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天檬
他的腦海中同時迴響著上千個人的聲音,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人在沉默。
“....”“這盤棋終究是下不完了。”“我才不會認輸。”“我真的能夠追上她嗎?”
“如果他不在了怎麼辦?”那是浮小小的聲音。
顧承明沒有停下。
悲傷在吞噬情緒,而他在匯聚情緒,那些原本向悲匯聚的情緒絲線開始轉向,開始向著顧承明所在的方向湧來。
悲察覺到了,它感受到了“食物”被搶走的空虛。
那道灰色的人影在陣法的囚恢械谝淮斡辛藙幼鳌KD過了頭,那張永遠悲慼的臉朝向了靜思院的方向。
“它在實體化!”許畫意的聲音從玉簡中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顧道友,就是現在!”
顧承明睜開了眼睛,一千餘人的情緒在他的識海中翻湧、碰撞、交融,龐大到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淹沒。
這些情緒太雜了,悲傷和歡喜混在一起,恐懼和勇氣攪成一團,孤獨和眷戀糾纏不清,它們互相矛盾、互相沖突、互相消解,根本無法形成任何有效的力量。
情緒本身是沒有攻擊性的。
除非——你給它一個載體。
顧承明抬起了右手。
【百骸鳴哈哈大笑,殺意沸騰:顧天帝,我一直都在等著呢!】
顧承明的右臂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那是百骸鳴全力咿D的外顯,每一條紋路都在瘋狂地跳動著,像是活物。
而那些在他識海中翻湧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一千餘人的悲傷、恐懼、孤獨、不甘、眷戀、渴望——所有的情緒都順著他的意志湧向右臂,湧向那個由百骸鳴構築的載體。
但還不夠,這些情緒太雜太散,就像一盤散沙,即便有了載體也只是一團混亂的力量,他需要一個“核”。
一種足夠強烈的、足夠純粹的、能夠統合所有情緒的核心情感。
愛太被動,恐懼太脆弱,思念太溫柔...這些都不行。
那用什麼?
顧承明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拳。
金色的紋路在拳面上交織成一張密網,一千餘人的情緒在網中翻湧,急需一個方向。
他想到了那些因長生教而死的合歡宗弟子,想到了被壓抑著情緒的李歲妝,想到了被誤導的雲霓...想到了浮小小的小冊子。
“我會陪他一起走到...直到無路可走。”
——你們憑什麼要承受這些。
這個念頭在他心底炸開的瞬間,所有的情緒都找到了方向。
純粹的、不可遏制的憤怒。
那憤怒不是他一個人的。
是一千餘人被壓抑的、被吞噬的、被奪走的所有情感在找到出口之後共同凝聚成的四個字。
——我不允許。
顧承明的右拳亮了,他體內那股虛浮的、龐大的紅塵氣纏繞在其傷,那是他在合歡宗這些日子裡,因為雙修、因為陰陽魚的饋贈、因為眾生慾念的殘餘而積攢下來的力量。
他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將這些虛浮的紅塵氣夯實...但現在也不用夯實了。
所有的紅塵氣在憤怒的引燃下轟然炸開,化作了一道承載著一千餘人情緒的洪流,湧入了那隻被百骸鳴加持到極致的右拳。
體內傳來了骨骼碎裂的聲音,那是右臂的經脈在承受遠超極限的力量時發出的哀鳴。
金色的紋路從拳面蔓延到手腕、前臂、直至肩頭,每一寸皮膚都在龜裂,鮮血從裂縫中滲出,又被那股灼熱的力量瞬間蒸乾。
以【百天帝助我】為載體,將這股憤怒傾瀉而出!
這便是顧承明籌劃至今的計劃。
.............
陣法囚恢小�
悲的實體化已經完成了大半,那道原本灰濛濛的輪廓變得清晰了許多,面容上的淚痕不再是虛幻的紋路,而是真正的、正在往下流淌的液體。
它感受到了“食物”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規模向某個方向匯聚。
那個方向上有一個“點”,那個點正在吸走它所有的食物。
然後它看到了一個一團龐大到令它“困惑”的情緒。
那團情緒裡有太多太多的東西,有悲傷、有恐懼、有孤獨、有不甘、有眷戀、有渴望,有屬於一千餘個不同的人的一千餘種不同的心事。
但所有這些雜亂的、矛盾的、本該互相消解的情緒,此刻都被同一種力量裹挾著、引導著、統合著。
憤怒。
在它的認知裡,所有的情緒最終都會歸於悲傷,所有的掙扎最終都會歸於寂滅。
但那個人不是這樣想的。
那個人覺得不該如此。
..
顧承明踏出了一步,地面在他腳下碎裂開來,不是靈力的餘波,是純粹的力量。
他從靜思院的院牆上一躍而起,身形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朝著陣法囚恢心堑阑疑纳碛爸毙n而去。
風在耳畔尖嘯,他的右臂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不是因為痛感消失,而是因為那股力量太過龐大,大到疼痛已經變得無關緊要。
悲在最後一刻完成了實體化。
它的身體從虛幻變為了實質,淚痕凝成了真正的水滴,悲慼的面容第一次擁有了真實的輪廓。
——那就是許畫意說的“唯一的勝算”。
實體化的瞬間。
從虛無到實質的那一剎那,它不再是無法觸碰的情緒聚合體,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可以被擊中的目標。
這個視窗極其短暫。
短暫到只有一拳的時間。
夠了。
..
後來有人問許畫意,那一拳是什麼樣的。
她想了很久,最終只說了一句話。
“我沒看清。”
這不是謙辭,而是事實。
她確實沒看清。
她只看到了顧承明的身影在夜空中裹挾著憤怒燃燒,然後與那道灰色的人形轟然相撞,就像是殘軀裹挾著烈火。
拳頭落下的瞬間,一千餘人的情緒同時找到了釋放的出口。
那些被悲所吞噬的、被壓抑在胸腔裡幾乎令人窒息的、堆積了一整夜的沉重和灰暗——在顧承明的拳鋒接觸到悲的實體的那一刻。
蘇夏芍在床角猛地抬起頭,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胸口那團堵了一整夜的東西忽然炸開了,像是有人在她的心臟上鑿開了一個洞,所有的悲傷都從那個洞裡傾瀉而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彷彿灼燒靈魂般的痛快。
蘇秋枝在懸崖邊握緊了玉佩,指甲嵌進掌心,她猛地站起身,朝著夜空的方向仰起頭。
清蘿從桌前站了起來,她去撿那團被自己揉皺的畫紙,手指顫抖著將它一點一點展平,畫上那個持劍的背影皺皺巴巴的,但她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枯榮長老彎腰撿起了那顆滾落在地的白色棋子,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棋子的表面,然後她將它放回了棋盤上——不是雲霓未落下的那個位置,而是一個新的位置。
浮小小在地上睜開了眼睛,她的意識還很模糊,但她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那力量裡有憤怒,有保護欲,有不甘,有決心。
還有一種她太過熟悉的氣息,以及對方想要傳達給她的那句話。
——我不會離開,永遠不會。
拳落。
悲的實體在接觸到那一拳的瞬間,整個身軀都像是被投入了煉爐中的蠟像。
它不理解發生了什麼,不理解為什麼自己的身體在碎裂,不理解為什麼那些本該被它吞噬的情緒反過來變成了毀滅它的力量。
它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令它整個存在都在顫抖的熱度。
那不是火焰的熱,不是靈力的熱,而是一千餘個活生生的人在同一時刻迸發出的、對這個世界的全部眷戀和憤怒所凝聚成的熱。
悲不理解,就像它不理解憤怒,不理解保護,不理解那個人為什麼要站在它面前。
它永遠也不會理解了。
轟——!!
金色的裂紋從悲的胸口炸開,沿著它的軀幹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一面鏡子在碎裂,裂紋中湧出的不是血,也不是靈力,而是灰色的、稀薄的、正在急速消散的情緒殘留。
它至死也沒有理解,為什麼那些情緒沒有成為它的養料,反而成了它的葬花之土。
像一尊被重錘擊中的泥塑,像一面被石頭砸穿的薄冰,像一個持續了千百年的噩夢終於在黎明到來的那一刻被人一拳打醒。
碎片消散在了夜風中。
無聲無息,世界安靜了。
紅塵山上空,陰陽雙魚陣緩緩恢復了原本的流轉軌跡,黑白兩色的氣流重新化作了兩條游龍,一左一右地環繞著整座山峰。
悲的痕跡被夜風一點一點地吹散,那些灰色的殘餘在空氣中越來越淡,越來越薄,最終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
許畫意收起了判官筆,雙腿一軟,靠在了陣法樞紐的石柱上。
她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但嘴角卻翹著。
“真成了。”
她喃喃道,聲音帶著一絲虛脫後的釋然。
.......
顧承明落在了靜思院的桂樹下,是摔下來的。
他的右臂垂在身側,已經完全使不上力了,從肩膀到指尖佈滿了細密的裂紋,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在月色下顯得觸目驚心。
體內的紅塵氣被一拳傾瀉殆盡,識海空蕩蕩的,連站穩都有些勉強。
【百骸鳴有些力竭:顧天帝,手臂還在吧...?】
顧承明也有些力竭:“還在呢,多謝百天帝。”
【百骸鳴嘿嘿笑了起來:那就好,咱們又越階殺敵了,不愧是顧天帝。】
【百骸鳴好感度+15】
顧承明靠在桂樹幹上,仰頭望著頭頂的夜空。
陰陽雙魚陣的光暈重新灑了下來,柔和的、溫暖的,像是一層被子蓋在了整座紅塵山的身上。
透過陰陽魚漸漸恢復的感知許可權,他聽到了整座紅塵山上,那些剛剛從悲的陰影中醒來的人們發出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快。
然後一個小小的身影衝進了靜思院。
浮小小跑得太急,進門的時候差點絆在門檻上,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她的頭髮披散著,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衣衫凌亂,鞋子甚至穿反了,顯然是剛恢復意識就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
然後她看到了靠在桂樹下的顧承明。
浮小小的眼眶瞬間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只是往前傾了傾身子,把額頭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混蛋,你不是說今晚不會有事嗎?”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一個人逞英雄很帥嗎?!”
——其實不是一個人,還有許道友呢。
顧承明心說,但並沒有把這話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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