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鄭芝龍突然打斷了他問道:“西班牙國王放棄了葡萄牙王位了?承認那個什麼布拉幹薩公爵爲葡萄牙國王了?”
畢方濟神父遲疑了一下,考慮到那位皇帝陛下正打算派出使者前往歐洲,他於是老實的回答道:“葡萄牙人民並不接受西班牙國王對葡萄牙王位的宣稱,我認爲西班牙國王遲早是要承認葡萄牙人民的選擇的。”
鄭芝龍攤了攤手說道:“那麼就是說,現在的葡萄牙王國並不能算是真正的獨立,因爲除了葡萄牙人民之外並無其他國家承認這一點,是吧?那麼我們也就沒有必要就這個問題討論下去了。接下來,你還是說一說,澳門市民是否願意交出武器,並接受官軍入駐吧。”
曾德昭神父只好拿出了之前同大明簽署的一些文件,希望鄭芝龍能夠遵守這些文件上的約定。鄭芝龍略略翻看了一遍後,就丟在了地上說道:“首先,你們先欺詐了大明朝廷,並沒有就葡萄牙王國和西班牙王國的關係向朝廷做出彙報;其次,這上面的簽字,最大的官員也就是香山知縣而已,他如何能夠代表朝廷?最後,我們不僅僅代表着大明朝廷,還代表着大順都元帥府,這些文件對於我們當然是沒有約束力的。”
曾德昭神父雖然深感氣憤,但對於不打算講理的鄭芝龍也無可奈何,只能反覆強調他們來到澳門後,不僅修建起了這座城市,還爲廣州抵抗住了許多次海盜的襲擊,最後還談及了澳門向大明朝廷派出軍官教導炮擊訓練的事蹟,以表明澳門葡人對於大明是有貢獻的,不應當遭到這樣的對待。
鄭芝龍只好對其威脅道:“我不過是這支軍隊的統帥之一,皇帝陛下還派出了另外一名將軍和我一起負責對於澳門的進攻。如果神父您還是這麼固執己見的話,那麼我只好宣佈談判破裂,進入到下一個階段去了。”
曾德昭神父盯着鄭芝龍看了半天,始終沒有發現什麼破綻,他不得不相信對方說的或者是真的。他於是只好說道:“交出炮臺可以,但是市民家中的私人武器,我無權命令他們上交。另外,閣下能否保證,進入澳門的官軍不騷擾澳門的市民?”
鄭芝龍思考了片刻後說道:“那麼所有歸屬於西班牙王國和葡萄牙王國的財產,都要轉交給我們。我准許每個市民家中儲備一到二杆火槍,一部分兵器,但是不得收藏鎧甲,並且家中藏有的武器必須造冊登記,凡未經登記的武器都將會被沒收,嚴重者將會被驅逐出境…”
曾德昭神父思考了半天后問了一句:“教會的財產不受侵犯?”
鄭芝龍想了想回道:“人不算財產。比如那些奴隸,他們都將擁有自己的自由。”
曾德昭神父和鄭芝龍你來我往的討論了近兩刻鐘,纔算是達成了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入城協定。鄭芝龍這才稍稍緩和了語氣對曾德昭神父說道:“解除澳門武裝的協議既然已經完成了,那麼我們就來談一談賠償問題吧。既然你們之前是西班牙國王的臣民,那麼西班牙國王應當負擔的責任,你們也應當承擔起來。比如馬尼拉兩次屠殺華人的事件,你們打算如何承擔?”
曾德昭神父這下不幹了,不管鄭芝龍如何威脅,他也不承認澳門同馬尼拉屠殺華人事件有什麼聯繫。在雙方將要陷入僵局時,畢方濟神父站了出來向鄭芝龍請求道:“我們決不能接受和馬尼拉屠殺事件聯繫起來的可能。更何況,現在葡萄牙人民正在爲國家獨立而戰,怎麼能夠讓葡萄牙人爲西班牙國王做的惡付賬呢?我們願意爲永昌陛下抵抗北面的韃靼人捐獻物資,但是不能爲西班牙國王承擔罪責…”
鄭芝龍思考再三後,向三位神父說道:“看在澳門曾經向朝廷獻過大炮的份上,我願意退讓一步。第一,你們必須簽署一份轉讓書,同意把馬六甲城及周邊土地出售給本國;第二,澳門的船隻在接下來的一年裏協助本國從海外咻敿Z食。那麼我將向朝廷請示赦免你們過去隱瞞朝廷的罪責…”
這兩個要求並不苛刻,不過曾德昭神父有些遲疑的問道:“可是,現在馬六甲城已經不在我們控制之中了。即便在,馬六甲城也歸果阿總督管理,並不歸澳門管理。”
鄭芝龍不以爲然的回道:“我們只是想要有個更加合理的理由同荷蘭人進行交涉,馬六甲城在不在你們手中問題不大。當然,既然馬六甲城不在你們手中,我們也就不必去估計馬六甲城的價值了,我覺得一兩銀子的價格就很合適。”
曾德昭神父思考了一下後說道:“好吧,我會把您的要求帶回去,能籤這份協議的,只有代表國王的王室大法官了。不過,當貴國拿到了馬六甲城後,我們要求獲得馬六甲海峽的通行權,葡萄牙商人在馬六甲城也應當享有中國商人的同等優待。”
鄭芝龍對此倒是沒啥意見,他覺得想要從荷蘭人手中拿回馬六甲城還不知要多久,現在也就是份無足輕重的協議罷了。因此他點頭同意了曾德昭神父的意見。對於徵用澳門商船的要求,曾德昭神父連反對都沒有反對,因爲現在的澳門商船都在閒置,能夠爲中國朝廷僱傭倒也不算是壞事。
只是當雙方即將結束談判的時候,李成棟聽到消息趕了過來,他對於鄭芝龍撇開自己同澳門代表談判表示不滿,並表示不能讓他參加的談判協定,他堅決不同意。
曾德昭神父通過米尼克神父同李成棟進行溝通,李成棟表示除非給自己兩萬兩白銀,否則他絕不會放棄自己的戰利品。曾德昭神父表示現在的澳門很困難,最多隻能給3000兩,鄭芝龍不希望李成棟搞砸了談判,最終做了一箇中間人,讓澳門這邊拿出五千兩,而他自己也拿出五千兩,算是了結了李成棟軍戰利品的問題。
第269章 新政84
十一月四日,從臺灣返回的船隻帶回了被繳獲的荷蘭商船,李自成對此大爲驚喜,第二天一早跑去瓜州看了荷蘭人的商船,還讓人對這艘商船繪製圖樣,然後送去淮安船廠進行仿造。
在觀察了荷蘭商船之後,李自成也順便檢閱了一下瓜州駐軍,並傾聽了這些駐軍及軍屬的一些訴求。此時的高傑主力差不多都已經調往山東,瓜州左近的軍營內居住的大多爲留下的軍屬,這些軍屬們最爲關心的還是住所及工作。
軍營的營房雖然能夠住人,但對於這些軍屬來說終究不是屬於自己的財產,官府有什麼變動她們就得換地方了。因此,對於都元帥府要求在軍營外修建家屬區的命令,軍人家屬們還是很歡迎的,這意味着她們終於有了一個落腳之地,哪怕官府有什麼變動,也沒有名分趕走她們了。
除了住房問題外,軍人家屬們關心的第二個問題就是自己的工作了。都元帥府設立的被服廠此時並不大,因此只是招募了極少部分的軍人家屬,正所謂患寡不患均,這自然引發了這些沒有被招工的軍人家屬的不滿。
李自成倒是很瞭解自己的立場,雖然這些軍屬們向他提出了種種抱怨,但實際上她們最希望的並不是立刻解決自己的問題,而是希望他對她們親口做出承諾。畢竟以都元帥府的名義下發的文件,在她們看來好處未必會落在自己身上,倒是永昌帝能夠當面對她們做出保證的話,至少她們就心安了。
因此李自成毫不吝嗇的向着她們許下了諸多承諾,只是希望她們能夠耐心等待一些日子。在軍營中,李自成向圍着自己的婦孺們喊道:“大家請相信都元帥府,我們正在努力的解決大家的問題,但是飯要一口口的喫,路要一步步的走,我們不可能一下子就把事情全都辦成了,所以大家應當給我們一點時間去做事。當然,如果大家能夠幫助我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輔助工作,或者推選出一些信得過的人,讓她們和都元帥府進行溝通的話,那麼我相信這個時間會大大縮短的。”
李自成的表現讓邢娘子有些刮目相看。在她記憶中的李自成其實是相當沉默寡言的一個人,雖然在自己兄弟面前也能侃侃而談,並令腥苏鄯诿鎸αt袝r則只會簡短的說上幾句,並不會表現出這樣的親切感。
當天色有些昏暗下來時,李自成向邢娘子告辭返回揚州,並順口向她說道:“這些軍屬提出的困難你可以收集起來,然後送給統計司,我也想了解一下各軍出征之後的留守家屬遇到的困難,然後拿出一個統一解決的辦法。”
邢娘子看了看天色,想了想終於沒有挽留李自成,她覺得寧可自己不知禮,也還是別給自己找麻煩好。不過她把李自成送出城後,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個問題:“妾身聽說陛下欲以法家之術改儒家之禮,試圖恢復秦王暴政,這是真的嗎?瓜州城內的讀書人都在討論這個問題,似乎對陛下有詰難之意呢?”
從三里亭走出的李自成踩着上馬石上了自己的坐騎,然後對站在亭子臺階上的邢娘子說道:“讀書人能關心政治而不是整天討論淫詞豔曲,這也算是一大進步。
你也是經歷過戰亂的北人,那麼就該知道,天下之壞,首先就壞的這些士人之心,他們天天對着百姓講道德,自己卻是一肚子的男盜女娼,這就是把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治理國家的都是些道貌岸然的禽獸,難道還指望老百姓當淳淳君子嗎?若是不把這些僞君子的衣冠剝下來踩上幾腳,他們又怎麼會記得知識是拿來實踐的,而不是用來裝飾自家門楣的。
你也不必太過在意那些讀書人,讀書是好事,但是要先搞清楚讀書是爲了什麼,僅僅是爲了更換門庭而去讀書,高氏真的能得到那些讀書人的認同嗎?他們的三綱五常中,可沒給我們這樣的人留下什麼位置。天色也不早了,咱就先走了。”
邢娘子站在亭子的臺階上,注視着李自成及其衛隊離去的背影,久久未能動彈。到了這個時候,她自然算是徹底相信了李自成已經放下了一些事。於是對於兒子的擔憂又立刻浮現了上來,李自成對她的提醒其實沒錯,雖然高傑以武勇著稱,但她其實並不想讓兒子從軍,所以纔會對文藝之事這麼關心。
剛剛她對於李自成的試探,也是想要聽聽李自成究竟有沒有平定天下後治國的道理。作爲一個讀過書的女子,邢娘子依然是相信,治理天下終究還是要依賴讀書人的,沒有了讀書人的支持,李自成是不可能建立起一個真正能夠傳承下去的王朝的。
事實上,撇開過去的那點私怨,邢娘子對於李自成能夠平定天下的結果並不懷疑。畢竟李自成不僅攻下了北京城,還收服了北方這麼多文官,只要他不亂搞,自然就沒人會去反對他。
但是李自成先在北方搞了拷掠,到了南方又弄了個揚州嚴打,接着又搞了批評朱子的演講,這種讓人無所適從的舉動,讓邢娘子也有所懷疑,李自成到底有沒有平定亂世的想法了。哪怕已經同李自成取得了和解,可邢娘子也沒打算讓他們一家就這麼給李自成陪葬啊。
不過今天李自成對於她的告誡,卻又讓她聽進去了。雖然在高傑這些武人面前,她也算是知書達理之人了,但是和那些真正的讀書人相比,她也只不過是一個會計算幾本賬目的掌櫃罷了。在那些讀書人眼中,恐怕陳圓圓這樣的名妓都要比她這個羣僦谐鰜淼母叻蛉艘駛�夫人。
“夫人,我們也回了吧。”臺階下的侍女不由輕輕的提醒道,邢娘子終於收回了走神的思緒,順着臺階默默的下來,然後坐上了青壁車回城去了。
當李自成趕回大明寺的時候,夜色已經深了。走在上山的臺階上,月光從林中灑下,聽着山風從林中吹過,真是讓人有一種歸寂的出塵之感。不過當他走進寺廟,聽着大雄寶殿內傳來的誦經聲,卻又重新回到了人間了。
李自成對着李來亨說道:“去看看小廚房裏有什麼菜,要是沒什麼菜留下,就讓人燒一碗麪條過來。”
李自成說完就折向了東邊的小路,穿過了幾道月門後來到了自己的小院,卻發覺朱慈烺正坐在堂屋內和陳圓圓下棋。他一邊讓邊上服侍的侍女拍打灰塵,一邊不由對想要起身的朱慈烺說道:“坐着坐着,別行禮了,今天沒來得及趕回城?”
朱慈烺還是行禮後老實的坐了回去,然後嘆了口氣道:“那些讀書人都跑去了壽芝園,說什麼性惡論是法家之學。其上申韓者,其下必佛老。
又說:民之弱者死,強者寇,民乃以殄而國乃以亡。法家之學乃是亡國之學,讓我一定不能被這種歪理邪說給蠱惑了。
文華殿的先生們也說:禍至於申韓而發乃大,源起於佛老而害必生,而浮屠之淫邪,附莊生而始濫。端本之法,自虛玄始,區區巫鬼侈靡之風,不足誅也。
我也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們,只好逃上山來了。不知陛下可有什麼主意嗎?”
李自成接過侍女手中的毛巾擦了擦臉和手,然後才哂笑的說道:“這些道學先生還是在玩朱子的刀筆吏的手段啊。
荀子說的是人性惡能善,結果他們去掉了能善二字,一個勁的糾纏人性惡三字,這不是改變了荀子的主張了嗎?
朕說的是周公、孔子、荀子的三代傳承,朱熹對於荀子的質疑精神,他們卻只談朱子的:窮天理,明人倫,講聖言,通事故。三綱五常之符合禮樂的部分。
所以,這是不打算和朕辯論了,這是用的街市小人吵架的手法,只要他們的聲音夠響夠多,他們就有了道理了啊。你知道當年始皇帝是怎麼對付這些胡攪蠻纏的儒生的嗎?”
朱慈烺頓時被嚇到了,他趕緊起身說道:“雖然這些人有些鑽牛角尖了,但他們對於陛下也並沒有口出惡言,當罪不至死。要不,我回去再勸勸他們…”
李自成搖着頭說道:“這些人自以爲自己是在捍衛大道,他們是不可能聽誰的勸的,你越勸,他們反而覺得自己確實是對的了。這樣,你明天一早回去告訴那些讀書人,就說三日後,也就是八日早上,朕要親自和他們談一談何謂道德。因此,請他們在這幾天裏推舉20,不30位道德之士,說給朕聽聽,他們的道德到底是什麼。”
朱慈烺沉默了好久,才期期艾艾的問道:“陛下真的只是談論道德,不是那個什麼?”
李自成哈哈一笑道:“始皇帝也是統一了六國之後才焚的書,朕現在還沒有這樣的功績,自然不敢做始皇帝做的事…”
在李自成和朱慈烺交談的時候,距離揚州千里之外的鄭州城內,陳永福正坐在自己官邸內的書房中拿着一支燭臺研究着地圖上鄭州和開封之間的防線佈置。雖然從山西調回了河南,但是此時的開封已經不是過去他保衛過的開封城了,因爲黃河水的灌入,現在開封城已經成爲了一片廢墟,數十萬人口的大城活下來的連十分之一都沒有。
開封的慘狀,讓陳永福失去了鄉里的助力,不過卻也減少了對於開封一帶的防禦兵力,開封段黃河南岸並不適宜大部隊的行軍作戰,於是黃河的河防重點就變成了洛陽孟津和鄭州這段區域。陳永福覺得,至少在黃河冰凍之前,清軍是難以突破河防的。
第270章 新政85
就在陳永福看着地圖思索防禦上的漏洞時,卻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門外響了起來,他立刻警覺的放下了燭臺,向着門口走去。
很快腳步聲在門外停住,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進來,“家主,黨副將帶了一個人過來,說是平南伯的部下,有緊急軍務要向您稟告。”
陳永福打開了門,回身去吹熄了房內的蠟燭,這纔出門對着門外站立的貼身家丁淡然說道:“走吧。”
片刻後,陳永福出現在堂屋,站在房內來回走動的黨一龍聽到腳步聲轉頭看去,頓時鬆了口氣上前對他行禮道:“軍門,大事不好了。”
陳永福扶起他後坐在了上首的椅子上,然後對着黨一龍說道:“你也坐下說話吧,天塌不下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看着一臉淡定的陳永福,黨一龍終於去了幾分緊張的情緒,他轉身對着堂下喊道:“把齊百戶帶上來。”
喊了這一嗓子後,黨一龍才向着陳永福抱拳說道:“一時之間卑職也說不清楚,還是讓齊百戶對您說吧,他身上帶着平南伯的公文呢。”
陳永福把目光轉向一個被帶到堂上的武官身上,只見他單膝跪地,雙手捧着一份公文大聲說道:“職爲平南伯麾下百戶齊秉和,前日晚河北孟縣清軍偷渡黃河,孟津守將李際遇易幟降請,孟津隨失守。伯爺不得已退兵返回了洛陽,並派我等向滎陽、鄭州告急…”
這確實是一個能讓軍中將士坐臥不安的消息,不過陳永福面色依然毫無變化,但是他心裏已經把劉忠罵了個狗血噴頭。他和劉忠以滎陽爲界,滎陽以西的黃河防線歸劉忠,滎陽以東的黃河防線歸自己,說起來劉忠手中的兵力還要比他雄厚些,畢竟對方投降的比他早,而他的嫡系早在守開封的過程中消耗殆盡了。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深受永昌帝信任的劉忠居然在李際遇倒戈之後,連奪取孟津的嘗試都不嘗試一下,這就帶着自己的主力逃回洛陽去了,於是原本就不穩固的黃河防線頓時破了一個大洞。
一旁的黨一龍看到陳永福久久不言,終於忍不住出聲道:“從孟津渡口到滎陽縣200裏,從滎陽縣到鄭州60裏。過河的清軍若是即刻向着滎陽縣進軍的話,那麼此時距離滎陽縣的距離也未必比我們遠多少。丟了滎陽,孫家渡口和花園口也就沒法守了啊,對面的三桂軍必然會就勢渡河,到時鄭州就守不住了。軍門,是撤是留,眼下都要拿個主意出來了。”
陳永福轉動了一下眼睛,看了這位齊百戶一眼後,先是對着一旁的家丁吩咐到:“先帶齊百戶下去喫點東西,然後給他安排個房間,讓他先好好睡上一覺。”
隨着陳府的家丁把齊百戶帶離,在堂上只剩下了陳永福和黨一龍後,陳永福纔對着這位老部下說道:“我擔心的不是滎陽,而是平南伯的動向,你不覺得孟津丟的太快了嗎?”
“不是說是李際遇叛變了嗎?”黨一龍有些疑惑的回道,當他很快又理解了陳永福的意思,有些愕然的說道:“孟津對面的清將據說是劉芳名,李際遇、劉芳名、劉忠…唔,他們都在洪督師麾下圍剿過義軍,若是論關係,劉芳名和平南伯的關係更深啊。李際遇能叛,平南伯…那我們怎麼辦?”
陳永福起身走到堂前,望着外面天空懸掛着的一輪殘月,過了許久才說道:“平南伯深受陛下之恩,我以爲他不會那麼快倒向北面的。否則的話,他也就不必派人來通知我們孟津失守的消息了。”
但黨一龍既然已經猜到孟津失守內中有貓膩後,就對劉忠沒什麼信任感了,他不由恨恨的說道:“他也未必安了什麼好心,只是想要爲自己留一條後路而已,這等首鼠兩端之輩最是壞事,現在怎麼可能還相信他。”
陳永福心裏自然也是氣憤的,但是他卻不能一棍子把劉忠打死,面對部下的憤怒,他只能勸慰道:“只要平南伯不正式更換旗幟,那麼清軍就不能算徹底佔領河南府,他們就要留些人馬防備洛陽方向,這就給我們減少了壓力。
我們還是應該和平南伯進口聯繫上,說服其不要投向清軍,否則黃河防線就真要完了。明日天亮,我親自帶着齊百戶去增援滎陽縣,你坐鎮鄭州,我會派人給李好、張天乙、閻可義、郭朝輔等人傳遞孟津失守的消息,讓他們不要驚慌失措,各自守好自己的防線。另外再派一人前往歸德,向袁次帥彙報這一事件,請他預備援軍支援我等…”
在突發狀況下,陳永福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但他不清楚的是,駐守孫家渡口的郝尚久此時也得到了孟津失守的消息,給他送來這一消息的是河北的吳三桂部下韓大任。
和過去同農民軍、建奴的對戰不同,此時黃河兩邊駐守的基本都是前明軍,這些明軍將領之間都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因此在開戰之前,雙方之間就開始了極爲頻繁的聯繫。
這些將領之間的聯繫內容,自然是比較大清和大順之間誰能笑到最後。而吳三桂及邊軍的將領們雖然知道此次女真人入關大有常駐的意思,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欺騙黃河南岸的舊同僚,說大清兵入關是來幫助大明圍剿農民軍的,因此他們但凡還有對大明有一絲忠孝之心,就應該撥亂反正。
除了吳三桂這些前明將領的現身說法,還有洪承疇、宋權這些投降了大清的高級文官的書信前來勸說,洪承疇擔任過圍剿農民軍的督師,現在農民軍中品級較高的前明將領幾乎都是他的部下,而宋權是河南歸德望族,他對於那些河南本地土豪和衛所軍有着相當大的影響力。
宋權甚至公開在信中說道:“我明臣,明亡無主,有能爲我明報仇滅華者,即吾主也!”這些投降的文武官吏對河南、山東兩地的前明將領、縉紳的勸說,還是造成了極大的震動的。比如董學禮部的反叛,李際遇的易幟,都是倒在了這些說辭之下。
當然,在這些說辭背後清軍的強大武力,也是迫使這些前明軍將領放棄抵抗的緣由。若是真有忠義之心,他們現在應該效忠的是揚州的太子,和這些投降將領奮戰到底了。
郝尚久收到了這個消息後思考了半個晚上,終於在清晨時分向韓大任提出了過河去拜見平西王的請求。早就在北岸整裝待發的吳三桂部,在郝尚久過河之後立刻下達了過河的命令,在郝尚久的引導下,吳軍陳君極部於下午渡過黃河,並在當晚襲擊了花園口,迫使花園口守將孫守正投降。
11月7日早上,幾名孫家渡口的守軍逃到了滎陽,陳永福才得知這一消息。他頓時意識到,若是讓過河的吳三桂部攻下了鄭州,那麼滎陽雖然地勢險要也陷入了前後夾擊的絕地。不得已下,他只能從滎陽撤軍回防鄭州。
不過在半路上,陳永福又遇到了從鄭州逃離的黨一龍,帶着一百多殘兵的黨一龍羞愧的向陳永福彙報道:“東門守將劉芳興和知州魯世任打開了東城門,放了清軍入清,我沒能守住城池,只能帶着他們逃出來了。末將無話可說,請軍門治罪。”
陳永福看了看西面就要落下的太陽,又看了看身後不到2千的部隊,也只能苦笑的說道:“你沒投降清軍,還能跑來通知我一聲,已經算是格盡職守了。若是你這樣的都要進行處罰,那些打開城門的我該怎麼去處罰他們?”
黨一龍的心落下了一半,雖然他向老上司主動請罰,但心裏真的很不甘心,因爲這丟失城池的罪責實在是算不到自己頭上啊。不過他還是有些不安的說道:“只是現在鄭州都丟了,我們該去哪?袁次帥會不會把丟失河防的罪都算在軍門頭上?”
陳永福環顧了周邊的將士一眼,然後說道:“此次作戰失利,雖有諸多因素,但我也不會推脫自己的責任。等安頓下來,我自然會向都元帥府上書,說明此次作戰失利的經過。
不過我們雖然丟失了黃河防線,可清軍也未必能夠笑到最後。陛下現在已經收服了江淮之地,並和太子達成了和解,我們現在穿的秋衣秋鞋,正是來自於南方的輸送。有江南的財力和人力,等陛下帥兵北上,清軍還能囂張多久呢?
吳三桂、劉芳名這些逆伲仁潜撑蚜舜竺鳎F在又背叛了中國,還大言不慚的說什麼自己是爲先帝報仇。先帝梓宮和太子眼下都在揚州,他們引建奴入關追殺,這是爲先帝報仇嗎?他們難道不是爲建奴帶路屠戮我中國子民嗎?
你們願意跟着這些禽獸殺戮我中國同胞嗎?”
圍着陳永福的將士們先是竊竊私語了一陣,很快就有人舉起了手中的長槍喊道:“不願意,不願意…”
原本聽到鄭州失守的消息,感到惶惶不安的將士們,在陳永福的激勵下終於冷靜了下來,就連跟着黨一龍逃出鄭州的那些殘兵也恢復了不少精神。
收攬了軍心之後,陳永福默默在腦子裏回想了一下地圖,決定帶着部隊繞過鄭州退往中牟,先同歸德府的順軍聯繫上再說。
第271章 新政86
鄭州知州的州衙內,劉芳興和知州魯世任等官吏伺候着入城的吳三桂部將,折騰了整整一個白天,纔算是把對方伺候好。而當他走出衙門時,頭上的髮髻已經不見了。
看着在門外等候自己的幾名親兵有些愕然的眼神,劉芳興一手託着頭盔,一手摸着一片光滑的腦門,強做笑顏道:“剃了頭也是件美事,至少就不會長蝨子了。回去之後,你們也找個剃頭匠剃了吧,沒什麼大不了的。留着腦袋總比留着頭髮強麼。”
劉芳興並不是將門出身,他是河南的土豪,因此身邊的親兵都是自己的族人和親戚,所以他才能夠說一不二的打開城門。不過有着這些血緣關係,這些親兵在他面前也沒那麼的謹小慎微,一個年輕的族人就不滿的回道:“當初陛下建議軍中將士剪短頭髮有利個人衛生,兄長你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豈能因爲清潔這樣的小事損毀。今日又何出此言?”
劉芳興麪皮漲的通紅,狠狠的盯着開口的年輕人道:“老六,從早上打開城門開始你就一直噰歪歪的,你是不是對我改投大清有什麼不滿?我特麼這麼做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我們劉家找條出路。
大清兵不發一矢就過了黃河,那些守衛在渡口的官軍都投降了,我們這些義勇還拿什麼守城?而且這是我的主意嗎?是魯知州和城內縉紳們的主意,這是他們的地盤,我們怎麼和這些地頭蛇鬥?要是不聽他們的,咱們還回得去鄉下嗎…”
邊上的幾名親兵見狀趕緊把年輕人拉走了,然後有老成的給劉芳興遞着小話,總算讓他把那股惡氣給散了去。只是當一行人回到自己住的軍營時,卻發覺這裏已經換了主人。
守着營門的吳軍士兵並不讓他們進去,一個小校聽到門口的吵鬧就走了出來,聽了劉芳興幾人的話後就打斷了他們道:“陳將軍有令,戰時我軍不得和他部進行混住,這條街以北的閒雜人等都被趕出去了。你們那隊人應該去了街南,你們自己去找吧,不要在營門前鬧事,否則我就要執行軍法了…”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一名衣衫不整的小媳婦突然從營房內跑了出來,然後兩名吳軍士兵又衝了出來,罵罵咧咧的追上了她,把她強行拖了回去。劉芳興臉色難看的攔住了身邊的親兵,向着街南的巷子找去了。
一行人花了一刻多鐘,纔在一處大院的門口找到了自己的同伴,只不過這些同伴們靠着院牆並沒有入內的意思。劉芳興走到門口還沒出聲,就聽到了門內傳來的呼喊聲,他一時也不由變色道:“這是做什麼,這是做什麼,他們還有沒有軍紀了…”
坐在大門臺階上的一名老兵,一邊吸着旱菸袋,一邊斜着眼睛瞧着他,然後吐了一口菸圈後冷冷說道:“這不就是我們打開城門的獎勵嗎?二爺和四爺可開心的很,他們可早就瞄上這梅家的兩個閨女了,這次倒是如了他們的意了。
只是,我就想問一句劉爺,之前都元帥府說要給我們分地,現在劉爺你還管這事嗎?還有,之前劉爺你把秋衣、秋鞋都扣下了沒有發,現在都被清軍佔了去,這冷的天總不能讓我們就這麼扛着吧?”
劉芳興突然覺得面前的這些士兵有些陌生了,過去他們在自己面前可都是屁都不敢放一個的,畢竟這些士兵大都是他家的佃戶。但是這幾個月來都元帥府下發的各種軍中士兵待遇及退休保障,還是讓一些士兵有了另外一個期待。
按照都元帥府頒發的政策,這些士兵只要服役滿4年,就能分到25畝土地,這個待遇是比照官軍的待遇進行折算的,但對於這些佃戶出身的士兵們來說,已經足夠自立門戶了。他突然想起,這個吸着旱菸袋的老兵因爲之前是從遼東逃回的,都元帥府也承認了他逃回之前的服役履歷,已經在爲其辦理退役手續了。
早上打開城門的時候,他還故意把老兵所帶的一隊人調走了,就是擔心他會鬧什麼幺蛾子。想到這裏,他立刻警惕了起來,打量了一眼巷子裏或站或坐的士兵們後便拍着胸脯說道:“土地我給,大家既然跟了我,我還能虧待了大家不成?至於秋衣、秋鞋,我去交涉拿回來。長林,你拿這些銀子去買點酒肉來,慰勞一下大家…”
劉芳興一副豪邁的做派,終於讓巷子裏的士兵們稍稍放鬆了下來,那名坐在臺階上的老兵磕了磕白銅煙鍋,便不聲不響的起身走到了臺階的另一頭重新安起了菸草,算是給劉芳興讓出了進門的通道。
劉芳興這纔對着巷子裏的士兵們抱了抱拳,說了一句場面話,這才走進了大門。進了門後,他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有些溼了,此時他也還是沒確定,這老兵到底是堵着自己說幾句抱怨的話,還是想要煽動其他人對付自己。
劉芳興拉着身邊的一名親信小聲說道:“找幾個人盯着老郭頭,看看他都和那些人接觸,都說了些什麼。”
說完便放手向着後院快步走了進去,這大院雖然不是什麼官宦之家所居住的,但梅家也算是當地頗有財力的商人,只是沒有勢力而已。因此整個大院內有四進,足夠他們這二三百號人住了。
劉芳興到不介意兩個弟弟搶了這裏,但是兩人自顧自己享受卻把部下們丟在了一邊,在這樣的戰爭期間就是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了。
急匆匆的走到後院,把二弟、四弟從女子閨房內抓出來後,劉芳興把兩人罵了一個狗血碰頭,結果兩個弟弟卻不以爲然的一邊穿着衣服,一邊對着他說道:“不是爲了享樂,大哥你又何必開城呢?李自成不過是個陝西土伲斎账诤幽蠚⑷朔呕穑妒聸]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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