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9章

作者:富春山居

九王,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

范文程此時已經成爲了一干漢官的代表,松宕髴鹬幔瑵h軍旗勢力增長的很快,已經成爲了大清國內一支不可小窺的力量。當然,這也是黃臺吉故意爲之,利用漢軍旗來壓制蒙古八旗和滿洲八旗內部的滿洲主義者。

努爾哈赤後期,其實試圖把後金建立成一個只有滿洲和蒙古族的國家,以防備滿洲人被漢化失去了自己的根本。但是黃臺吉作爲四大貝勒中勢力最弱者,他能夠登基繼承汗位除了幸咄猓�在於自身高超的政治手腕。

他登基後很快就意識到,如果真要按照努爾哈赤的想法去建國,那麼多爾袞兄弟所擁有的實力就不是他所能抗衡的。加上其他三大貝勒也和他勾心鬥角,在滿洲人之內發展勢力,他估計就要直接和其他各旗發生直接的衝突,這顯然是不利於後金國內穩定的。

於是黃臺吉登基後一直扶持國內漢人的勢力,到了松宕髴鹬幔罅客督得鬈姵淙霛h軍旗,使得漢人的力量終於開始在大清的政治舞臺上浮現。只不過這個時候黃臺吉又突然去世了,這支力量於是便開始自己抱團,范文程等漢官就是他們的代表。

雖說這些明軍投降將領和漢官們,內部也是勾心鬥角,但是他們的力量卻比蒙古八旗要強的多,畢竟漢人掌握着知識,大清國的生產能力幾乎都是依賴着漢人才能維持。滿人只是依賴着武力鎮壓着漢人,不讓他們在政治上反客爲主罷了。

當漢官站在了支持繼續南征的立場上,兩黃旗的將領們也不得不轉而支持了繼續南下的主張。副臨一系不僅僅是蒙古科爾沁部同兩黃旗的結盟,同樣也是滿洲漢化派的大本營。雖然因爲黃臺吉突然暴斃,導致剛剛擴建起來的漢軍八旗還沒來得及整合進入黃臺吉一脈,但是漢軍旗的上層幾乎都是傾向於黃臺吉一系的。

畢竟,努爾哈赤親領的兩黃旗,現在的兩白旗,是八旗中最爲保守的滿洲主義者。不管是遼東本土的漢人,還是之後投降的明軍,雖然他們肯剃髮易服,但是不會接受自己在政治上沒有任何權利的待遇。主張滿洲主義的話,他們這些漢官就永遠不可能在大清國出頭,甚至還有可能退回到努爾哈赤時代的奴隸制社會去,這是難以讓他們忍受的。

在布木布泰的謩澫拢瑑牲S旗、蒙古外藩,再加上漢官的力量,正是平衡大清內部政治的關鍵。豪格這個黃臺吉長子,反而不能見容於這個聯盟。因爲豪格的正藍旗加入的話,不僅破壞了八旗內部的制衡,多爾袞被逼急了肯定是要動手的,也破壞了這個聯盟只尊崇福臨一人的政治核心局面。

因此,在盛京,兩黃旗自然是要遵從於代表福臨的布木布泰;可在軍中,就不能不聽從於范文程的主張。也只有如此,兩黃旗能夠藉助漢官的力量對抗多爾袞,而以范文程爲首的漢官能夠在兩黃旗的支持下,在朝堂和軍中發出更多的聲音。

多爾袞不願意處罰阿濟格,至少不能在南征成功之前削弱兩白旗的力量,雖然阿濟格真的很蠢。他也不想現在處罰豪格,之前已經把豪格的羽翼去掉了大部分,繼續加重對豪格的處罰,只會讓黃臺吉一系更加的站在福臨這邊,這肯定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因此他很快就把矛頭對向了圖賴,對其訓斥道:“作爲費英東的兒子,父汗和先汗都稱讚你爲人忠展⒅保瑲v次和明軍作戰,你也每每爭鋒於陣前,所以予才令你爲大軍先鋒,寄希望你能揚我軍威,以震懾闖僖病�

卻不料,你先是輕視闖伲米匀ゴ烫疥J營,卻又不謹慎,反而被李自成所擒下,挫了我軍之士氣。被李自成放歸後,又對闖傩膽褢中模鈭D阻擾大軍南下,圖賴你可知罪?”

圖賴昂着頭回道:“罪臣被李自成所擒是不假,但是罪臣所言並非虛言誆上,實是爲了滿洲之將來而言,罪臣不敢隱藏自己的想法。”

多爾袞更是惱火,叫人把圖賴帶下看管,然後令型踝h罪。圖賴是五大臣之後,兄弟、部屬卸啵哪赣H是黃臺吉母親的堂姐妹,他的嫡子又娶的黃臺吉的十女,當然不能因爲這樣一點小錯就砍了他的腦袋。

因此大家商議了一下,最後決定對圖賴的懲罰是,剝奪半個牛錄,罰銀10錠,馬2匹,送歸盛京看管。多爾袞聽完了處罰後卻又向腥苏f道:“當下正是南征用人之際,圖賴此前也頗有戰功,予以爲還是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爲好。

剝奪牛錄的處罰免了,其他處罰減半,然後令其看護我軍後勤,若是再出什麼岔子,予決不輕饒。接下來,大家就商議下,怎麼打山海關這一仗吧。”

不討論政治,只談軍事問題,帳內的腥说故呛芸斓贸隽私Y論。首先就是:雖然吳三桂向大清借兵,但是雙方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也不能不提防吳三桂部陣前反叛,所以一定要切實的掌握住吳三桂部和山海關,然後再同順軍交戰。

其次,如果能夠讓吳三桂先同順軍打個你死我活,這當然是最佳的結果。但是如果這一局面沒有出現,那麼清軍就應當先迫降山海關內的明軍,然後再入關和順軍決戰。山海關城險固,最好是等到後面的重炮叩皆偻瑓侨饠偱啤�

最後,雖然不知順軍的戰力如何,但是既然決定要和對方在山海關前決戰,那麼就不能讓李自成帶着主力跑回去,因此一定要設法拖住對方。

多爾袞和范文程稍稍補充了一些細節,就把孫友白叫了過來,要求他帶上一封范文程以多爾袞名義書寫的信件,交給李自成。

第二十六章 一截鐵絲

4月23日,諸營將士開始小比,在李過的建議下,比賽分爲了士兵和士兵比,將領和將領比。在經過了2天的休息後,大順軍的將士們正處於一種無所事事的狀態,8天的行軍並不足以讓他們完全恢復作戰時的精神狀態,而大軍中夾雜的諸多投降明軍,更是還沒有習慣於大順軍的軍紀。

這兩天的巡營和同營中各將的談話,李自成算是明白了這支大順軍的實際情況,核心戰力是從陝西帶來的4萬步兵和2萬左右的騎兵,然後是投降的明軍精幹約3萬多,接着就是不算戰兵的伕役約3萬,這些伕役除了爲大軍負擔後勤咻敚畈蒺B馬,立營時挖掘壕溝外,還有專門修補軍械的工匠營。

說起來,這個時代的行軍其實更像是一座小城在移動,意識到這一點後李自成更加堅定了不能在山海關打下去的決心。一旦在這裏開戰,後勤要是供應不上,這十餘萬軍隊就必然是崩潰的。

雖然北京到山海關的距離還要比瀋陽到山海關的距離近了一百里,但是大順軍只佔了北京周邊的一些地區,河北的大部分地區現在還不能算是大順的根據地,如果大順軍的主力和清軍在山海關前僵持,沒人能夠保證河北的鄉紳不會起來造大順的反。

但是滿清已經把瀋陽和逯葜g都變成了牢固的控制區,而逯莸缴胶jP的地區又被吳三桂給放棄了,因此滿清從逯莸貐^籌集糧草並咻數�360裏外的山海關,幾乎不會遇到什麼襲擊。這樣一來滿清的後勤不僅是安全的,連咻斁嚯x都比大順軍近了一半,因爲他們是從逯荻皇菫c陽籌集物資的。

雖然明軍和滿清在松山-逯莸貐^進行過大戰,但這場大戰發生在兩年前,在祖大壽這些遼東將門投降後,逯菀粠У奶锏卮藭r應當已經恢復了生產能力。

更加重要的是,松宕髴鸩皇敲鬈娙狈娦刀。侨奔Z而崩潰的,而根據李自成對這一戰的調查,發覺崇禎幾乎除了糧食沒給,其他軍械都是毫無限制的補充給了洪承疇,光是各類火炮就有數千門之多,紅衣大炮也送去了16門,且在逯菰O立了鑄炮廠。

查到這些火器的大致數目後,李自成心裏都是涼的,因爲大順軍本身是不用火器的,想想也是,一個四處流動作戰的義軍,哪有這個精力和時間來搞這種高科技武器,陝西、河南數以千萬計算的饑民就是義軍最好的補充兵員,用人命去填官軍的城池,也比去製造火藥武器快速而廉價。

投降大順軍的九邊明軍雖然攜帶了火器,但是李自成看過,騎兵用快槍和三眼三眼銃,步兵用的只有虎蹲炮和雜七雜八的火器,連鳥槍都不多(即輕型火繩槍)。爲了對抗強大的清軍,遼東明軍在九邊中本是裝備最好的,爲了和滿清決戰,崇禎又把京城的那點家當都送到了遼東,現在的清軍反而擁有比大順軍和明軍更強的熱武器了。

而且和官軍打久了,大順軍對於火器基本是輕視的,認爲打仗還得靠肉搏,火器兵膽子太小,一衝就散,且臨陣不過一兩發,衝過去莽一波就贏了。對於某人來說,這種想法簡直是愚蠢透頂了。大順軍列陣而戰,對面清軍拉紅衣大炮來先轟上一輪,自己這邊哪怕士兵不跑路,軍陣也被打爛了。

滿清和明軍交戰多年,黃臺吉不僅組建了烏真超哈火器隊,還有明軍這邊用西法訓練的孔有德、耿仲明等東江軍投降過去,清軍不可能不知道用火炮轟擊沒有火炮保衛的步兵方陣,想想最後一隻戚家軍在渾河被投降明軍用大炮轟散軍陣的下場,李自成就想帶着軍隊先撤回北京附近再說了。

不過今日巡營看各營小比,各軍將士在比賽的刺激下情緒總算有些高漲了起來,李自成和身邊的劉宗敏、李過等大將說道:“將士們的情緒看起來不錯,我看後日還可以加一個集體賽的項目。”

劉宗敏看着營中將士比賽,他也是一個喜歡熱鬧的人,一時躍躍欲試想要一試身手,並沒有在意李自成的建議,倒是一旁的李過始終注意着李自成,見狀就詢問道:“陛下想要加什麼比賽項目?”

李自成想了想說道:“就比各營的遷營、行軍和紮營,除了前營監視山海關不動外,其他各營都要參加。嗯,一些雜役就不必參加了。就放在下午比賽好了。”

李過不動聲色的問道:“那麼遷營的目的地在哪?”

李自成隨口說道:“近了也比試不出什麼,我之前讓人前往各處收集酒肉送往撫寧,以待大軍凱旋後進行犒賞。這樣,就以撫寧城爲目的地,到時最先抵達撫寧城立營的,全軍賞以酒肉。”

李過想了想回道:“陛下檢驗諸軍倒也無妨,但我們現在畢竟是在敵人眼下,而前營又多是剛投降不久的明軍。臣以爲,還需要一員大將坐鎮中軍,並給予不參加比賽的前營將士以犒賞,以安其心纔對。臣願意留下,鎮守本陣。”

李自成注目李過許久,又看了看周邊還在爲比賽分心的諸將,不由大笑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能夠顧全大局的,也只有你了。不過不用擔心,只是一場比賽而已。你留下鎮守本陣,倒也甚合朕的心意。”

李自成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真心的,畢竟某人對這個時代的任何一人都是沒有關聯的,他繼承了李自成的大部分記憶,可沒有繼承李自成的感情。哪怕記憶中這些部下們對他忠心耿耿,但是對於某人來說他並沒有建立起對於這些人的信任情感,這也是他能夠毫無顧忌的處置唐通,和預備拋棄前營的想法。

李過能夠在模糊的猜到他的心意,卻又不說出來,還主動留下坐鎮本陣,這倒是讓某人真正有所感動了。和李過聊了幾句關於徵收本陣的事務後,李自成就對着身後的腥苏f道:“你們都回去各營吧,該監督比賽的監督比賽,該值日的值日,該休息的休息,朕也回帳休息一下。李友你跟朕過來,朕有事要吩咐你去做。”

在袑⒌墓拖拢钭猿蓭ё爬钣押陀H衛走向了自己的大帳。他這邊剛走,那邊劉宗敏已經忍耐不住邀請幾名大順軍將領一起,也下場比賽去了。

李過瞧了瞧興高采烈下場去的同僚,又瞧了瞧李自成離去的背影,心裏不由狐疑了起來,難道只有他一個人覺得闖王的性格又變了嗎?不過想想剛入京城時那個一門心思當皇帝的李自成,他不得不承認現在這個李自成至少沒那麼頭腦發熱了,這對於大順軍倒也是件好事。

跟着李自成進入大帳的李友,看到對方揮手讓親衛出帳後便從後帳內拿出了一根鐵絲,然後遞給他問道:“認得出這是什麼嗎?”

李友摸了摸鐵絲上的倒刺後,方纔小心的說道:“纏了倒刺的鐵絲?”

李自成又問道:“知道是用什麼做的嗎?”

有些無語的李友真想說自然是鐵做的,但他突然就閃過了一個念頭,於是便改口說道:“莫不是用的鎖甲的材料?”

李自成大爲欣慰的說道:“都說營中諸將以你最爲熟悉庶務,看來這話確實沒說錯。正是朕讓工匠營用修補鎖甲的鐵絲材料製作的。你覺得它能用在什麼地方?”

李友下意識的把鐵絲往身上比了比,但很快就覺得不大適合,就在他絞盡腦汁想着這截鐵絲能夠用在什麼地方時,李自成終於打斷了他的思索說道:“只要工匠不去截斷鐵絲,儘量把它拉長然後按上倒刺,那麼我們再纏繞到木樁上打入野地,豈不是成了用來阻礙騎兵、步兵前進最好的障礙?”

李友有些瞠目結舌的看着李自成說道:“可是,這些能夠用來製作鎖甲的鐵絲造價不菲,營中也沒有如此之多的材料啊。”

是的,李友想不到不是他智力不足,而是他真沒想過用這樣昂貴的材料製作類似於拒馬的東西,只要時間充分,用木頭製造的拒馬顯然更加的廉價。

然而對於李自成來說,容易攜帶的鐵絲,顯然比臨時製作的拒馬更有用,畢竟木頭製作的拒馬只能嚇阻騎兵,也不可能無限制的延長防線,但是鐵絲構成的鐵絲網是可以的。至於價格這種問題,現在肯定不在他考慮的範圍之內了。

因此李自成很快就對李友說道:“營中自然沒這麼多材料,但是京城有。朕已經問過那些工匠,京城工部倉庫中其他材料差不多都被搬空了,但唯有鐵料庫還是比較充足的,製作鎖甲的鐵絲也一直有人在製作的。

這種用來攔截騎兵的鐵絲不需要有多結實,只要有一定韌性就可以了,裝上了短鐵絲的倒刺後,足夠傷害到沒有腿部保護的步兵和馬匹了。對於高速奔馳的騎兵來說,不需要用鐵絲攔住他們,只要讓他們撞上鐵絲就夠了。

所以,我們需要的是足夠長和一定韌性,並安裝上了倒刺的鐵絲,這方便我們叩揭暗匮Y設置攔截騎兵的鐵絲網。失去了速度的騎兵,自然就能被步兵攔截消滅。

當然,在京城做好倒刺鐵絲叩缴胶jP來顯然是太遲了。所以朕希望你回京城一趟,替朕辦兩件事。第一通知前往薊州的劉希堯,讓他在薊州前往京城的通道上找一處不適合騎兵馳騁的地方建立陣地…第二回京召集工匠加工倒刺鐵絲,並咄E州,數量不少於5千斤,時間不晚於10天…”

第二十七章 跑路

孫友白經九門口再次來到大順軍營地時,已經是23日下午。當他穿過前營時,看到營中空地上都是一羣羣人在圍觀着,不由順口向爲自己帶路的順軍將士詢問了一番。帶路的順軍小校毫無戒備的告訴他,軍中正在舉辦比試,還要連比3日。

孫友白若有所思的記在了心裏,而當他走向李自成大帳的路上時,突然又發現前方有穿着非順軍藍色衣服的人從大帳方向而來,給自己帶路的順軍小校立刻就把他帶去一邊,讓對方先離開了。

雖然帶路的順軍小校竭力避免孫友白和對面過來的那隊人正面撞上,但是孫友白還是眼見的認出了,被幾名順軍小校圍在中間的男子,正是他過去的上司,前遼東總兵吳襄。看着老上司的模樣,可不是被軟禁的樣子,而是和他一樣是一個使者。

孫友白心中頓時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順軍能夠在山海關前做三日營中比試,而不擔心城內的吳軍偷襲,恐怕是兩家已經有所溝通了。

“吳三桂這三姓家奴,投靠我大清之後,居然還和順軍眉來眼去,簡直就是無恥之尤。”孫友白一邊在心中默默想着,一邊則臉上儘量裝出了若無其事的樣子。

另一邊,被順軍將校帶出大營的吳襄同樣注意到了孫友白這行人,他一言不發的帶着護衛回城之後,便把自己看到的東西告訴給了兒子。雖然他沒有認出孫友白,但卻看到了穿着滿洲服飾的人被順軍帶入了大營。

吳三桂聽完後以爲這有可能是大順軍的計郑室庹胰搜b扮成了滿洲使者讓父親看到。不過和父親告別後,他招來了自己的幾位心腹商議時,大家卻認爲也不能不防備清軍和順軍講和,雙方以山海關爲兩國邊界的情況出現。

吳三桂自己也懷疑的說道:“我給九王寫信,商議大清如何助我匡扶大明,但是我派出的信使到現在還沒有回來。而我派出的哨探卻報告,清軍在九門口的兵力卻增加了不少,這顯然是在防備我們奪回九門口啊。”

方光琛於是獻策道:“於今之際,倒不如先請北兵南下出關,趁着順軍沒有防備,兩家一起襲擊順軍大營。等到擊敗了大順軍,再談如何復明一事。

只要把大順軍從北京趕出去,那麼我軍匡扶大明的大義就樹立起來了,天下忠於大明的軍民就會源源不斷的投向我軍。就如同郭子儀借兵回紇收復長安,長安恢復之後,四方投奔而來的唐軍就讓郭子儀的力量超過了回紇軍,則回紇軍就只能劫掠了長安的財物而歸,而不能鳩佔鵲巢了。

投降李自成的九邊明軍有數十萬之多,南方又有數十萬的軍隊和團練沒有投降大順,只要李自成一敗,長伯你拉起復明大旗,這些人就必然會投向我們,有了這些人作爲你的羽翼,北兵終究還是要出關回瀋陽去的。”

吳三桂和其左右心腹都以方光琛之策爲然,於是吳三桂當晚又給多爾袞寫了一封信,這封信裏他撇開了大清助其恢復大明江山後,雙方之間的關係和大清能夠獲得多少好處的問題,而是直接了當的請多爾袞派主力騎兵南下和自己入關突襲大順軍,其他事情可待擊敗大順軍後再商議。

24日一早,吳三桂派出信使送信,此時多爾袞帶着清軍主力已經移駐於距離山海關50裏外,因此不到中午信使就遇到了正慢悠悠往山海關挪動的清軍。多爾袞看過了吳三桂的信件後依舊沒有回覆,他想要的是吳三桂的徹底投靠,而不是弄什麼幫助吳三桂擊購兔鳌�

雖然他接受了范文程等漢官的建議,決定此次南征要打着入關助明滅俚钠焯枺沁@個助明應當是大清自發的行動,而不是在明將吳三桂請求下的出兵。簡單的說,就是和大順軍開戰到底要以誰爲主的問題。

范文程這些漢官可是正兒八經的讀書人,連吳三桂都知道的郭子儀借兵典故,他們同樣也很熟悉。如果讓吳三桂打出了借兵剿俚拿x,那麼聯軍入關後,各地來投奔聯軍的軍隊和士紳必然是要投向吳三桂而不是大清的。

只有以大清的名義助明剿伲瑓侨鸩贿^是其中一支來投奔大清的大明殘軍,則接下來各地士紳和明軍纔會直接投奔大清。而到底滅僦嵋灰謴痛竺鳎蚴橇⒄l爲大明皇帝,就都是清軍說了算,其他人就沒有出聲的資格了。

24日,清軍移動了20裏,距離山海關只剩下30裏時再次停下紮營。當日黃昏時分,孫友白帶着李自成的回覆返回了多爾袞軍中。

孫友白被帶到多爾袞面前後向其彙報道:“奴才前往大順軍中時,發現他們正在營中比試射箭、跑步等技能,據說要到明日才結束。至於對主子信件的回覆,李自成說:山海關內的人和財物可以讓給大清,但是山海關不能讓。其他的就寫在這封回信裏了。”

多爾袞看過了李自成的回信後不由皺起了眉頭,因爲信中東拉西扯的都是廢話,真正有用的也就是一句,兩國以長城爲界,永以爲好。他細細的盤問了一番孫友白在順軍營中的遭遇,對方這才不確定的向他說道,自己好像看到吳襄往來於順軍營中。

多爾袞讓孫友白退下,然後召集了諸王諸將議事,他把吳三桂和李自成的信件示以腥耍会嶙屗麄兏髯园l表看法。

多鐸對於這些日子放緩行軍早就感到不滿意了,他首先出聲道:“兵貴神速,我軍出盛京時疾馳而下逯荩似鞂⑹總兌际繗飧甙海缓薏荒茉缫蝗丈蠎饒鰵场5沁@兩日裏只走2、30裏便下令紮營,將士們就不免有些泄氣了。

我看,吳三桂此議甚好。兩家先合兵一處打敗了李自成再說。打敗了順軍之後,吳三桂若是不老實,就順手收拾了他,這有什麼可爲難的?以我大清甲兵之利,中國還有什麼能抵擋我們的人?此前六次入關,那次不是大勝而還,阿哥何須擔心那些南蠻子。”

阿濟格雖然一向和這個弟弟不合,這次倒也難得的支持了他,他也覺得應當早點收拾了大順軍,雙方這樣僵持下去,恐怕李自成會跑路。

隨着多鐸、阿濟格兩兄弟接連發聲支持快速出兵入關,其他人突然就沉默了下去,因爲他們以爲這是多爾袞的想法,只是讓兩個兄弟說出來而已。南征之事既然已經不可挽回,那麼早打和遲打又有什麼區別呢?因此自然不會有人站出來反對。

多爾袞見狀不得不出聲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此時出兵,或許能夠打敗李自成,但是不能定下主次之分。沒有主僕之名分,打入北京之後,這戰果要怎麼分配?

我軍雖強,但是明人的人口實在太多,光是一個北京城據說就有百萬之小N臆娙魺o大義名分在手,就不得不分兵把守各處,地方佔的越大,我們的力量就會約分散,一個北直隸都能耗盡我們的力量了,還談什麼奪取大明的天下?

反觀吳三桂,他手中有一支不弱的軍隊,再有個借兵復明的大義名分,一旦打敗了大順軍,他就可以毫不費力的接收各地官兵和士紳的投效,入關之後必然會呈現尾大不掉之勢。那麼我們此次南下,豈不是爲吳三桂做了嫁衣裳?

所以,我是想要讓吳三桂先和李自成交手,一以觀三桂之諆^,一以覘自成之強弱,欲坐收漁人之利爾。待到吳三桂的力量消耗的差不多了,李自成軍的強弱也明瞭了,我軍再入關一舉破敵,則大業可成。”

正白旗固山額真阿山立刻出聲支持了多爾袞的主張,認爲九王之言纔是老成謬摺kS後譚泰、瓦克達、拜音圖、博洛等人也紛紛出聲贊成,認爲多爾袞的策略最利於大清國。

之後,多爾袞又向孔有德問明,漢軍旗的大炮部隊將於明日抵達軍中,於是便對着腥苏f道:“我看,就如此回覆吳三桂:要麼他先出關接受我軍編制,兩家合兵入關攻打大順軍;要麼便讓他先去突擊大順軍,我軍爲其殿後…”

25日,清軍和吳三桂就合作一事進行討論之時,李自成於上午嘉獎了個人賽中最出色的三人,並將營中決出的第一名馬寶調入了自己的親衛爲隊長,讓李來亨居其副,一時軍中士氣大振。對於接下來最後一項團體賽再無什麼顧慮,一個個摩拳擦掌的想要拿到第一,然後獲得李自成的犒賞。

白廣恩所主持的前營將士雖然無法全部參與下午的比賽而感到有所失落,但卻也因爲得到了額外的酒肉賞賜而消除了不少鬱悶。唐通被誅殺的陰影,在這三日的比試後散去了不少。左中右三營還是留下了一萬多雜役和李過所率領的1500騎兵,李自成則跟隨着9萬移營比試的將士前往了撫寧城。

李自成離去之後,李過就命令各營不得無故外出,並要求白廣恩攔截來自清軍和山海關內的使者,在李自成帶着大軍返回之前,一律扣押在前營內。白廣恩也沒多想,一口便答應了下來。

第二十八章 定策

25日晚上7、8點鐘,最後一隊人馬也終於抵達了撫寧城外的大營。李自成站在大營門口,親自把這隊人接入了大營,對他們安慰了幾句,並同樣賞給了酒肉。至此,今日的移營比賽正式畫下了句號,各軍得到號令後,開始歡呼着圍坐篝火旁喫喝了起來。

像這種天氣的野外宿營,除了將領和一些具有一定職務的人員有帳篷外,其餘普通士兵和低階軍官都是直接在野地裏宿營的。軍隊和流民的營地區別,不過是營地周邊的壕溝和圍擋,還有營中有無固定的茅廁等設施而已。

之前李自成已經安排了撤退的步兵和撫寧城的民行藿艘徊糠譅I地,然後他帶着騎兵部隊先跑到撫寧城下,又立刻開始搭建剩下的部分,因此等到最後一隊人馬抵達時,城下的大營已經可以讓9萬大軍歇息一晚了。

在將士們爲比賽結果而歡呼慶祝的時候,李自成則拉着劉宗敏、宋獻策、張鼐、谷可成、任繼榮、路應標幾人圍坐在一處篝火前,他一邊喝着酒看着篝火,一邊對着他們坦盏恼f道:“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明日起就向北京返回。不僅要撤回北京,恐怕連河北也要放棄掉。”

除了宋獻策、張鼐波瀾不驚外,其他幾名將領都覺得非常的驚訝,不是驚訝於撤回北京,而是李自成打算連北京也放棄掉。劉宗敏的反應最爲激烈,他當即反對道:“撤回北京倒也沒什麼,但爲什麼要放棄北京城?那麼高大堅固的城牆,就算是任由建奴攻城,我們也能守上一年。

我們征戰這麼久,死了多少弟兄纔拿下了北京,現在連一個多月都沒呆住就要跑路,那麼天下人豈不是還是要把我們當成流伲课曳磳G掉北京,我們這麼多人撤回來了,難道還守不住一個北京城?再說城內至少還有五六十萬人口,只要徵發他們爲我們守城,我就不信建奴能打下北京城。

建奴打不下北京,終究還是要出關回去的,他們之前不都這樣嗎?”

任繼榮、路應標也出聲支持了劉宗敏的看法,認爲北京城還是可以守一守的,只要守住了北京城,那麼大順的天下就穩當了,那些地方上的士紳們之後就不得不向他們低頭。

李自成聽着這些將領的看法並沒有說話,只是瞧了一眼身邊的宋獻策,宋獻策立刻會意的說道:“建奴過去六次入關而不能在關內立足,是因爲當時大明還沒有亡,在關內建奴沒有支持者,所以他們包圍京城時間拖久了,就會被各地蜂擁而來的勤王軍所包圍。

建奴在關內沒有人爲其輸送糧秣,又要被大軍圍困,就會陷入崇禎三年被明軍圍困於永平四城的困境,最終還是要被各地勤王軍迫逃回遼東。

但是今日已非往昔,大明正統已沒,而我大順之權威還未達於鄉野,我軍若是坐守北京,和吳三桂聯手的清軍進入關內就不再是無根之木,各地人心未附我大順者,都會投向清軍和吳三桂,則我軍在北京就成了一支孤軍。

山西雖有一部分老營彈壓地方,但是當地投降而人心未附的明軍數量更多,當我軍主力困在北京之時,山西能夠自保就不錯了,談不上什麼來勤王。

陝西雖然是陛下故鄉,又有皇后及澤侯等人坐鎮,可畢竟陛下奪取陝西還不滿一年,皇后及澤侯安定陝西尚可,想要出兵救援我們恐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事實上,我們還應當讓絳侯一軍從甘肅回返西安,加強對於陝西的防禦纔是。

綿侯在襄陽倒是頗有些力量,可是他下有左良玉在武昌虎視眈眈,旁邊的河南又有劉洪起和諸多土豪團練從旁牽制,登封這裏的大土豪李際遇又是個牆頭草,他如果帶兵離開襄陽,恐怕這片基業就不保了。

河北南部雖然有磁侯加以守備,但是清軍將我們圍困於北京之後,磁侯勢單力孤恐怕是不能和清軍在河北南部僵持下去。因此他要麼退入山西,要麼退入河南。

黃河以南的山東、河南兩地,精華其實就在吆友鼐�,但是我們過去的勢力並沒有達到這裏,山東這邊雖然派了郭升、趙應元部進駐,但是山東實是北方各省遭受天災人禍最少的省份,雖然這十餘年來人口減少了不少,但是該省人口現在至少還在千萬以上,郭升、趙應元部不過數萬,敲打一兩個冒頭的士紳毫無問題,但想要用武力鎮壓一省恐怕很難。

我軍進入山東後採取的追贓助餉之政策,實已得罪了山東大戶,我軍無事倒也罷了,我軍若是被圍於北京城內,恐怕這些山東士紳就要響應吳三桂的號召,反順復明了。所以,山東這一路也不能指望有什麼援兵了。

河南北部的洛陽被我軍攻破,開封被明軍自己決河淹破,河南北部其實已經殘破不堪。再加上這十來年的災害和兵亂,河南人口比十年前減少了一半還多,境內還都是一個個土寨,以自保爲要,根本不可能聽從於誰的命令離開自己的家園。

商丘以下,徐州、宿遷一帶倒也還有些人煙,但是駐守淮安的漕呖偠铰氛耧w卻是個不肯投降我們的大明忠臣,不僅把我們派去說降的呂弼周抓了起來,還以左良玉的部將金聲桓爲吆邮貍洌瑤ё女數貓F練擊退了白邦政、董學禮部。

一旦讓路振飛知道,吳三桂聯合清軍把我軍主力圍困於北京城內,我擔心這位會點起淮揚一帶的軍隊北上,幫助吳三桂進攻北京城了。南方明軍的戰鬥力雖然堪憂,但是路振飛手中掌握的漕呶镔Y,卻能讓清軍在北京城外長期盤踞下去。

這南北兩軍一旦合流,我軍駐守的北京就成了孤島,恐怕很難再指望什麼人來救援我們了。”

宋獻策的分析,終於讓這些大順軍的將領安靜了下來。雖然他們是留戀北京城的繁華,但也不會把自己的性命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