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87章

作者:富春山居

不過他也知道這件事不是他能夠插手的,能夠給那些讀書人求個情也是極限了,永昌帝做什麼都是有着自己的主意的,和他對着幹顯然不是什麼好事,而且他對於道學家們也沒啥好感,正是這些道學家們搞的父皇不肯南逃,讓他一夜間就失去了父母。

因此平靜下來後,他就集中精神的對着李自成回道:“新城的規劃,有人向吾推薦了張漣張南垣,據說他在江南造了好多名園…”

李自成聽完之後微微頷首說道:“請一個造園名家來規劃新城倒也沒什麼,不過揚州新城的建設並不僅僅是造一座新的城市,這也是我們向天下人展現新世界的開始。什麼是新世界?就是公理的世界。我們需要把新世界的未來縮小到這座新城中去,讓它成爲一座未來之城…”

第275章 新政90

11月8日中午,一隊船隻從長江上游緩緩靠近了瓜州渡口,把守渡口的小吏看清楚了船隻的規制後就派人划着小船上去詢問了。

船隊中有兩艘高大的樓船,馬士英和阮大鋮就在其中一艘上,兩人站在二樓的窗口邊上,一邊觀賞着江北風景,一邊則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着。

“圓海啊,你說這太子到底要不要迎回去?不迎,恐南京那幫人又說我懷有不軌之心;迎,則又得罪了福王。這是兩頭受氣啊。”

“瑤草兄你怎麼又瞻前顧後起來了,咱們出南京的時候不都已經講明白了麼,太子不能迎回去,至少現在不行。太子不回去,南京還是你說了算。可要是讓太子回去南京,那些東林黨和復社之人,還能讓你說了算?光是每日在太子面前攻擊你,你都辯解不過來吧。再說了,現在南京城內的治安是你管着,太子要是在南京出點什麼事,那可都是你的責任,你承擔的起嗎?”

現在的阮大鋮已經完全靠向了都元帥府這邊,因此說話之間毫無顧忌,但馬士英卻沒有他這麼不顧一切,畢竟他現在可不是沒有其他路可選,因此自然會有所猶豫。

不過馬士英也明白,其他路其實並沒有什麼可行性。對於他這種已經在身上打下了福王烙印的官員,其他各方其實已經很難再接受他了。相比起來,從大明這邊跳到都元帥府這邊,反而更合適一些,畢竟李自成還需要他這樣的人把持着南明這艘破船的方向,其他人卻只想着把他趕下船。

一陣江風吹來,馬士英忍不住攏了攏外面的寰劧放瘢@纔開口說道:“可太子不回,我們如何壓制的住朝野上下?太子若是久居揚州,這揚州就成爲另一個頭了,若是各地督撫以太子之令對抗南京之政,這朝廷還如何維持的下去?”

阮大鋮算是聽出來了,這位好友到現在還是在爲大明考慮,並不希望就此消亡在自己手中。他心裏不由撇了撇嘴,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連太子都不介意聽命于都元帥府,他們這些做臣子的還着什麼急啊。

不過在面子上,他還是正色向好友說道:“太子身邊人才濟濟,他可不是孤家寡人南下的,所以東林復社諸人之前擁戴福藩時,說什麼太子即便南下也無改於現實,但是現在他們還敢這樣放屁嗎?

那些東林復社之人,未必歡迎太子現在前往南京,因爲太子一樣可以拿掉他們的位置,而代之以身邊的近臣。就算陳名夏也是復社中人,可他就沒有自己的私人要安排嗎?史可法他們不肯東來,除了沒有面目見太子,也是擔心被陳名夏壓上一頭吧,那樣他們在清流中的聲望就全毀了。”

馬士英微微頷首,他心裏是能夠接受這樣的分析的,史可法這些人自詡爲清流,被自己逼迫着支持福王入繼大統還情有可原,畢竟福王是親藩麼。但是他們居然提出了潞藩和桂藩的人選,都沒有派人去北方打探太子和其他兩位皇子的下落,這就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了。

這種事他這個奸臣幹了也就幹了,因爲他不靠名聲喫飯。但是東林、復社這班清流可是靠着名聲纔得到大量普通百姓的支持的,當他們的聲望出現污點後,他們的影響力也就日漸衰退了。而且被他們稱之爲賢王的潞藩,也已經被南京百姓看破了手腳,潞王好古玩、好音律、好圍棋,就是不好治國之事。

如今太子既然已經跑到了揚州,身邊還有這麼多來自北方的官紳跟隨,東林黨人又怎麼敢跑來揚州觸太子的眉頭,見面時太子問上一句:爲何要迎立潞藩?不管怎麼回答,這個人在政治上都可以算死亡了。

馬士英長吐了一口氣,岔開了話題問道:“你見過永昌帝,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阮大鋮沉吟了數息後說道:“有識人之明,用人之量,真命世主也。”

馬士英微微轉過頭,神情有些異樣的瞧了瞧老友,阮大鋮看着馬士英的視線楞了數息後,立刻辯解道:“我不是因爲我自己才誇的永昌帝…”

馬士英等一行數百人上了岸,大家都無心在瓜州城逗留,於是就乾脆僱了船連夜前往揚州,瓜州這邊也派出了使者通知了都元帥府。馬士英在轉咝欣畹钠陂g,還在瓜州城內逛了逛,他發覺這個渡口城市已經完全恢復了戰前的繁華。

雖然馬士英並不是那種關心百姓疾苦的人物,但他是從親民官一直做上來的,平日裏還是會稍稍關注一下市面上的景象,畢竟百姓活不下去要造反這個道理他還是知道的。

而揚州這邊景象,先是因爲北方的潰兵南下劫掠了一把,之後又因爲擁戴福藩入繼大統的問題封鎖了長江,因此他也知道今年揚州和江南各地都不大好過,因爲貿易往來被官軍給截斷了。

揚州這邊更因爲湖廣張獻忠之亂,導致從去年開始就積壓食鹽了,因爲沒法往江西和湖廣咻敚}商和船家都怕被官軍連船帶貨都劫了去。蘇松這邊則主要是棉布的積壓和長江糧食商道的斷絕,這直接導致棉布價格大跌,而糧食價格大漲,市面蕭條,百姓都叫苦不迭。

弘光帝之所以願意退位讓步,江南百姓怨氣十足也是個問題,畢竟爲了安撫五鎮,他差不多把能花的錢都花了,現在李自成收服了四鎮又要向南京拿錢,他也實在沒法變出錢來,連南京城內的市民都開始說他的怪話了,現在再加稅豈不是逼迫江南百姓全部都去投靠太子麼。

既然左右爲難,倒不如自己主動退下,還能保留藩王的待遇,也不算太喫虧。只是弘光帝能夠甩手不幹,馬士英現在可不敢退,而他不退就要面對錢糧問題,不僅僅是南方各路官軍的,還要面對都元帥府的索取。如果都元帥府的財政情況好一些,倒是能讓他輕鬆幾分。因此看着瓜州城內市面的繁榮,馬士英的心情也是舒暢了幾分。

11月9日中午,馬士英等人的船隊通過了揚州鈔關,之後停泊在了南門外的廣陵驛碼頭。魯王等人在這裏同馬士英等人告別,自己入城覆命去了,馬士英等人則入駐廣陵驛,等候都元帥府的召見。

揚州城是南北交通的要道,因此這位於吆游靼兜膹V陵驛不僅寬敞也相當的潔淨,馬士英、阮大鋮住進去也沒什麼不適應。馬士英、阮大鋮安頓下來後,就乾脆在驛站內手談了起來,一是爲了消磨時間,二是等候來使。

兩人手談了一局之後,終於等到了來人,是萊陽宋氏的宋璠,其父宋應亨因爲萊陽之戰而死於清兵之手,因此甚是得到李自成的信任,不過他這次是代表着太子來探望兩人的。

宋璠雖然沒有加入復社,但他的三弟確實復社山左大社的主要成員,和復社也算是有着聯繫的。但是宋璠本人此時卻無意捲入東林復社和馬士英一黨的政治鬥爭中去,因爲在父親去世後,他需要的是重振家聲,而不是去搞什麼政治鬥爭。

所以,在面對馬士英、阮大鋮時,宋璠表現的不遠不近,並沒有超出一個使者的身份。馬士英、阮大鋮面對這樣的宋璠也是無從下手,不過他們倒是能從宋璠身上看到了一點端倪,那就是太子在揚州並不是完全受制於李自成,太子還是有着足夠的自由行動權力的。

當慰問的差不多時,宋璠終於委婉的向兩人暗示,太子希望他們明日去永寧寺拜祭先帝后就立刻去拜見永昌帝。

馬士英聽出了言外之意,但是他裝作沒聽懂,反而向宋璠詢問道:“南京百姓對於太子的到來,可謂是望眼欲穿,不知太子打算何時啓程前往南京?”

見馬士英裝傻,宋璠只能挑明說道:“福藩剛剛退位監國,此時太子前往南京似乎也不太妥當。而且,太子年幼,尚需一段時間學習治國的道理,在揚州尚可以接觸民間事務,到了南京,內閣六部還能讓太子出宮嗎?”

馬士英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後問道:“這到底是太子自己的想法,還是?”

宋璠神情不變的回道:“有太子的想法,也有文華殿大多數人的意見。要不然,就請福王監國親自來揚州迎駕,那麼說不定許多人的想法也會有所改變的。”

馬士英自然不會接這樣的話,福王怎麼可能跑來揚州,他要有這樣大的膽子,現在他們也不會這麼變動了。不過這話如果真的是太子授意的,那麼馬士英對於太子的評估都要高上三分了。

把宋璠送出了院子,馬士英和阮大鋮再次回到客廳時,馬士英不由有些動搖的向阮大鋮說道:“若太子真的是個有主張的,我們推動大順和大明的合併,他日後真的會不介懷?永昌帝現在也不到40歲,未必不能有後,就算沒有,他過繼一個自家族人,也比選太子好吧?”

阮大鋮微微頷首道:“說是這麼說,但是這種事怎麼能預見的到。當日太祖高皇帝能夠預見太子走在自己之前嗎?永昌帝想要考慮子孫的問題,至少要先把天下平定了再說。大明沒有兵將,大順沒有民心,大家合作則還有快速穩定天下的機會,否則就可能是百年亂世的格局。說到底,永昌帝不過是給了大明一個機會,也給了自己一個機會,至於最後會變成如何,那就不是我們該管的事了…”

第276章 新政91

在明真觀集會之後,李自成關於“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論斷,很快就在大順時報上發表了出來。隨着大順時報的總社搬遷到揚州,憑藉着揚州卸嗟奈娜撕统錾挠∷⒓夹g,此時的大順時報已經從五日一期改爲了二日一期。

爲了加強時報社的力量,除了周鍾這個主編外,下面還設了三個副主編:顧炎武、徐夜、宋徵輿。三個副主編各帶領一班人,每人編制一期時報,算起來就是六天一期,因此每一期的報紙內容還算得上精雕細琢。

當然,這種報紙刊發的速度已經遠遠高於一般的文社集子了。明末正是文人集社最爲熱衷的時期,這種文人集社最頻繁也不過二三月一辦,文社中人聚在一期寫詩論文,然後集結出版,以邀文名,順便再討論一下政治,形成士林輿論。

把這麼多天南海北的文人邀請到一起,哪怕是一省之內的集會,所需要的花費也不是一個小數目,因此這些文社活動的目的性其實都很強,就是誰出錢就吹捧誰。總不能你兩手空空而來,走的時候還要帶上程儀不說,還要把名聲都攬走吧。

因此這樣的文社,其實對於寒門子弟來說相當的不友好,他們參加集會卻不能揚名,不參加集會則連結交友人的機會都失去了,最終只能成爲他人揚名立萬的踏腳石。如淮安這邊文人組織的詩社,雖然參加詩社的人有窮有富,但是窮人發帖子集會時大家都是推辭不去的,而閻修齡一發帖子大家準保一個都不缺,因爲閻家是鹽商出身。

這種爲了名利而召開的文會,最終出版的詩文質量也就可想而知了,除了讓文人自娛自樂外,幾乎很難滲透到底層民挟斨腥ァ5谴箜槙r報不僅以白話文寫作,上面還有着新聞、評論、故事和商情等不同的題材文章,再加上價格低廉且時效性高。

因此在淮安、揚州、鎮江、蘇州等地,報紙已經完全壓倒了文社的小冊子,成爲了文人和市民階層獲取外部消息的首要選擇。於是,明真觀之辯很快就從報紙上傳播到了江南,引發了極大的反響。江南之地的反應姑且不論,至少李自成眼下的揚州城,市民都是站在了支持李自成的一方。

在明真觀被李自成迎頭痛擊之後,揚州的讀書人又被市民們在背後刺了一刀,於是他們就開始退縮了。簡單的講,就是原本對於理學並不怎麼支持的讀書人在這樣舉目皆敵的氛圍下,選擇了和理學門徒進行了切割。

作爲經濟較爲發動的揚州,本質上也是一座追求享樂的城市,對於所謂的“去人慾,存天理”之說一向不感冒。只不過揚州的財富來自於壟斷性的鹽業,那些鹽商們雖然享受金錢帶來的豪奢生活,卻也知道沒有權力是守不住自己的家業的,因此他們只能在發跡之後拼命培養家中的讀書人。

有明以來,科考用書都是朱熹的著作,也就是說親近理學思想更加容易中舉。這就使得揚州的讀書人一方面在內心並不相信理學,一方面卻又整天把理學掛在嘴邊。套用後世蘇聯人民的一句俗語:這些黨的幹部能背下每一本馬列著作,但他們生活的比資本家還資本家。

但是當這些讀書人意識到新朝並不待見理學之後,他們就立刻拋棄理學轉而擁戴起都元帥府所提倡的公理了,這些公理和自然科學糅合在一起,又被稱之爲新學。實際上徐光啓曾經有意識的推動儒學對於歐洲學問的吸納,他稱之爲西洋新學。

徐光啓的著作中包含了大量的西洋新學,而他所取得的最高成績,就是建築在西洋新學基礎上的崇禎新曆。只可惜徐光啓去世的太早,他的弟子又被捲入了吳橋兵變事件,最終這批主張吸納西洋新學的儒家開明士大夫們被保守派打壓了下去。

而在李自成建立科學院以容納新學之研究,創辦報紙以傳播新學後,被保守派士大夫打壓下去的新學終於開始恢復。而李自成比徐光啓要激進的多,他不再以儒學融合西洋新學爲口號,而是直接在儒學之外設立了公理體系的新世界,於是西洋新學也就變成了新學。

並且在統一度量衡及各數學、天文、化學、物理單位之後,新學也出現了一個初步的框架。這個時候,新學已經不是一種來自西洋的知識,而是一種認識世界、研究世界和改造世界的新學問。“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論斷,算是給新學下了一個結論,新學到底有沒有用,應當看實踐而不是取決於道德家們的評判。

當李自成於明真觀前擺明車馬對朱子理學進行否定後,一部分聰明的讀書人立刻就轉投新學的門下了。這也爲正在籌備的揚州大學提供了不少生源,李自成對於這些投機者沒有表現出什麼不滿,只要能夠儘快擴大新學的影響力,他一點都不介意吸納一些投機者,這至少能夠消滅一部分保守派的力量。

不過,隨着北方傳來的最新鴿書,他也知道在揚州的日子呆不久了。當然李自成還能沉得住氣,畢竟他知道另一個平行世界的歷史,那段歷史中農民軍的處境可要比現在更加險惡,現在他至少還拿下了江淮之地,並迫使弘光帝退位了,農民軍現在至少能夠得到江南的人力和財力、物力的支援。

只是李自成身邊的人得到了黃河防線失守的消息後,顯然要比他緊張的多。比如陳圓圓就對他勸說過,“既然黃河防線已經破了,陛下何不再等等,看看徐州等地的駐軍有沒有變化。若是徐州等地也守不住,陛下就應當以淮河爲防,這樣真遇到了難以挽回的局面,陛下還能帶着太子去南京,總比現在北上有更多的選擇吧?”

至於張鼐等李自成所信任的將領則表示,不如讓他們先帶着人馬返回徐州增援,而李自成繼續坐鎮於揚州,以爲大軍後盾。顯然這些將領在黃河防線被清兵突破後,意志也有些動搖了起來,這使得李自成不得不於10日一早召集了一次在揚州的都元帥府軍政人員會議。

平山堂內,李自成對着在座的二三十名軍政大員開諄压恼f道:“前天從徐州傳來一封鴿書,上面記載着一條情報,就是黃河防線已經突破,清兵從孟津到鄭州兩地讀過了黃河,眼下正向着河南腹地深入進軍…”

其實這個消息堂內只有一半人還不知道,不過聽了李自成的宣佈後,不管會前知道不知道的人,現在都可以公開的進行討論了。一開始大家顯然都是惶恐的,畢竟他們都沒料到被視爲天險的黃河防線會如此輕易的被突破。

不過在他們喧譁了一陣後,看到突然站起的李自成,終於又一個個恢復了安靜。李自成站在那裏掃了一圈腥耍会崂u開口說道:“黃河防線及山東部分地區,在之前總參植康能娛卵菟阒校緛砭褪菚磺灞黄频模徊贿^實際來的快了一些而已。

總參植康耐蒲葜校臆姺蓝R的關鍵還在於徐州到濟寧的吆佣魏托熘莸綒w德的黃河段,只要這兩條線不失,那麼清兵就無法進攻徐州以南的淮河流域。所以,清兵不過是在戰術上小有斬獲,可卻並沒有更改雙方在戰略上的對峙局面。

只要濟寧、歸德、曹縣這塊三角區不被清兵所佔據,那麼清兵東西兩路軍就難以會和,那麼不管是進入河南腹地的清軍,還是進入山東腹地的清軍,實質上還是兩支孤軍。

而相比起依託吆幽舷碌那遘姈|路軍,進入黃河的清軍西路軍其後勤壓力是很大的。這也就意味着,當他們突破黃河防線之後,就要試圖從當地老百姓那裏獲取軍糧,河南本就是一個殘破的省份,在駐紮了我軍、前大明官軍和鄉土義勇這許多人後,已經很難再支持一支數萬大軍了。

所以,一開始清軍西路軍能夠長驅直入,但是隨着他們在河南腹地的深入,那麼他們對於沿途百姓就會採取各種劫掠措施。當他們開始劫掠百姓的時候,百姓也就會遠離清軍,清軍就要分出更多的小部隊到更遠的地區去徵糧。

那麼我們就會看到,原本渡過黃河時比較集中的清軍部隊,隨着深入南方的征途,他們就會不自覺的攤成一個大餅。那麼這就是我們的機會來臨了,趁着清軍分散部隊的時候,先喫掉其較弱的部隊,當他把所有部隊收攏起來時,我們在集中兵力一舉消滅其主力,則清軍西路軍必然失敗。

所以,我們根本沒有必要擔心清軍突破了黃河防線,這反而是我們消滅一支清軍部隊的大好時機。當然,爲了消滅這支南下的清軍部隊,我們需要做好各種準備。

首先就是讓我們的士兵喫飽穿暖,然後是給他們配上堅固的鎧甲和優良的武器。接下來就是分析清軍的進軍路線,找一個能夠一舉圍剿他們的地方。讓我們的士兵走到這個地方建立營寨,準備設伏消滅他們。你們看,消滅清軍其實並不難,只要我們做好每一步的工作就可以了。”

李自成的演說讓在座的腥硕嘉⑿α似饋恚麄兊故菦]想到李自成會把戰爭說的這麼簡單直接。不過腥嗽居行┚o張的心情,現在都放鬆了不少。因爲他們聽着李自成說的幾步,確實蠻有道理的。

安撫了這些軍政大員之後,李自成這才繼續說道:“當然,爲了做好這些工作,我認爲都元帥府和地方上的人員都要稍稍調整一二…”

第277章 新政92

平山堂內,坐在李自成左手第二排中間的顧絳,手中拿着一本硬木薄板夾着紙張做成的筆記本,用一支炭筆不時的記錄着李自成發言的要點。

雖然這種用柳樹細枝燒成的炭筆比毛筆用起來方便,但是不會用的話,不是用力過輕導致紙上的痕跡太淡,要麼就是用力過重斷了筆尖。不過即便有這樣那樣的缺點,炭筆的方便性和便攜性依然掩蓋了這些缺點。

如果是平時的話,顧絳還會研究一下,如何用炭筆寫出和毛筆差不多的美感,不過今天麼他把心思都用在了李自成的講話上。

除了一開始的北方戰情介紹及應對策略外,李自成今天拋出的行政區劃和人事方面的變動,實質上大部分都是顧絳所在的體制研究辦公室擬定的。

作爲親身參與者,顧絳自然是想要看一看今日與會者聽到這些制度改革和人事變動名單時的反應。說實話,能夠以他這般年紀參與到這樣重要的制度變革設計的事務中去,確實是比較罕見的。而體制研究辦公室中的一班人,32歲的顧絳還是年紀最大的一位,這也就說明顧絳並不是什麼參與者而是主事者,這也就更爲難得了。

顧絳帶着一幫年輕人以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設計了一個新的公務員體系,把這個計劃報給李自成的時候他們是沒啥感覺,只有感到完成了一件艱難任務的滿足感。但是等到李自成就按照他們擬定的制度,準備拿出來實施時,他們又開始感到惶恐了,總覺得自己設計的制度似乎並沒有那麼的完美。

只是這個時候李自成卻有着相當的決斷力,看完了制度設計的方案後就一揮手決定道:“就用這個了,先把它頒發下去,從揚州府開始試驗,錯了再改就是了。”

顧絳可沒有李自成這樣的樂觀,因此今天會議上他都已經準備好站出來面對質疑聲了。只是都元帥府此時威望正隆,前兩天明真觀集會上當邪l配30名道德之士去海外教化野人,居然沒人敢站出來爲這些讀書人求情,就可見一斑了。

於是,今天這場軍政會議上,李自成推出的制度改革、行政區劃分割和一系列人事變動,基本沒有聽到什麼質疑聲。大家所關心的是,李自成何時北返把清兵趕回黃河北,讓從而讓天下安寧下來。

於是李自成所提出的一系列行政區劃和人事任免都獲得了通過,其中最要緊的幾件事是:徐州、淮安、揚州三府,加上崇明縣、滁州、和州三地,組成了江北省,由張家玉擔任巡撫。

原本負責兩淮鹽業的督鹽御史和總督漕哂繁徊贸贰苫贷}場改爲兩淮鹽吖荆}咚靖某闪他}政局;揚州到濟寧段吆映闪⒘诉河管理公司,江北巡撫衙門對公司進行監管。也就是說,過去位高權重的兩淮鹽呤辜翱偠戒钸兩個職位都被降級了,大部分的職能都被商業公司所承擔了起來。

李自成之所以要這樣變革,自然是爲了在漕咚ヂ涞钠陂g削減漕叩呢摀f漕軍加上他們的家人幾乎有數十萬之校@也是大明朝始終未能把漕吒臓懞_的原因,因爲太多人靠吆訂孙埩恕5乾F在戰亂導致了南北對峙的局面,漕咦匀皇潜罎⒘耍簧黉疃《既⒓用駡F了。

漕軍改爲船吖尽⑦河管理公司和各碼頭管理者,這就等於是把這支漕軍分化成了幾個小部落。現在李自成想要動其中的一些人也就不用擔心整支漕軍發出不滿了。

兩淮鹽咚镜膯栴}雖然比總漕衙門要好一些,但是兩淮鹽咚緝炔康慕┗w制和盤根錯節的胥吏關係,決定了李自成不可能把收稅的權力交給這樣一羣腐敗分子。在經過改革後,這兩個衙門中的胥吏至少要裁撤三分之一,這就大大降低了都元帥府的財政支出,還順便把權力從兩個衙門的胥吏中拿了回來。

說起來也是頗爲搞笑,雖然總督漕哐瞄T和兩淮鹽咚荆际秋@赫的職務,但是這兩個衙門中實際掌權的卻都是胥吏。因爲這兩個職位都是公認油水豐富的,所以不是皇帝所信賴的親信就不能任職,而即便得到皇帝信賴的寵臣擔任這兩個職位,也很快就走人了,因爲要給別人一個賺錢的機會。

這樣一來,和商人進行交涉的人員自然是以胥吏爲主。主官們在這兩個衙門待的時間都不夠翻閱舊檔案的,於是漕吆望}咭簿桶殉衷诹笋憷糁帧V鞴僖膊桓业米镞@些負責實務的胥吏,這樣他才能安穩的收取商人的賄賂,然後安穩的待到任期結束。

以兩淮鹽咚狙瞄T和總漕衙門的位高權重,把這兩個衙門的胥吏整頓了,那麼下面州縣的胥吏也就老實了。而這兩個衙門的胥吏之所以囂張,無非就是我不幹了,沒人能接手我的工作,那麼朝廷的損失就大了,於是朝廷也只能睜一眼閉一眼。

但實際上並不是沒有人能接手他們的工作,事實上商人就能自己管理自己,但是無利可圖的話,商人自然是不會去得罪這些胥吏的。但是當吆油}場都改制之後,商人爲了分享其中的利益,自然就主動協助都元帥府承辦了這些事務。

而揚州的嚴打邉右泊驌袅诉@些胥吏們的氣焰,讓他們意識到離開了衙門的保護,他們自己什麼都不是。那些獲得了都元帥府授權的街區委員會教訓他們的時候,衙門只能保持沉默。

除了江北省的建立外,鳳陽、廬州、安慶三府也設立了一個新省-安徽省。安徽巡撫任命了從鄖陽歸來的高鬥樞,節制安慶巡撫。

高鬥樞並沒有出現在平山堂,因爲他並不屬於大順政權的核心人物,李自成任命高鬥樞爲安徽巡撫,是因爲他適合這個職位。作爲剛剛收服的鳳陽、廬州、安慶三府百姓,其實感情上更親近太子,而這一地區最大的威脅其實是武昌的左良玉部。

高鬥樞抵達揚州後即表明了立場,表示只忠侦短印R虼艘运纳矸荩菀撰@得三府百姓的接納。而作爲一個抵抗了農民軍數年之久的大明文官,高鬥樞在防禦戰上頗有心得,這就意味着當左良玉東進時,他至少能夠指揮地方軍民抵擋一番。宣誓服從太子的高鬥樞,從名義上來說也更有理由抵擋左良玉東進。

除了在江北新建了這兩個行省外,李自成還宣佈組建長江管理局、海關、稅務司、檢察院、法院、內務部、教育部等機構。內務部下屬主要爲警察部門,部長張鳳翔,警察總監李棲鳳。一批被裁撤的部隊被轉入了警察部,也算是減少了軍中的不安定因素。

李自成將手中的制度改革和人事調動念完後,向着在座的腥藛柕溃骸斑@一次的制度變更大致就是如此了,除了一部分之前已經開始變革的,新的東西並不算多。我想,這些政策頒發下去應該不會引發多少反對,那麼你們還要什麼不同意見沒有?”

邱俊孫不由出聲問道:“要是從州縣開始設置法院、檢察院、警局、財政局、稅務局、市政管理局,再加上一個議事會,那麼原先的縣衙和六房豈不是沒什麼事情可做了?這麼多人要國家供養,州縣養的起嗎?”

邱俊孫的問題讓幾名文官都微微頷首贊成,顯然他們也覺得新制下的衙門太多了。但對於李自成來說,就這他還覺得少了,畢竟近代化的管理就是對人的管理,沒有這麼多政府機構,國家幾乎對於民幸粺o所知,也動員不了他們做點什麼。

但是在現在的小農經濟社會中,這些部門的設置確實看起來有些浮誇了,因爲農業社會沒有這麼多公共事務要辦理,打官司和繳納稅賦,就是農民一生中遇到的最大的事了。

李自成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然後解釋道:“對於那些偏遠山區和交通不發達的農業區,暫時不會實施新政,因爲鄉村並不需要這麼多專門的機構。

但是對於沿江、沿海的交通要點及手工業發達的大城市,則過去的縣衙六房根本難以管理這麼多事務,則衙門就會選擇不管,當然地方官自稱爲無爲而治。只是朕以爲,假如這個衙門不管事,那麼我們還設立它做什麼?不是浪費民脂民膏嗎?

朕的意思是,新政應當在人口集中的大城市開始實施,或者可以制定一個標準,即城市人口在20萬以上,纔開始推行新政。總之,對於人口集中的城市,我們決不可能採用管理農村的辦法,那樣這座城市就不能快速的發展。

城市對於一個國家來說是什麼?是人力、物資和財富。假如我們不能管理好城市,把城市變成了一個大鄉村,那麼就等於是白白浪費了這座城市能夠動員起來的力量。

至於說養人的問題,只要確實有這麼多事務要解決,那麼城市人口繳納的稅收就足以養活他們。問題的關鍵是如何制定一個合理的稅收,既要拔鵝毛,又不能讓鵝叫出來。而制定合理稅收的前提有兩個,一是瞭解市民的收入情況;二是確保有足夠的稅務人員去收稅…”

李自成的回答讓幾位文官很想說點什麼,又覺得沒什麼可說的。能夠坐在平山堂內的文官們,至少在新學的態度上是持開明態度的。李自成所提出的稅收制度是和國家預算制度相匹配的,過去大明人習以爲常的量入爲出,到了大順時期就變成了量出爲入。

在李自成看來,每年的國家預算統計出來之後,就應該對稅收進行調整,以儘可能的滿足預算。如果當年稅收不足,那麼就應當以未來的稅收作爲抵押借債滿足預算。李自成的財政主張之前已經爭論過許多次了,現在坐在這裏的都是認同者,他們自然反對不出什麼。

第278章 新政93

在李自成宣佈了新政及關於自己北上的行程後,這場軍政會議也就算是結束了,接下來大家就該各自去完成自己的任務去了。

不過這個時候李自成又留下了張鼐、張家玉、蔣臣、周鍾、顧絳五人,目視着其他人離開了平山堂後,李自成這才收回視線對着留下的五人說道:“剛剛的會議上朕說了,最遲在本月底,朕就要帶兵北上了,你們五人將會留下來主持都元帥府駐揚州留守司的日常工作。

之前朕說了各部門日常主要負責的工作,但這種列舉法並不能處理一些意外情況。所以朕把你們留下來,想要和你們交代一下朕對於未來大順的一點設想,你們也可以視爲我大順的建國綱領。

這樣,你們之後遇到了突發狀況,不必去管朕有沒有交代過類似的問題,只要看看是否符合朕所說的建國綱領,就可以拿出符合綱領的解決辦法了。只要是符合朕所提出的建國綱領的政策和行政指令,那麼就代表了朕的意思,你們五人中有三人贊成,就可以以都元帥府揚州留守司的名義發文。”

張鼐和張家玉聽了這話都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們覺得在出徵之前講這樣的話似乎有些不妥,不過兩人想了想還是沒有挑破這一點。蔣臣只是認真的注視着李自成,想要聽清楚李自成所言的建國綱領究竟是什麼,並沒有想到其他。

周鍾則意味深長的打量着堂內的其他四人,他聽出了李自成話語中的另一層意思,在李自成北上之後,揚州這邊就是他們五人做主了,只是這四人中誰纔是他的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