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梦春梦
“啪嗒。”
一聲輕響,工作室裏的燈光,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誒?停電了?”
英梨梨驚了一下,下意識地摘下耳機。周圍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月光,慘白地灑在地板上。
她皺着眉,正準備起身去查看電閘,忽然,她聽到了。
“沙……沙……沙……”
那聲音又響起來了。
不是她畫畫的聲音。
而是從她面前的畫稿上傳來的!
英梨梨的血液,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她僵硬地、一點一點地低下頭,看向那張畫稿。
藉着慘白的月光,她看到了此生都難以忘懷的、最恐怖的一幕。
那支被她放在桌上的古董羽毛筆,正自己緩緩地立着,筆尖在畫紙上自行移動,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它正在……補完那幅畫!
而畫稿上,那個被她畫了一半的怪物,其輪廓正在劇烈地蠕動、扭曲,彷彿擁有了生命。那些被她畫上去的眼球,全都齊刷刷地轉了過來,在紙上,死死地“盯”着她!
一股冰冷刺骨的、混雜着無盡惡意的精神衝擊,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啊——!”
英梨梨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恐懼扼住喉嚨的尖叫,本能地向後退去,椅子因爲她的劇烈動作而翻倒在地。
她連滾帶爬地想要逃離,卻驚恐地發現,工作室的門,不知何時已經無法打開,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焊死。
“不要……不要過來……”
她縮在牆角,渾身發抖,大腦一片空白。她引以爲傲的家世、財富、才華,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畫稿上的怪物,已經不再滿足於二維的平面。它那由墨跡構成的、扭曲的肢體,開始像濃稠的液體一樣,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從畫紙中“。透”出來,滴落在桌面上,發出“滋滋”的、如同強酸腐蝕般的聲響。
一個真正的、只存在於噩夢深處的怪物,即將降臨到現實!
在極致的絕望與恐懼中,一個身影,一個平靜而又帶着一絲玩味的聲音,猛地闖入了她的腦海。
——“如果你們真的遇到了什麼用語言無法形容的超常現象……”
——“也不是不可以打電話給我商量一下。”
顧川!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到自己的(嗎的的)書包旁,用顫抖的手瘋狂地翻找着,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手機。
她甚至不敢抬頭再看一眼那正在發生恐怖異變的畫稿,憑着記憶,用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的手,解鎖屏幕,找到了那個剛剛存下的、她本以爲永遠不會打的電話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被接通了。
“喂舌?”
一個平靜的、沉穩的、彷彿帶着安定人心魔力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英梨梨那根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徹底斷了。
眼淚無法抑制地奪眶而出。
“救……救命……”
她的聲音,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哭腔,如同溺水者最後的呼救。
“我的畫……我的畫活過來了……”。
63神明降臨之時
深夜,東京某處高級公寓內。
顧川剛剛結束例行的冥想,正穿着一身舒適的居家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在他身旁,一個有着粉色長髮、頭頂生着可愛小翅膀、身後還搖着一條黑色箭頭尾巴的嬌小少女,正親暱地將頭枕在他的腿上,一邊看着無聊的深夜電視節目,一邊享受着他有一搭沒一搭的撫摸。
正是由【概念之卵】孵化而出的戴比路克星第三王女——夢夢。
“主人~”夢夢仰起那張精緻得毫無瑕疵的俏臉,用甜得發膩的聲音撒嬌道,“這個世界的電視節目好無聊啊,我們來做點更有趣的事情吧?”
她碧綠色的眼眸中閃爍着小惡司⊙漆洱児([四)拔>}師魔般的狡黠,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就在顧川思索着該如何回應這位熱情的“小女僕”時,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忽然發出了刺耳的鈴聲,打破了室內的溫馨與曖昧。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顧川接通電話,聽筒裏立刻傳出了一個少女的、充滿了極致恐懼與哭腔的呼救聲,如同溺水者最後的掙扎。
“救……救命……”
“我的畫……我的畫活過來了……”
話音未落,電話便被一陣刺耳的、非人的尖嘯聲打斷,隨即陷入了死寂。
顧川緩緩放下手機,臉色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主人,是新的目標發來的求救信號嗎?”夢夢好奇地問道,她也聽到了電話那頭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一個不聽話的、好奇心過剩的預備社員。”顧川言簡意賅地說道。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同時撥463通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傳來的是雪之下雪乃那清冷中帶着一絲疑惑的聲音:“川?這麼晩了,有什麼事嗎?”
“雪乃,緊急事態。超常現象出現了,我們的預備社員有危險。”
顧川的語氣不容置疑,“做好準備,我五分鐘後到你家樓下接你。這是一堂必修的實踐課。”
“……我明白了。”雪乃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答應下來。
掛斷電話,顧川又迅速撥通了藤原千花的號碼,用同樣簡潔的方式下達了指令。
……
雪之下宅邸,二樓。
雪乃掛斷電話,立刻換下睡衣,穿上一身便於行動的便服。她打開窗戶,看了一眼樓下那如同深淵般的庭院,深吸一口氣,眼神中沒有絲毫猶豫。
就在她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準備從側門溜出去時,隔壁房間的門,卻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雪之下陽乃穿着一身絲綢睡衣,靠在門框上,臉上帶着那副招牌式的、彷彿能看透人心的微笑,幽幽地看着她。
“雪乃醬,這麼晩了,這是要去哪兒啊?”
“……出去散步。”雪乃的心臟猛地一跳,但臉上依舊維持着冰山般的平靜。
“是嗎?”陽乃的笑容愈發玩味,“我還以爲,我那冰清玉潔、對所有雄性生物都不屑一顧的妹妹,終於也到了會爲了某個男孩子,而在深夜裏偷偷溜出去的年紀了呢。”
雪乃的身體微微一僵,沒有反駁,只是冷冷地說道:“姐姐,你想多了。”
說罷,她便繞過陽乃,快步向樓下走去。
陽乃沒有阻攔,只是靜靜地看着她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許久,她才收回目光,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無人能懂的、複雜的落寞與神傷。
“果然……還是被搶走了啊……”
……
五分鐘後,顧川攬着雪乃和藤原千花的肩膀,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英梨梨工作室外的陽臺上。
顧川只是隨意地將手按在陽臺的落地窗上,那由特種鋼化玻璃製成的、堅固的門鎖,便如同融化的黃油般,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一股濃郁的、混雜着墨水腥氣與刺骨惡意的氣息,撲面而來。
三人走進工作室,眼前的景象,讓雪乃和千花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整個工作室如同被颱風過境,昂貴的畫材和書籍散落一地。牆壁和天花板上,佈滿瞭如同血管般不斷蠕動的黑色墨跡。
而在工作室的中央,一個由純粹的、流動的墨水構成的、不可名狀的怪物,已經幾乎完全從那張畫稿中脫離出來。它的形態不斷變化,時而伸出尖銳的觸手,時而裂開佈滿利齒的巨口,無數只在它體表流動的、充滿了瘋狂與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縮在牆角、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渾身發抖的英梨梨。
“救……救我……”
英梨梨看到顧川的身影,如同看到了從天而降的神明,眼中終於爆發出了一絲生機。
“吼——!!!”
那墨水怪物似乎也被這幾位不速之客激怒,它發出一聲刺耳的精神咆哮,一條由濃墨構成的、如同長鞭般的巨大觸手,攜着撕裂空氣的惡風,狠狠地朝着離它最近的藤原千花抽了過去!
“小心!”雪乃驚呼一聲。
“呀!”藤原千花嚇得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未到來。
“【冰雪女王】。”
雪乃在情急之下,成功地發動了自己的能力!
一道厚實的冰牆,毫無徵兆地在藤原千花面前拔地而起,精準地擋住了那條墨水觸手。
“滋滋——!”
墨水觸手抽在冰牆之上,冒起了陣陣黑煙,彷彿強酸潑在了冰塊上,竟將那堅固的冰牆腐蝕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可惡!這東西有腐蝕性!”雪乃咬緊牙關,全力維持着冰牆。
“看我的!地球之癌書記之正義鐵拳!”
藤原千花在度過了最初的恐懼後,熱血(和傻氣)湧上心頭。她抓起旁邊一個半人高的、實心的石膏像,大喊着意義不明的口號,用盡全身的力氣,朝着那怪物丟了過去。
這是一個毫無準頭、純粹是壯膽的舉動。
然而,【混沌小丑】的天賦,再次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展現了它的“威力”。
藤原千花腳下不知何時多了一灘從怪物身上滴落的墨水,她一腳踩滑,“哎呀”一聲,身體失去平衡,手中的石膏像也脫手而出。
那沉重的石膏像在空中劃過一道極其詭異的拋物線,繞過了怪物所有的攻擊觸手,最終“咚”的一聲悶響,不偏不倚地,精準地砸中了怪物核心處,那張正在發出咆哮的主嘴上。
“嗚——!!!”
墨水怪物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整個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攻勢爲之一滯。
但這也徹底激怒了它。
它放棄了雪乃和千花,將所有的惡意都集中在了那個用石膏像砸中它的“罪魁禍首”身上。數十條墨水觸手同時從它體內爆射而出,如同一張天羅地網,將藤原千花所有的退路都徹底封死!
“完了……”藤原千花看着那鋪天蓋地而來的攻擊,嚇得腿都軟了。
雪乃的冰牆已碎,再想凝聚已經來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平靜的、彷彿帶着一絲無奈嘆息的聲音,在她們耳邊響起。
“唉,真是的,還得我來收場。”
顧川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藤原千花的身前。
他面對那如同羣蛇亂舞般的、足以將人瞬間撕成碎片的恐怖攻擊,只是緩緩地抬起了右手,對着前方,隨意地,輕輕一揮。
彷彿在驅趕一隻惱人的蒼蠅。
“散。”
他輕聲吐出一個字。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數十條來勢洶洶的墨水觸手,在距離他只有不到半米的地方,驟然停滯。
緊接着,在英梨梨、雪乃和千花那無法理解的、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龐大的、不可一世的墨水怪物,連同它身上所有的惡意、污穢、以及那支作爲媒介的古董羽毛筆,都如同被陽光照射的積雪一般,無聲無息地、迅速地消融、蒸發。
沒有爆炸,沒有光效,甚至沒有一絲能量的波動。
它就那麼乾乾淨淨地、從根源上、從概念裏,被徹底“刪除”了。
彷彿它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工作室裏,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牆壁和地板上那些被腐蝕的痕跡,證明着剛纔的一切並非幻覺。
顧川轉過身,看着身後已經徹底呆滯的三個女孩,平靜地說道:
“好了,垃圾打掃乾淨了。”
他走到早已虛脫、癱坐在牆角的英梨梨面前,向她伸出了手。
“澤村同學,你還好嗎?”
英梨梨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清俊的臉龐,看着他那雙彷彿蘊藏着星辰大海的、深不見底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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