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视苦痛笑着
李念從頭到尾沒有插嘴,此時目送五更氣沖沖離開,他也並沒有急着追上去,而露出思索的表情皺着眉頭摸索着下巴。
雪之下向他道歉:“不好意思,我似乎沒有考慮好說法,說的太過,刺激到你的朋友,之後的事情……”
“嗯,我會去處理的,放心吧。”
李念這時候才站起身,向雪之下和比企谷點頭,又笑着說道:“兩位認真看過我們的作品,給出了很有參考價值的意見,我對此非常感謝,相信五更同學也能認識到這點的。”
比企谷嗤笑一聲。
心想:“那可就不好說了。”
李念向雪之下伸出手。
“這兩份稿子能還給我嗎?”
“當然。”
雪之下遞過來兩份用文件夾包裹好的稿子,李念接過,打開來粗略掃了兩眼,微微點頭,和侍奉部等人禮貌的道過別,離開了社團。
第一百一十六章 爲光芒所傷之人
出了侍奉部,來到走廊上,李念左右看看樓道兩邊,沒見到五更人在哪裏。
他沒有第一時間追出來,這個時間點已經不知道五更會跑到哪裏去,說不定已經丟下他自顧自的跑回家也不是不可能,畢竟看那個樣子,像是受了很大刺激,會想直接趴回被窩裏哭也說不定……
李念乾脆閉上眼睛,一口氣擴大感知範圍,一掃整棟教學樓。
“……找到了。”
他發現了五更的氣息所在,好在這孩子並沒有走遠,而是在三樓與四樓的樓梯間停步……
李念注意到那個位置有點微妙,是在樓上而不是樓下。
如果按照一般的想法,沒頭沒腦的以爲她離開,找到樓下去,那肯定是找不到她人的。
五更是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這是在躲着我啊……”
李念從中感覺出一種在刻意避讓自己的意思,這讓他有些猶豫,想到是不是應該順勢而爲,給她一點緩過來的時間。
不,還是先試探一下。
李念一邊向那邊的樓梯間走去,一邊高聲大喊五更的名字。
“五更同學!五更同學!你還在嗎?”
他邊走邊喊,一邊卻低着頭翻開了手上五更的稿子開始閱讀,一目十行的掃過去,翻得很快,似乎根本沒有認真在看,但其實是在憑藉自己出械挠洃浟εc理解能力在做一個快速閱讀,仍舊是細緻的讀過每一個字句,在用這個短短的時間去了解五更的修改過後的稿子。
並沒有回應,似乎那孩子已經打定主意不想理會自己。
李念沒放棄,又故意在走到五更所處位置下面的樓梯間時停下了腳步,加大了呼喊的聲音。
這個距離已經很近,李念可以確認那孩子的位置就在自己頭上,以他感知的敏銳程度,甚至可以清晰的察覺到此時的五更屏住了呼吸,正偷偷探出頭,從樓梯的縫隙想查看下面的情況。
“五更同學!跑哪裏去了……難道說已經走……”
李念繼續裝做沒發現她的樣子,邊故作疑惑的說着,慢慢往樓梯下面走。
很快他走下三五級階梯,也沒等到一個叫停的聲音。
看來這孩子現在是真的不想理會自己……那就算了。
李念合上手裏的書本,嘆息一聲。
既然如此,就給她一點個人的時間與空間去做自我思考。
想到這裏,李念也沒不識趣的再轉身找到樓上去強行展開一個“偶遇”的狀況,就這樣順勢走下樓去,決定乾脆的離開。
就在這時,五更卻冷冷的出聲了。
“我在這裏。”
“……你在上面嗎?”
李念停步,臉上無奈之色一閃而過,轉身加快腳步又走上去,發現五更之後,他又故意露出驚訝的表情。
“哎呀?你怎麼跑樓上來了。”
五更就坐在樓梯上,冷冷的看着李念,不說話,眼神裏卻有明確的抗拒,讓李念覺得坐在自己面前的是一隻炸毛的黑貓。
他裝作沒有察覺,笑嘻嘻的說道。
“看得出來你似乎挺生氣,但其實沒那個必要,得說雪之下同學說話是挺過分,不過她好像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大概不是針對你什麼,所以其實沒有必要放在心上。”
“別裝了。”
李念一瞬間以爲她是說自己早就發現她的事情,但接着就聽五更說了第二句話。
“你很得意吧。”
“……”
“接受所有人的讚美,你很得意吧?聽着我被人抨擊,你很得意吧?看着一直在叫囂要和你比個高下的我,被說的一無是處,一敗塗地,你很得意吧?”
五更一字一句的冷聲質問。
笑容漸漸收斂,李念眼神微眯眼睛,問道。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難道不是嗎!故意寫着和我一樣的題材,達到遠比我強許多倍的質量,你卻和我不一樣,能得到所有人美好的評價,這難道不讓你覺得得意嗎?你現在是不是想着,【嘿,比起你這條喪家之犬,我要強上太多!】。”
李念皺起眉頭。
“……你覺得我會這麼想?”
五更悽慘的笑起來。
“你一定這麼想吧,不必客氣,直接說出來怎樣?我是不會反駁的,我有什麼能反駁的呢?我輸了,我就是比不上你,就是寫的不好,就是隻能被人罵,就是隻有這種程度而已……我已經習慣了。”
話到最後,她語音在顫抖,開始帶上了一點哭腔和自嘲。
李念聽到這裏總算懂了,恍然大悟,眼神複雜的看着目光閃爍的五更,輕聲說道。
“原來如此……這些就是你對自己的想法嗎?”
五更瞪大眼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面對他的直視,終於別開了視線,什麼也沒說。
這是一種默認,說明李念猜對了。
“……”
李念搖搖頭,從五更的話語之中,他終於聽明白了。
五更確實很受打擊,這不僅是因爲這次雪之下把她寫的東西批評到一無是處,也是因爲耳濡目染的聽了許多安藝他們對李念所寫作品的好評,而積累了許多壓力,這些壓力在這裏爆發了。
看得出來是真的把他當成了競爭對手。
在五更眼裏,那無疑不是什麼相親相愛的美好關係,她一直是好勝心很強的人,競爭對手這個詞語對她來說,意義大概和敵人是等同的,從她向李念提出要分勝負的時間點,就已經把他當成了她的敵人,是真的想分出個勝負來。
可是她失敗了。
與一直在得到一邊倒好評的李念相比,什麼認同都收穫不到的五更一敗塗地。
但她並非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斤兩。
一直在李念旁邊,聽着他人對他讚美之詞的五更,知道那是自己得不到的,其實在那個時間點,她早就已經預想到失敗的結局了。
她一直堅持着要得到侍奉部腥嗽u價,或許只是希望哪怕能有一個人對她的作品予以認同而已。
但一個都沒有。
雪之下甚至當着李念的面找出一條條貨真價實的證據數落她的不是,在比較中把她批評的一無是處,說一樣的題材,這個男人寫出了比她好上無數倍的文字……
所謂相形見絀,無外如是。
這更是讓五更覺得無地自容。
她向李念做的那些抱怨,又當然的知道這個男生並不會那麼去想。
那番抱怨其實是她對自己的抱怨。
是五更她自己明白,現在的自己就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
她抱着膝蓋,把頭深埋進去。
“你說我一直以來的努力……究竟有什麼意義……”
第一百一十七章 擺脫困擾的唯一方法
看着埋首在臂彎,整個人都在往外散發灰黑色之氣息的女孩,李念知道接下來自己說應該更加慎重一點了。
五更此時的精神狀態有點脆弱,人在這個時候會有些喪失理智,導致不會輕易聽得進去別人說話。
穩妥來做,在這裏說好話,即使是不痛不癢安慰的話也是可以的,誇獎讚美灌雞湯或許說起來有點俗套,但不得說在這個場合確實會很實用,受傷的脆弱心靈就是會因爲這些東西得到撫慰,炸毛的小貓只需去輕輕摸着她毛髮安撫下來就行了。
但李念自覺並不是擅長說那些好話,也明白那樣去做,並無法真正解決五更此時內心裏困惑。
是的,就是困惑。
李念清楚此時五更心裏的想法和念頭,清楚是什麼使她說出認爲自己所作所爲沒有意義的話。
因爲那種困惑,也是曾經的自己切身體會過,銘記於心的。
五更的情感爆發,估計並不只是因爲這一次雪之下對她作品的不認同,而是源於長久以來的努力都未曾獲得認同,從她的初稿就看得出來,她的作品是個什麼水平,大概以前也沒有得到過想要的好評吧。
李念知道,這對一個作者來說打擊是巨大的。
但說來這困惑本質沒什麼稀奇也沒什麼大不了。
努力而不得回報這種事情,太普通不過,最近發生在李念身邊的,就有椎名的漫畫落選這一事件,基礎深厚世界級的畫家尚且要面對失敗,更何況區區一個普通的女高中生?
不只是他們幾個,這是每個人早晚都會深刻體會到的無奈,算是成長必經的陣痛吧,在多愁善感的年紀,會對此感到憤怒和絕望更是常態。
這份困惑或許能被安撫下去,但想要擺脫,只有一個方法……
李念決定換個有點危險的談話方向,那就是說實話。
於是這裏,他反而嗤笑一聲,用這樣的一句話冷冷回答五更。
“我覺得你這想法挺無聊。”
似乎沒想到他還會說這種落井下石的話,五更不可置信的從臂彎裏抬起頭來看他,表情愣愣的。
“你說……無聊……?”
“是啊。”李念乾脆的點點頭,帶點諷刺的冷冷說道:“我想你現在正悲傷逆流成河,其實想着世界爲什麼對自己如此不公,又並非不知道問題全在自己身上,於是覺得這樣想的自己才很蠢,進一步又加深自我厭惡……你這番糾結概括一下就是自找麻煩,自找麻煩件不是無聊的事情又是什麼?”
五更憤怒了。
“你又懂什……”
——她想說李念不懂她此時有多痛苦,但突然浮現的記憶,卻讓她把這句話生生吞嚥了回去。
因爲她突然想起了眼前這個男生如今真正的處境。
這個人是喪失了父母,喪失了家庭的人。
五更沒有資格對李念說這種話。
李念並不知道此時五更想到的什麼,但他還是猜得出五更想對自己說啥,於是繼續說道。
“硬要說的話,你所謂的痛苦我是懂得,你這種狀況我也曾經歷過,正因爲如此,我纔會說你的這種想法很無聊,或者說沒有意義。”
五更讓自己不去多想李念的事情,重整旗鼓,寒聲反問。
“沒有意義?那你說什麼纔是有意義的?”
“廢話。”李念毫不猶豫的說道:“那當然是重新振作,繼續向前,除此之外的一切做法和想法都是沒有意義的。”
五更嗤笑。
“你想說的就是這個?漂亮話誰都會說。”
李念似笑非笑。
“那你能說這句話是錯的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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