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视苦痛笑着
天若清弦明白就是在問自己的態度,畢竟咒搜部就是專門處理這類事情的部門,他這咒搜部長的態度自然就代表了陰陽廳。
李念在這時和他天若清弦說清楚夜鬥神的事,無疑也是希望他給出個陰陽廳方面的看法,畢竟,夜鬥神既然還在繼續活躍,就不可能真的繞開了陰陽廳的監察。
領會到這點的天若,在此時給出了毫不猶豫的答覆。
“按理說,夜鬥神當斬,放過那尊惡神,你李念該被問責。”
“……理所當然的官方態度。”
“規矩立在那,就該遵守,犯了罪就該罰,殺過人就該死,李大人以爲?”
諫山正在氣頭上,心知肚明自己此時遭的罪那真的是姓李的鍋,這時聽李念要被問責,都不打算替他開脫了,一翻白眼,心想你就作吧。
可似乎要被問責的李念本人卻還有微笑的心情,此時甚至點着頭附和着認同,說着“我以爲天若大人說的很對”。卻反問了一句:“是該如此……那麼爲什麼羽衣狐還活着?”
唉呀,李大人果然心直口快,就知道會這麼問——在旁默默傾聽的奴良陸生輕輕搖頭,身爲奴良組的頭,他很清楚“應該的做法”和“實際的做法”總是有差別。
而天若清弦帶領下的咒搜部,更是這種道理的體現。。
他奴良陸生是知道的……咒搜部之所以在妖怪和退魔師之間都是個叫人畏懼的名詞,原因就在於咒搜部的做法和“乾淨”“規矩”之類的詞沾不上邊。
那是陰陽廳的刀,握着這刀的天若清弦,絕對不是個什麼手上心上乾乾淨淨,能被稱作清廉正直的人物。
李念這刁鑽的問題沒讓天若動搖絲毫,表情不改:“我知道李大人是想說什麼,對,問責什麼的,是句空話沒錯,你領責我才能問責,沒有足夠力量的保證,規矩就難以得到貫徹,如今的陰陽廳還沒到強到能隨意的把這規矩落實到各位大人物的身上……可難做不等於做不到,也不等於可以不去做。要問陰陽廳的態度,這就是唯一答覆,隨着陰陽廳力量的發展,規矩也會更進一步的得到貫徹——不過現在落實不了就是事實。說白了,我更在乎實際上的影響……就夜鬥神這件事,要對李大人你進行問責什麼的確實只是個笑話,是沒有必要的事情,可李大人你主動提出來,就說明你打算爲自己的行爲擔當相應的責任,那麼我只希望你真的做到。”
比起程序和規則之類表面的東西,果然天若清弦這位咒搜部部長確實是更在乎實際影響的……正如李念感覺的那樣。
李念在這件事情上的坦白,是想借此觀察一下天若清弦究竟是怎麼個人物,弄明白他的行事準則,顯然天若也察覺到了李念的目的,給出的答覆大大方方,都沒什麼避諱,算是說明白了他的想法。
“嗯,我會繼續觀察夜鬥神,偏離預想的情況下我李念會負起責任來斬了他。”
“好。”
知道這就代表着夜鬥神一案在咒搜部那裏得到了擱置,被交由李念負責後續。諫山心裏卻沒什麼意外的感覺,以前的她會覺得不可理喻,因爲這是不合規矩,現在她逐漸理解了這沒什麼奇怪,規矩本身就是由人制定,因人變通,對這些大人物人來說,重要的從來不是對與錯。
嗯,這和身爲底層公務員的我沒有什麼關係——諫山一點都不想變成這種骯髒的大人物。
“在那之前,他會被我們奴良組解決。”奴良陸生開口,看着李念,微笑說道:“所以兩位不必爲這種事情煩憂……只要李大人你告訴我找到夜鬥神的方式。”
也對……夜鬥神得先從奴良組的追殺中活下來纔行,事不關己一般這麼想着的李念,此時也不含糊,直接告知了召喚夜鬥神的方式。
知道夜鬥是可以被信仰召喚而來的神明,奴良陸生笑意更濃,揮手叫來坐在一旁的牛鬼,耳語一番,後者眼神微寒的退了席,明顯是去佈置對夜鬥神的追殺行動去了。
鈴鹿目送牛鬼消失在宴廳外,嘀咕道:“得了,你們可以不用費心談論夜鬥神的將來了……”
看這架勢,鈴鹿只覺得夜鬥神是沒有活路的,奴良組明顯打算動用總力來圍殺,還是有心算無心的埋伏那種,夜鬥神能不能活過今晚都是個問題。
“他沒那麼容易被殺。”
作爲提起這話題,透漏夜鬥神底細,替他招來這場殺劫的始作俑者,李念倒是不那麼看衰夜鬥,因爲那尊神明的權能很是有趣,想跑的話還真沒有幾個能攔得住的。
再說,夜鬥神並非孤身一人,他還有個“父親”藤歧呢。
這種事情也不需要李念提醒,奴良陸生也是知道的……怎樣都好,李念並不關心爲了伏殺夜鬥神和藤歧,奴良組會做什麼準備,不打算對此過問半句。
之後沒再聊起什麼沉重的話題,比起似乎挺有興致找他李念攀談的陸生,李念有一句沒一句的答着,更專注於乾飯——奴良組給主座這裏的幾位準備都是上等的喫食,是平常喫不到的美味。
“你這傢伙不覺得自己有點失禮嗎……”諫山都看不下去,忍不住湊到李念身邊,不動聲色踹了他一腳,“就知道喫喫喫,這是在別人家做客,主人問你話呢。”
李念一翻白眼,轉頭問陸生:“我有失禮嗎?”
“按理說是挺失禮的……不過我當然無所謂,看起來我家準備的東西能合乎李念同學你的口味,這就比什麼都好。”
“嗯,東西相當好喫。”
“呵呵……請便,放開了喫,管飽。”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主人家表示讓我們放開了喫就行,聽見沒諫山?”
“怎麼不噎死你……”諫山沒好氣白了李念一眼:“讓陸生大人見笑了。”
陸生不以爲意擺擺手,他自己都一副散漫的做派,這時只是向李念抬了抬手裏的酒盅,李念不是真不識趣,回敬一杯,仰頭飲盡,如是便算賠了失禮的罪,李念繼續享受美食,陸生沒再不識趣的多問什麼。
這兩人沒了聲,那邊的天若更沒攀談的興趣,在那靜靜喫着東西,三個大老爺們不說話,鈴鹿和李念之外的幾個人也沒什麼共同語言,一副別來煩我的表情,諫山見狀,乾脆離席,到下面去找冰麗去了,主座這裏一下子變得很安靜……但也沒什麼尷尬的感覺,各自都顯得怡然自得。
和這邊的氣氛不同,下面的氣氛倒是越來越熱鬧,奴良組的妖怪們扎堆扎堆的喝酒喫肉,醉意越來越濃,逐漸吵鬧起來。
該喫喫該喝喝的同時,李念一邊也有注意場間的情況,看得出來這就是奴良組平日裏的樣子,是真挺喜歡這種氛圍,吵鬧,但也平和。
只是這種平和的氣氛,隨着一個人大咧咧拉門闖入進來,而瞬間改變了。
“酒香!肉香!這可真讓人受不了!剛睡醒可把爺餓死了。喂,奴良組的,給老子也整點喫喝唄。”
闖入進來的漢子,赫然是睡醒了的土蜘蛛。
一下子,原本吵鬧的宴廳寂靜下來。
第三百六十九章 喫一塹長一智
“是土蜘蛛。”鈴鹿看到土蜘蛛就想起來他和李念打架時的兇相,臉色難看。
“哦,那就是嗎……”
天若眼睛微眯,緊盯着門口那個壯漢,他之前就已經收集過相關的資料,知道這位大妖怪人形的樣貌,但像這樣見面,還是第一次:“居然在這個時候醒了。”
諫山心中暗叫不妙:“這瘋子挑了個什麼糟糕的時間點睡醒了?”
李念也稍感意外。
雖然之前看了一眼沉睡的土蜘蛛,那時李念就已經知道這傢伙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到了可以查知周圍情況,自主醒來的地步,但也沒想到土蜘蛛真的轉醒,會是在這個時間點。
老實說,真的是個很糟糕的場合和時間。
奴良的大家喝着酒聊着天,本來和平熱鬧的空氣,因爲土蜘蛛的出現,而一下子變得冷寂,隨着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這位不速之客的正體,這冷寂進一步向着肅殺轉換。
李念甚至已經看見了那邊幾個氣息強橫的妖怪展開了“畏”的領域,肉眼可見的漆黑氣息向周圍侵蝕,是妖怪們進入了戰鬥的狀態。
該說是一點都不奇怪的展開。
土蜘蛛曾經把陸生打成重傷昏迷的狀態,總長被傷成這樣,對奴良組的傢伙們來說是極其讓人憤怒的事情,他們看見冰麗帶來昏迷的總長,聽完她描述事情經過之後,就已經打算傾巢出動去向土蜘蛛發起復仇的戰爭。
是及時轉醒的奴良陸生壓下來他們的憤怒,阻止了奴良組腥说男袆樱瑥娏钏麄儾坏幂p舉妄動。
之後土蜘蛛被李念打到半死,以昏迷不醒的狀態被陸生帶回,當時在奴良組也激起一陣軒然大波,多得是想趁此機會把這漢子大卸八塊生吞活剝的傢伙,依舊是陸生把他們擋了回去。
不殺就算了,這麼個仇敵還被放在了自家好生照顧,不加拘束,在近在眼前的地方呼呼大睡。
相當多……不,是大部分的奴良組成員對此是極其不滿的,牛鬼就是代表。
只是陸生說“要找他麻煩,也得等他恢復了再說,否則不合義理。”,大家覺得是這麼個道理,才勉強忍耐下來。
那麼現在土蜘蛛醒了,堂而皇之出現在大家面前,是不是說咱們終於可以找他復仇了?
奴良組的一醒诌@麼想着,因此開始躁動不安,躍躍欲試起來,迫不及待的想要報仇雪恆。
比如冰麗,平常冰雪可愛的溫柔妹子,此時就是一副恨不得將眼前之人生吞活剝的兇橫表情,死死盯着土蜘蛛,看起來可怕極了。
陸生當然是察覺到了場間氣氛的,此時也覺得土蜘蛛醒的不是時候,無奈一笑,卻只是指了指旁邊的空座:“請坐……來人,拿些酒菜過來。”
土蜘蛛對周遭的殺氣視若無睹,陸生說過之後,懶懶的道過一聲“謝啦”,徑直走上前來,大咧咧坐下。
“早上好啊。”
李念打着不倫不類的招呼,推過去自己的那份喫食和酒壺。
並不意外李念的在場,因爲之前睡覺的時候就感覺到了這小子的氣息,那也是土蜘蛛決意打斷沉眠於此時轉醒的原因。
“哦。早上好。”
鈴鹿看了一眼窗外高懸的月亮,再去看土蜘蛛。
土蜘蛛的氣色顯得明顯有些萎靡不振,無疑還沒完全恢復,此時也是真餓的難受,不客氣的接過李念推來的喫食,直接上手去抓,抓着往嘴裏丟。
見狀,陸生又吩咐下面的人“多拿點。”
土蜘蛛既然醒來了,李念也頗感興趣的向土蜘蛛發問:“這些日子睡得挺香啊?那麼,你到現在實力恢復個幾成了?”
“七成吧。”土蜘蛛隨口透漏乾淨自己的底細。
“那麼,能打架了嗎?”
“當然能。”土蜘蛛瞥了李念一眼:“怎麼,小子你現在要打?”
在旁邊的鈴鹿聽得毛骨悚然,這兩戰鬥狂是三兩句話就打算在這裏開打的嗎?
“不。”李念搖搖頭:“現在你不是我對手,等你恢復的差不多了再說。”
被說不是李念的對手,土蜘蛛沒反駁,知道確實是這麼回事。
就現在這狀態,他不可能在這個人類法師的壓制下有所反擊。
當時和李念戰鬥,衰弱了那麼一點,他就被李念壓制的死死的,更何況是三成之多的力量衰弱,他土蜘蛛再和李念開打,只會像當時戰鬥的末期階段那樣,被各種各樣的法術輕輕鬆鬆玩死。
土蜘蛛對此一點都不覺得如何沮喪,他此時剛睡醒的那低迷精神和遲鈍感覺反而因此而受了刺激,多少振奮了起來,曾把他擊垮的敵人正在眼前,向他耀武揚威,漢子卻因此而興奮,哈哈大笑:“那老子可得快點恢復!下次一定從你這裏找回場子!”
李念不以爲意,道:“沒有更多的變化,下次你只會輸的更慘。”
他並不是隨口說說而已,李念自覺已經摸透了土蜘蛛的底細,這五大三粗的漢子終究是仗着一身蠻力在打架,如果沒有更多的手段,即使恢復了全力,李念也確信,下次的交手,土蜘蛛會被自己壓制的更徹底。
土蜘蛛想了想,點頭認同了李念的說法:“確實,老子是得動點腦筋了。”
這時候小妖怪們端上來大量的酒肉,戰戰兢兢的在土蜘蛛面前放下,立刻就一溜煙跑走了,躲到很遠的地方觀望去了。
土蜘蛛伸手就抓,喫相愈發粗狂,整一副餓鬼相,餓了挺久的他終於得以大快朵頤喫個痛快,讓他情不自禁的不停大喊:“美味!”
也就他們兩個有聊天和喫喝的閒情雅緻,場間腥说哪抗舛技羞@裏,一個個目光灼灼,此時終於有人忍不住站出來,怒吼出聲。
“土蜘蛛!傷了陸生大人的事,可別以爲就這麼揭過了!喫飽喝足了,就站出來和俺過兩手!”
土蜘蛛和李念看向那妖怪,是個身穿僧衣,佩戴骷髏念珠,一頭沖天白髮的僧人。
李念記得他,是跟隨在奴良陸生身後一個男人,記得是叫青田坊。
李念是沒興趣和變弱的土蜘蛛打架沒錯,但他就知道肯定會有想在此時弄死土蜘蛛的奴良組妖怪,纔會在之前問土蜘蛛能不能打,這不,果然跳出來個莽夫。
找上門的架,土蜘蛛向來是不避讓的,漢子就着一口酒囫圇吞下嘴裏嚼着的東西,直接站起來,朝青田坊勾勾手,然後張開雙臂,擺出“那你來打老子啊”,的架勢。
諫山嘀咕:“好眼熟啊的姿勢。”
鈴鹿嫌惡的咂舌:“戰鬥狂妖怪撞上戰鬥狂妖怪之後,這可真是一點都不讓人意外的展開。”
李念見怪不怪,只是向陸生投去詢問的眼神,後者嘆息一聲,也沒打算阻止,只是輕聲說道:“我不想打壞了宅邸,能請李大人你展開那結界嗎?”
李念點頭,打個響指,展開了封絕的結界,將場間腥巳坎蹲剑粫r間周圍的空間褪去了顏色,失去了氣息,跳躍到另一條世界線上。
天若饒有興致的打量這個被封絕結界隔離的空間,早聽說過李念有這一手,但實際看見本人施展出來,還是挺讓人驚歎這術式的巧妙。
這下妖怪們想怎麼鬧都隨便了。
僧人青田坊看着土蜘蛛擺出來那架勢,沒有因爲被輕蔑對待而感到的憤怒,面色反而凝重起來。
奴良組的妖怪們都想爲少主報仇,但沒誰會小看了大妖怪土蜘蛛的名頭和力量,即使土蜘蛛被李念擊敗過一次,又在剛纔的對話中透漏出他只有七成實力的底細,青田坊也不會因此小看了土蜘蛛半點。
他解下了掛在脖子上那骷髏頭串成的念珠,丟在地上,看似輕盈的骨製品落在地上,卻彷彿巨石般沉重,砸穿了木製的地板,砸出轟隆的巨響。
青田坊因此而卸下了枷鎖一般,從體內滲出來深沉的“畏”,黑暗向周圍侵蝕。
李念一眼就看出,這青田坊正如表現在外的粗狂相貌那樣,是和土蜘蛛類似的肉體派妖怪,是向內鍛鍊軀體的修行方向。
解除了平日裏加持在身的封印,青田坊立刻發起了攻擊,怒吼出聲,幾步大跳來到土蜘蛛面前,“畏”之氣繚繞雙臂,如纏繞在上的黑龍,他掄起雙拳猛地砸向土蜘蛛胸膛。
這一砸結結實實的命中了,把土蜘蛛炮彈似的打飛出去,撞破了層層牆壁。
最後土蜘蛛卻在空中一翻身,在幾十米開外的地方飄然落了地,嘴巴一鼓,吐出來一口上湧的氣血,受了傷,但沒多重,吐出口血就回復了呼吸的順暢,按着隱隱作痛的胸膛,笑着道了句:“不錯,夠勁。”
李念瞳孔微縮,心裏喫了一驚。
他是有仔仔細細看着的,因此注意到土蜘蛛的應對。
這漢子看似硬接,其實有在受擊的瞬間跳起離地,那迎擊了青田坊臂錘的胸膛肌肉有奇怪的起伏,是卸了力。
重點在於那卸力的方式讓他感覺特別眼熟的,有細微到肌肉的變化……李念意識到自己好像被偷師了。
遠處,土蜘蛛喫了青田坊一拳,對這個僧人的力量感到還挺滿意,覺得是個可以當做對手的傢伙,稍微的來了興致,興奮起來,扯着嗓子吼道:“好好好!僧人,換你接老子一拳?”
說罷,人影一閃,土蜘蛛一步就跨到了青田坊面前,扭腰甩出一拳。
李念看着眉頭一挑,再看這麼一招,他就確信了土蜘蛛是從自己這裏學了發力。
變化,土蜘蛛的變化已經出現。
在戰鬥中學習,在戰鬥中磨練,在戰鬥中變強的,不止他李念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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