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麻
第四王女用力跺了跺腳：六公分的鞋跟下是厚實的水泥層與鋼筋——而在其之下，則是不知材質的、舊時代住民所構築出的障壁。
死城“歸墟”的外殼。
在它之中，容納着至今都未曾出面的、呂宋的君主們——胎海連鎖的諸位大王。
……
這個埋伏圈的位置，在戰前會議中便經過討論，設立好了；主要由胎海連鎖的代表員工A提出。之所以選擇這個位置的原因很簡單：一旦埋伏的戰鬥結果不利，整個“聯合部隊”便可以撤入“歸墟”之中——
只是，當時大部分人都認爲“不利因素”就是彼此；而九子鬼母所擁有的強度和戰鬥力卻遠遠地超過了預期。
至於胎海連鎖所打的算盤，第四王女倒是清楚的很：如果真的戰況發展到此，一旦退進“歸墟”、便會受到員工A率領的貴人應對處理科殘部的倒戈相向，與胎海連鎖諸大王的前後夾擊。
屆時，聯合部隊的灰飛煙滅只是彈指之間罷了；足以爲整個計劃的發起方——也就是胎海連鎖——託底。
……
“算盤打得是很好。”
第四王女咧嘴而笑，露出白森森的尖牙：但是如果老是想佔小便宜，那便要喫大虧。
很多人都知道，在馬尼拉之下隱藏着整個東南亞最大的死城——
但鮮有人瞭解，這究竟意味着什麼。
第四王女就是那些“知曉”的人們中的一個。
這代表了：他們腳下正踩着一個，能把所有人絞成碎末的炸彈。
“時間差不多了。”
第四王女環視一圈：
她輕盈地從漂浮的陣旗上落下，大步向着魚尾獅控股的代表們走去。包着金屬的鞋跟與水泥撞擊，發出如錘擊地般的聲響。
圍成一圈的七位黑領帶，與主持陡娴娜蛔项I帶中斷了儀式、轉過身來。第四王女越過他們，走到扎着豔紅色領帶的大術士面前。
紅領帶面無表情地抬起眼瞼，把視線對上高出自己一個頭的第四王女。股票市場的曲線映在他的眼眸裏：
“王女。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麼？”
她往前邁上一大步，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魚尾獅控股的代表：
“沒事的，沒什麼——只是你們不被需要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紅領帶的頭顱：第四王女的手指粗短，但手掌卻寬大之極、甚至可以覆蓋住成年人的頭頂。
“喔……喔？”紅領帶面無表情地與她對視，沒有恐慌或是驚懼，反倒帶上了些拿到內幕消息的興奮；另一手則撫上嵌於太陽穴的面板；“把歐洲和東南亞部分的都清倉，方術帝國的可以考慮買進——”
啪嚕�
第四王女捏緊了拳頭。
隨着紅領帶的頭顱像是熟透的瓜果似地迸開，第四王女的侍從們，也紛紛由腰間抽出帶着鮮紅色長穗的漢劍——
劍光閃爍，金屬穿過人類肉體的聲響只有一瞬。
沒有反抗，沒有臨死前的反抗、暴怒與哭嚎；每位魚尾獅控股的金融術士死前都在緊急拋售和買入——
不列顛方術帝國的豹變，將要爲整個全球金融市場帶來難以言喻的震盪；而他們就算面臨死亡，也要讓魚尾獅控股在這場風波之中獲得最大的利潤。
魚尾獅控股剩下的紫領帶和黑領帶們，就在紛紛飛起的人頭、與脖頸上一股股擠出的血流裏走進了死亡的長夜。
第四王女不禁對於他們這些金融術士的專業性有些稱讚：就算在臨死之前，也要繼續完成好自己的工作——而反應也勉強算得上快。
所以出於尊重，她也選擇讓大術士徹底說完、才奪走了對方的性命。相比大戲班和其他東南亞的勢力，金融術士們在死前選擇將籌碼壓到方術帝國身上。
“看來市場對我們也是看好的呢……”
雖然金融術士沒有實際上的威脅，但她容不下一星半點的危險。再加上手下的侍從們，在投入戰場之前也需要見血。
而且……
很快，現在的經濟市場恐怕也要經歷一次大洗牌——甚至說是徹底消失，也並非沒有可能。
不列顛方術帝國的侍從們或抖或甩、或用帕巾細細擦拭去劍刃上的血跡；隨即將魚尾獅控股代表們留下的屍身拖到一旁，疊在一起。
……
……
第260章 七曰大不敬（三）
……
……
第四王女走過用屍骸堆起的塊壘，將手上留下的腦漿和血水擦乾。
魚尾獅控股臨時搭起的神龕已被踢倒在一邊，侍從們圍繞着第四王女站成正圓、接着單膝跪下；準備接受她的命令。
隨軍丹師則從王女的座駕裏搬下計算終端，按天罡地煞的星宿方位布好。七位隨軍丹師分別立於大陣的一角，對數據進行着微調。
他們一位接着一位飲下預先調製好的方術試劑，盤膝坐下；用冥想和化學藥物把身心調節到最佳狀態——
這些隨軍丹師們即將潛入數據海淵的最底處，以陣法引動死城中蘊藏的力量：無量數的自動機械沉眠在舊時代的廢墟中——數百年前，它們是爲了侍奉人類生活而生的器具；但如今、這些東西可以隨意殺滅新世界的子民。
而且……
第四王女所要引動的，是比這些自動機械更加恐怖與駭人的力量——
雖然不知道舊時代給了這股力量以如何的名姓，但皇家方術實驗室將這嶄新發現、還未經過如何測試的破壞性機制稱爲：
“靈氣風暴”。
舊時代的人類們，曾經憑藉這種機制重塑局部現實、將它們改造爲能充當社區基石的材料；也曾在不滿意自己社區形態和基建時，用以將一切推倒重來。
第四王女凌厲的視線掃過身周的侍從們，緩緩點頭：
“準備披甲。”
侍從們握起拳，猛然一敲左胸。一個個半米見方的封箱被侍從們由座駕中搬出，按每個人頭分配——
第四王女打開腳下的封箱：
箱中浸滿了暗綠色的方術試劑，以及——其中漂浮不定、插滿了數不盡管線與人工維生器官的人形。
那是張仍具有活性的人皮——外部供氧和循環機制將其保存了下來。
這幾張完整剝下、依舊存活的外皮來自於被強行開棺的活死人們——皇家方術實驗室蒐集了整個歐洲西部的白棺，並將這些冬眠艙撬開、取出其中那些沉眠了數百年的孑遺們。
第四王女的這一張皮膚中，還包括了心、肝、脾、肺、腎等主要器官、以及部分小腦：它們來自於她的父親——不列顛方術帝國的當代方士王。
某種程度上說：這可以算得上是一個活着的“人”。
甚至還有完完整整複製、但處於休眠中的意識體——方士王的意識體。從中可見他對於第四王女的寵愛。
“什麼是‘人’的最小單位……”
她裹緊父親的外皮，蜷起身子，以在不久後將要升起的風暴中保護好自己。
“……而‘人’的本質又是什麼？”
第四王女默默唸誦着父親對自己所提出的問題。
皇家方術實驗室做過無數次嘗試，花費了數之不盡的人力物力、試圖尋找到舊時代中“人類”的準確含義：
並非魂魄、並非意識、並非大腦……他們並不能能找到一個精確的答案。但卻尋得了成功率最高的僞裝方式——
第四王女與隨從們此時所穿的“甲冑”。
……
侍從們還在忙碌——
一副副“甲冑”被他們由封箱內起出，接着拼裝、鏈接；一根又一根用合金的骨架從“雲車”的邊沿拆下、安在每一張皮囊的邊沿，做着支撐。
侍從們像是做着手藝的匠人，把皮囊上垂落的器官接好掛袋、以免它們掉落；隨後又小心地把處理好的“甲冑”升起，以與上方拼接過半的“頂棚”相連。
他們的動作很是熟稔，看得出做過千百次的練習、以在需要時能夠用最快的速度完成。
轉眼間，整張連起的巨大皮囊已然升起：
這些“甲冑”仍然都是活體——就算沒有肌肉、韌帶和筋膜，器官們仍然有規律地收縮、顫動；帶起整張大幕在無風的夜中微微地抖震，起伏。
它徽衷谡麄�陣法的上方，讓這裏顯得像是上演着恐怖劇目的馬戲團帳篷。
算上在場每位不列顛方術帝國子民身上所批的“甲冑”，這次儀式總共動用了一百四十九位“活死人”遺留下的身體：幾乎是方術帝國國庫儲備中的所有了。
如今，整個在柏林拼殺的遠征方士團、都無法隨意地佈置戰時陣法——沒有足夠數量的“甲冑”，也就無從引動這股驚天動地的力量。
或許會因此而多出不少傷亡，整個東進都有可能因此而受阻……
但這是值得的。
除了防護將要到來的“靈氣風暴”；這些帶着自生器官的人皮還有着更重要的作用——需要有足夠的舊時代住民作爲引子，隨軍丹師才能接入死城的控制中樞。
在死城看來：他們這些生於數百年後的人類，與需要掃清的垃圾並沒有很大的區別……不對，分類上似乎要更繁瑣一些。
就算有了整整兩層的防護——身上一層，陣法外徽值囊粚印膊荒苷f每位侍從與隨軍丹師都能在這個術陣中存活下來。
這本就是不能輕易玩弄的力量：在場每一位方術帝國的子民，都抱有必死的決心。
……
……
不列顛方術帝國派出的使者，本就不是爲了什麼“九子鬼母”，什麼“伺機而動”，甚至是什麼分潤一些更多的利益……
從一開始，就是爲了：“殲滅”。藉助馬尼拉底沉睡的死城——歸墟——的力量，儘可能殺死胎海連鎖中的大王們。
爲什麼？
第四王女的眼中燃起熊熊之火，手指擦去嘴角咬出的血滴。
當然是爲了——
戰爭！
征伐，擴張，混亂；這是不列顛方術帝國的立國之本。
方士王認爲，所謂的“長生之道”並不具備打破平衡局勢的能力——雖然這世界上的人們，已經端坐在乾燥的火藥桶上不知多少年。
要將這世界用戰火點燃，所需要的是……一個空洞。
也許新馬來西亞的權力真空由於種種原因，無法吸引到其他公司們的入駐——
但再加上一個因諸大王們隕滅，而重新洗牌的呂宋；東南亞將成爲愈發長大的旋渦：直到將全世界的勢力，捲進槍炮渦流之中爲止……
“哈哈哈哈哈哈！其實也不一定啦。”
她在腦中輕巧地又把一切推斷推翻，充當打發時間的笑料。
第四王女是最像父親的女兒——她之所以這麼做，就是因爲：她能做得到。
“知足者常樂。”
她如此想到。
不需要遠征方士團，不需要，甚至不需要方士王親自出手；一個術陣，就可能弒殺胎海連鎖的董事會：
第四王女又怎能不去做一做看看呢？
她輕輕頷首，吐出不列顛方術帝國自建立起、便印在每個子民心中的那句話：
“爲了……返鄉。”
於是隨從們也低低應和着：
“爲了返鄉。”
靈氣愈發濃了，風暴將要升起。
……
……
第261章 七曰大不敬（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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