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武聖 第245章

作者:逆天檬

  鎮夜司佔三席,除了顧承明本人外,另外兩個名額分別給了一位叫馬曉的副統領,以及一位總旗。

  顧承明對前者倒不算陌生,四境老修士,平日裡寡言少語,但每次碰面都會對他微微點頭致意。顧承明與他沒什麼交情但也沒有什麼嫌隙。鎮夜司裡像馬曉這種人不少,不站隊、不攀附,只管埋頭做事,屬於最省心的那類同僚。

  而那位總旗的名字,名冊上寫的是“沈驚鴻”。

  顧承明對著這個名字想了好一會兒,確認自己從未在鎮夜司的任何場合聽過。

  不過鎮夜司下設暗部,有些長期在外執行秘密任務的人員並不在公開花名冊上,這種情況雖然少見,但也並非沒有先例。

  先放一放,到時候見了人再說。

  欽天監佔兩席,自是許畫意和周輝,合歡宗一別不過數日,又要碰面了。

  不過陣道修士進秘境向來是搶手貨,秘境之中遍佈上古陣法和禁制,有一個精通陣道的人隨行自是正常。欽天監派許畫意來算是意料之中。

  也不知道這次見面會不會又像上次那樣彆扭。

  想到許畫意在合歡宗那些又要裝冷靜又會控制不住偷看的表現,顧承明心裡有些微妙。

  最後四個名額,屬於大乾司天府。

  司天府這個名字顧承明倒是頭一回在正式文書上見到。

  他之前只知道大乾朝廷有三大核心機構負責修士事務,鎮夜司主緝捕討伐,欽天監主天象氣撸櫯F寺主外交邦誼,但這個“司天府”不在三者之列。

  顧承明翻了翻附帶的註釋文書,很快便弄清了來龍去脈。

  司天府的職能是替大乾朝廷勘探、評估、管理境內外的靈脈和秘境資源,說白了就是大乾的秘境勘探隊,平日裡乾的活是測繪靈脈走向、評定秘境危險等級、規劃資源開採方案。

  和鎮夜司的刀口舔血不同,司天府的人更像是一群拿著尺子和羅盤的技術官僚,但能被派來天闕秘境的,絕不會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職。

  名冊上列了四個人。,領隊的是司天府副使“楚衡”,太昊門長老,四境,擅長靈脈勘探與陣法破譯,副手是“姜雲”,同為太昊門弟子,三境巔峰。

  另外兩位分別是陶庸和秦懷遠,都是三境修為,一個擅勘輿之術,一個通曉秘境生態。

  看完名冊,顧承明將文書合上,若有所思。

  表面上是聯合探索,實際上各懷各的心思,鎮夜司的目標是蒐集秘境情報,為大乾的安全戰略服務;欽天監要的是上古陣法傳承和天象資料;司天府盯著的則是靈脈資源和可開採的礦藏。

  三條線各走各的,但在秘境那種朝不保夕的環境裡,合作又是不可避免的。

  最關鍵的是大部分都有著宗門背景,也不知這大乾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

  ...........

  午後,城南飛舟渡口。

  天氣不算好,風有些大,卷著塵土在渡口的青石地面上旋出一個個小漩渦。

  顧承明到得不算早,渡口的空地上已經停著一艘中型飛舟,制式樸素但陣紋考究,舟身兩側分別懸掛著鎮夜司和欽天監的旗號。

  舟旁,幾道身影三兩聚在一起,有的在檢查裝備,有的在低聲交談。

  虞問秋送他到了渡口入口便停下了腳步,她今日難得換了那身淡紫色的正裝,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但在最後一刻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承明剛踏上渡口的石階,便有人迎了上來。

  “顧副統領。”

  說話的是馬曉,鎮夜司的四境老副統領。此人身量不高,面容瘦削,眉目間透著一股常年風霜磨出來的沉穩。他穿著一身鎮夜司制服,腰間別著一柄毫不起眼的短刀,整個人像是路邊茶攤上隨處可見的中年刀客。

  但顧承明知道,這種“隨處可見”本身就是一種本事,能在鎮夜司活到四境還不顯山不露水的人,要麼是真的平庸,要麼是把鋒芒藏得比誰都深。

  馬曉顯然是後者。

  “馬副統領。”顧承明抱拳。

  兩人簡單點頭致意,並未多做寒暄,鎮夜司的人向來如此,公事公辦,廢話不多。

  鎮夜司三人碰頭沒多久,渡口的另一側便走來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許畫意今日穿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青灰色勁裝,長髮束起,判官筆斜插在腰間的筆囊中,相比在合歡宗時的模樣,此刻的她看起來幹練了許多,而她的身後則是跟著周輝。

  “顧道友。”許畫意走近,爽朗笑道:“又見面了。”

  但顧承明注意到,她說“顧道友”這三個字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那麼一絲。

  而她那雙看似只是在禮貌地打量的目光,在掃過顧承明領口的瞬間,停頓了不到半息。

  ——許道友,你的偷看技術並沒有進步啊。

  “許道友,周道友。”顧承明回禮,目光落在周輝身上:“周道友也來了?”

  周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宋少監說秘境裡陣法多,多個幫手總是好的。”

  五人剛寒暄完,渡口西面的長街盡頭便走來了另一行人。

  為首的是一位身著靛青色官服的男子,面容端正,頜下蓄著一縷短鬚,氣度沉穩內斂。正是司天府副使楚衡。

  他身後跟著三人。姜雲走在最近處,是個身量頎長的青年,面容清俊,眼角微微上挑,給人一種精明而不失和氣的感覺,他的腰間掛著一枚形制古樸的羅盤,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陶庸和秦懷遠並肩走在後面,前者敦厚寡言,後者文質彬彬,兩人都是那種丟進人堆裡不太起眼的型別。

  楚衡走到近前,目光在顧承明身上掃了一圈,隨即拱手道:

  “顧副統領,久聞大名。”

  “楚副使。”顧承明還了一禮。

  兩人簡單交換了幾句關於行程安排的意見,氣氛尚算融洽。

  楚衡此人給顧承明的第一印象是“穩”,說話有分寸,做事有條理,不越界也不諂媚,是個典型的技術官僚。他身後的姜雲話多一些,主動搭了幾句關於秘境地形的話頭,看得出是個善於交際的人。

  陶庸和秦懷遠則一直安靜地站在後面,偶爾低聲交談兩句,目光不時地掃過在場的其他人。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然後渡口的最後一批人到了。

  準確地說,顧承明是先感受到了他們的氣息,然後才看到的人。

  紅塵術像是被水面下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泛起了一圈極細的漣漪。

  顧承明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投了過去。

  為首的是一位氣質陰柔的中年文士,身著鴻臚寺特有的絳紫色官袍,腰懸玉佩,手持摺扇,此人名叫陸鳴章,鴻臚寺典客署主簿。

  鴻臚寺作為大乾主管外交邦誼的衙門,平日裡打交道的都是六道各宗的使節和外來修士,說白了就是朝廷的門面。能在鴻臚寺混到主簿這個位置的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角色。

  他身後跟著兩人,一男一女。

  三個人走過來的時候,顧承明的紅塵術一直在被動地捕捉著他們的情緒波動。

  表面上平靜如水,底下卻暗流湧動。

  那股敵意不濃烈,更不外露,甚至算不上惡意,更接近於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就像是一個老練的棋手在打量一顆不太聽話的棋子,盤算著要怎麼處置。

  “顧副統領。”陸鳴章走到近前,不緊不慢地合上摺扇,躬身一禮:“久仰‘落雪關’之名,今日得見,果然英氣逼人。”

  他特意用了“落雪關”而不是“殺人魔”,算是給足了面子。但顧承明注意到,他說“英氣逼人”的時候,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欣賞。

  “陸主簿客氣了。”顧承明拱手回禮。

  “此番同赴天闕,還望顧副統領多多關照。”陸鳴章笑了笑,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語氣親和。

  “彼此彼此。”

  寒暄到此為止,雙方各退一步,維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鴻臚寺的人對他有看法,這一點並不意外。

  一來是當初顧承明東海斬蛟一事讓他們多年的外交斡旋付諸東流,二來就是陣營本身的衝突了。

  一個出身聞劍宗的年輕修士,短短兩年間升至鎮夜司副統領,在京城的水面上攪出了這麼大的浪花,對於鴻臚寺這種講究平衡與體面的衙門來說,顧承明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冒犯。

  更何況鎮夜司和鴻臚寺本就存在職能上的摩擦,一個管殺,一個管談,遇到涉外案件時兩家搶管轄權的事沒少發生。

  周清暮的強勢已經讓鴻臚寺憋了一肚子氣了。

  現在又冒出來一個顧承明。

  不過面子上的功夫大家都做得很足,笑容得體,措辭恰當,一切都在規矩之內。

  至於規矩之外的東西,等進了秘境再說吧。

  ........

  至此,九人中已到了八人。

  但鎮夜司的名額是三個,也就是說,還有一位同僚尚未到場。

  顧承明又看了一眼名冊,那位叫“沈驚鴻”的總旗,始終沒有出現在渡口。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距離約定的出發時間已經不遠了,馬曉似乎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微微皺了皺眉,但並未開口催促。

  鎮夜司的人都有一個共識——遲到這種事,在周清暮手下是不可能發生的。

  既然人還沒到,那就說明要麼是有正當理由,要麼是故意壓著時間。

  正想著,渡口東側的石階上終於響起了腳步聲,來人獨自一人,步伐不疾不徐,透著一股子閒庭信步的灑脫。

  顧承明轉頭望去。

  只見一名年約二十五六的女子沿著石階拾級而上。她一身鎮夜司的玄黑色逡拢g佩著一柄短刀。面容清秀但並不出眾,五官搭配在一起只能說是順眼,屬於那種丟進人堆裡不會多看第二眼的型別。

  長髮隨意地紮了個低馬尾,幾縷碎髮被晨風吹得輕輕飄動。

  她的氣息是三境——穩穩當當的三境中期。

  顧承明微微蹙眉。

  三境中期、女修、總旗銜......

  這誰?

  他在腦海中將鎮夜司上上下下的人過了一遍,公開名冊上的,暗部檔案裡提到過的,甚至是偶爾在走廊上擦肩而過只見過一面的統統沒有印象。

  顧承明心中疑惑,但面上並未表露。

  來人顯然注意到了眾人的目光,非但沒有絲毫怯場,反而大大方方地朝著眾人走來,臉上掛著一抹爽朗的笑意。

  “諸位久等了!路上耽擱了一會兒,來遲一步,來遲一步!”

  她的聲音清亮利落,與尋常鎮夜司那些或陰鷙或沉默的同僚截然不同。

  說話間,她已經走到了眾人跟前,從懷中掏出一枚鎮夜司的令牌晃了晃。

  “鎮夜司總旗,沈驚鴻,見過諸位。”

  “我先前一直在外執行任務,所以與衙門裡的諸位同僚不甚相熟。”

  像是看穿了顧承明的疑惑,沈驚鴻主動解釋了一句,隨即抬步走向眾人。

  她先是與楚衡拱手見禮,又與陸鳴章客氣了幾句,和許畫意也點頭致意。每一個人都照顧到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疏遠,也不顯得過分熱絡。

  一圈下來,她最後轉向了顧承明。

  “這位便是顧副統領吧?”沈驚鴻笑盈盈地走到他面前,目光坦然,沒有絲毫迴避。

  她比顧承明矮了小半個頭,仰著臉看他的時候,那雙看似普通的眼睛裡帶著幾分真盏臍J佩。

  “早就聽聞顧副統領的大名了,北境斬妖、京城除祟,哪一樁不是讓人拍案叫絕的壯舉?此番同行,還望顧副統領多多關照。”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真摯而坦蕩,絲毫不見那些尋常下屬面對上官時的拘束,反而透著一股子平等相交的磊落。

  從表面上看,這是一個性格爽朗、善於交際的年輕女修,除了身份來歷不太清楚之外,挑不出任何問題。

  然而,就在她走到顧承明身前三步之內的那一刻。

  體內的《紅塵幻身訣》忽然微微一顫。

  刀意被藏在了平和的笑容底下,那不是三境修士該有的東西。

  若是換個人來,哪怕是四境修士也未必能在這層偽裝中看出端倪。

  顧承明的表情紋絲不動,微笑著伸出手,與沈驚鴻輕輕一握。

  “好說好說,沈總旗既是鎮夜司的同僚,往後自然互相照應。”

  沈驚鴻滿意地點了點頭,笑容燦爛。

  她顯然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識破了。又或者——哪怕是被看出來了,她也不是很在意。

  顧承明微笑著鬆開手,轉過身去,不著痕跡地走出了兩步,眼前之人不是別人。

  ——正是周清暮。

  您不是傷剛剛養好嗎?這是鬧的哪一齣啊?!

  這要是被朝廷那幫言官知道了,參你的摺子能從京城堆到北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