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麻
方白鹿:
“那麼,就繼續聊吧。”
……
……
第354章 冬眠(上)
……
……
雖然同意了繼續聊下去;但並不代表談話的內容、還依然要關於零號病人那嘮叨異常的別離。
方白鹿有着自己的問題。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早就想要知道了——而沒有比面前這位老人、更加適合解惑的人選。
方白鹿:
“先說回——你和我吧,我們這些冬眠者。”
“我在仙人集會的聊天室裏有看到過……應該所有蟄龍都看了吧——他們對於冬眠者的處置。”
“我記得:他們有的要放我們自由,有的主張把我們徹底銷燬——”
零號病人忽地抬起手掌,止住了對方的話頭:
“您先等等,先等等。實話實說,他們口中的‘蟄龍’與‘冬眠者’,其實與您、與‘龍羣’中的其他人都沒有很深的關係。”
“名叫‘泰山老父’的仙人所試圖喚醒的冬眠者,早已死亡——死得一乾二淨;沒有任何一位能像我們一樣,活到現在。”
“所以如果您好奇自己過往的話,這段歷史其實跟您並沒有那麼深的聯繫。”
……
方白鹿皺起眉頭——零號病人的話,並沒有填補他記憶中缺失的部分:
“我以爲‘泰山老父’在被仙人集會發現之前,就已經將冬眠者和培植出的後代、散佈到了世界各地。”
零號病人向上推動鼻樑上的鏡架:
“‘泰山老父’確實進行過有關冬眠者復甦的嘗試:但也如您在聊天室內看到的記錄一樣,TA也由於這個逾越的行爲、而被仙人集會內部處以私刑。據我所知,這是第一位隕落的仙人——”
“只不過在那之後,他們做了一次‘清掃’。像處決了泰山老父一樣,仙人集會也清理了由泰山老父經手過的蟄龍……只是這點,並沒有被記錄在聊天記錄。”
“那只是一份聊天記錄,而不是嚴格的歷史記載——有很多事,不需要討論就可以完成:您應該比我更清楚這點。”
……
“所以嚴格上來說,如今所有的蟄龍、都是僥倖獲得了機會的‘第二批’。”
“這也是爲什麼我會稱讚您的邉荩視Q讚所有由我喚醒的冬眠者邉莸脑颉2贿^,泰山老父的行爲、也給了我靈感:爲冬眠者培植血親、來引導他們適應復甦後的生活;確實是高效且合理的做法。”
方白鹿依然記得,自己得知方向東其實是培育出的工具時、所燃起的那股怒火——他隨時可以將人生中的任何一段情緒呼出,不會有任何的減弱。
但現在的他,只是默然地將這股情緒再度收進了腦海深處:零號病人說的是真話——但他並沒有把所有話都說完。
方白鹿發現了這一點。
……
零號病人抬起拳頭、砸在另一手的掌中。他發出響亮的嘆息:
“嗨!我始終無法理解‘放浪年代’裏出生的小孩。爲什麼要用仙神自稱呢?”
對於零號病人突如其來的情緒化表現,方白鹿也有些忍俊不禁:
“我也不覺得下一代年輕人會讓我滿意……這或許就是大家的通病了。當然,可能也是因爲我見過的‘下一代’,其實只有你這老頭一個——”
零號病人沒有爆出方白鹿想象中帶有痰音的笑聲,反倒滿是嚴肅:
“您說的對:也許是我給您造成了誤解。事實上,在我的時代中、有太多太多比我優秀的人。”
看見零號病人那張遍佈皺紋、滄桑而凝重的臉龐——方白鹿聳聳肩:
“誰不是呢?但是最後站在這裏的人,卻是我們。或許一切都是無序,或許命咦杂邪才拧!�
零號病人把眼鏡抬到額頭,揉了揉睛明穴的位置:
“您說的是……我們繼續吧。”
……
方白鹿點點頭,用指尖敲打着座椅的把手、發出篤篤的悶響:
“好了,先不管那些小屁孩了。繼續跟我說冬眠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吧。”
零號病人臉上露出真盏牟唤猓骸笆颤N怎麼一回事?”
方白鹿:“爲什麼黃金時代裏,沒有人把全部冬眠者喚醒?對你們來說,這應該是再輕而易舉不過的事情了:不至於拖到幾百年之後吧。”
有關於冬眠者的信息中,存在着太多的疑點——就算是所謂蟄龍和龍羣的出現,也沒有令方白鹿徹底理解關於冬眠的全貌。
零號病人:“我可以這麼向您解釋……”
他將柺杖往身下敲了敲;零號病人腳踩的、一直是方白鹿樹形身軀的一部分:“麻煩您給我一片畫板吧。”
在零號病人面前的地面上、無聲無息的冒出了一圈直徑約有兩米的隆起——像是做過敏測試的腫包,只是形狀規整、是個空洞的圓環。
嘩啦啦啦……
帶着海水腥氣的砂礫忽地從中生出、填滿;直到成了平整的沙堆。
這些細密的顆粒,其實來自於馬尼拉周圍的海灘中;方白鹿只是在進食之餘、順便也用管道將它們吡诉^來。
……
零號病人點點頭、舉起柺杖,用它拉出歪扭碩大的橢圓:
“所有在黃金年代前進入冬眠的人類,大概有這麼多……據我所知,擢升年代中進入低溫長眠的是最後一批;在那之後——”
柺杖的尖端,在橢圓中削去細小的一角:
“黃金年代中,復甦了一批冬眠者:我跟您說過,但我不知道具體的人數——滑稽的是,他們大多數都是在擢升年代才進入冬眠的;也就是‘資歷’最湹哪切┒哒撸芏嗌踔敛懦了瞬坏蕉辍!�
方白鹿認可零號病人的表述與想法:
“那是自然:冬眠時間越短、被直系後代保有關注度的可能性就越高——按你前面的說法來看,被喚醒的幾率當然也就大了。”
……
“是這樣的,沒錯。”零號病人拿起柺杖,敲了敲未被劃去的橢圓;“能夠在黃金時代醒來的堪稱幸邇海z留下來的纔是大部分。”
“也是在黃金時代中,人們雖然爲是否喚醒冬眠者的責任而爭執、推卸不休——但有一項決議,還是獲得了共識:那便是維護、修理和更換冬眠艙,以維持它們的繼續咦鳌⑴c冬眠者的生存。”
“在這項決議的執行過程裏,人們發現了冬眠艙內大量已不可被喚醒的‘屍體’:或許是由於冬眠技術的落後,也可能是因爲冬眠的時間早已超過對喚醒技術出現年代的預期……”
方白鹿想起方向東所說——他曾在白棺中,看見“兩個”方白鹿;其中一位——乾癟、扭曲、瘦骨嶙峋的那一位——已然死去:
“應該都是早期的冬眠者。來自我地時代,或者更之前……”
“所以他們就繼續把屍體留在裏面?沒有處理?”
……
……
第355章 冬眠(中)
……
……
零號病人撇過頭,躲開方白鹿兩眼的直視:
“那是肯定的——考慮到黃金時代的年代背景,誰也不知道何時會迎來下一次的技術爆發:或許屆時,就會有令死者重回陽世間的技術出現。所以,就算是在冬眠中徹底死去的逝者、也會繼續封存在冬眠艙內。”
“而且,如果忽略掉倫理問題的話……黃金時代的技術,也可以輕易複製出這些死者的健全身體、或是在數字空間內重塑他們的意識——至少在冬眠艙中,他們的屍骨都被保存得非常完好。”
“只不過,他們都沒有法律上的責任人來簽署這類的協議。”
方白鹿微微搖頭,嘆了口氣:
“這類‘淘汰品’大概佔比有多少?”
他並不喜歡用這個詞形容人類——可自然而然的,這個詞卻凸現在方白鹿的腦海裏。
零號病人在橢圓裏畫出斜線,凸顯出不大不小的一塊區域:
“百分之三十吧。如果您將被前人投進冬眠艙的動物、獸類也包含在內的話,那麼這個數字將提升到百分之四十五上下。”
“您應該有聽說過白棺自動打開、但裏面只有死者的傳聞——因爲剩下的冬眠者,全部都是逝者。就算身體沒有死去而強行復蘇——所收穫的也只是早老性癡呆的行屍走肉。”
方白鹿當然聽說過;甚至對此記憶猶新。曾幾何時,身爲“活死人”——也就是新馬來西亞對冬眠者的卸喾Q呼之一——是他最恐懼被人發覺的祕密。
在當時,除了方白鹿自己之外——他再也沒有聽說過一個健全的活死人:而他這個特例,變成了異類……正如物以稀爲貴,方白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着如何的價值。
那時,安本諾拉便是用這個祕密來威脅了他。
……
零號病人:
“雖然沒有大規模的冬眠者甦醒;但人們還繼續爲冬眠艙提供着保養和維修、並以新技術進行補充。”
他在沙地上勾出歪歪扭扭的矩形,用來指代冬眠艙——零號病人確實很不擅長繪畫,方白鹿開始覺得他口中“不會繪畫的畫家”的形容詞、形容得非常貼切:
“所以剩餘的冬眠者們、全都多次更換過低溫艙的艙體——您應該也好奇過,爲什麼這‘白棺’或‘老房’會刀兵不傷,甚至難以被暴力所開啓吧——”
“在您那個年代,材料學恐怕還沒有發展到這個地步;而在我們現在,您醒來的年代裏……許多知識反倒是遺失了。”
方白鹿聳聳肩:
“嗯,我反正在進入冬眠之前就已經麻醉了;不是像電視劇裏那樣、自己爬到冬眠艙裏。”
零號病人:
“冬眠艙既是維持我們生命的維生裝置,也是禁錮過往孑遺的牢弧宰匀恍枰銐驁怨獭!�
……
一個問題,卻又牽扯起了之前未說完的話題。
方白鹿重新把之前並未解答的疑惑,搬上臺面:
“仙人集會只處理了‘泰山老父’經手過的冬眠者……”
“爲什麼這麼麻煩?冬眠者既然能夠和所謂仙人們爭搶長生之道,爲什麼不一勞永逸地把所有冬眠者都清除掉——他們要做到這一點,完全沒有難度。”
零號病人從腳下的沙堆中抓起一把細沙、在手中搓動:
“其中一個原因自然是……你們已經死了。就像前面所說的,能夠剩到最後的冬眠者、要麼是被存放在冬眠艙中的動物;要麼是已經被確定無法甦醒,等同死亡的老舊者。”
方白鹿抬起手,向零號病人示意:
“但也並非不能重現於世,不是嗎?”
……
蔑視再一次回到了零號病人的臉上:
“不要將這些自稱‘仙人’的小孩想象得太過全知全能——他們已經足夠謹慎。與其將心力都花在防止風險上,倒不如好好地消化長生之道……除了來自舊時的冬眠者外,能夠威脅仙人的存在還有許多——比方說,他們彼此。”
“所以,在仙人集會中——也未嘗沒有成員抱有着有朝一日,能夠將這些冬眠者充當武器、用於彼此獵殺的打算。”
“比方說,培養一位相熟或是可以控制的冬眠者:讓TA替代自己、搶奪另一位仙人的長生之道。”
方白鹿:
“類似於代理戰爭。忽略掉仙人的整體性、只從他們各自利益出發進行考慮的話,這也確實是一種合乎邏輯的說法——只不過難以驗證。”
零號病人:
“但是他們終究沒有機會實踐這個可能——在真正的衝突爆發前,他們先就已經進入到龜息裏了。”
“當然,如果異位而處,我會考慮將地球表面犁上一遍、再考慮接下來的佈局和發展……那樣纔是最爲妥當的做法。不過,人一多起來,事情就難辦——仙人集會中,肯定有人不同意這種太過於極端、但收益不錯的做法。”
方白鹿: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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