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第160章

作者:半麻

第234章 五曰內亂(四)

  “它的具體危險性,可以參加這張照片。”

  咔嚓!

  這次那駭人的棺槨已消失不見;場景也由沙灘、轉爲城市中的一角——雖是深夜,但還是能從周遭那低矮又密集的燈火看出,這裏正是馬尼拉。

  而在畫面的中心,是個已沒有人形的怪物:面孔仍是人類、原本該是手與雙腕的位置卻由長且銳利的薄刃替代,側肋還有兩對附肢、卻是十指俱全;蒼白的甲殼從後頸覆蓋到尾椎、連上有着五條粗壯後肢的下半身。

  “這張圖裏,是作爲衍生體的實體乙……從乙-壹至乙-玖,實體乙目前共包含九位。”

  “根據先期接觸和觀察,實體乙-壹到乙-玖都是由實體甲-貳進行生產而出現;具有極高的攻擊性和地盤意識。尚且不能判斷實體乙的生理構造;但它們的殺傷力、機動性與危險性極高。”

  咔嚓!

  又是一聲切換:這次,畫面只剩純粹的漆黑底色。

  “然後是一些……其他的情況。”

  “昨日審時一刻,也就是下午三點十五分左右;目標於馬尼拉南岸的桑谷裏瓜託登陸,維持着休眠狀態。”

  員工A以與之前截然不同、曖昧的口吻說出呂宋最近流傳的怪談:

  “但是在目標由馬尼拉南岸登陸之前——數個月之前,馬尼拉就陸續出現了有關實體甲-貳以及實體乙的目擊記錄;而我們確定的目標代號也是來自於此。所以,仍未排除目標實體存在自我複製能力的可能性。”

  員工A再次轉過身,用搖把收起投影幕布;似乎是想讓在座的聽袀儯袝r間消化剛剛的一切。

  他背起雙手,緩緩地踱步:

  “除了實體甲-乙,目標還擁有一整個已分散的護衛團隊。他們也是將目標‘九子鬼母’咻數今R尼拉的執行者,他們共計五個成員。以下將通過代號進行稱呼。”

  “金人,化名‘方白鹿’,實際身份不明。通過馬尼拉海關時,使用的是微機道學研究會的通關道碟、但身份信息並不存在於研究會所提供的貴人名單裏。推測爲吉隆坡傾毀事件後出現的野煉氣士,危險性高。”

  “雙刀,本名‘二妮’,確定爲職業傭兵。曾在新馬來西亞的必達快遞出任快遞員,後在吉隆坡從事傭兵活動;危險性高。”

  “黃狗,本名不詳,確定爲下行精怪。尚無法判斷所搭載的義體部件、以及具體精怪種類,需要更多的實戰情報進行確定;危險性中。”

  “瘦子,本名‘樸文質’,確定爲黑客。這位,爪哇集團的朋友們希望能夠親自進行處理;危險性中。”

  “女冠,本名不詳,前微機道學研究會掛單煉氣士‘外門道士’。經過研究會提供的名單比照,該煉氣士失去了道果、危險性低。”

  “以上。”

  “護衛團隊的保密級別不高,所以在離開這裏之後、胎海連鎖還會傳輸一份關於他們的具體記錄給各位。”

  “以上就是我們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

  員工A伸出拳頭,在主席臺上敲了敲。

  人羣沒有交頭接耳、沒有竊竊私語——但隱祕的信息交換於此刻起,充塞於粗糙低閉的會議室中。

  員工A只是面無表情地望着這一切:直到他判斷交流已經足夠。

  “諸位應該都接手了各自組織在呂宋分部的臨時指揮權,資源上胎海連鎖也將酌情給予支持。有什麼問題?”

  ……

  “還是老規矩?”

  舉手詢問的,卻是魚尾獅控股的代表。

  老規矩,就是由東道主負責整個行動的統籌與指揮——獅城一向與呂宋交好,在此時幫腔並不奇怪。

  還沒等員工A回答,爪哇集團第一個搶過話頭。面容枯槁的經理翻起白眼、將整個眼白暴露在外,從喉口出低低的呢喃:

  “巨獸……無法控制。巨獸……將自行捕獵。”

  員工A並沒有因權威受到挑戰而憤怒,只是暗自思忖:

  “從目標的情報來看,這次行動發展爲大規模鬥法的可能性並不大;所以強行收攏爪哇集團的力量、也沒有多少必要。”

  他緩緩點頭,以示認可爪哇集團的提案——以及自己在這次行動中的支配權:

  “可以,但爪哇集團要在我們需要進行神通戰時提供支援。”

  接着,員工A沒有詢問其他組織意向的打算、而是直接給出命令:

  “屆時,胎海連鎖將會對捕獵區域內的有機體首先進行清除、以防止實體甲通過進食補充能量。”

  “在那之後,捕獵行動正式開始。行動代號爲:‘驅邪’。”

  “‘貴人應對處理科’將進行第一波正面接觸、大戲班的諸位優伶,負責對目標進行佯攻和驅趕。獅城與道國軸心的同仁將在包圍點準備捕獲措施,王女殿下請作爲輔助、我們佈下術陣。萬壽恆河的朋友充當預備部隊,在目標的護衛出現時進行隔離、以防止捕獲受到干擾。”

  “同時一切線上攻擊,都將由爪哇集團進行接戰。”

  員工A——在他的職業生涯剛剛起步時,所做最多的工作就是與呂宋周邊的勢力交火;而後,是與更遠處的敵人們作戰:他對這些與會者們所擁有的力量如此瞭解,足以將他們分配到貼合各自特點的位置。

  “有什麼異議?”

  相比任務的信息簡報,員工A在具體的執行計劃上要簡略的多:越簡單的計劃,出錯的可能性就越小。另外,在場諸位都久經前線考驗、連“萬壽恆河”來的幾位新人都剛剛過沐浴戰火;讓他們自主負責行動的細節,無疑是更優秀的選擇。

  會議室中只有代表贊同的沉默——這種寂靜,正是員工A所熟悉的。

  他環視四周,在主席臺上用拳尖叩了叩:

  “最後,還要再重申一點。”

  “這次沒有出價,但也沒有獨佔。目標在捕獲後、將受到共同的實驗和解析;屆時,在座各位都能帶走一份分析報告。”

  他輕巧地說出再荒唐不過的假話:最重要的就是目標的第一實驗權——在場腥说男闹校济鞑t這點。

  但面子工夫還是要做的。有時候一層再薄不過的外皮,也足以支撐合作與發展……也能給出一些日後相見的情面。

  第四王女將雙手搭在交疊起的膝頭,額間紋繪隨着色素的流轉、而改變着圖樣。那是用方術丹劑塗上的長效紋印——這紋案賦予了她使用皇家方術模塊與武具的權限。

  她首先退出了爭奪:

  “皇家方術實驗室已作出評估:煉丹井處於幽閉,無法爲分析目標盡一分力。很抱歉。”

  員工A微微躬身,作爲認可。但是,他並不認爲不列顛方術帝國表面上的退讓,是出於友善:

  湖中仙女怕是已經被投進曼徹斯特的煉丹井中,正被真火消化——他們根本就還未完全消化三島鍊金叛亂的戰利品。

  再者說,作爲距離馬尼拉最遙遠的與會陣營,“九子鬼母”原本就不可能呷ゲ涣蓄嵾M行分析和實驗。

  但……

  這是真的嗎?

  就算觸角離馬尼拉最爲遙遠,但不列顛方術帝國的力量依舊不可小覷。

  ……

  有了不列顛方術帝國作爲表率,其他與會的陣營代表也紛紛大方地表示——

  他們都不急着嘗這口“頭啖湯”。根據他們所說:團隊協作纔是最重要的。

  當然,所有人都知道在捕獲完成後會發生什麼——但沒有人願意說破。

  ……

  員工A望着會議室內,那一個個或鶴立雞羣、或能匿於人海的身影:

  這股心懷鬼胎的力量足以顛覆一個國家——沒有比經歷過多次會議的他,更懂得這點。

  身處呂宋的胎海連鎖更是主場作戰:失敗的可能性仍然存在,但並不需要放在第一序列進行思考。

  員工A將右掌貼緊褲縫,用手指輕輕地敲打——老祖是董事會的新晉成員,爲了讓其他大王們能夠袖手旁觀而付出了極大的代價。這次行動沒有失敗的餘地。

  想到這裏,他又做出了決定。除了老祖經由自己之手、扶植起的萬壽恆河外,還需要其他的預備隊。

  敵人並非僅僅是目標實體……更是那些不願意參會、乃至未出現的勢力;甚至,今日親近的盟友也會因貪慾和身後的命令、搖身變爲割下自己頭顱的殺手。

  沉吟片刻,員工A吐氣開聲:

  “祝各位狩獵愉快,武卟 ood Hunting!”

  員工A獨自鼓掌,走下主席臺。如走進會議室時一般,他目不斜視,大步邁出防空洞——不知身後暫時的“盟友”們,有幾位還能在未來相見?

  會議就此結束,而獵殺開始了。

第235章 潛泳(上)

  安本諾拉覺得,此時此刻便是她人生的終點。

  那原本要用於奪命奔逃的,緊繃起的全身鬆懈下去:自“會長”出現的那一剎那起,她便知道,自己不可能跑得過“心身皆斬”的鋒刃。

  她沉靜地盤膝坐下,對男人的威脅視若無睹——安本諾拉就算要摧毀去那份拷貝,也不會將它交到敵人手裏。

  二十三年的生命歷程已足夠漫長,可又如此短暫:她還未滿足自己的願望,甚至還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她的心願……

  只是,由失意與遺憾釀成的苦酒,是每個人類都將品嚐的味道。安本諾拉並不覺得自己會是個例外。

  “這樣就放棄了?以退爲進嗎?以退爲進可逃不開命甙。克憷菜憷玻憔退闶窍胪督怠⑽乙膊粫胚^你……”

  由全息光線構成的男人帶着些失落、又帶着不屑。他不住地閃爍着、用全息成像的特性出現在安本諾拉的前後左右,似乎想要激怒她反抗。

  安本諾拉沒有回應他的意思:她不想將生命的最後時刻,浪費在這種對話上。

  “蘭草”發出顫顫的哀鳴,扭轉着飛到她的臉前:在軍用級飛劍呼之欲出的劍鋒面前,它迴歸了那原本存在的意義——供孩童嬉戲的玩具。

  但往往是玩具,才能承載最充沛與富足的情感。安本諾拉抬起手,拂過“蘭草”流轉着五色光華的劍身:這柄飛劍的劍主、並不是她;而是屬於一位將再也無法見面的人。

  她輕輕揮手——飛劍綻出萬丈豪光,向身後、向敵人的反方向飛去:沒必要連它,也一起葬送在這裏。

  人死後,還會有靈嗎?他會爲我的離開,而生出悲哀、流下淚水嗎?

  “希望不要。”

  她抬起左手,屈下食指、用單手捏緊道決。雖然失去了道果,但安本諾拉仍然擁有最後的一搏之力——就算使用它的代價,是自己的生命。

  安本諾拉悄悄地,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

  “再見。再見了……”

  ……

  咚,咚,咚。

  沉沉的碰撞聲,於遙遙處傳來——並且愈發近了。

  咚,咚,咚!

  安本諾拉忽地停下了掐訣,朝轟然巨響的來處、投出難以置信的目光——而男人那由全息成像組成的頭顱,也隨着她視線的去處調轉方向。

  咚!咚!咚!

  於是他們看到了——看到了正在朝着自己飛奔而來的方白鹿。

  這是他第一次用義體,真真正正地去全力奔跑:胸腔中永恆轉動的手機不住鼓動出力量,又將這股能源驅趕到四肢百骸。

  奔跑中的每一步,都聲若雷霆——像是大地不過是爲了他而出現、用混凝土與鋼鐵縫製出的無邊戰鼓。

  每一步的間隔,還在擴大:方白鹿像是三級跳一般,調整着自己的步頻與重心——

  砰!

  他猛地屈膝、接着蹬直——由液壓結構組成的肌束,釋放出前所未有的爆發力;替代了原本軟組織的彈性材料,甚至因承受了超載出力而摩擦損毀:

  方白鹿縱身躍起,與地面接觸的位置、滿是蛛網般的龜裂。他向着那半空之中,藍紅相間、釋放着澎湃壓力的巨大膠囊直衝而去。

  “不——”

  安本諾拉猛地站起身,想要阻止這自殺般的行爲——

  但……

  咔嚓!

  隨着清脆的接合分離聲,方白鹿肋骨劍突以上的半身,脫離了剩下的軀幹;雙肩下方噴吐烈焰與氣體,劃出筆直的線條、躥過安本諾拉的身邊時:他伸出手、繞過安本諾拉的腋下,擁抱着她一同向着城市的邊緣處飛行——

  “趕上了。”

  而他的下半身,仍在畫着完整的扇形弧線、像是被投石機拋射出的巨大滾石——而微微的亮黃色光芒,正在半身的小腹處明滅。

  “抓穩了,小心眼睛。”

  方白鹿伸出手掌,蓋在安本諾拉的臉前。

  光芒愈發熾烈,愈發膨脹;直到用肉眼直視也會感到刺痛。

  接着,是爆炸。

  方白鹿義體的備用丹田爐充當了裝藥——原本當“永動劍心”過熱時,便會由它來接管能源供給。丹田爐隨着超功率而過熱、爆炸;並最終引起了義體中其他儲能模塊的殉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