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视苦痛笑着
“我是有明令約束沒錯,但更多是因爲幾百年來大家都在這片土地上習慣了和人類共同生活,我知道李大人想問什麼,希望你不要以爲奴良組的作風只是近幾年來的變化,更久以前爺爺領導下的奴良組,也是這種感覺。”
李念若有所思的看一眼那邊的奴良滑瓢,矮小的老人笑嘻嘻道:“沒錯,雖然退下來了,但能造就奴良組今日的風氣,老朽也算功不可沒,都來我們家看過一遍了,覺得怎樣小子?親眼所見之下,該領會咱奴良組的家風如何了吧?還是說,你也只和那邊的狂妄的小丫頭一樣,只見了妖氣沖天妖怪雲集的表面?”
“誰是狂妄的小丫頭啊?”大連寺不滿的嘀咕着,卻也明白自己對奴良陸生的答覆是有點湵×耍皇撬鏇]注意到奴良組本家這裏除了“妖怪很多”這一表象之外別的東西,之前被李念提醒過過,她也是有注意到奴良組家風如何的,只是不至於這就放下了戒備和妖怪交心而已。
李念卻沒有那麼多顧忌,被奴良滑瓢這麼一問,也就乾脆點頭,坦率說出來自己內心的想法:“不錯,一家之中氣氛和睦,強者弱者平和相處,輕輕鬆鬆,笑笑鬧鬧,看得出來奴良組的諸位是有好好過日子的意思,也有好好貫徹老頭子你那保護弱者的宗旨,我看着挺順眼的。”
提到大家族,總是給人階級森嚴,氣氛僵硬的映像,大到奴良組本家這種程度,會更加符合這種印象也不奇怪……但實際來這裏看過一遍,就能發現事實並非如此,大家族裏該有的規矩是有的,幹部和下人之間有區分,但在奴良組本家這裏,只在剛剛好的程度,不過是各司其職的感覺……老實說甚至是有點鬆散過頭的,到了讓人懷疑整個組織是不是都這麼鬆散的程度。
不過想必在該認真的時候還是會以幹部牽頭帶動的整個組織認真起來的吧……這個不提,總之奴良組本家這裏的整個氛圍是輕鬆愉快的,李念見到的每個妖怪都透着平和的感覺,當然李念不至於天真的以爲廝殺起來的時候這些妖怪會少了兇性,李念很理解妖怪本性就偏向殘暴的一面……正因如此才覺得這種平和的一面尤其難得。
見微知著,李念能明白這並不是什麼理所當然的現象,而是幾百年來整個組織沉澱下來纔有的風氣。
李念和奴良滑瓢初次見面就有點誤會,直接打了一架,因此印象不好,以至於對滑頭鬼創立的奴良組都有點成見,只是之後又和老人有過交談,理解了老人建立奴良組的初衷,更和奴良陸生來往的多了,現在親自來了奴良組本家一趟,見過這裏的氛圍,當下也算徹底對奴良組有了改觀。
李念的回答顯然讓奴良滑瓢很是受用,一張老臉笑開花了都:“噶哈哈哈哈,就知道小哥是明事理的人!衝你這話,老朽得敬你一杯。”
說着,奴良滑瓢就給李念倒了杯酒遞了過來,李念接過,都沒做太多姿態,互相間遙遙一舉就算相互敬過,各自仰頭飲盡。
李念回味着脣齒間流轉的餘香。
好像是清酒的一種?覺得是好酒沒錯,但李念的感想也就停留在這種層次,他平常偶爾喝點啤酒,但其實不懂酒,當下甚至想到的是一口乾的話冰闊落更舒服點。
那邊老人倒是喝的挺享受,砸吧下嘴巴,半眯眼睛看了從剛開始就一言不發的男人一眼。
“還是年輕人爽利,不像某人,過來談的合作的事情,還擺明一副不信任我們的懷疑態度。”
誰都聽得出來這某人說的是那邊的天若清弦。
說起來這位剛剛和奴良組的兩代總長談過了事情,也不知道結果如何……不,能在同一張桌子邊上坐着,就說明談的挺順利,現在看來結果上是不錯的,過程估計就沒那麼平滑了。
天若清弦面無表情,冷冷道:“彼此彼此。”
看得出來雙方雖然達成了共識,但互相都是不怎麼信任的。
嗯,之前奴良滑瓢和天若清弦就是這種不對付的感覺了……要奴良組和陰陽廳之間互相信任是有點難——
李念本這麼想的時候,又見天若清弦略作思索,繼續說道:“不過年輕人更爽利這點,說的還是挺有道理,陸生大人就是很爽利的人。要我說,老不死你都已經退位了,事情就應該全權交給繼任者去辦,都已經是退下來的人了,幹嘛還指手畫腳?你孫子的思想確實比你開明的多,是個能跟上時代的年輕人,就別拿你那老一套來毒害他了,沒你參與的話,相信我們陰陽廳和你們奴良組能合作的更加愉快。”
“奴良組現在的頭就是陸生,老朽可沒打算在背後指手畫腳什麼,但是陸生畢竟年輕了點,防着他被人騙得敗了家還是有必要的。”
“交涉的對象是你這老滑頭鬼,我也得擔心會不會有點什麼舊時代殘留的多餘想法藏在對話裏,你這種老東西根本理解不了現代社會人類國家的體制咿D,要讓妖怪融入人類社會可不是多簡單的事情,沒讀過書就是這樣,只有流氓的膚溡姷兀瑤植怀墒隆!�
“喲喲,咒搜部的大人物又能理解我們這種粗鄙妖怪們的想法?”
似乎這種對話在之前的交涉中發生過了很多次,陸生無奈的出言制止。
“消停點吧老爺子,天若大人也是,這種沒意義的爭吵你們還要再來多少次?我確實覺得雙方都少點勾心鬥角比較好,大家都是有着相同目的的人,想着的是讓妖怪和人類之間能和平相處,一起好好過活,就別搞爾虞我詐那一套了行嗎?”
天若和奴良滑瓢同時冷哼一聲。
“幸好我孫子是聰明人,和你這種狡猾的傢伙也能談得來。”
“幸好陸生大人是聰明人,難得你們奴良組的一羣白癡妖怪裏能出個明事理的老大。”
李念算是聽出來了,陰陽廳和奴良組的交涉能順利進行,好像是多虧了陸生的功勞?明顯不同於對奴良滑瓢的態度,天若清弦見了奴良組現任總長奴良陸生之後,對這位的觀感挺不錯的貌似。
好像還提到了“人類與妖怪的和平共處”這種大命題……仔細一想確實這就是陰陽廳和奴良組之間追求的共同目標沒錯,兩者也是實現這種目標最需要的兩個參與者。看來天若清弦和奴良陸生都已經意識到了這點。
確實,在和奴良陸生談過之後,天若發現奴良組的這個年輕總長,是個難得的聰明人。
聰明在認得清楚當今世界的形式,認得清楚人類和妖怪之間的共存關係,認得清楚合作共贏纔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長遠願景。
這讓天若相當意外。
妖怪中能出這麼一個聰明人,太難得了。
關鍵是這位聰明人還有滑頭鬼的血脈,坐着奴良組總長的寶座,有想法的同時更有能力。
天若來奴良組,是打算提出想要扶持他們坐上魑魅魍魎領頭人的地位這一想法沒錯,但本意只是想借他們的存在制衡羽衣狐,分化整個妖怪勢力,他也知道這種心思必然會被看穿,想的是奴良組從自身的利益考慮看穿了也會答應,因爲有共同的敵人。
沒想到奴良陸生看得更遠,知道不僅是共同的敵人,奴良組和陰陽廳還有共同的目標,爲此願意和天若清弦代表的陰陽廳談及更深遠的事情,乃至於進行更進一步的合作。
天若也覺得,這是個機會,所以就此和奴良陸生談了更多。
要沒奴良滑瓢這老不死在旁邊陰陽怪氣,相必交涉會順利更多……
奴良滑瓢也是沒想到孫子能和天若清弦相談盛歡,是真有點怕自家陸生被咒搜部的部長坑蒙拐騙,就像天若不信任他這老滑頭鬼一樣,老人也不信任咒搜部的部長,總覺得這人藏着什麼陰險的意圖。
不過最終,總之還是定下來了決定合作的調調……
“好啦,都別想那麼多,現在是喫喫喝喝的時間,你們看諫山小姐就很懂。”陸生笑道。
就很明白大人物們在想什麼不是自己這種低層公務員該參合的,諫山根本懶得關注這邊的情況,她餓了挺久,人坐在桌邊,已經在那開開心心的喫喝起來了。
“諫山你也太隨便了吧……”大連寺是覺得天若清弦面前諫山能這麼放鬆是真的厲害。
“有什麼關係,喫飯的時候就該好好喫飯。”見諫山那樣,李念也懶得多想,注意力落到眼前的喫食上,說着也拿起來筷子開始品嚐奴良組本家的料理。
天若沒多說什麼,說過“我開動了”,慢條斯理動起來筷子。
看那樣就知道是進食的時候不喜歡說什麼閒話的類型。
沒打擾這樣的天若,奴良陸生乾脆提着酒壺越過他,去找李念等人敬酒,和幾個年輕人聊起天來。
至於奴良滑瓢……這個老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不一會兒,突然走上前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龐大的身體遮蔽了燈光,陰影徽至死钅睿钅钸@才意識到是來找自己,疑惑抬頭,見了一張眼熟的青年面孔。
李念想了想,想起來是曾經在關東大猿會一家滅門現場,交過手之後,被他制服的那位擅闖的關東大猿會倖存者,於是說道:“……我記得你,你是關東大猿會的……”
“他叫猩影。”奴良陸生告訴了李念這位的名字:“之前就說想爲當初打傷警員強闖現場一事找你道個歉。”
李念剛想說不用,名爲猩影的青年已經面無表情的悶悶開口,直接說了一句“對不起。”
“……”對這位被夜鬥神斬殺了全家的妖怪,李念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猩影明顯也沒有找李念聊天的意思,說完了對不起,就轉身離去,只是過來道個歉而已。
李念目送他,思考了一會,突然對奴良陸生開口說道。
“我見過夜鬥神了。”
奴良陸生瞬間眯起了眼睛。
那邊諫山一驚,緊張起來,注意到聽到這個名字的天若部長也移動了視線,在看李念那邊的情況。
大連寺鈴鹿也好奇的看着。
“他在哪?”奴良陸生直接問道。
“現在不知道,但我知道怎麼找到他。”
“告訴我。”
“可以,只是在那之前,有些事情得告訴你。”
“什麼事情?”
“那傢伙是從殺人的願望中誕生出來的神,會去殺關東大猿會滿門,是回應了藤歧的願望。”
“這我知道,會找他們兩人一起算賬的。”
“還有就是,這尊殺神對我說他其實是想做個守護猩暮蒙瘛!�
“……啊?”
旁聽的天若清弦突然插嘴,說道:“而李大人你相信了,還讓他跑掉了?”
暴露了!在咒搜部部長面前暴露了!還是李念這傢伙主動抖摟出來的?!諫山感到渾身毛骨悚然。
好在李念並沒打算承認,笑着問道:“天若大人爲什麼這麼說。”
“我就奇怪夜鬥神是怎麼能在你的追擊下逃離的,還有那些奇怪的目擊情報……再聽你這麼一說就確信,李大人你肯定是放水了。”
“……是的,我留手了,以至於被他跑掉。”
“你真的相信了那種一面之詞?”
“對。”
“……李大人有判斷的依據嗎?”
“他保護了戰鬥波及下的民小!�
天若想了想,沉默下去。
這種沉默的不表態讓諫山慌得要死,李念卻只當他是不再過問的態度。
奴良陸生回過神來,表情變得冷漠:“李大人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是想讓我不計前嫌的放過殺了我關東大猿會滿門的人?那你也太高看我的氣量了。”
被這麼一問的李念反而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沒有啊?沒人可以不爲自己的行爲負責,你們奴良組爲組員報仇,那是天經地義的事,要報復夜鬥神是你們的自由,夜鬥神要被你們砍死了,那是活該。”
“……那你告訴我這些是什麼意思?”
被這麼一問,李念想了想,才帶着疑惑回答:“……希望你殺他的時候乾脆利落一點?給他個痛快?”
第三百六十八章 有關夜鬥神的討論,和某人不合時宜的醒來
“你到底是想他死還是想他活啊……”諫山喃喃。
在諫山聽來,李念給出的答覆是難以理解的,既然當初李念信了那尊武神是善神,判斷放過他是比斬殺他更好的決定,諫山還以爲李念多少是會保着夜鬥神的。
“我當然是想那尊武神活着——。”察覺到奴良陸生因這句話而挑眉,李念補充道:“至少在我看清楚了他的找庵埃M芑钭牛蚁肟纯此欠衲苈男谐兄Z,真正意義上的學會怎麼揮刀。”
“那似乎是尊武神,需要李大人來教他揮刀?”天若諷刺的笑笑。
“是指砍向誰的方面,我只是幫着讓他想清楚該怎麼殺人。”
“……”諫山聽着,意思她倒是理解了,但總覺得李念說法是不是哪裏有點問題?
和諫山不同,天若根本沒有在乎李念遣詞用句中透出的那種危險的感覺——是因爲之前就已經沒把李念當什麼善茬。
身具強大力量的傢伙們一個比一個的奇葩,李念算好的了,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挺好說話……此時天若只對李念描述的夜鬥神感到疑惑,問道:“存活像是有個數百年之久的一尊神,不知道自己該砍誰?”
“那是個回應他人祈願的殺神,似乎是在千般萬種的殺心之中迷失了,難以從無數人的標準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那個是非觀。”
“嚯……原來如此。”
咒搜部的部長天若清弦也是優秀的法師,很明白神明是個什麼性質,只憑這三兩句話,他就大概的從李念的解釋中明白了夜鬥神如今的狀態。
“而這樣一個已經迷失許久的傢伙,聽你李大人三言兩語的勸誡,就被引導向了正道?”
“被我打敗,拿刀架着脖子說教,怎麼着多少的也能聽進去一些道理。”想了想,李念加上一句:“我個人是這麼覺得的。”
天若嗤笑一聲,顯然不怎麼認同,還是追問道:“這聽起來倒是挺有效果的教育方式……具體來說李大人教了他些什麼?”
“要求他不得在想清楚之前殺人……當然,禁止一尊武神行使武力不太現實,所以作爲替代……”
“作爲替代可以把人打到半死?”諫山突然插話,替李念說出來想說的話。
李念一愣,隨即欣慰笑笑:“諫山你真是越來越懂我啦。”
“……我一點都不覺得逐漸理解你的思路是什麼好事。”諫山也覺得能順利猜出李念想法——乃至於感到合理的自己也相當奇葩,喃喃道:“自從遇見你李念以來我的三觀像也跟着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天若點點頭,冷笑道:“那是,跟着李大人,諫山君像是學了不少東西啊?欺上瞞下謊報案情的手段都學會了。”
那無疑是在說諫山特意替李念遮掩他放過夜鬥神的舉止,把上交的報告寫成被夜鬥神逃脫,開脫掉李念罪責的事。
“非常抱歉!”
“砰”的,諫山很乾脆的就低頭請罪了,那頭砸案板的聲音之響亮突出一個找馐恪�
李念感慨一句:“聽聲音就知道是個好頭。”
“所以才說優等生真是不懂變通。”鈴鹿看不下去的搖頭嘆息,恨鐵不成鋼的教導:“這個時候你應該說自己啥也不知道,或是乾脆說是被姓李的威脅,乾脆點把鍋全部推到他身上不就沒事了。”
天若冷冷看了這妞一眼:“真以爲能沒事你大連寺纔是個白癡,我倒是覺得你個蠢妞應該好好像諫山君學習,知道守規矩是件必要的事情。”
類似的說教已經聽過無數,鈴鹿權當耳邊風流過。
“好了抬頭吧諫山,下不爲例。”天若揮揮手。
“是。”諫山這才抬頭,額頭上一片紅,看得出來是真的很用力。
“確實是我的過錯。”一邊說着這樣的話,李念一邊在諫山惡狠狠的瞪視之下,若無其事的拿出來手機給她這慘狀拍下來做留念,又繼續說道:“我個人認爲夜鬥神是個不錯的傢伙,覺得如果那把刀能指向正確的對象,持刀的武神自然變成對人類有益的存在……啊嗚”
李念夾起塊壽司放進嘴裏,那副樣子看起來一點不像有所反省。
“那和我們奴良組無關。”奴良陸生喝着酒,目不斜視,在這時冷淡撇下這麼一句。
“知道。”李念聳聳肩:“我看重的是夜鬥神的未來,可這並不代表着他過去的行爲能被揭過,他替藤歧做了刀,殺盡奴良組麾下的關東大猿會上下,是不爭的事實,因此死在奴良組手裏,那自然是他活該……當然,陰陽廳方面會怎麼看,我也不打算干涉,你們想如何處理夜鬥神就去做,要因爲我放過夜鬥神的這件事情對我問責,我也會受着。
上一篇:你这是什么西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