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181章

作者:半麻

  再也明確不過的信號,對方想要侵入她的識海;這個叫做磋摩士的煉氣士,恐怕擅長神通戰。

  “媽的,怕什麼來什麼——”

  以算力與神通進行的網絡戰對於二妮來說,便完全是另一個領域了;更別說神通攻擊根本就與距離和方位無關、防不勝防:那麼原本的戰術可能就行不通了!

  二妮下意識地想要用刀柄錘擊脖頸的側面——那裏嵌入着心神禁制的開關:只要將其打開,她就能徹底將自己離線、製造出針對神通攻擊的隔斷。可她的手只抬到一半——

  啪!

  伴隨着一聲脆響:

  以兆吉子的左腳爲中心,一圈正圓形的龜裂在他身下的水泥地上漫開;細小的碎片混合着塵埃從縫隙中彈起——全義體煉氣士單單只是腳掌和腳尖的扣動、便帶起駭人的聲勢。

  只要他的左腿蹬直:下個眨眼,兆吉子的拳頭就會取代二妮腦袋原本的位置。

  二妮立刻對這小小的配合下了判斷:磋摩士用神通進行干擾、兆吉子正面突擊;再簡單有效不過的戰術。

  “嘖!”

  二妮沒有躲避的意思——她也猛地把身體前傾、四十五度角朝向前方;兩隻小臂交相疊起、將刀刃指向身後。她就如弦上的箭,準備向前衝刺:

  對方既然能夠通過神通進行線上的襲擾,自己遊走牽制的策略便瞬間宣告破產;當下最有利的選擇便是直接正面突擊,不給磋摩士神通攻擊生效的時間、甚至藉機繞到兆吉子背後將磋摩士梟首……

  最少,也要把他們的注意拉到自己身上,讓身爲精怪的黃五爺有餘地對神通進行反制。

  但下一刻——

  黑暗和寂靜徽至怂�

  ……

  剎那之間,異變陡生:濃厚的、深沉的黑暗忽地淹沒二妮,像是忽然在眼前放上一面不透光的遮板。

  二妮有了一種參差的錯覺——天地之間似乎忽地失去了光亮;除去人類製造出的燈火、連太陽也在無由中熄滅……

  但這自然是不可能的。隨即她便發覺:是自己的視力受到了莫名的影響。

  昏暗——沉重,濃郁的黑。

  與完全、徹底的無光相比,此時二妮的眼前更像是覆上了層厚且濃重的紗罩:透過其中向外望去,一切都是影影綽綽的黯淡色塊。

  而磋摩士釋放的攻擊還不止於此:二妮同時受到嚴重影響,甚至可以說幾乎消失的還有聽覺——

  二妮感到耳鳴,以及顱壓增強帶來的眼球疼痛;兩耳中似乎塞滿了隔音海綿,讓她只能聽到來自自己身體內部的聲音、通過骨傳導達到她的大腦……血液在血管中奔流,肌束與韌帶和骨骼之間的摩擦,二妮能感覺到膝蓋中的軟骨在咯咯作響。

  這僅僅是剎那之間——但二妮已經清晰地感覺到毀滅與死亡的來臨:

  因爲,她的觸覺還在。

  ……

  來不及思考自己爲何會在驟然間被剝奪去視力和聽力——

  二妮能感覺到自己臉部的皮膚和肌肉,正隨着迎面而來的風壓改換着形狀——臉頰凹陷、皮膚從鼻翼起伏到耳邊,甚至有着清晰的、被銳物刮動似的疼痛。無論將要砸到自己腦袋上的究竟是什麼,二妮都彷彿看見了她的頭顱如西瓜似地爆散;濺落一地。

  “甘霖娘!真的就這麼直直地打過來了!”

  那奇怪的、帶着三張面具的煉氣士“磋摩士”阻礙二妮的感官,而叫作“兆吉子”的煉氣士則直接正面突襲。

  但如果二妮沒記錯的話……他們的身體應該是彼此相連的:磋摩士正趴伏於兆吉子的脊背、頭腦則從他的右側伸出;好像是多生的軀殼——

  這一切思緒都猶如閃電,轉瞬之間便劃過二妮的大腦。與此同時,二妮早已千錘百煉的身體卻早她的意識一步,搶先做出了反應:

  她右腳後撤、腳尖蹬住地面;腰就像是裝有齒輪的人偶似的、猛地向後折起,幾乎要撞上臀部。於此同時,二妮右手中的環首刀如毒蛇似的從左腰繞出,在面前的空處畫出一個鏡像顛倒的“3”字。

  就像是僞裝成打向腰部的中掃,實際上攻擊頭部的變線踢——就算是瀕臨絕境,二妮依舊下意識地要爲自己的攻擊製造假動作;這是她身爲刀客的本能。

  在……這個位置!無需細思,身體便替二妮做好了決定——

  ……

  下個瞬間,兆吉子的拳到了:

  二妮向後仰倒的速度太快——反倒是蓄得已長的髮辮反而向上揚起,取代了自己原先頭部的位置。

  她能感覺到自己那梳理到脊背中央的長長辮子,髮辮上的發繩正隨着猛烈的可怖衝擊而繃斷、散開。而寶藍色最濃郁的髮尾,也被這一拳所“切斷”、隨即被風颳卷得無影無蹤。拳風擦過二妮的臉孔,甚至將她的嘴脣扯動得發疼。

  但此刻,二妮完全沒有心緒來顧及其他。充滿她腦中的,只有:

  風壓來臨方位所代表的拳頭位置、記憶中挖掘出的,磋摩士和兆吉子的身高與肢體比例、以及一點點邭忪`感和想象……

  二妮將心神凝聚在刀路的微調之上、稍稍整理着鋒銳的前進軌跡——

  中了!

  先是刀鋒上的悶悶觸感、接着一路延上刀尖:這麼多年來與雙刀的生死相伴,二妮能輕易從觸覺變化中、感受到每一次出刀的結果。

  沒有血液的噴濺、沒有攝人心魄的慘嚎;這一切都被徽衷诹私Y界之中。但二妮可以確信——自己斬中了。她再一次瀏覽過腦中拼出的,兩位煉氣士的圖像……

  “啊啊啊啊啊啊!”

  刀鋒和刀尖,應該是割在了面具的表面。

  ……

  ……

第271章 八曰不義(四)

  ……

  ……

  鮮少有煉氣士會採用柔軟或脆弱的材質,來製作長期佩戴的面具;絕大部分的煉氣士,頭部依舊如常人一般是需要保護的弱點。

  二妮出手的落點原本就在上胸到頭頂之間、失手的可能性很大。二妮當然知道這一點,但她仍然胸中滿是惱怒:

  “我甘霖娘!把林北氣死了!怎麼會拿反了?!”

  二妮在心底忿忿地喝罵:自己終究還是失誤了。短暫的失明與失聰所帶來的不適應,全義體煉氣士足以開金裂石的暴力威懾,讓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判斷敵人位置和迴避鋒芒上——而忽略了自己的手中物。

  此時此刻,她所握着的兩柄環首刀之中——只有一柄,能對煉氣士造成真正的威脅。就算是沒有強行尋找對方的縫隙和弱點、也能對其造成傷害:

  那柄曾經被環繞着吉隆坡的行者們奪走、渡化;又在死城的深處被二妮所尋回的那柄“佛刀”……如果能劈中對方,就算是煉氣士也很難阻擋刀鋒中所蘊藏、隨時準備進行連線和強行駭入的——

  三組由經咒和願力所編織而成的……佛門病毒;自二妮結束了死城的探索起,便寄宿在佛刀之中。

  只要刀鋒接觸到磋摩士的體表、刀身內置的傳輸機制就能強行構建鏈接,直接與對方的腦內禁制進行較量:

  就算不能即刻將磋摩士渡化、也能打破陰神修士們脆弱的內部平衡;解除自己當下既聾且瞎的狀態。

  大巧不巧,剛剛那次精妙絕倫的斬擊中:“佛刀”正巧握在了二妮的左手,用於阻擋可能存在的追擊;至於斬中對方的,只是那柄她用着最爲順手、但卻沒有內置攻性神通的合金環首刀而已;就算有着玉筍尖的高出力、也不足以取得決定性的戰果。

  一擊不中——二妮猛地側踏一步,隨後繃直右腿:忽地朝左方彈起,輕盈地躍出。皮膚上的絨毛如過電似地豎起,生死交錯過後、二妮已汗流浹背。

  同時,她也獲得了空隙:中斷神通戰的空隙。二妮抬起拳頭、用拳鋒砸中自己脖頸的側面——隨着一股從後頸處湧起,向着天靈感和尾椎蔓延的麻癢;二妮已經斷開了上行狀態。

  可是——

  無邊際的黑暗依舊沒有消失,也沒有升騰而起的光線。

  磋摩士留下的咒詛,似乎仍然還停留在二妮的腦中。

  ……

  二妮沒有繼續保持高速移動、來不停轉移位置,而是舞動雙刀;在身前、身後和左右揮出刀花——既然視覺和聽覺都已經暫時失去,在兆吉子再次發動攻擊之前,她便只能以這種方式來維持對外界的感知:通過揮舞兵器、和臂展一起營造出超過體表近兩米的“刀圈”;延長自己觸覺的感受範圍。

  最原始的方法——但在此時,對二妮來說便是最好用的方法。

  “眼睛、耳朵、腦子……自檢沒有問題……到底怎麼回事?”

  無論是磋摩士的陰神強度遠遠領先於二妮的攻性防壁,還是說她已經徹底擊穿了二妮身上的禁制、將咒詛留下——

  或許是含混不明的局勢、也可能是些許喘息後的鬆懈;這場劇烈的衝突到了現在,二妮終於第一次真正地焦慮起來:

  “黃狗,黃狗!小黃!”

  她一邊舞動着雙刀,一邊惡狠狠地呼喚着黃五爺。

  視覺和聽覺被短暫隔絕,讓二妮仿若身處無邊的灰暗夢魘之中,獨自放聲叫喊——黑暗似乎凝成了實質,包裹住她、也堵住了耳孔。

  被拳風颳得——自己口中吐出的聲音應該還是能夠傳到外界: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黃五爺並沒有處於和自己類似的困境之中。

  作爲下行精怪的黃五爺,先天就有比自己更堅固、更有效的神通禁制;

  可同樣的……如果它的防壁被磋摩士攻破,恐怕後果也比二妮現在嚴重得多——若是直接被抽魂扒骨、禁錮起來或是驅逐回數字空間裏,它也就相當於迎來如人類般的死亡。

  如果自己這邊的刀客和精怪雙雙被對方設下的幻境所控制……二妮覺得,她恐怕很難用自己的雙腿走出馬尼拉了:

  “黃五爺,把壓箱底的工具箱都掏出來!有什麼神通術法拿出來打、不然我們都要死在這裏!”

  在失明又失聰的情況下高速邉樱且婚T藝術——二妮雖然並非箇中高手,但仍然有着最基礎的研究。

  只是與她的經驗相反、二妮壓根沒有儘量縮小身形,以避免在胡亂移動中撞上障礙物而阻礙自己的移動:相反,二妮保持着大開大合的邉语L格、以求將自己的安全圈儘量維持得更久。

  二妮舞出的刀環還在繼續。但既沒有得到黃五爺的應答,黑暗也沒有半點消退的跡象——

  ……

  這短暫的平靜並沒有維持太久。

  當!

  金鐵交鳴。

  二妮沒有再次感到來自兆吉子的那股、仿若要把整個水泥地面如蘇打餅乾般踩碎的聲勢;但她舞動不休的刀圈,終究與什麼東西相擊——

  從刀刃上傳來了兇狠的撞擊和拍打:

  那是如鞭子似的、在細長尖端甩動後所帶來的衝擊力——而且,不止一重:如同被狂風吹卷搖擺的柳枝叢、暴雨似地向着周圍敲打。

  “是小黃!”

  幾乎是本能般的反應——二妮轉瞬之間,便將環首刀所感受到的這股力道、與記憶之中黃五爺的十數根延展肢體對上了號。

  同時的多重攻擊、帶起的氣流絞卷在一起,吹起二妮的碎髮:這種如多股鞭似的抽打混亂至極,不像是有意識地攻堅殺傷——倒像是想用攻擊把周圍徽值盟共煌▉碜孕l——

  當二妮的刀鋒貼上黃五爺延展肢的瞬間裏:

  呼呼呼呼!

  原本偏向於試探的謹慎攻擊,忽地加快了一倍有餘。那十餘根延展肢體如同蜘蛛混合着螳螂,打出無數記上挑、劈擊與橫掃。

  黃五爺驟然加速的攻擊頻率,以及覆蓋了二妮全身的攻擊範圍;如果是耳清目明的平時,她或許還能一一接下:

  嘶——

  可浸泡在無聲黑暗中的二妮,還是被其中一根延展肢繞過雙刀布下的防禦;尖銳的利物擦過二妮偏開的頭顱、撕開她的面孔。

  ……

  ……

第272章 八曰不義(五)

  ……

  ……

  延長肢掠過她的前額,尾端在甩動帶來的速度和勁力下有如利刃。

  二妮能感覺到從眉角上流淌過臉頰、直達嘴邊的熱意——她的眉弓,終究還是被開了個小嘴似的口子。

  但是這來自黃五爺的攻擊,也令二妮對當下的情況、有了更仔細的信息反饋:身爲下行精怪的黃五爺,也同樣喪失了視覺與聽覺感知。

  “不止我一個又瞎又聾了……那就是種範圍攻擊?!”

  這是最壞的局面……場面完完全全被磋摩士與兆吉子所控制。如果不及時找到取回視力和聽力的辦法,這場戰鬥的結果可想而知。

  冷靜,冷靜!

  二妮沒有搶進黃五爺保護自己的攻擊圈,而是再次後退——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找到辦法和黃五爺近身溝通、傳遞訊息實在是太難了:搞不好就要先一步把命賠進去。

  她把手掌抹過臉頰,將傷口中迸出的硃紅擦過整張面孔;也安撫下奔騰不斷地熱血、讓她得以思考:

  自己的上行禁制沒有絲毫的反應——雖然二妮對網絡的深潛技術堪稱一竅不通,但和她同時中招的黃五爺則給了二妮些許的靈感。作爲精怪,黃五爺的網絡防壁要比身爲刀客的二妮堅固得多。

  一種可能:磋摩士的線上技術——她的陰神已修得極好,可以輕易將黃五爺與二妮的感官輕易剝離、甚至不需要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