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199章

作者:半麻

  “要完成計劃,不能再有其他的大妖魔。”

  “道國軸心、大戲班、萬壽恆河、魚尾獅控股、爪哇集團……九子鬼母是殺不掉的。從一開始,混戰的每一方都在打一場必輸的戰爭;他們也沒有意識到,真正有價值的事物在何方。”

  “這並不奇怪:就像我的其他病友一樣……他們沒有人明白,回到過去有多麼重要;也沒有細想過,零號病人給我們準備的,是多麼灰暗的未來。”

  “可是隻有我知道:人和人的隔閡,永遠不能是那樣的巨大且深邃……不能是這樣。我要糾正這一切。”

  ……

  零號病人。

  就像原生語言很難直接去形容一個舶來詞一樣——

  “零號病人”這四個字,是直接從那一點五米的、遍佈口器的方陣中吐出的,帶有重疊於一處的雜音:在雪鬼與掌座老祖這數十年間有過的一切交流中、這也極爲少見。說明這四個字並非只是爲了形容“初始病例”或“標識病例”,而是對於一個單獨個體的代稱。

  眼前那肉做地山巒傳過一陣起伏與波動:

  ……

  ……

第307章 九曰慳貪(二十二)

  ……

  ……

  就算是幾乎被迷惘和駭怖填充了心房,雪鬼依稀能分辨出這似乎是一股“戰慄”——

  當提到“零號病人”這四個字時,掌座老祖似乎也感覺到了恐懼……

  應該吧:畢竟對於大王級的妖魔來說,他們的下丘腦是否會刺激垂體腺、以分泌促腎上腺皮質激素(ACTH)來在“生理”上感受到恐懼;還是個未知之數——而掌座老祖述說的語言中,有着“恐懼”這個詞彙嗎?

  但作爲個體的集合,在整體的情緒和情感裏……妖魔依舊有着與人類的相似之處。

  ……

  如果那金鐵之軀的方白鹿在此,又保留了儲存記憶的介質——便能認出“零號病人”所代表的個體與含義:

  這是在所謂的“龍羣”之中,最早醒來的那位蟄龍……第一位跨過數百年的時間河流,到達未來的冬眠者。

  ……

  當然,在對此一無所知的雪鬼眼中,這四個字僅僅只代表着字面上的含義。

  至少,雪鬼自己感到了恐懼:這種恐懼並非是因爲掌座老祖口中所述說的內容——而是這種詳盡的解釋。他從未向雪鬼,如此細緻地拆解過原由、分享過自己做出決定背後的思考;當牽扯到實際的行動時,掌座老祖向來只是頒發命令。

  詭異的反常,令雪鬼的心中冒出一絲顫抖。

  ……

  “那……接下來呢?”

  雪鬼在心底悄悄提出了這個問題:蟄伏在地底的死城之中,便可以了嗎?未來便是這樣的嗎?

  往日中,掌座老祖便足以令她安心,不再生出些許雜念——可在今日,她仍然感到像毒花似在心底生長出的那一絲不安。

  雪鬼撐起趴伏在地的身子,望着嵌入進老祖胸腔之中、仍然在不斷嘯叫且旋轉的機器——

  ……

  正在此時,老祖的回應恰到好處地迎上了雪鬼的不安:

  “我有更多的事要告訴你。”

  “接下來的計劃……也需要你的知情,才能夠完成。”

  ……

  雪鬼稍稍直起身、把重心放回上下貼合的大小腿,以平衡忽然傳來的顛簸:掌座老祖的軀幹正在起伏。

  她將樸文質從腰間的接口摘下、拉長由自己體內延出的臍帶;好將這個頭顱擺放在眼前的地面上——直到此時,雪鬼才意識到:眼前這會談或講道,離結束還有頗爲漫長的一段時間。

  老祖那幽幽的聲音,透過樸文質的口中傳出——

  這是一幅詭異之中,又帶着些許的神聖和華美:至少,在雪鬼看起來是這樣。

  在夾雜着玫瑰色與灰褐色的、這如山巒般巨大的血肉身軀之中,內嵌着能夠預知未來的、形如寶塔的機器。而這呂宋僅剩的、曾經無所不能的控制者,它的話語卻要通過一顆孤零零的、被摘去雙眼改裝七竅的頭顱傳達:最終傳進雪鬼這孤獨的聞道者的耳中。

  如若今日的一切,還能在將至的風暴之中存留:那麼雪鬼與她眼中、耳中所望到聽到的一切;或許將會是下一個新世界中,關於一位神祇與追隨祂多年的先知的故事。

  ……

  掌座老祖蠕動着身體,它的聲音通過樸文質之口吐出:

  “九子鬼母的出現——以及它所表現出的機能與蘊藏的技術……印證了我很早以前的一個猜測。”

  “每個地區的形成,都和往日的一切有所淵源。”

  “採芙,你記得禮人的成因吧?”

  “弟子記得,是《一人法》。”

  ……

  一人法——

  多重魂魄在一具肉身上可以按照單人收取各類稅務——這是胎海連鎖在草創之初,便於呂宋頒佈的法案。

  最早,平民們只是藉此避稅:逐漸的,演變成一種傳統、一種文化;乃至現在這副花樣百出的模樣。圍繞着它,誕生了無數種嶄新的手術與技巧。

  而最終,一直到了現在——呂宋的禮人們滿溢着整個國度。那些孑然一身、不曾做過遷居手術的孤子:反倒成了受人鄙夷的鰥寡孤獨。

  至於爲什麼會有如此奇異的法律出現——其中的原因則是姓f紛紜了:事實上,根本沒有多少人探究過緣由、大家只是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也是因爲《一人法》,我們纔會是現在的這般模樣吧?”

  雪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甚至從來都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她只是輕輕頷首,將自己作爲一個純然的傾聽者。

  而掌座老祖也沒有期許從她口中得到一個答案——它甚至沒有些許的停頓:

  “但是……”

  “我終於有所領悟。”

  那沒有上下脣的、無數張整齊排列的口部裏忽地冒出悠長的、如蒸汽迸發似的嘆息:

  “現在的世界成了這副醜陋的樣子,像醉漢在舔舐他剛剛嘔出的污物——”

  “是因爲力量與誤解。”

  雪鬼沒有對掌座老祖的言語有所回應、只是虔涨夜Ь吹貙㈩~頭貼緊柔軟的地面;空氣中是妖魔身體所散發的獨特氣味——唾液過度分泌、酶與空氣中微生物反應出現的些許臭味;排泄物在重新加工、進入二次循環後,那有如消毒劑般的刺鼻氣息……

  這些種種味道,雪鬼已經再適應不過了。

  當掌座老祖更添感悟而開始講道之時,最好不要打斷他:而雪鬼能夠感到,掌座老祖的談興、正前所未有的高。

  “呂宋之所以是如今的模樣——隱藏在這腐爛外皮下的原因……”

  “則要追溯到更加古老的以前了:還要遠在《一人法》的出現、與胎海連鎖的成立之前。”

  掌座老祖正在沉思。

  “仙人——這位屬於呂宋的仙人。不,他們更像是一羣流浪狗,到處撒尿來劃分地盤……所以,他也只是剛好選上了這片東南亞里的羣島而已。”

  話題的內容又一次地、逐漸脫離開雪鬼能夠了解的範疇——就像“零號病人”一樣,“仙人”這兩個字、也同樣是由老祖體表那一點五米的、遍佈口器的方陣之中所吐出的。

  ……

  本來流感差不多了,早上參加朋友地家人出殯,結果因爲扛着花圈爬了個野山、渾身大汗被山風一吹;回家直接又猛猛升溫……現在又燒起來了,還好這幾天頂着debuff整了一章,恰個藥明天應該就復活了!

  ……

  ……

第308章 九曰慳貪(二十三)

  ……

  ……

  只是在說出“仙人”這兩個字時,掌座老祖明顯沒有之前那股複雜難明的情緒:他的敘述依舊平穩,且不夾帶着多餘的感情。

  “所以他也有了個機會,來實踐自己對這個世界期望中的走向……也就有了呂宋現在的模樣。”

  雪鬼能夠感覺到掌座老祖的刻意停頓:或是思索、或是讓接下來的總結更有力道。

  “我對他有着一個推測:他,應該是想要讓每個個體、都有所連接的人——讓每個單獨的人類,都不再孤獨。至少,也想讓人類相互之間的關係更加親近吧。”

  “可結果卻背道而馳:還是說,是以一種扭曲過的結果而得以實現了呢?”

  短暫的停頓——

  “聽過‘巴別通天塔’的故事嗎?”

  掌座老祖沒有等待雪鬼的回答。

  雖然雪鬼並沒有聽聞過這古老時代的故事,可他也沒有進行解釋的打算——或許是因爲這故事無關緊要,或許這是掌座老祖思維逸散的標誌。

  掌座老祖的絮語,仍在繼續:

  “語言……語言確實是能夠鏈接所有人的鎖鏈:但也是能夠分隔開所有人的障壁——這具屍骨裏的長生之道,對我來說確實是最爲重要的那顆砝碼。”

  “他是試圖將所有人糅合到一起……無論是在肉體上,還是在語言——某種角度上來說,語言就是一個人的魂魄了。”

  ……

  “我很能理解他。”

  “只是沒有想到,最終卻——不知道是否與他的本意相符?”

  雪鬼能看見軀幹下方,那些連綴在一起的“技工”們的顫動:它們繃直手臂,縮短了彼此之間的距離——她居高臨下地望去;在這個角度,技工們就像是一個個相依相偎在一處的人類。

  但和禮人與妖魔,這些交融在一起的人們相比——這些技工之間的距離,明顯還是分得太開了些。

  “還是說,其實他本來的目的,就僅僅只是想製造一羣怪物……?這就不好說了:除非屍體能夠開口說話,告訴我他的所思所想。”

  “不過歸根結底,這不過是我的臆測罷了。”

  ……

  雪鬼能夠感受到掌座老祖的興味索然:鮮有的,他將目光放到了這些低微的孤子和孑遺身上——在往日,掌座老祖總是將改造技術作爲講道的主題。

  這數十年的漫長人生與侍奉中,雪鬼常常忘了掌座老祖也曾經像自己一般、身體之中僅僅獨有一人……就像那許許多多的傳說故事之中,神靈在最早、也不過是未經試煉的凡人。

  ……

  “採芙。”

  又一次的——掌座老祖用採芙而非雪鬼來稱呼眼前的高徒:這在雪鬼的記憶之中極爲鮮見。

  “我有一個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有關於你的誕生,和出現。”

  “這世上有許許多多的人,根本不明白自己是誰、從哪裏來、又要到哪裏去……”

  “採芙,你是不同的:這些問題的答案,我都替你準備好了。”

  ……

  不同:雪鬼自然是與胁煌摹龑Υ耍僖睬宄贿^了。從一開始,她便如此特異且出類拔萃、乃至不被呂宋所容。

  只是她也品嚐到了——品嚐到掌座老祖話語中所蘊藏的那股不詳意味。

  ……

  “之前……你應當也經歷了歸墟的異變:這場只剩下我們兩個生還者的異變。”

  “是的。”

  雪鬼恭敬地回答。

  只是稍稍的提醒,不久前的記憶又在雪鬼的腦海之中翻騰起伏——

  ……

  最先出現的,是焦糊的氣味:有些像是馬尼拉城區外的寨民,用方術試劑熔化那些被衝捲到沙灘表面的海上珍寶時、從嫋嫋煙塵裏所飄逸出的味道——

  那時,雪鬼剛剛完成對樸文質改造的最後一步;以至於她猜測;這股氣息是否來自於無法承受轉變、而將自己燒得焦糊的樸文質。

  但接着……是從歸墟更深處所湧出的白霧——從雪鬼的視界來看,是眼底忽地覆蓋上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