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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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八曰不義(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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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黃五爺再次躥過僅容兩人並肩而行的狹窄街道;半是翻滾半是飛旋地閃進又一間窄小的屋棚。
如此循環反覆:短短十餘秒間,它與背上的二妮迅速地穿過一道又一道的障礙——
可是……
噼!乒!轟!
身後不斷傳來屋宇倒塌的連綿聲、馬尼拉市民被兆吉子撞碎前的慘叫嗚咽、血肉之花四濺到牆壁上時的潑灑:
以及那絲毫沒有停滯的腳步。
一切阻擋在兆吉子前行道路上的阻礙,都被他毫不猶豫地洞穿、沖垮。若是有無人機從這屋宇羣中升起,從上往下地俯視——就會看見那些坍塌的殘骸,正構成了一道不斷延伸的線段、綴在二妮與黃五爺的身後。
……
那兩位煉氣士依舊在窮追不捨。當態勢發生到如今這個地步,戰鬥的景象變得帶上了些詼諧和滑稽——二妮騎着重新解離、更改了形態的黃五爺;名爲磋摩士的呂宋貴人則攀附在兆吉子身上。
就如這整場戰鬥的基調:帶着坐騎的追擊戰——與其說是現在發生的事,倒不如說更像是發生在舊世界電影中的動作喜劇。
這樣的念頭沒能在二妮的腦海中繚繞太久:當生死關頭到來,些許的雜念也可能帶來死亡。
“你能跑多久?”二妮俯在黃五爺的耳邊,悄悄問道;“現在看來:你能全速逃多久,我們就能多活多久——”
黃五爺大張着狗嘴,粗大肥厚的紅舌隨着迎面而來的氣流、拍打着臉頰和口部;如真實動物似的唾液胡亂飛濺:
“五分鐘……十分鐘?黃五爺不知道!早知道的話,黃五爺就多給自己加上兩個備用能源,跑他一天一夜……”
咚!
兆吉子的雙腿仍在飛快地、有規律地擺動着,甚至舞出了殘影;但腰椎以上的上半身卻沒有隨着高速移動而晃動,像是在下方放了滑板的人形立牌:
他的上下半身有若分離,各自執行着不同的任務。兆吉子的後腰忽地反向折起、從地面撈上一塊二十釐米見方的水泥碎塊;這是正常人類絕不可能完成的動作——
咔——咔咔——
如同上滿了發條似的,兆吉子的上半身倏忽間彈起、手臂從後頸繞出:動作笨拙、與優雅毫無關聯;像是未經訓練的孱弱學生試圖拋出實心球。
……
可是……
當他出手時,纔會讓人驚覺這投擲中的爆發力。
水泥碎塊如同出膛的炮彈,在肉眼可見的白痕中旋轉;它如無物般擊穿了擋在前進路線上的牆壁、轉瞬間抵達了二妮和黃五爺的身後——
二妮的鬢角和額前、那些散出髮辮中的亂髮通通被撞上臉前的氣流吹起——這狂卷的氣流,宣告着那不過半個拳頭大小的水泥塊的殺傷力:
下半身騎在黃五爺上的二妮來不及閃躲——她沒有和黃五爺進行思緒和魂魄上的同步、根本無法在高速激戰中進行迅速轉移——只能扭轉過脊背、將兩柄長刀十字交叉、擋在石球砸來的方向:
當!
水泥塊承受不住相擊的力道而猛地炸散;兩柄長刀隨着萬鈞之力而居中彎折——與之一同折起的,還有抵住刀身的玉筍尖。二妮用雙腿提起黃五爺的身軀,隨着這股沛然衝擊向後:
其中較大的一塊殘片、稍稍擦過二妮右臉的下頜,皮肉便像蠟似地掀起——
有那麼一瞬間;他們相加總共十四支肢體全都隨着衝力而離開了地面。但就算兆吉子使用的投擲物威勢無窮,卻也遠遠比不上他的拳頭——
兩柄環首刀於無聲之中,重新由折起變回了拉直:二妮不禁慶幸自己的環首刀中、都摻入了記憶合金。
呼!
黃五爺剛一落地、便再次轉向——
這次則是從矮小的屋棚羣中衝出、攀上了馬尼拉城區邊沿的高大塔柱:這貌似是某種舊式的水塔,因爲處在近郊而未曾受過處理。
……
黃五爺加速揮動着它那十二隻纖長彎曲的僞肢——頃刻之間便載着二妮、沿着牆垣直上;攀爬的速度比真正的蜘蛛還要迅捷猛烈得多。
驟然攀上了高點,終於讓二妮能夠更清晰地望見之前窮追不捨的追兵——
“好像甩開了點……但還是要注意躲——我可不想再挨一水泥了。”
咔咔——黃五爺細且長的爪子猛地鑿進塔柱向外延伸的支管,讓它帶着二妮就此倒懸在半空中:
“甘霖娘,我怎麼變成狗騎士了?”
二妮長且粗大的藍色髮辮直直垂下,尾端則早已被兆吉子的拳壓切斷:她拿起刀柄,顛倒着撓了撓鼻子、嘴裏憤憤不平。
“大少奶奶,怎麼說……還打嗎?還跟這兩個醜八怪繼續打嗎?
覆蓋在黃五爺體外,作爲僞裝的毛皮早已七零八落、露出它身爲機器的本質。
“嘖……”
二妮撫了一把千瘡百孔的臉頰:
三幅面具、三張面孔——磋摩士身上或許搭載了多重的魂魄,能各自執行不同的戰鬥進程;雖然不曾見她進行直接的接觸式攻擊、但單單輔助那兆吉子進行戰鬥,就足夠可怕。
二妮輕柔地重新把環首刀收回腰間與背後;
怎麼可能老老實實地停在原地,跟這兩個怪里怪氣的呂宋人玩什麼二打二!既然人家光明正大地找上門來,就說明自己跟黃五爺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對手……不過總是要和對面試試手。
“不打了,不打了:放那兩個煉氣士一馬……”
現在知道了對方的深湥倮^續應戰就太過愚蠢了。
……
就在二妮調整着呼吸,思考着下一步該去哪裏與方白鹿匯合的時候:
咔——
依舊是那如炮彈似飛射的水泥塊——接連數塊、從斜下方的窩棚羣中炸出!這次卻沒有直接瞄準二妮和黃五爺,而是將目標放在他們身處的水塔支管上:
原本便在馬尼拉屹立了不知道多少個年月,又年久失修——
伴隨着令人牙酸的金屬彎折聲;水塔支管猛然斷裂。
……
……
第277章 八曰不義(十)
……
……
砰!!
千鈞一髮之際,黃五爺載着二妮從支管上縱開、跳上了水塔的塔身,接着再斜着蹬踏塔身那斑駁的牆壁、終於借力落了地。
現在的局勢已經十分明瞭:就如磋摩士初見之時所說——這場獵殺絕不會這麼輕易結束。
黃五爺全身的皮毛糾成一團,狗臉上滿是如人類似的、大驚小怪的樣子——老實說,比那兩個奇形怪狀的煉氣士還要可怕得多。
不遠處,屋棚羣的倒塌依舊連綿、煙塵正在升起:兆吉子和磋摩士如跗骨之蛆,又一次走出倒塌的廢墟——
二妮汗流浹背,身着的短衣也被打溼。
“小黃!”
二妮一轉頭、卻看見黃五爺如同一條真正的黃狗似的,邊嗚咽邊連滾帶爬地逃開。
“甘霖娘,小黃!”
環首刀的刃口迸出一溜火花,映亮二妮斜斜豎起的眉頭。
“滾回來!”
玉筍尖忽地展開、分裂;手指與手掌間驟然拉開的縫隙、使得二妮的義手瞬間“長大”了數倍。接着,她猛然抓住黃五爺的脖子、假裝就要把這頭毛色斑駁的老狗朝煉氣士們擲了過去——
“你再想自己逃,我就先把你的頭切下來!”
……
咚,咚,咚。
忽然出現的、沉沉的碰撞聲,於遙遙處傳來——並且愈發近了:這重重的砸擊聲,打斷了二妮的動作、也吸引去黃五爺的注意力。
……
咚,咚,咚!
那是如同戰鼓似的沉沉踏步,撞進耳蝸的轟然巨響;比兆吉子邁出的步伐還要兇狠——
似乎是出於某種對危險的敏銳感知,兩位煉氣士與二妮一同停下動作、望向了聲音的來處:
那是在大地上飛奔的義體——就算那是在接近城市中心的遙遠處,但腥硕寄軐⑵淇吹们迩宄�
奔跑中的每一步,都聲若雷霆;像是三級跳一般,調整着義體的步頻與重心。
“誒?他怎麼在那裏?”
就算相隔了遙遠的距離,二妮依舊認出了:那是方白鹿的義體——
砰!
方白鹿縱身躍起,與地面接觸的位置、滿是蛛網般的龜裂。他向着那半空之中,藍紅相間、釋放着澎湃壓力的巨大膠囊直衝而去。
原本,二妮只以爲半空中的、藍紅相間的龐然膠囊是如天頂中的母河和陰池般,由胎海連鎖所製造出的人工衛星……可當方白鹿出現,她才意識到這東西或許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
接下來看到的一幕,把二妮的神智險些嚇得恍惚。
二妮看到了方白鹿上下分離的身體:隨着清脆的接合分離聲,方白鹿肋骨劍突以上的半身,脫離了剩下的軀幹——
微粒似的紅點悄然由方白鹿的小腹處——丹田能源爐的所在生出、接着便像紅蓮似地蔓延升騰;繼而……
生長,膨脹。
爆炸!
灼紅的火雲,忽然在大地之上升起。
……
轟!
高壓氣體朝着四周膨脹、畫出巨大無比的正圓形;掀飛、震碎着所能觸到的一切。無數的花束綻放了:由玻璃碎裂、炸起、橫飛組成,反射赤紅色火光的鮮花——它們一朵又一朵地開放,直到開滿整個馬尼拉。
接着,狂卷的火線裹挾着高高漫起的塵埃雲,一路推到城市的邊緣;將剛剛的片刻華麗遮去;矮屋和窩棚們在颶風般的壓力波中搖曳,顫抖。
這爆炸來自於金鐵之軀的方白鹿,與他拋出的反應爐——
……
地動山搖。
雖然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追殺和奔逃,但二妮、黃五爺、兆吉子和磋摩士依舊還是沿着馬尼拉的最邊沿遊走:
因此當爆炸到達他們的所在,還是花費了些許時間。而爆炸的威力,也沒有市中心來得恐怖——
當然,是相對而言。
鐵皮片片從窩棚中掀起,如同海潮——向着二妮和黃五爺狂卷而來。比它們來得更快的是如沙暴似的玻璃碎片、混合着裹卷的塵埃雲團,轟在二妮與黃五爺的身上——
現在,二妮感到自己真正喪失了五感:聽覺、視覺、觸覺、嗅覺乃至味覺都被這爆炸帶來的副產品們掩蓋。
黃五爺的十二根延長肢深深地鑿進地面,將自己如釘子似地固定在原地——在它背上、二妮再也顧不得那麼多;玉筍尖也迅速分解、延伸;直接從黃五爺皮毛的縫隙中探進它的身體,直接與它的骨架相連。
城市的碎片如同波浪似的、毫不間斷地湧來——就算是二妮、也已經儘量縮到了黃五爺的側面,藉助它堅硬的身體來抵擋如彈幕似的攻擊:這裏已是城市的邊緣,但爆炸的傷害力依舊可怖。
……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僅僅是一瞬。
……
這轟然的餘韻來得快,去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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