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武聖 第183章

作者:逆天檬

  老王慌忙把腳從凳子上放下來,扶正了官帽。

  只見大廳門口,一名身著腰懸長劍的年輕男子正緩步走來。

  赫然便是潛龍榜第十——顧承明。

  “顧大人,您怎麼來了?”老王一路小跑著迎了上去:“有什麼事情說一聲就行。”

  顧承明停下腳步,對著老王溫和一笑:“王書吏客氣了,按規矩辦事,應該的。”

  “大人高風亮節。”老王這麼說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顧承明身後。

  那裡著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

  少女生得好看,扎著俏皮的雙馬尾,只是此刻她那張白淨的小臉上滿是沮喪與不情願,腦袋垂得低低的,幾乎要埋進胸口裡。她雙手絞著衣角,磨磨蹭蹭地跟在顧承明身後,每走一步都像是腳下生了根,那副受氣包的模樣看得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這位是?”老王有些遲疑。

  顧承明側過身,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像是牽引自家不懂事的晚輩一樣,輕輕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將她推到了案臺前。

  “她是來登記的。”顧承明指了指桌上的花名冊,語氣平淡:“外來修士入關,需如實登記身份、修為與師承,沒錯吧?”

  老王愣了一下,但也沒多問,坐回案臺後攤開一本嶄新的名冊,提起筆沾了沾墨汁,看向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少女。

  “姓名?”

  少女低著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她是真的不想說。

  作為萬竊門的行走,作為一名立志要成為“盜聖”的竊修,在官方的名冊上留下名字,這簡直就是把自己的職業生涯按在地上摩擦!這就是奇恥大辱!

  以後江湖上的朋友怎麼看她?

  “喲,這不是諾桃嗎?聽說你在落雪關辦了暫住證?還是良民證?”

  一想到那個畫面,諾桃就想找塊豆腐撞死。

  “姑娘?”老王見她不說話,又催促了一句。

  諾桃咬了咬嘴唇,心一橫:“...諾跑。”

  “諾跑?”王書吏有些納悶,聽著還挺耳熟。

  諾桃飛快地點頭,心裡打著小算盤。

  反正只要不是真名,因果就鎖不住她,然而她的算盤珠子還沒撥響。

  “啪。”那一聲輕響並不重,就像是長輩對晚輩的親暱拍打。

  “噫——!”

  諾桃的身子猛地一顫,幾乎沒有任何經過大腦思考的過程,她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不,不對,我說錯了!我叫諾桃,我不叫諾跑,剛才是我口誤,真的是口誤!”

  喊完這幾句,她還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用餘光偷偷瞄著顧承明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呃?”

  老王手裡的筆懸在半空,一滴墨汁“啪嗒”一聲滴在紙上,暈染開一團黑跡。

  “咳咳,諾桃是吧?好名字,好名字,那籍貫?或者說師承何門何派?”

  諾桃咬著嘴唇,眼神遊移,試圖再次矇混過關:“無門無派,一介散修。”

  這一次,顧承明甚至沒有動手。

  他只是輕輕地用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

  少女便自暴自棄的一股腦吐露了出來。

  “師承萬竊門,萬竊門第三十六代入世行走,職業是竊修。”

  王書吏的手停住了,他雖然修為不高,但也算是半個江湖中人,對於這個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號稱“也是仙門”的奇葩門派,自然是有所耳聞的。

  聽說這一門的傳人個個都是眼高於頂、手段通天的神偷,平日裡只有別人求著他們別偷的份,哪有被人抓著來登記的道理?

  是這位顧大人乾的嗎?那還真是...

  顧承明見王書吏遲遲沒動筆,納悶道:“怎麼了嗎?”

  “沒什麼。”老王嚥了口唾沫,接著問道:“修為?”

  諾桃此時已經徹底破罐子破摔了,她耷拉著腦袋:“二境中期。”

  “來落雪關的目的?”

  “歷練,找東西。”

  “現居何處?”

  問到這個問題時,諾桃下意識地就要說“居無定所”。

  但她看了一眼身邊的顧承明,又想起了自己現在的處境,只能悲憤地改口:“暫住鎮北府,顧大人家。”

  隨後終於是登記完畢,那老王給了她一個身份木牌,諾桃木然地接過那塊木牌。

  她看著上面那個方方正正的“諾桃”二字,以及下面那行刺眼的“職業:竊修”,只覺得人生一片灰暗。

  完了,全完了。

  “走吧。”

  顧承明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既然辦完了手續,那就是落雪關的合法居民了。以後做事要守規矩,知道嗎?”

  “知...知道了。”

  而在回鎮北府的路上。

  諾桃垂頭喪氣地跟在顧承明身後,手裡緊緊攥著那塊代表著恥辱的身份牌。

  她猶豫了很久,還是忍不住小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哀求:“顧小哥,現在我也登記了,身份也暴露了,可以放我走了嗎?”

  顧承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陽光下,少女紅著眼眶,可憐巴巴地看著他,顧承明笑了笑:“那可不行。”

  “你現在可是我的重點觀察物件,在確定你真的沒犯事之前,你就老老實實地待在我眼皮子底下。”

  顧承明指了指她手中的身份牌:“而且你現在可是有身份的人了。萬一你跑了,到時候要是出了什麼事,這黑鍋豈不是要我來背?”

  諾桃看著那個背影,欲哭無淚。

  “師父...”諾桃仰頭望天,在心裡發出一聲悲鳴:“徒兒不孝,徒兒給萬竊門丟人了汪!!!”

  完蛋了。

  這條件反射也治不好了。

  ...

  鎮北府後院的書房內,燭火搖曳,將顧承明的影子拉得修長。

  案几之上,一字排開擺放著十二件法器。

  這些法器品階不一,有飛劍護盾、亦有玉佩之類的輔助之物,但無一例外皆是此次諾桃從萬金閣順出來的贓物。

  顧承明並未急著審問諾桃,而是先獨自一人坐在這書房中,利用手中掌握的情報網和紅塵術的特殊感應,將這位“萬竊門行走”入關後的行蹤軌跡細細梳理了一遍。

  結果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正如諾桃自己所辯解的那樣,她雖然頂著個竊修的名頭,行事也確實鬼鬼祟祟,但自打進了這落雪關,除了這樁針對萬金閣的“大案”之外,還真就沒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勾當。

  別說殺人越貨了,就連路邊攤的包子錢她都是付了雙倍的,似乎是覺得那攤主不易,順手施捨。

  “倒是個講究的佟!�

  但這並不能掩蓋她偷竊萬金閣庫房的事實。

  雖然諾桃信誓旦旦地聲稱那是家“黑心商行”,但在大乾的律法裡,並沒有哪一條規定因為對方黑心就能隨便搬人家庫房的。

  若僅憑這一點,顧承明完全可以將她關進鎮夜司的大牢,讓她好好反省個三年五載。

  然而,當他的目光真正落在那十二件二階極品法器上時。

  在那雙被紅塵氣浸染的眼眸注視下,一層黑氣正纏繞在每一件法器之上

  十二件法器,無一例外,全都是“死人財”。

  若是一件兩件或許還是巧合,畢竟修仙界殺人奪寶也是常事,商行回收一些無主之物也說得過去。

  但十二件即將作為壓軸拍品上臺的法器,全都是這種黑貨就不僅僅是巧合能解釋的了。

  這萬金閣的貨源髒得有些觸目驚心。

  隨後,顧承明對著門外喚了一聲:“進來吧。”

  房門被推開。

  諾桃磨磨蹭蹭地走了進來,雙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走到案几前三步遠的地方,極為自覺地併攏雙腿,有些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顧小哥?”

  顧承明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諾桃身子一顫,本能地想要蹲下,但看到顧承明的眼神,又硬生生地止住了動作,小心翼翼地只坐了半個屁股,腰桿挺得筆直,像是個正在接受夫子考校的學生。

  “說說吧。”顧承明指了指桌上那堆法器:“你當時為何非要偷這十二件?”

  諾桃看了一眼那些法器,原本還有些畏縮的眼神裡,忽然多了一絲憤憤不平。

  “我都說了,那萬金閣就是個黑心商行!”

  她撇了撇嘴,雖然語氣還是有些弱,但底氣明顯足了不少:

  “我剛來易市的那幾天,就在茶攤上聽那些散修嘀咕,說有不少獨行客在去萬金閣銷贓或者鑑定寶物後,就莫名其妙地失蹤了。”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本著...咳,本著俠義心腸,我就趁著夜色摸進去了。”

  說到這裡,諾桃下意識地挺了挺並不算豐滿的胸脯:

  “我們萬竊門,修的是盜天機、竊因果。對於這種帶著血腥味的東西,直覺最為敏銳。”

  “當時我在庫房裡,一眼就看到了這十二件準備上拍賣會的壓軸貨。”

  “這些法器上的因果纏得死緊,一看就是原主死不瞑目。”

  顧承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們萬竊門還懂因果一道?”

  聽到顧承明的質疑,諾桃頓時不樂意了。

  “那當然!我們可是竊天竊地竊因果的!”

  “師父說過,世間萬物皆有定數,唯有因果可變。我們偷東西,其實就是在撥動因果線。”

  “若是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偷了個帶著大因果的要命玩意兒,那可真得死於非命了。”

  顧承明若有所思。

  照這麼說,諾桃確實看出了這些法器有問題才會選擇下手。

  而且萬金門的懸賞也很奇怪。

  按理說庫房被盜丟失了價值連城的十二件二階法器,正常的商行早就該報官了。

  落雪關雖然混亂,但大乾的威懾力擺在那裡。只要報了案,官方必然會介入調查,全城搜捕。

  可萬金閣沒有。

  他們選擇了最費力、也最低效的方式——釋出私人懸賞。

  而且懸賞的要求極為苛刻:必須活捉,且不設上限。

  這哪裡是在抓伲窟@分明是在滅口,這顯然是害怕官方介入後,順藤摸瓜查出這些法器的真正來源。

  顧承明心中冷笑。

  如今洛盡妖護送周清暮回京,這落雪關的高階戰力出現了短暫的真空期。

  他身為潛龍榜第十,又是鎮夜司在此時此地的“門面”,有些事情既然撞上了那就不得不管。

  更何況...

  【百骸鳴歡呼:顧天帝!這還等什麼?黑店!殺人越貨!】

  【那個什麼萬金閣,聽名字就很有錢!咱們不僅要替天行道,還要把他們的庫房——啊不,是把他們的不義之財統統充公!】

  【這才是帝王之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們的錢就是你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