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武聖 第235章

作者:逆天檬

  舟身不大,制式樸素,但陣紋流轉間隱隱有星光浮動,一看便知不是尋常欽天監的配置。

  許畫意從舟上躍下,腳尖在落地的瞬間便已展開神識,將方圓數里的靈氣波動盡收感知之中。

  紅塵山的氣機確實在恢復,但那股殘餘的陰陽失衡仍然像一層薄薄的霧氣徽种椒澹羰遣蛔屑毟兄静煊X不到,但對於她這種常年與陣法打交道的人而言,這層霧氣比頭頂的太陽還要明顯。

  此番前來,她的身份是欽天監少監宋知行親派的特使,代表京城官方執行三項任務:其一,監督合歡宗內部清洗是否到位,確保不會再出類似的么蛾子;其二,以陣道專長協助評估陰陽魚的陰陽二氣修復程序;其三,也是宋知行私下交代的——調查此次事件背後是否還有尚未浮出水面的隱情。

  正經差事,正經出差。

  絕對不是因為聽說合歡宗事件與顧承明有關,所以第一時間主動請纓。

  絕對不是。

  “許特使,前方便是紅塵山山門了。”隨行的欽天監吏員在身後提醒道。

  許畫意點了點頭,整了整衣襟,將那些不該在公務期間出現的念頭壓到了識海最深處。

  ——先做正事,其他的以後再說。

  她大步向山門走去。

  ......

  合歡宗的接待規格不低。

  枯榮長老親自在山門處等候,身後跟著兩列內門弟子,衣著整齊,神態恭敬。

  畢竟欽天監代表的是大乾朝廷的眼睛,合歡宗剛出了這麼大的亂子,姿態上自然要放到最低。

  許畫意與枯榮寒暄了幾句,便被引入了紅塵山的客院。

  客院位於山腰處,環境清幽,窗外便是一片桃林。此時雖非花期,但枝幹虯曲,別有一番蕭疏的韻致。

  許畫意放下行囊,推開窗,深吸了一口帶著淡淡花香的空氣。

  然後她聽到了窗外傳來的聲音。

  “——我跟你說,清蘿師姐又畫了新版了!這次是側面!”

  “真的?快給我看看!”

  “你看你看,這個肩膀的線條,是不是特別像?”

  “像!太像了!但是我覺得他的下巴應該再尖一點...”

  “你做夢夢到下巴了?”

  “我夢到他側過頭看我的時候,下巴的輪廓特別好看!”

  許畫意站在窗前,聽著這兩個路過的弟子越走越遠的對話,眉頭微微蹙起。

  她們在討論什麼?

  夢中人?畫像?

  許畫意沒有在意,將窗戶合上,開始整理此行需要用到的陣法器具。

  但這只是開始,接下來的兩天裡,無論她走到哪裡,都能聽到類似的對話。

  許畫意終於是心中存疑,找了個機會,以“瞭解宗門近況”為由,向負責接待的一位內門弟子詢問了這個所謂“尋劍閣”的來龍去脈。

  那弟子一聽這個話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傾訴的物件,噼裡啪啦地說了一大通。

  許畫意聽完之後,腦子上忽然冒出來一個問號。

  ——什麼叫合歡宗全體女弟子一夜之間多了同一個夢中情人?

  這算什麼,超級無敵數千人大■帕?

  這合歡宗的弟子玩的也太大了。

  ......

  好吧,放下這個略顯神人的事情不講。

  翌日,許畫意與代理宗主浮小小的正式會晤在紅塵山主殿的偏廳中進行。

  偏廳不大,陳設素雅,一張長案橫在中間,兩側各設了蒲團與茶具。

  浮小小比許畫意先到,她今日穿了一身正式的紅色宗主袍,頭髮也規規矩矩地束了起來,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威嚴的樣子。

  但如果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她的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嘴角卻壓不住地微微上翹,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很累但很快樂”的微妙狀態。

  許畫意推門而入,兩人目光交匯。

  “許陣師。”浮小小起身,微微頷首。

  “浮宗主。”許畫意回禮,在對面的蒲團上落座。

  兩人都是聰明人,寒暄沒有超過三句便切入了正題。

  許畫意取出一份欽天監擬定的監管協議草案,逐條與浮小小核對。內容涵蓋陰陽魚的修復進度彙報機制、陰陽二氣的定期檢測標準、以及合歡宗在未來三年內接受欽天監不定期巡查的條款。

  浮小小對這些條款沒有太大異議,只在幾處措辭上提出了修改意見,雙方很快便達成了一致。

  但在商討的過程中,浮小小的心裡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這件事不應該是顧承明負責嗎?

  他是鎮夜司的人,此次合歡宗事件的調查本就是鎮夜司牽頭,按理說後續的監管和善後也該由鎮夜司來對接。

  可眼前這位欽天監的許陣師,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顧承明的名字,甚至在談及“大乾方面此前派遣的調查人員”時,她提到的也只是李歲妝。

  她不知道顧承明在這裡。

  浮小小心中有了幾分猜測。

  大乾的官方勢力錯綜複雜,鎮夜司、欽天監、鴻臚寺各有各的情報渠道和行事風格。顧承明此行是以李歲妝助手的身份秘密潛入,知情者極少,欽天監那邊沒有收到訊息也在情理之中。

  再者,顧承明眼下還在暗中調查紅塵種和長生教的線索,身份的隱蔽性至關重要,她自然不會主動提起。

  於是浮小小面上不動聲色,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倒是許畫意在協議敲定之後,端著茶盞,似乎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對了,浮宗主,我這幾日在宗內走動,聽聞貴宗弟子之間流傳著一個頗為有趣的話題。”

  浮小小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什麼話題?”

  “似乎是關於一位‘夢中劍修’的。”許畫意的語氣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趣聞:“據說陰陽雙魚陣波動那日,貴宗上千弟子都夢到了同一個人?”

  浮小小擺了擺手,語氣輕鬆,“陰陽魚失衡時釋放了大量紅塵氣,弟子們的神識受到波及,產生了一些共通的幻覺罷了。合歡宗修的是紅塵術,對情感的感知本就敏銳,這種集體性的夢境反應雖然罕見,但在理論上是說得通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至於那個什麼‘尋劍閣’不過是年輕弟子們閒來無事的消遣,枯榮長老已經訓斥過了,過些日子便會散了。”

  許畫意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

  會晤結束後,許畫意回到客院,關上門,在桌前坐了很久。

  浮小小的解釋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但許畫意是陣道天才,她的直覺告訴她,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上千人的集體夢境,內容高度一致,細節豐富到可以畫出畫像——這不是“紅塵氣波及神識”能解釋的。

  紅塵氣的影響是彌散性的、模糊的,它會放大情緒,但不會憑空創造出一個具體的、統一的形象。

  除非有人主動介入了那些弟子的識海。

  如果真的有人在陰陽魚失衡的那一刻,藉助紅塵氣的掩護,同時觸及了上千名弟子的識海...

  這個人的實力和手段,遠在她的想象之上。

  而浮小小對此輕描淡寫的態度,更讓她感到不安。

  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在刻意掩飾?

  許畫意閉上眼睛,將這幾天收集到的資訊重新梳理了一遍。

  合歡宗前宗主雲霓“走火入魔”暴斃,浮小小“臨危受命”暫代宗務,陰陽魚在極短的時間內恢復了平衡,快得不像是自然修復,更像是有人從內部進行了干預。

  上千弟子的集體夢境,指向一個身份不明的“劍修”。

  而浮小小——一個此前在合歡宗內並不算核心的司魚長老,卻在雲霓死後迅速掌控了局面,枯榮和淨心兩位資歷更深的長老反而退居其後。

  這一切都太順利了。

  順利得像是有人在幕後精心安排。

  許畫意睜開眼睛,心中思索,如果浮小小不是“臨危受命”,而是“取而代之”呢?

  如果雲霓不是“走火入魔”,而是被人除掉了呢?如果那個能同時觸及上千人識海的神秘劍修,就是浮小小背後的那個人呢?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許畫意心中成型——

  合歡宗這場所謂的“內亂”,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變。

  浮小小隻是被推到臺前的傀儡,真正的幕後黑手,是一個實力深不可測的劍修,此人至今仍藏在合歡宗內,隱於暗處,操控著一切。

  不管怎麼說,她得調查一番。

  ..............

  夜色如墨,月光灑在紅塵山的青石板路上。

  許畫意收起羅盤,手中那支白玉判官筆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枚微縮的陣法節點圖紋隨即隱沒於空氣之中。

  ——調查陰陽雙魚陣是否出現問題。

  這理由無懈可擊,即便是負責夜巡的合歡宗弟子見了,也只能恭敬行禮道一聲“許特使辛苦”。

  但實際上,她的真實目的是在找人,找那個所謂的“幕後黑手”。

  連續兩日的觀察讓許畫意心中的那個猜想愈發堅定。

  合歡宗的局勢平穩得過分,陰陽魚的修復速度快得離譜,還有那上千名弟子的夢中情人。

  ——浮小小不過是被推到臺前的傀儡罷了。

  行至一片幽深的竹林前,許畫意停下了腳步。

  隨著一聲輕喝,她的瞳孔深處泛起一抹亮色。

  這是欽天監的“觀星望氣術”,能見常人所不見,察氣機之微末,在星眸的注視下,地脈的靈氣如同河流般緩緩流淌,草木的生機化作點點熒光,而在這一切的表象之下,許畫意捕捉到了一縷極不協調的色彩。

  那是一縷淡金色的殘留。

  果然讓她找到了。

  順著氣息延伸的方向望去,那是紅塵山的腹地,也是合歡宗客院所在的方向。

  難道那個幕後黑手,竟然大搖大擺地藏在客院之中?

  許畫意沒有聲張,記下了方位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竹林。

  ......

  翌日,清晨。

  紅塵山的天氣有些陰沉,雲層壓得很低,靜思院的廂房內,顧承明將最後一枚記錄著心蠱的玉簡放下,眉頭微鎖。

  顧承明看著玉簡上的內容,分析道:“正常的情緒是混雜的,喜怒哀樂交織在一起,就像一團亂麻,但紅塵種吸收的情緒,是被剝離過的。”

  “它不要記憶,不要因果,只要最純粹的情緒本身。”

  “比如‘恐懼’,它剔除了‘為什麼恐懼’、‘對誰恐懼’這些前因後果,只留下了‘恐懼’這個概念本身。”

  浮小小聞言,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說道:“在合歡宗的歷史上,曾有過關於某種存在的記載。那東西並非生靈,亦非死物,而是天地間情緒的聚合體,它以眾生的喜怒哀樂為食,所過之處,萬物的情感皆被吞噬,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虛無。”

  “如果是那樣的話...”浮小小抬起頭,眸子裡閃過一絲厭惡:“要來的東西,恐怕是所有合歡宗修士的天敵了。”

  如果真的是那種層面的存在,確實棘手。

  “還好,我不是合歡宗修士,屆時若是真來了,交由我處理就好。”顧承明輕笑著開玩笑道。

  浮小小看著他篤定的神情,原本懸著的心莫名地放了下來。

  只要他在,好像天塌下來也不算什麼大事。

  她低下頭,藉著喝茶的動作掩飾嘴角的笑意,然後小聲說了一句:“今晚還繼續嗎?”

  顧承明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當然。”他點頭,心中一動:“要試試利用陰陽雙魚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