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天檬
舟身不大,制式樸素,但陣紋流轉間隱隱有星光浮動,一看便知不是尋常欽天監的配置。
許畫意從舟上躍下,腳尖在落地的瞬間便已展開神識,將方圓數里的靈氣波動盡收感知之中。
紅塵山的氣機確實在恢復,但那股殘餘的陰陽失衡仍然像一層薄薄的霧氣徽种椒澹羰遣蛔屑毟兄静煊X不到,但對於她這種常年與陣法打交道的人而言,這層霧氣比頭頂的太陽還要明顯。
此番前來,她的身份是欽天監少監宋知行親派的特使,代表京城官方執行三項任務:其一,監督合歡宗內部清洗是否到位,確保不會再出類似的么蛾子;其二,以陣道專長協助評估陰陽魚的陰陽二氣修復程序;其三,也是宋知行私下交代的——調查此次事件背後是否還有尚未浮出水面的隱情。
正經差事,正經出差。
絕對不是因為聽說合歡宗事件與顧承明有關,所以第一時間主動請纓。
絕對不是。
“許特使,前方便是紅塵山山門了。”隨行的欽天監吏員在身後提醒道。
許畫意點了點頭,整了整衣襟,將那些不該在公務期間出現的念頭壓到了識海最深處。
——先做正事,其他的以後再說。
她大步向山門走去。
......
合歡宗的接待規格不低。
枯榮長老親自在山門處等候,身後跟著兩列內門弟子,衣著整齊,神態恭敬。
畢竟欽天監代表的是大乾朝廷的眼睛,合歡宗剛出了這麼大的亂子,姿態上自然要放到最低。
許畫意與枯榮寒暄了幾句,便被引入了紅塵山的客院。
客院位於山腰處,環境清幽,窗外便是一片桃林。此時雖非花期,但枝幹虯曲,別有一番蕭疏的韻致。
許畫意放下行囊,推開窗,深吸了一口帶著淡淡花香的空氣。
然後她聽到了窗外傳來的聲音。
“——我跟你說,清蘿師姐又畫了新版了!這次是側面!”
“真的?快給我看看!”
“你看你看,這個肩膀的線條,是不是特別像?”
“像!太像了!但是我覺得他的下巴應該再尖一點...”
“你做夢夢到下巴了?”
“我夢到他側過頭看我的時候,下巴的輪廓特別好看!”
許畫意站在窗前,聽著這兩個路過的弟子越走越遠的對話,眉頭微微蹙起。
她們在討論什麼?
夢中人?畫像?
許畫意沒有在意,將窗戶合上,開始整理此行需要用到的陣法器具。
但這只是開始,接下來的兩天裡,無論她走到哪裡,都能聽到類似的對話。
許畫意終於是心中存疑,找了個機會,以“瞭解宗門近況”為由,向負責接待的一位內門弟子詢問了這個所謂“尋劍閣”的來龍去脈。
那弟子一聽這個話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傾訴的物件,噼裡啪啦地說了一大通。
許畫意聽完之後,腦子上忽然冒出來一個問號。
——什麼叫合歡宗全體女弟子一夜之間多了同一個夢中情人?
這算什麼,超級無敵數千人大■帕?
這合歡宗的弟子玩的也太大了。
......
好吧,放下這個略顯神人的事情不講。
翌日,許畫意與代理宗主浮小小的正式會晤在紅塵山主殿的偏廳中進行。
偏廳不大,陳設素雅,一張長案橫在中間,兩側各設了蒲團與茶具。
浮小小比許畫意先到,她今日穿了一身正式的紅色宗主袍,頭髮也規規矩矩地束了起來,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威嚴的樣子。
但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她的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嘴角卻壓不住地微微上翹,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很累但很快樂”的微妙狀態。
許畫意推門而入,兩人目光交匯。
“許陣師。”浮小小起身,微微頷首。
“浮宗主。”許畫意回禮,在對面的蒲團上落座。
兩人都是聰明人,寒暄沒有超過三句便切入了正題。
許畫意取出一份欽天監擬定的監管協議草案,逐條與浮小小核對。內容涵蓋陰陽魚的修復進度彙報機制、陰陽二氣的定期檢測標準、以及合歡宗在未來三年內接受欽天監不定期巡查的條款。
浮小小對這些條款沒有太大異議,只在幾處措辭上提出了修改意見,雙方很快便達成了一致。
但在商討的過程中,浮小小的心裡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這件事不應該是顧承明負責嗎?
他是鎮夜司的人,此次合歡宗事件的調查本就是鎮夜司牽頭,按理說後續的監管和善後也該由鎮夜司來對接。
可眼前這位欽天監的許陣師,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顧承明的名字,甚至在談及“大乾方面此前派遣的調查人員”時,她提到的也只是李歲妝。
她不知道顧承明在這裡。
浮小小心中有了幾分猜測。
大乾的官方勢力錯綜複雜,鎮夜司、欽天監、鴻臚寺各有各的情報渠道和行事風格。顧承明此行是以李歲妝助手的身份秘密潛入,知情者極少,欽天監那邊沒有收到訊息也在情理之中。
再者,顧承明眼下還在暗中調查紅塵種和長生教的線索,身份的隱蔽性至關重要,她自然不會主動提起。
於是浮小小面上不動聲色,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倒是許畫意在協議敲定之後,端著茶盞,似乎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對了,浮宗主,我這幾日在宗內走動,聽聞貴宗弟子之間流傳著一個頗為有趣的話題。”
浮小小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什麼話題?”
“似乎是關於一位‘夢中劍修’的。”許畫意的語氣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趣聞:“據說陰陽雙魚陣波動那日,貴宗上千弟子都夢到了同一個人?”
浮小小擺了擺手,語氣輕鬆,“陰陽魚失衡時釋放了大量紅塵氣,弟子們的神識受到波及,產生了一些共通的幻覺罷了。合歡宗修的是紅塵術,對情感的感知本就敏銳,這種集體性的夢境反應雖然罕見,但在理論上是說得通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至於那個什麼‘尋劍閣’不過是年輕弟子們閒來無事的消遣,枯榮長老已經訓斥過了,過些日子便會散了。”
許畫意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
會晤結束後,許畫意回到客院,關上門,在桌前坐了很久。
浮小小的解釋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但許畫意是陣道天才,她的直覺告訴她,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上千人的集體夢境,內容高度一致,細節豐富到可以畫出畫像——這不是“紅塵氣波及神識”能解釋的。
紅塵氣的影響是彌散性的、模糊的,它會放大情緒,但不會憑空創造出一個具體的、統一的形象。
除非有人主動介入了那些弟子的識海。
如果真的有人在陰陽魚失衡的那一刻,藉助紅塵氣的掩護,同時觸及了上千名弟子的識海...
這個人的實力和手段,遠在她的想象之上。
而浮小小對此輕描淡寫的態度,更讓她感到不安。
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在刻意掩飾?
許畫意閉上眼睛,將這幾天收集到的資訊重新梳理了一遍。
合歡宗前宗主雲霓“走火入魔”暴斃,浮小小“臨危受命”暫代宗務,陰陽魚在極短的時間內恢復了平衡,快得不像是自然修復,更像是有人從內部進行了干預。
上千弟子的集體夢境,指向一個身份不明的“劍修”。
而浮小小——一個此前在合歡宗內並不算核心的司魚長老,卻在雲霓死後迅速掌控了局面,枯榮和淨心兩位資歷更深的長老反而退居其後。
這一切都太順利了。
順利得像是有人在幕後精心安排。
許畫意睜開眼睛,心中思索,如果浮小小不是“臨危受命”,而是“取而代之”呢?
如果雲霓不是“走火入魔”,而是被人除掉了呢?如果那個能同時觸及上千人識海的神秘劍修,就是浮小小背後的那個人呢?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許畫意心中成型——
合歡宗這場所謂的“內亂”,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變。
浮小小隻是被推到臺前的傀儡,真正的幕後黑手,是一個實力深不可測的劍修,此人至今仍藏在合歡宗內,隱於暗處,操控著一切。
不管怎麼說,她得調查一番。
..............
夜色如墨,月光灑在紅塵山的青石板路上。
許畫意收起羅盤,手中那支白玉判官筆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枚微縮的陣法節點圖紋隨即隱沒於空氣之中。
——調查陰陽雙魚陣是否出現問題。
這理由無懈可擊,即便是負責夜巡的合歡宗弟子見了,也只能恭敬行禮道一聲“許特使辛苦”。
但實際上,她的真實目的是在找人,找那個所謂的“幕後黑手”。
連續兩日的觀察讓許畫意心中的那個猜想愈發堅定。
合歡宗的局勢平穩得過分,陰陽魚的修復速度快得離譜,還有那上千名弟子的夢中情人。
——浮小小不過是被推到臺前的傀儡罷了。
行至一片幽深的竹林前,許畫意停下了腳步。
隨著一聲輕喝,她的瞳孔深處泛起一抹亮色。
這是欽天監的“觀星望氣術”,能見常人所不見,察氣機之微末,在星眸的注視下,地脈的靈氣如同河流般緩緩流淌,草木的生機化作點點熒光,而在這一切的表象之下,許畫意捕捉到了一縷極不協調的色彩。
那是一縷淡金色的殘留。
果然讓她找到了。
順著氣息延伸的方向望去,那是紅塵山的腹地,也是合歡宗客院所在的方向。
難道那個幕後黑手,竟然大搖大擺地藏在客院之中?
許畫意沒有聲張,記下了方位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竹林。
......
翌日,清晨。
紅塵山的天氣有些陰沉,雲層壓得很低,靜思院的廂房內,顧承明將最後一枚記錄著心蠱的玉簡放下,眉頭微鎖。
顧承明看著玉簡上的內容,分析道:“正常的情緒是混雜的,喜怒哀樂交織在一起,就像一團亂麻,但紅塵種吸收的情緒,是被剝離過的。”
“它不要記憶,不要因果,只要最純粹的情緒本身。”
“比如‘恐懼’,它剔除了‘為什麼恐懼’、‘對誰恐懼’這些前因後果,只留下了‘恐懼’這個概念本身。”
浮小小聞言,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說道:“在合歡宗的歷史上,曾有過關於某種存在的記載。那東西並非生靈,亦非死物,而是天地間情緒的聚合體,它以眾生的喜怒哀樂為食,所過之處,萬物的情感皆被吞噬,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虛無。”
“如果是那樣的話...”浮小小抬起頭,眸子裡閃過一絲厭惡:“要來的東西,恐怕是所有合歡宗修士的天敵了。”
如果真的是那種層面的存在,確實棘手。
“還好,我不是合歡宗修士,屆時若是真來了,交由我處理就好。”顧承明輕笑著開玩笑道。
浮小小看著他篤定的神情,原本懸著的心莫名地放了下來。
只要他在,好像天塌下來也不算什麼大事。
她低下頭,藉著喝茶的動作掩飾嘴角的笑意,然後小聲說了一句:“今晚還繼續嗎?”
顧承明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當然。”他點頭,心中一動:“要試試利用陰陽雙魚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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