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视苦痛笑着
大連寺戲謔笑着望着這個女孩,這個諫山黃泉是很典型的那種大家出身的乖孩子,循規蹈矩,恪守規則。
但規則是誰定的呢?是陰陽廳的高層,是實力強勁的退魔師們,她大連寺鈴鹿以小小年紀就成爲國家一級退魔官的神童,也算是其中之一,當然比諫山更懂業界內的密辛。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討論一下怎麼了?又不是攤開在明面上,對他們這種身爲陰陽廳寶貴戰力的人來說,只要不違背根本上的原則,犯下會被抓住跟腳的錯誤,引發實際上的問題,就不會被怎麼追究責任。
她也是將實力強勁的李念視作與自己同等的法師,纔會和其敞開天窗說亮話。
被大連寺鈴鹿這麼一說,諫山也不敢胡亂插嘴了,也明白只是說說而已又不會死,乾脆做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閉目養神狀,決定不去輕易插嘴。
大連寺繼續說道。
“確實與靈魂相關的術式都非常危險,經常有這方面領域的研究者引發出問題……”她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表情很淡薄嗎,像是刻意壓制着情感:“但根本上被如此忌諱的不是與靈魂有關的研究,而是泰山府君祭這一個術式體系,因爲泰山府君祭曾經引發過嚴重的問題。”
奴良陸生冷笑着說道。
“是啊,這個我們妖怪也知道,是因爲你們陰陽師之中那個叫土御門夜光的傢伙,施展的這個什麼泰山府君祭,在當時搞出來大動靜,弄得全國靈脈的平衡被打破,使之以怒濤之勢變得紊亂起來,纔會導致現在全國各地靈災頻發。”
李念聽聞這個信息,喫了一驚:“你說什麼?現在全國各地靈災頻發的現象是因爲有人施展泰山府君祭導致的結果?”
大連寺點了點頭:“就是如此。”
確實李念工作中也處理過相當多的一二類靈災——大多都是因爲靈脈紊亂的問題導致某地產生過度的靈氣聚集進一步引發出來的靈災,李念在平息那些靈災的時候是有產生過疑惑,因爲按理來說,靈脈的能量流動應該自然的趨向於平衡纔對,在這麼多年的時間流逝之中早該達到了穩定的狀態。
當時李念還以爲會變成這樣是因爲近現代劇烈的環境變化導致,但現在聽他們這麼一說,原來不是這樣,而是有人爲的因素。
“土御門夜光是嗎……”李念低吟着那個名字,皺起了眉頭。
“你先別急着把人定性成恐怖分子,其人可是整合起來全國各地不同的咒術體系,將神道,佛教,道教等等信仰延伸出來的各種術式糅合一體,去其糟粕留下精華,又進行過進一步的簡易化和普及化之後,創立起來日本現代主要咒術體系【泛式陰陽術】的偉大法師。”
說起【泛式陰陽術】,李念記憶深刻,曾經諫山給他帶來過的那厚厚一本,就是有關【泛式陰陽術】的書,他早已研讀完畢,從中吸收了很多的知識、方法、觀點。明白這個咒術體系,是個如大連寺鈴鹿所說,對方方面面有所涉及,包羅許多信仰的大體系——更重要的是,這個體系相對來說容易入門,並不晦澀,適合成爲教本。聽大連寺的說法,日本當代的咒術體系都是以之爲核心建立起來的,是大連寺和諫山這種退魔師的知識基礎。
“早就覺得作者很厲害,原來是叫這名……所以就是這個人,因爲他施展泰山府君祭而引起全國範圍的靈脈紊亂,導致泰山府君祭這一術式體系被視爲禁忌?”
“理解的很快嘛。”
“當時是怎樣才能搞得這麼誇張?至於影響到全國範圍的靈脈?”
“官方沒有留下任何相關詳細記錄,但是慘痛的後果倒是記載的清清楚楚,執行儀式的夜光喪生,不只如此,在儀式的影響下,靈氣被重重擾亂,因而破壞原本的平衡,引發前所未有的大靈災,導致全國範圍內的靈脈都因此變得紊亂,使得一二類靈災頻發,之後的退魔師們不得不爲此而到處亂跑做維護修補。”
“這麼大的事情沒記錄?”李念一臉不信。
“是啊,普遍認爲歷史被陰陽廳的高層抹去了,民間都不知道引發當時問題的人名爲土御門夜光,是土御門家當時的家主,對高層來說來說無疑是需要隱匿的醜聞吧,反正過了這麼久,已經少有人知曉當時發生了什麼事了,現在土御門家依舊根深蒂固的穩坐陰陽廳第一把交椅,當代的廳長還是土御門家現任家主土御門有馬呢。”
“我沒看到我沒聽到我不知道我沒看到我沒聽到我不知道……”諫山已經把頭埋到了桌子上,唸咒一樣的自我催眠,盡全力在消減自己的存在感。
“總而言之,泰山府君祭遭到如此忌諱,是因爲陰陽廳害怕再次引發那種程度的靈災?”
“是的,這方面的原因是最主要的。”
也難怪諫山一聽那青年說什麼在研究泰山府君祭,就立刻想要將其抓起來詢問。
而羽衣狐,似乎就在研究這種曾經帶來巨大災難的儀式。
是想幹嘛?以把日本給沉到海底爲目的再引發一次巨大的靈災?那幹嘛拐彎抹角還組建妖怪聯盟。
不知道,不太懂。
說起來,還有一個問題,關於爲什麼會找到大連寺一事,那青年曾提到過一個人名……
李念看向大連寺鈴鹿,斟酌了一會兒之後,還是開口問道。
“有關於此的……那位大連寺至道是……?”
大連寺立刻沉默下去,表情顯而易見的變得陰沉了。
諫山說沒在聽——其實還是有聽的,此時終於抬起頭來,睜開眼睛,看向這位神童,神色也有些顧忌,明白那是對神童諱莫如深的話題,決定還是自己來說。
“大連寺至道,是研究着包括泰山府君祭在內的各種禁術的一名陰陽師,做過各種不人道的實驗,這些行徑都敗露於其引發的一場靈災,最終大連寺至道自己也喪生其中……”
就是說敗露之前都沒被抓到跟腳,最後還是自己引發靈災把自己玩死,結果現在還以靈的形式出現在羽衣狐那邊?
聽起來就是超危險的傢伙,而且,這樣的傢伙,似乎是大連寺鈴鹿的……父親?
但諫山沒指出來這點。
大連寺也沉默着沒去接話。
其實就算她不說,李念也已經能猜到其中一些信息。
那青年似乎是因大連寺至道和大連寺鈴鹿的關係而找上她的,說要邀請她加入“研究”,理由是大連寺鈴鹿和她這位父親的研究方向相同——很容易就能理解,神童的研究受其父親影響頗重,有什麼奇怪的呢?
或許大連寺鈴鹿也有在對“泰山府君祭”那種禁忌的術式進行相關的研究……
李念突然冷冷問道。
“該不會大連寺大人,也有在研究中幹什麼草菅人命的事情吧。”
第二百五十二章 李念的信任與不爲人知的內情
大連寺拍案而起,怒聲喝道。
“你當我和大連寺至道那混蛋是一丘之貉?!”
見腥硕急砬槠婀值目醋潘乓庾R到反應有點過度,又坐下來了,深吸一口氣,平靜了許多,卻惡狠狠回瞪李念,換上一副無所謂般的冷淡口氣。
“……懷疑我啊?這倒是是你的自由。”
“我是懷疑你,所以希望關於這個問題,大連寺大人能給個答覆,這會決定往後你我之間作爲同事……以及同學的相處模式。”
“呵呵呵……說了這麼多,你應該也猜到我的研究方向。”女孩舔了舔嘴脣,露出帶着挑釁意味的嬌豔笑容,又把問題丟了回來般:“那李大人自己覺得,我有沒有幹過草菅人命的事情呢?”
諫山皺起眉頭,其實知道大連寺鈴鹿那邊,因爲有着和大連寺至道的那層關係,一直以來一舉一動是有被咒搜部那邊注意的,神童的研究方向可能會得到默認,但研究內容卻沒可能越過底線,既然被天若大人派到此處,就說明她基本上值得信任。
但對李念的問題,大連寺沒有以乾脆否決回答,還用這般說法,彷彿在暗示李念她大連寺鈴鹿並非好人一般,真就做過什麼有違公理的事情……
這無疑是一種報復,是刻意對李念的誤導,但這個做法實在是太幼稚了……
雖說確實是國家一級退魔官沒錯,有相應的實力,但和這位神童相處下來,就能感覺得到大連寺鈴鹿還有些小孩子心性,有着直率而任性妄爲的一面,平常還沒大問題,可是在這種事情上也要燃起來和李念的對抗心?也不想想坐在她旁邊的這個李念是什麼人,沒見他剛剛和那神明對砍時那副受了傷反而越發興奮起來的恐怖模樣?還以爲這樣的李念會真心讓她一籌?不認真對待他的提問?
諫山是知道的,別看李念平時是挺理智穩重的感覺,這傢伙認起真來的想解決什麼問題的時候,手段會變得極其直接,乃至於顯得莽撞,是想什麼就幹什麼的那種類型。
以諫山對李念的瞭解,他既然認真問了這個問題,就會認真對待大連寺的回答,也就是說,視那回答而定,李念要是真覺得大連寺是他厭惡的奸邪之輩,那在這現場直接和她撕破臉皮都大有可能……甚至拔刀出來砍了這神童也未必不敢。
諫山緊張起來,已經在想爲大連寺開脫的說辭。
奴良陸生覺得很有意思的看着這一幕,沒點要插嘴的想法。
李念盯着冷笑不止的大連寺默默看了一會兒,最後自己也覺得挺好笑似得撇了撇嘴。
“……有什麼好笑的。”大連寺皺着眉頭問。
“只是覺着,即使被譽爲神童,終究還是個彆扭小鬼而已,對這樣的傢伙自己還擔心這些有的沒的,真有點蠢。”
諫山鬆了口氣。
李念不是傻子,這麼明顯的挑釁當然看得出來,明白這小鬼是因爲被自己懷疑而氣的故意放話——但這幼稚的舉動恰說明其心機沒到那麼深沉的地步。李念也和諫山一樣,不否認大連寺鈴鹿有着工作上的幹練一面,是貨真價實的優秀退魔官,但也感覺到她確實有着小孩子的稚氣,這樣的傢伙不太可能做過草菅人命的事情。
大連寺越發生氣。
“……在小看我嗎你?啊?!宰了你哦混蛋!”
她確實真的有些生氣了沒錯,似乎是打算出言威嚇,可惜雙頰漲得通紅的那個樣子,看起來反而越發可愛,只會讓人更加意識到她只是個小女孩而已。
神童的口胡換個人或許還真得重視一下,但李念自然不會把這點威脅放在心上,態度上已經放鬆下來,平穩的長舒口氣,一邊懶懶的回答。
“明白了,說是不想被當成和大連寺至道一路的貨色是吧,我相信了,不會再問第二次。”
大連寺鈴鹿的情感表現很直率,是可以相信的,包括她剛剛拍案而起,憤怒呵斥李念,終於表現出她一直想隱藏起來的對父親的那個態度——是痛恨與厭惡。
這已經很明白的體現出她的想法,她大連寺鈴鹿不恥與大連寺至道爲伍。
聽李念這麼一說,女孩楞了一下,明白已經獲得了李念的信任,隨即老實的消停下來,沒再保持那副帶刺的態度,卻還不太開心似得嘀咕着:“誰需要你的信任……”
短暫的沉默之後。
大連寺突然又開口說道。
“大連寺至道這個人,確實是我父親……”
在李念已經不打算深究的情況下,女孩終於鬆口,願意說起來自己的事情,但在承認了和大連寺至道的血緣關係之後,就緊接着因此而露出厭惡的表情,又馬上補上一句。
“但千萬不要以爲我和那個人有什麼深厚的感情,不如說事實正相反……那是我在世間最痛恨的人!”
低沉語氣中藏不住的流露出來的深沉憤恨。
就連諫山也是第一次聽【神童】說起對她那父親的看法,雖然早已聽說過一些事蹟,猜到一些大連寺鈴鹿的想法,但此時聽本人說來,卻有着更高的可信度與震撼感。
在腥说淖⒁曄拢侣冻鰧ι傅脑购薜拇筮B寺鈴鹿,回想起已經算是挺久遠的過去,那些本來已經隨着靈災中那個人的確認死亡而塵封起來的記憶,在今天隨着那個名字的再次出現而解封,浮現在腦海中,卻仍然清晰的彷彿還在昨天。
感到了寒冷似得,大連寺抱起來雙臂,扭曲的面容除了痛恨之外,這時又夾雜了些許恐懼。
“我和我哥個……早已不把那對父母當成親人……那兩個人也從未將我們視作子女!對他們來說,親生的血脈不過是更好的實驗素材罷了……我打從一出生——不對,我從出生前,就受盡了他們的折磨!他們在我們身上施了好幾道禁咒,就連我的哥哥,也是被他們這麼害死的!”
深重的內情,讓諫山和李念都變得無聲。
大連寺鈴鹿小小年紀爲什麼會有如此實力,其原因突然的得到了解釋,那一身龐大的咒力與深厚的知識,是因爲被從小當成試驗品培養出來,看得出來她很在乎那個哥哥,但他也已經逝世,因爲承受不住實驗的痛苦而死去。
諫山早就知道一點內情,但此時聽聞本人述說出來,心地善良的女孩還是爲大連寺鈴鹿的遭遇感到無比痛苦,露出難受的神色。
奴良陸生緊皺眉頭,啐了一口,很是鄙夷:“你們退魔師之中也不缺呢?這種渣滓般的垃圾。”
“請不要一棒子打死全部!奴良大人。”諫山怒道:“我所認識的退魔師都不屑與那種人爲伍,把子女害成這樣,那兩人不配爲人父母……或者說根本不配爲人!”
“呵呵……是那樣就好。”奴良陸生不以爲意的聳聳肩,表示出不想爭辯的態度。
古往今來經常出現這種枉顧人倫漠視感情的研究者,在法師裏其實並不少見,眼裏只看着力量與知識,其餘一切對其而言都不重要,如大連寺的父母這種的,並不稀奇。
李念沒有什麼反應表現出來,也沒說什麼安慰的話,無言的看着大連寺鈴鹿,感覺到了眼前的這個孩子所經歷的痛苦,已經從那扭曲的表情中透漏……看她那無意識抱緊自己的防禦姿態,就明白她還沒有從陰影中完全走出來。
所以光是聽到大連寺至道這個名字就讓她無比動搖,從遇見了青年,聽到這個名字開始,這位【神童】就已經失去了從容心……
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終究還是個小鬼呢……
李念決定要注意下這個點,又在心中默默記下了大連寺至道這個名字,想起來那是還以靈體的方式活着的渣滓,明白這樣的一個死前就喜歡瞎幾把亂作的陰陽師,死後化作靈性存在投入羽衣狐門下,只會繼續作下去,於是將其列入【遇見了就順手砍死比較好】的腦內名單。
大連寺驟然回神,從過去的回憶裏強行拔出自己,立刻抬起頭來,盯着李念,一字一句的說道。
“所以,不准你把我和那個人渣混爲一談!”
李念閉目點頭,本來已經說過一次的事情,此時他再更加鄭重重申一遍。
“我明白了,此後絕不會再這麼做。”
他睜開眼睛,露出溫和的笑容。
“我都這麼保證,小傢伙就別哭了。”
“……!”
大連寺下意識慌張一抹眼睛,卻發現根本沒有眼淚,頓時就明白李念是在詐她,生氣的喝道:“誰哭了?我纔沒哭!以爲事到如今我還會再因爲這點小事哭鼻子嗎!”
就是說以前沒少爲此流淚呢……
李念搖搖頭。
“再說下去感覺你就快哭了。”
“纔不會!”
“不會就好。”
兩句刻意的調笑沖淡了場間的凝重氣氛,李念不打算再在這個問題上深究下去,那只是在挖人傷疤,拉回正題:“於是我已經知道大連寺大人你的想法了,我相信你不會被那個青年輕易的勸誘過去,站在我的對立面……但我想,那青年應該不會這麼簡單的就會放棄你,聽到他臨走前留下的話,可以看出他仍然想爭取到你這個人的認同,會在以後再次接觸你也說不定。”
第二百五十三章 逐漸燃起的抱團意識
奴良陸生眼睛一亮。
那個青年會再接觸神童?
奴良陸生在從李念口中得知青年有可能就是滅殺關東大猿會的兇手之時,就很想將其捉拿……不,如果確認了其人是兇手,他當然是想直接斬殺了這些傢伙以祭奠狒狒在天之靈,以其首級平息奴良組上下怒火的。
但奴良陸生也明白那青年估計很難被抓到蹤跡,如果一個強大法師真要躲藏起來,或者決定回到羽衣狐身邊,奴良陸生還真沒什麼好辦法在短期內找上他報這個仇。
可是聽李念說法,現在看來,似乎還有轉機,那青年也許並未離開,還打算再找上大連寺鈴鹿。
奴良陸生默默記下來這個信息,決定之後投注更多的注意力在神童身上。
大連寺微微一怔,皺起眉頭:“喂,你這傢伙這不還是不信我嗎?再被問起,我當然還會像今天這樣一口回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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