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183章

作者:半麻

  ……

  二妮出刀的角度、斬擊的力度、發力的力程乃至攻擊的時機都堪稱無懈可擊——

  兆吉子根本無力再收回兩隻保護手,來抵禦這次突擊:

  但她的刀路,還是被擋住了——

  磋摩士豎着抬起手掌、像是在耳邊傾聽一般橫於臉前,和二妮的刀鋒相撞。

  乒!

  金鐵交鳴,卻沒有綻放出任何的硃紅色血花:名爲磋摩士的呂宋貴人看似身體殘疾,卻沒有留下多少脆弱的血肉之軀。

  隨着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二妮的刀尖在磋摩士手掌和五指的縫隙裏、留下一溜亮金的火花——

  帶有塵埃團和砂石的空氣灌進她的口中,又被氣管裏的隔膜過濾、重新排出體外:這幾個月,二妮也爲自己修正增強了不少原生器官。

  怒意和驚詫再一次在她的眼底流轉:

  “又是陷阱!”

  佛刀沒有任何觸發的反應:磋摩士的手掌沒有鏈接點,甚至無法強行連入——金屬製的手臂,恐怕是爲了最爲單純的防禦目的所設計。

  之前兆吉子對她的保護、示弱;乃至以神通做出的僞裝攻擊……

  真真假假中,讓二妮完全無法防範。但此時此刻,二妮也來不及繼續思考:因爲這個陷阱的殺招就要到了。

  ……

  一擊不中——

  不出二妮所料:隨着刀鋒彈開、迎接她的是兆吉子的拳頭。

  轟!

  二妮不再目盲、耳聾;這次終於能夠不再僅僅憑藉氣流和觸覺、近距離看清兆吉子出拳時的威勢。

  他那合起的雙掌隨着相擊、而猛地彈開——從兆吉子寬闊的胸腹到二妮的臉頰,並沒有多長的距離:但這種短暫的發力距離和發力進程,加上彆扭的出拳姿勢;本應該沒有多少威力。

  但……

  耳中是隆隆的爆鳴;就算是以二妮的動態視力,兆吉子的拳頭依舊化作了團模模糊糊的風暴——

  之前地面上炸出的水泥碎末乘風而起,搶在兆吉子之前、便被拳壓噴到了二妮臉上;那像是細細密密的刀羣、捲過二妮的臉頰、留下無數細小的割口。

  兆吉子的手以掌變拳,採用的是寸拳的發力方式;好應對這狹窄的距離——又快,又狠。不過就算這是普通的勾拳或是以拳根擊打的髒拳、都會將二妮的頭顱與上半截身體轟得稀爛。

  這次,二妮沒有再強行躲閃兆吉子的攻擊。

  她本就留有餘力。在計劃中,並不需要多大、多兇猛的力道來進行攻擊:只要佛刀的刀鋒能夠觸碰到磋摩士的覆首,便能宣告自己的勝利:

  因此在兆吉子出拳之前的瞬間裏——

  二妮依舊維持着半蹲下身、扎出馬步的姿態;她扭腰、旋身,把力量由雙腿而起,沿着腰腹和脊柱、一路灌注到玉筍尖中。

  接着,打出毫不掩飾的後手直拳!

  ……

  玉筍尖隨着旋轉而嘯叫,衝向兆吉子手中那團翻卷的風暴——

  她似乎真的是要以血肉之軀,和全義體的兆吉子“對拳”、迎擊這驚天動地的攻勢……如若這兩個拳頭結實地轟在一處,恐怕植入進二妮肩膊上的玉筍尖霎時之間便會脫離她的身體——

  在拳鋒幾乎要相撞之時,玉筍尖卻驟然形變:它那根根變化自如的關節悄然內陷、收縮,接着團成了如海綿似的孔洞結構。

  像是彈簧——

  二妮順着這股衝擊、猛地蹬直雙腿向後跳起:眨眼間便朝空中斜着飛躥、縱過數十米的距離。

  她在半空中、掃視着一切——不知何時,瘋狂亂竄的黃五爺已然從磋摩士製造的半球體中逃出、衝進了建築羣中。

  那巨大的、蜘蛛似的身影也看到了被一擊“打飛”的二妮,正一一邊奔行、一邊尋找着她的落點。

  “算你識相……”

  看到黃五爺沒有自顧自地逃走,二妮也稍稍鬆了一口氣。

  接着——

  砰!砰!砰!

  她在半空中兇猛地、一次又一次地擊打着凸出在建築之外的鋼筋與水泥斷壁,以此來稍稍抵消自己下落時的衝擊。因爲就算是二妮周身強度最高的玉筍尖,也僅僅是與肩關節相連的義手、無法憑藉單純的抓握就落地——除非是以脫臼或骨折爲代價。

  二妮通過玉筍尖的變形與內構更改進行緩衝,又自己向後跳起、纔將將消解了兆吉子恐怖至極的一拳——但就算如此,她的肩膀依舊帶着撕裂似的疼痛、好像肩關節被人爲地扯開又粘合。

  終於,二妮猛地着陸:落在了黃五爺的脊背上。它背後的皮膚於不知何時悄然充氣、蓬起,成了鼓鼓茸茸的氣墊;十二根延長肢則如人的膝蓋般彎折、下陷;稍稍化解了二妮降落時的重擊。

  她從上往下,抹了一把滿臉的鮮血、與密密麻麻的傷口。這些傷痕既有來自於黃五爺延長肢的深深割傷,也有被拳風颳起的、如流彈彈片似的水泥碎末。

  “不行啊,打不過。”

  汗液流下二妮的額角,混合着臉頰上的血水、在滿是灰塵的脖頸上刮出一道粉紅色的溝壑。

  “走,走走走!咱們該跑路了,小黃!”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還要你說嗎?!”

  黃五爺的狗臉因驚慌至極而皺到一處,看起來有着一種別樣的驚悚。

  還沒等二妮說完,黃五爺那共計十二根的扭曲肢體便飛速交替舞動,帶着兩“人”穿行過馬尼拉擁擠不堪的建築佈局;又像蜘蛛、又像是普通的黃狗。

  “開什麼玩笑,這還有什麼好打的!”

  二妮自認爲在剛剛的短暫交手中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雖然沒有取得勝利的戰果,但也不能說喫了多少虧:這還是在對方先手,陰招頻出的情況下。

  就算如此……她也在鬼門關前走了好幾遭。兆吉子和磋摩士可以犯錯:就算佛刀命中,也只是解除了磋摩士對兆吉子的控制;但二妮不能——稍有失誤,她便會粉身碎骨。

  高強度的戰鬥讓她的神經緊張至極,就連已脫戰的現在、也依舊渾身抖顫。

  ……

  ……

第275章 八曰不義(八)

  ……

  ……

  可無論是長時間戰鬥的持久續航,還是破壞力的爆發性、以及那些招式怪異的撒手鐧……二妮就算在刀客裏算得上頂尖中的頂尖,那也無法和煉氣士相比。

  所以事到如今——作爲超級刀客的理智告訴二妮:打不過,就該跑了!不然留在原地和對方死鬥,一直到徹底送掉性命不成……二妮自認沒有那麼愚蠢。

  “媽的,得趕緊找到頭家還有那個死麪孔的老女人、讓他們來幫忙對付……只有我跟小黃,要殺兩個煉氣士未免也太難了點——”

  轟!

  二妮還剛剛胡思亂想到了一半——

  隨着爆鳴和水泥、鐵皮和鋼筋一同貫穿的怪聲;還有飛濺到她眼前的、碎裂的玻璃丹劑瓶和其他家居用品……

  咚!

  某種重物落了地,帶來的抖震連在黃五爺身上的她、也能感受得到。

  身後的巨響和漫天煙塵,將二妮重新拉回到了現實——

  她猛地回頭、力道之大差點把脖子扭傷:

  “該不會……”

  呼——

  他們身後不遠處,如雲似霧的白色煙團裏、再次撞出煉氣士的龐大身影:揹負着磋摩士的兆吉子,比二妮想象中的速度還要快!

  僅僅是接連的縱越喝落地,便跨越過近百米的距離;眼看着就要再次追上奔逃中的黃五爺。

  “甘霖娘,什麼怪物啊!”

  咚!咚!咚!

  兆吉子邁着大步、步頻如雷似電;隨着每次向前奔跑,他的膝關節與小腿都二次伸展、拉大每個步伐所前進的距離——他那全義體所帶來的恐怖自重,讓他的奔行帶上地動山搖般的威勢。

  砰——砰——

  作爲馬尼拉主要居住建築的鐵皮屋——各式各樣的都有——被兆吉子沖塌,本就脆弱的窩棚被撞碎成更加細小的殘片,從塵埃和廢墟里向着四面八方噴湧。

  黃五爺的十二條延長肢跟他的雙腿一比,速度還是太慢了些:二妮能從肉眼中確認,自己與兆吉子的之間的距離正在一點點地縮小。

  而不僅如此;磋摩士的覆首上、正有着異變發生。她的頭頂,那一白一黑的“天格”再度亮起:“立天之道,曰陰與陽”。

  隨着那張由中年邁向老年的面孔狠狠豎立起粗重的濃眉、接着睜開灰濛濛的眸子——

  嗡!

  ……

  這次;二妮看清了磋摩士究竟是如何“製造”出那些能夠封鎖視力與聽力的“半球體”的:

  正如她之前所料,磋摩士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的動作、是徹徹底底的佯攻——

  真正的攻擊,來自於磋摩士覆首中、那張最爲嚴肅的男性面孔。

  “難怪佛刀明明打準在她的手上,都沒有中毒!恐怕只是完完全全的防禦手,一點鏈接機制都沒有搭載。”

  這些半球並非是由磋摩士的義體所投出:

  而是來自於懸浮在馬尼拉天穹中的兩顆人造衛星——

  二妮能看見有一顆暗灰色澤、難以估算大小和材質的圓球;從“母河”與“陰池”之中激射而出、直直朝着她與黃五爺的前進方向飛來。下一刻,恐怕就要恰到好處地命中:

  “轉向!快轉向,小黃!”

  二妮攏住黃五爺脖子的雙手猛地一扣、身體也向着一旁傾斜;用重心告知黃五爺修改逃跑的路徑——

  “嘔——別勒黃五爺,黃五爺要死了!”

  精怪煞有介事地發出無法呼吸地瀕死之聲,接着:像是完全沒有被重力和慣性影響一般,黃五爺舒展開那蜘蛛似的身體與外肢、用筆直前行猛地轉爲側向斜行。

  這一下轉向,險些把二妮拋出去——但也剛好閃過了從天頂中落下的球體:

  沒有炸開的聲響、但二妮能看見身旁不遠處那片驟然變得模糊的區域。就像是空氣被外力凝固、按緊,乃至成了毛玻璃似的東西——

  一如之前二妮通過玉筍尖的伸縮發力,逃出那片無光又無聲的區域後、所看到的景象。

  “躲開頭上投下來的東西!進去又會變聾變瞎——可惡,你的狗腿怎麼那麼利?!差點把老孃的頭削下來。”

  二妮摸了摸眉弓那道被黃五爺割開,雖然止了血、但還沒來得及清潔的傷口;不禁又恨恨地敲打了黃五爺的狗頭幾下。

  “別動手!再幹擾我,等等一起死在這裏!”

  黃五爺狠狠地甩動狗頭,但十二根延長肢揮動的速度卻驟然加快;在身下的地面上鑿出接連不斷的細小孔洞——

  二妮依舊抬着頭,緊緊盯着天頂中的兩顆人造衛星:在這深深的夜幕之中,那並沒有多大的圓球更加難以分辨。

  “立天之道,曰陰與陽”——

  在她身後,磋摩士的覆首再次亮起。

  二妮再也顧不得盯着頭頂上,持續觀察那攻擊的來處:

  “進去!進房區,不要老跑直線了——他們比我們速度快,跑直線就是活靶子!”

  黃五爺沒有再次回應:

  半空之中的“陰池”和“母河”又一次投下了那“深黯”與“希聲”、就要將二妮和黃五爺重新贿M昏暗和寂靜裏。

  呼!

  忽地黃五爺拐出閃電標誌似的、一條條垂直的折線——地面上,忽地多出無數細細密密的鑿痕、連成如Z字型一樣的標誌。

  接着:它載着二妮,一路躥進了窩棚的民房中。

  ……

  二妮知道黃五爺很靈敏——畢竟作爲下行的精怪,它本就能以超出人類魂魄的程度、來完完全全地控制肢體。

  但只有當她騎在黃五爺的背上,在一間間矮屋中穿行時;她才真正意識到不知何時、身下的精怪又一次悄然完成了機能上的迭代。

  二妮俯下身,用裸絞似的姿勢圈緊了黃五爺的脖頸;以儘量將自己縮得更小些,躲開由四周飛馳而過的障礙:

  他們衝過狹小的、僅有數十釐米見方的狹小窗格,在挖掘道場的服務器上蹬踏借力、由另一端的破洞中飛出——被屋外異狀驚駭得瑟瑟發抖的馬尼拉市民,正將三頭六臂的身子團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