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麻
是不是自己依舊低估了對面煉氣士的實力?
“如果是這樣的話……手頭有這麼強的線上攻擊技術,直接殺了我或者中止掉黃狗的行動能力不是更好?”
二妮保持着位移、不停地調整着自己的方位:黃五爺不是她這個經驗豐富的刀客,沒法用類似“聽勁”的技術來判斷敵我——原本,它就是以中遠距離的潛入偵查爲目的,所設計的。
“有哪裏不對……到底是哪裏?”
二妮忽地想起之前磋摩士的動作、以及明明白白對識海進行入侵的準備——
就算是在視覺和聽覺都被剝奪的無明晦暗之中,二妮還是發覺了其中的違和感:
太刻意了……作爲煉氣士的磋摩士,竟然經過了多個程序才完成入侵:手指定位、神通試探防壁;最終卻沒有引起二妮攻性防壁的反擊和防禦,就成功使她中招。
如果是精通陰神的鬼修,根本不會多花費這般如同“儀式性行爲”般的多餘動作。
……
“難道……那個三臉妖怪在耍詐?!”
或許,磋摩士想要誤導她的思考方向:好讓二妮從背道而馳的角度思考破局之道——
可是到如今,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或許眼下最靠得住的,反而是自己的直覺。
二妮心底忽地萌生了一個猜想——只是要驗證它,就得冒上一點風險:
她在腦海中細細搜索着被黑暗徹底矇蔽前的方位,卻只有着模糊的大概……幾次生死關頭的交手,和爲了避免誤傷黃五爺獲被其再次放血而不停跳步更改方位;令二妮對方向近乎徹底遺忘。
“只能賭一把了——”
二妮能從腳底感到微微的振動:兆吉子那全義體所帶來的龐大自重,令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對方的方位。地面的略略起伏甚至給了二妮一種錯覺:水泥地正隨着巨大的重量,像波浪一般地上下起伏。
能隱隱感覺到兆吉子前衝突襲的方位,可就算如此——她也不認爲自己還能有第一拳那時的好摺U准硬恍枰Τ鋈沧阋源蛩槎莸念^蓋骨。
二妮忽地半弓下腰、蜷起身子;把玉筍尖的掌心撐住地面、然後猛地繃直這隻義手——
卡噠噠噠!
義手中的關節忽地展開、延伸、固定;就像是孫悟空的如意金箍棒一般,玉筍尖的指節、手掌、腕部和小臂一齊變形,讓整支義手忽地節節延長;將二妮猛地朝後“推”了出去——
呼!
二妮雙腳離開地面,朝着斜後方“飛起”——等到身體上升到半空,玉筍尖再次猛地彈回:
由於玉筍尖給身體帶來的額外重量,二妮的雙腿和膝蓋並不足以支撐她進行中遠距離的跳躍。根據二妮的猜想,必須要有爆發性的距離移動,才能破開眼前的局面——
……
嗡嗡嗡嗡嗡——
嘈雜,紛擾。
她之前從未發現,氣流竄過臉頰的聲音是如此刺耳、如此尖銳……又如此地悅耳。
就像是衝出一片濃重得有如固體的霧團:
首先進入二妮注意中的是“聲音”——不再只有那些通過骨傳導抵達二妮耳膜、來自她身體內部的振動;二妮又能重新聽見外界的種種幽鳴。
她猛然睜眼:眼球因驟然傳來的亮光而有些刺痛、眼中的景物緩緩由幽暗轉成明亮;二妮終於又能看見一切,視力和聽力都重新回到了她的“身邊”。
驟然復明——
“猜對了!媽的臭三八,陰老孃一手是吧!”
根本不是二妮最早所猜測的、侵入腦部後對視覺信號和聽覺信號進行阻斷——磋摩士所採用的辦法,要“老土”和“直白”得多……可某種程度上來說,實現它的難度也遠遠比侵入識海高得多。
……
那像是某種布包似的、從天頂垂下的圓團:
一團巨大的,透明卻又朦朧、如同磨砂玻璃似的“紗帳”辉诙菰镜奈恢谩袷莻�嵌進地面的半球體,而表面和邊沿卻又帶着雲霧似的無形。
這紗帳有着五十米左右的半徑,倒扣在地面。這是個臨時設置並展開的結界:似乎是用了某種特異材料或發生裝置,來影響其內部的光線和聲效。
“果然不是神通攻擊!”
二妮在空中沒有停留多久,便隨着重力着陸:奇妙的是,雖然她深處其中時近乎完全失去了視力與聽力;但當她不在其內,又能將其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些許絲線與這半球體的頂端相連,直直升上天空中那兩個閃亮的人造光源:磋摩士似乎就是將其預先架設在城市上空的兩顆懸浮衛星——“母河”與“陰池”中,再將其投放下來。
線上攻擊根本只是個幌子和誘餌:
剛剛,磋摩士就像是當小孩或混混打架時、把麻袋套在對方頭上然後飽以老拳一般——只不過,這個“麻袋”要更加複雜、突然,也更加危險。
……
……
第273章 八曰不義(六)
……
……
二妮能看到還困在“麻袋”中的,向着四面胡亂揮甩着銳利肢體的黃五爺:它的身體型號更適合作爲潛入和偵查,甚至都沒有搭載除此之外的其他武器。
那瘋狂舞動的延長肢們、幾乎在周遭刮卷出了具象的半圓——剛剛不斷移動的二妮,就是正巧撞上了它。
“老孃最煩煉氣士了!”
名爲磋摩士的怪人——根據二妮的推測,她那頭盔所分成的三個部分、本質上屬於三個分離且獨立的個體。
“那個念念叨叨的老太婆,絕對有問題。”
兆吉子的行動迅猛、暴力;如風如火,可又刀槍不入:這位全義體煉氣士無論是外丹材料學的哂谩⑦�是軀體機能的出力,都恐怖至極——
那麼……
磋摩士到底都在做着什麼?
二妮邊迅速放鬆着緊繃的肩關節和腿部肌肉、邊看着磋摩士那覆首裏處於“天地人”中“人格”位置的面具:“人格”面孔圓潤柔和、眼睛微微眯起;眉眼之間帶着某種慈祥與母性——
人格的嘴仍舊還在一張一合——對着兆吉子的右耳部、時刻不停的呢喃;如夢中的細語,綿綿無絕。
剛剛的數次交擊和狂暴的轉折前縱裏,她都不曾停下……
“聽說全義體的煉氣士比較少,是因爲容易走火入魔——這個鐵人說不定已經瘋掉了!”
二妮有着自己的經驗總結:如果你看見一個嘴巴里老是結結巴巴、重複唸叨同一句話的傢伙——那這不是個電子極樂上癮的老毒蟲,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癲子。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遵遵遵遵遵遵遵遵遵遵命命命命命命命命命——”
二妮想起兆吉子剛剛出現時,頭頂着的有如旋轉花圈似的“王冠”——這個煉氣士的心智,絕對不正常。
“如果嘮嘮叨叨的老太婆不是在幫助他保持清醒,就是在……給他下命令?直接用這種方法來控制煉氣士?”
她調整着呼吸,心中已有了定數:延續剛剛的戰術,主攻兆吉子背上的磋摩士——那應該纔是這兩人中的弱點所在……
兆吉子並沒有追出磋摩士所設下的“結界”,前來奔襲二妮;相反,他重新調整衝鋒的角度、對準了依舊受困其中的黃五爺。
但現在,二妮已來不及重新闖進結界、對黃五爺施以援手——
……
就在二妮以爲,黃五爺就要斃命於兆吉子拳下時……
滋滋滋滋滋——啪!
此時的黃五爺已經不太像是一條“狗”了——它更像是那部舊世界電影《怪形》中、附身於犬類動物時的異種;普通動物的身體早就被扭曲變形、成了如夢魘般的可怖模樣。
八根纖長且彎曲的僞肢,如蜘蛛似的從黃五爺的肋間穿出、反關節地支在地上;它原本如普通犬類的四肢也折斷,延長;從斷開的毛皮中伸出多個折起的關節,變成昆蟲似的肢體。
黃五爺在這幾個月間,似乎也爲自己添加上了全新的改造——在肢體和軀幹的縫隙之間、悄然伸出了數十根細長且尖銳的探針。
滋滋滋滋滋——啪!
又是一聲:
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異響,電弧以黃五爺爲圓心,向着四面八方流竄:如蒼藍的小蛇或蚯蚓組成的簧w,朝上方、朝左右洶湧地膨脹。
電湧急速擴張着——
既然難以判別敵人的位置,就對周圍進行無差別的範圍性攻擊來自保:作爲精怪,黃五爺也有着合格的戰鬥意識和判斷力。
不知是黃五爺冥冥中的感應,還是二妮的好摺缛魟倓偹麄兿嘧矔r、黃五爺用的是現在這招:恐怕二妮已經被電成了焦炭。
……
衝鋒而來的兆吉子,恰恰趕上黃五爺的電圈——
明明是水泥地、卻如沙灘一般,被兆吉子劃出深深的溝壑;水泥碎片被堆到兩旁、隨即被他高速移動帶起的氣流所吹得無影無蹤——
筆直無比的線條卻驟然轉向,斜斜繞過黃五爺炸出的電圈。這衝勢如此兇猛,再加上兆吉子與磋摩士相加的自重:竟也在眨眼間衝出了倒扣於地、能夠阻礙視覺和聽力的半球。
雖然是高壓電流,但也不足以對全義體的兆吉子造成致命威脅;可總是直線衝擊的兆吉子,卻選擇了規避。
二妮更傾向於認爲:兆吉子之所以臨時轉向,是爲了保護背在身後的磋摩士——相比之下,僅僅剩下軀幹的女冠,明顯要脆弱得多。
“果然還是要追着那個三張臉的瘋婆子打……”
雖然是誤打誤撞,但黃五爺的攻擊卻爲二妮提供了一個可堪侵入的窗口——
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二妮絕不可能放過。
……
嘶——
她大張開嘴,狠狠地吸滿了空氣。
咯咯……
鞋底與地面摩擦,在雙腿中蓄滿就要爆發的力量。
接着:
砰!
隨着玉筍尖從前向後方的砸擊,二妮如同彈弓皮筋上的石塊、飛射而出——
玉筍尖則像是划船時的漿——五指張開的義手一下又一下地戳進地面、接着斜斜往身後“劃”去:
二妮的身體前傾、重心放在最前端,上半身幾乎要與地面平行。高速交替的雙腿在地面上掀起塵煙——她已將自己的平衡性發揮到了極致,才能在這種奔跑之中避免摔倒。
……
剎那之間:二妮直直縱過數十米的距離、在兆吉子前衝的路徑上截住了對方。
“殺!”
隨着喉嚨裏迸出的咆哮,二妮的長刀由腰間激射斬擊——
這次,二妮將出刀手換成了左手:
“佛刀”發出嗚嗚的嘯叫、撕開空氣——無論是持刀的手臂還是刀刃本身,都變作模糊不清的殘像、在視網膜裏映成含混的影子:直指磋摩士的頭顱。
兆吉子一手向下蓋來、另一邊手則往上捧起。沒有選擇迎擊二妮,而是第一時間想要控制住最有可能傷害到磋摩士的佛刀:
“好!”
二妮就是要這個縫隙。
眼看兆吉子的雙掌上下合起,就要夾住二妮的揮舞而至的刀鋒——
乒!
玉筍尖忽地握住刀背臨近護手的底端——位於義手腕處的九十九個噴口齊齊打開,從中迸發出柱形的氣流。這股強勁的推力,讓揮出的長刀再次變快。
嗡!
義手助推機制的二次加速之下,二妮的環首刀以一瞬之差、掠過兆吉子上下夾合、擋在刀路之上的手掌;那閃爍着凜冽白焰的刃鋒從右到左,勾出弧線——
乒!
……
……
第274章 八曰不義(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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