眠者們並不算多麼聰明:畢竟,蟄龍並不是一個特異人羣保存計劃;絕大部分都不過是普通人。和醒覺時的年代相比,大家進入棺材的那段時日就像是溫室——”
“可是,我又需要你們能夠影響這世界的走向……”
零號病人用手背叩了叩前額,那裏不知何時覆上了層密密地汗珠:
“可想而知,我也很頭疼。”
……
……
第356章 冬眠(下)
……
……
零號病人:
“所以我沒有草率地去進行‘喚醒’、世界上的冬眠者總共就只有那麼多;遠比您時代的石油要來得珍貴、沒有試錯的餘地。於是在正式喚醒之前,我先開始了‘模擬’——”
方白鹿:
“你說的是——觀想機。”
零號病人:
“沒錯,就是觀想機。”
“我選擇了各種各樣不同的冬眠者,將他們放置在不同的起始區域——印度尼西亞、波蘭、英倫三島、澳大利亞……”
“一開始的結果,非常的不理想:大部分蟄龍在醒來之後、根本無法適應新時代的生活。初期的測試結果中,大概只有百分之五的冬眠者能夠擁有三年存活期;事實上;絕大多數的冬眠者都死在醒來後的第一個月裏——”
“不對,也有很多是變成了產品、原料和素材。”
……
“不過,我也大概找尋了一條路子——”
“首先,冬眠者在醒覺之後的發展,和他們醒來時所處的環境與可利用的資源、有着很大的關聯。”
“一句廢話。”
但是方氏五金店前任店主的臉孔,忽地闖進了方白鹿的腦海——
方白鹿:
“所以,你想到了在冬眠者的周圍佈置他們的後代……就像那個仙人‘泰山老父’所做的那樣。”
……
零號病人:
“您猜的很對。”
“有了血親的幫助,冬眠者們的存活率和存活時間有了驚人的突破——超過一半的蟄龍能夠熬過三年的存活期。”
“但這還是不夠:就算能夠活下來;但他們根本無法獲取更多的、足夠的資源,無法在這數百年後的世間更進一步。”
“所以,我開始嘗試了更多的影響:巧合、奇遇、特異之處;乃至通過設置不同的條件、爲他們規劃出一條路線。”
……
“就這樣,我一直‘刷’着不同的開局——週而復始。”
“伴隨周圍的子嗣有多少資源,冬眠者的初始性格;爲了能夠製造出孤立的環境,我一般只在一次觀想中設置單個的冬眠者。”
零號病人咯咯地笑了起來,喉嚨裏冒出類似於貓頭鷹嘯叫似的聲響:
“如果這是個電子遊戲,那便沒有遊戲性——但考慮到這終究會反映到現實,那便多了不少樂趣。”
這樣的話從這垂垂老矣的口中吐出,令方白鹿感到有些許滑稽——可轉念間他便想起……眼前的零號病人,比自己還要晚上不少年月纔出生。
“我發現子嗣不能身居高位——也不能掌握太多資源:那樣,你們這些祖先就會像廢棄垃圾一樣、最多也就是在數字空間裏昏沉度日。”
“比底層高上一些些,是最好的:冬眠者也需要保持飢餓,充斥渴望。這個時代的誘惑太多,要獲得滿足也過於簡單……”
……
方白鹿:
“你看起來不像是想要征服世界的那種人——所以,你爲什麼要儘可能讓所有的蟄龍都爬上高位、儘可能地掌握資源?”
“如果你僅僅只是想在地球範圍內執‘別離’……大可不必付出這麼多的時間、精力和資源。”
“你要是直奔主題地去做,現在說不定都已經完成了。”
零號病人:
“我在期待……也可能僅僅是抱有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希望這些冬眠者裏最終能出現一個與胁煌膫砘铮唤o世界的命撸敢鲆粭l更加優異的解答。”
“當然,他或她也可以收拾掉其他所有的競爭者——來自於自己的古老時代,或是現在這些新生的、比TA小上數百年的後來者。止住地球前進的腳步,給我們一個選擇方向的空隙。”
“那麼屆時——需要執行起各種方案來,也會簡單得多。”
……
方白鹿:
“也可能你只是想找個人好好地談一下——畢竟,你是對‘別離’這種方案這麼執着的人。”
零號病人咧開嘴,在微笑中搖了搖頭。
方白鹿對他的沉默不以爲意,繼續說了下去:
“看來你對重建派和未來派給出的方案,都不滿意——我沒有從泥人的記憶裏,看見你給過他幫助。既然抱有龐大的願望,你應該不會只是想看着其他蟄龍鬥蛐蛐吧?”
零號病人:
“重建派的想法,我自然不贊同;想必您也知道,那不過是純粹的浪費與臆想罷了——那根本不是真正的時間旅行,而別離也絕對不該被否定。至於所謂的‘未來派’……相信我,這甚至算不上是一個派系或解答,只是許多人對着世界的未來肆無忌憚地發着春夢。”
“他們並沒有真正意義上地,關注過人類的最終幸福——以及如何抵達這最終幸福的道路。”
方白鹿:
“關注人類的最終幸福?你爲這些冬眠者設置的條件,就讓他們很難去思考這些問題——他們不都在爭權奪利、彼此傾軋的道路上……因爲你要蟄龍儘可能地獲取多一些的資源?”
零號病人:
“只有這時,纔好分辨出智者與庸者間的區別:您要對他們施加壓力、也要給他們展示誘惑……在那時,就能看見一個人的本色。”
方白鹿:
“如果你只是想要方案,爲什麼執着於作爲冬眠者的蟄龍們?一羣來自數百年前的老古董,就會比新世界的人們更具智慧嗎?”
“還是說……”
方白鹿把身子前傾:
“只是因爲仙人製造出的人類,並無法使用長生之道。”
零號病人:
“是的,新人類無法作爲長生之道的載體……或許也可以,但要在很久很久的以後——只要長生之道被重新研究、開發,不再僅僅是與舊世界公民綁定的應用科技。直到能夠像放浪年代的末尾時那樣,成爲人類的日用工具。”
……
方白鹿發出“哼”的一聲傾向,對零號病人的迂迴回答不置可否。
“與其說你想要方案——其實你自己也有方案;而蟄龍就算無法給出你問題的更優解,也可以作爲實踐執行你方案的工具。”
“所以我剛剛質疑你的點,並不正確:你其實是在同時推進兩套不同的方案和計劃。”
零號病人:
“您說的很對,除了一點:這並非是我的方案,而是黃金時代人類們提出地方案。”
……
……
第357章 願望(上)
……
……
方白鹿:
“所以我是你最後一次喚醒的冬眠者。”
零號病人輕輕點頭:
“是的,您是我最後一次做出的嘗試——”
砰!
零號病人鬆弛垂下的皮膚中、忽地泛起波浪般的紋路,一層層地滾動——方白鹿拳頭帶來的衝擊,讓零號病人的腦袋好似要折斷脊骨般地甩起。
這是一個前手擺拳、精準地砸上了零號病人的臉頰:唾液、與鬆脫的牙齒一同衝出他的口腔;方白鹿能感覺到他頸椎和頜骨上出現的裂紋。
方白鹿並沒有用多大的力氣——原本、他便沒有想要殺死零號病人;就算抱有這種想法,他也不會使用這麼原始的方法。
啪!
方白鹿打了一個響指——
當地上生出的藤蔓,纏繞上零號病人垂落的頭顱時;他的雙腳已經開始不自覺地抽搐:
等藤蔓收回,零號病人重新回覆了清醒——有如時間倒流。方白鹿剛剛的那一拳彷彿從未揮起,而零號病人的朽爛的牙齒也重新長出:
“還有,你有一顆後牙蛀空了,我順便幫你殺了神經。”
零號病人揉了揉臉頰:
“幸好我有把眼鏡摘下來……很抱歉,方先生。”
方白鹿嘆了口氣:
“我真的很煩你們這種人——你們爲什麼這麼愛操縱別人的人生?別告訴我你是爲了崇高的目標——算了,無所謂了……你確實有一個對你來說崇高的目標。”
“你邭夂芎茫也皇悄欠N喜歡折磨傷害別人的人:我只會選擇讓你活、或者讓你死——徹底清理出我的世界。”
……
或許是因爲逐漸濃重的火藥味的緣故,一時之間、兩人復歸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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