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天檬
院內燈火通明,虞問秋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癱在鞦韆上,而是正坐在石桌旁,藉著燈光擺弄著兩個精緻的小物件。
見顧承明回來,她立刻獻寶似地舉起手中的東西,一臉得意地招呼道:
“小顧,快來!看本長老給你帶來什麼好寶貝!”
顧承明走近一看,那是兩個只有拇指大小的紫金鈴鐺,做工極為精巧,表面刻滿了繁複的醒神符文,搖晃間卻聽不到半點聲響。
“這是?”顧承明有些好奇。
“這叫‘咚咚鈴’!”
虞問秋喜滋滋地將其中一個塞進顧承明手裡,解釋道:
“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託人從天機閣的煉器大師那裡專門定製的。這是一對子母法寶,只要你搖響手中的鈴鐺,我這邊的鈴鐺便會立刻發出直透神魂的清音,反之亦然。”
說到這裡,她挺了挺胸脯,一臉“快誇我機智”的表情:
“這鈴聲專破各類幻境與神魂束縛,效果比市面上那些被動的護魂法寶不知好了多少倍。”
“我想著,咱們上次在醉夢舟上不是吃了那個大陣的虧嗎?有了這個,以後若是你被控住了,我就瘋狂搖鈴喚醒你,若是我不小心又....咳,若是本長老一時大意中了招,你也能搖鈴救我。”
“如此一來,咱們兩個豈不是立於不敗之地?這就叫雙重保險!”
看著虞問秋那副信心滿滿的模樣,顧承明把玩著手中那枚冰涼的“咚咚鈴”,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這位長老平日裡雖然看著不靠譜,但對於上次沒能護住他這件事,心裡其實一直都耿耿於懷,甚至為此特意去尋了這等偏門的法寶。
只不過...
顧承明看著她,冷不丁地問道:“那要是咱們兩個都被控住了,誰來搖鈴?”
“呃...”
虞問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看了看手裡的鈴鐺,又看了看顧承明,顯然是完全沒考慮過這種全軍覆沒的可能性。
“這個...那個...”
她支支吾吾半天,最後有些惱羞成怒地把鈴鐺往桌上一拍:
“哪有那麼倒黴的事!你就不能盼點好?本長老可是三境劍修,怎麼可能每次都中招!”
顧承明心中好笑,倒也沒有繼續拆臺。
其實這法寶對他而言,確實極為適配,畢竟幻境對於他而言基本沒用。
這鈴鐺在他手裡,倒正好可以作為一個專門用來喚醒這位“易睡體質”長老的神器。
“長老思慮周全,弟子佩服。”
顧承明笑著將鈴鐺系在腰間,順勢在對面坐下,極其自然地轉換了話題:
“對了,我今日在翻看往屆潛龍榜時,倒是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聽到“潛龍榜”三個字,虞問秋原本還有些尷尬的神色瞬間一掃而空。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繃住嘴角的笑意,故作矜持地問道:“哦?你也看到那個榜單了?”
“看到了。”
顧承明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歎:
“往屆潛龍榜第九十三名,虞問秋,於東海之濱,以二境中期修為,斬殺二境後期作亂蛟妖一頭。”
“長老當年,當真是厲害。”
這番話就像是撓到了虞問秋的癢處。
她樂呵呵地挺起胸脯,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眉飛色舞地說道:
“那是!我就說我沒騙你吧?想當年本長老也是赫赫有名的,也就是後來當了長老,修身養性了,才沒怎麼出手。不然這京城的潛龍榜,哪還有那群小輩什麼事?”
看著被哄得迷迷糊糊、就差沒當場哼起小曲兒的虞問秋,顧承明笑了笑,不經意地丟擲了下一句:
“對了,我也上榜了。”
“嗯?”
虞問秋正沉浸在往日的榮光裡,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哦對,你最近鬧出這麼大動靜,上榜也是應該的。”
她隨口問道:“多少名?進前一百了嗎?”
“第六十四名。”
“噗——咳咳咳!”
虞問秋剛端起茶杯想喝一口潤潤嗓子,聞言差點沒把自己嗆死。
她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顧承明:“多少?!六十四?!”
她知道顧承明厲害,也知道這小子最近風頭正盛。但她當年拼死拼活、還要加上洛師姐的指點,才勉強擠進第九十三名。
這小子才來京城多久?滿打滿算不到兩個月!
直接空降六十四名?!
欣賞著虞問秋那副震驚、錯愕,最後又有些欣慰的美味表情,顧承明並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結。
鋪墊已經足夠了。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狀似無意地將話題引向了自己真正關心的方向:
“不過是些虛名罷了,比起長老當年斬殺蛟龍的實績,還是差了不少。”
“說到這個...”
顧承明放下茶杯,目光清澈地看著虞問秋,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弟子對這東海之事頗為好奇。長老當年在東海之濱斬蛟,究竟是怎樣一番光景?這東海的局勢,似乎並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
“還有...這蛟族在大乾,到底是個什麼地位?”
虞問秋並未察覺到顧承明的言外之意。
她只當是弟子剛看了什麼雜書,對這蛟族好奇,想找師長問問東海的門道。
“東海啊...”
虞問秋的神色稍微正經了一些,她輕輕摩挲著手中的茶杯,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那地方的水,確實比京城還要深。”
虞問秋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道來:
“東海浩瀚,萬族林立。其中勢力最大的,便是以龍血後裔自居的蛟族。按理說,它們屬於妖族,本該是人族的死敵。”
“但大概在三百年前,大乾與東海蛟族的幾位龍君簽訂了一份《海陸盟約》。自那之後,東海蛟族便成了大乾冊封的‘瑞獸’,享受大乾國叩谋幼o,也成了大乾海上貿易的守護者。”
說到這裡,虞問秋撇了撇嘴,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有了這層‘瑞獸’的皮,只要它們不明著造反,大乾的修士是不能隨意斬殺蛟族的,否則便是破壞盟約,要受朝廷問責。”
“但是...”
虞問秋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有些冷冽: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那群披鱗帶角的畜生,骨子裡終究是暴虐嗜血的。”
“蛟族內部血脈駁雜,分支眾多。那些核心的龍君子嗣或許還會收斂些,但下面那些旁系、或者是混血的雜種,經常會耐不住性子,上岸吞吃血食,或者興風作浪。”
“對於這種事,朝廷的態度一直很曖昧。”
“若是做得不過分,上面往往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點賠償了事。”
“但若是做得太過了...”
虞問秋冷笑一聲,伸出手掌,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那就直接將其開除蛟籍,定性為作亂妖獸,人人得而誅之。”
顧承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長老當年斬的那頭....”
“我當年斬的那一頭啊。”
“那我當年殺的那頭……”
虞問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是在回憶那段並不美好的往事:
“那頭蛟妖,是一頭混血蛟獸,它仗著身份,在東海之濱的一座漁村裡興風作浪,當地的官員怕得罪東海,竟然真的打算送人過去。”
“我當時恰好遊歷到那裡。”
虞問秋的手指緊緊捏著茶杯,指節微微泛白:
“當時腦子一熱,什麼狗屁盟約,什麼瑞獸,統統拋到了腦後。”
“然後,我就拔劍了。”
虞問秋說得輕描淡寫:“那蛟獸確實有點本事,但本長老也不是吃素的。拼著受了點傷,硬是在它吞人之前,把它給斬了。”
顧承明靜靜地聽著。
雖然虞問秋省略了很多細節,沒有提她當時面臨的壓力,沒有提事後可能遭遇的刁難和來自東海的報復,也沒有提她是如何在多方勢力的夾縫中保全自身的。
但他能想象得到。
那隱藏在“潛龍榜第九十三名”這一行光鮮戰績背後的,是怎樣的兇險與艱難。
“殺得好。”顧承明認真地說道。
“那是!”
虞問秋重新露出了笑容,眉眼彎彎,隨後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怎麼?你今日在外面,也遇到這種破事了?”
顧承明沒有否認,只是點了點頭。
“嗯,宰了一條。”
虞問秋眼睛一亮,並沒有問什麼後果,也沒有說什麼大局:“有本長老當年的風範!這種披著瑞獸皮的畜生,就該殺!”
“來來來,跟長老說說,是個什麼品種的?”
小院裡,燈火昏黃。
兩人一問一答,說的是斬妖除魔的快意恩仇,聊的是這世道夾縫中的一點良心。
而那枚系在顧承明腰間的“咚咚鈴”,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幾聲極其細微、卻又清脆的聲響。
彷彿是在回應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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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大綱不改了,很抱歉給追讀的讀者帶來不好的體驗。
這一章一萬一千字,過度承接劇情,今天還有至少兩萬字更新,一口氣寫完清心決的羈絆劇情。
第一卷 : 第八十九章 清心決好感度:生死相依(1w7)
宣德坊的風波,在顧承明回到鎮夜司後,便化作了一卷薄薄的案宗。
不同於鴻臚寺那種還要顧忌邦交顏面的彎彎繞繞,顧承明在結案陳詞上的落筆可謂是直截了當。
【宣德坊鬧市口,有未馴化妖獸發狂傷人,致一死一傷,毀壞民居若干。夜巡衛顧承明巡查至此,依大乾律當場格殺。】
沒有任何關於“東海瑞獸”的修飾,也沒有任何關於使團身份的避諱。
隨著那枚鮮紅的“準”字印章蓋下,這樁本該驚動朝野的外交糾紛,在鎮夜司的檔案庫裡,就這樣被定性為了一起再尋常不過的“除妖”公幹。
劉副都統看著那份案卷,只是咂了咂嘴,最後豎了個大拇指,二話沒說便讓人歸了檔。
至於那鴻臚寺和刑部之後會不會來扯皮,那是上面大人物們博弈的事,與他們這些拿刀的武夫無關。
處理完公事,顧承明又去了一趟城西的義莊。
那個少年正跪在剛置辦好的靈堂前,一身素縞,身形單薄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見到顧承明進來,少年眼中的呆滯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因為喉嚨早已哭啞,發不出半點聲音。
顧承明沒有多言,只是將一隻沉甸甸的儲物袋放在了供桌上。
“這裡面是一千靈石。”顧承明看著少年說道:“那鴻臚寺給你的撫卹,你既然沒要,這筆錢便算是我個人給的。雖然換不回你爺爺的命,但活著的人,總還得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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