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10月28日,附近的五個村社派出人員向順軍表示臣服,這些土人在西班牙人和荷蘭人的連續打擊下,這一次選擇了早早上門投眨辉俦粍拥牡却碌慕y治者上門告訴他們該怎麼做了。
從這些土人口中,許定國幾人得知了荷蘭那支軍隊的去向,原來是往南面去了,似乎除了要令北部的各村社向荷蘭人屈服外,他們還想要打通前往臺灣南部的陸上通道。
10月29日,一部分卸下了物資人員的船隻預備返回大陸,被俘的近百名歐洲人也被分開押上了船,他們將會被帶回揚州向永昌帝獻捷,然後等戰爭結束之後才能被釋放。於此同時,施福也帶隊沿着海岸線南下,尋找荷蘭人軍隊的蹤跡去了。許定國則駐紮在淡水河口,一邊修築堡壘,一邊宣撫附近的村社。
第253章 新政68
自從阮大鋮帶着魯王回到南京後,城中頓時熱鬧了起來。魯王朱以海到了江東門外的江東驛後就不肯進城了,表示自己現在是太子殿下的代表,福藩應當親自出城來迎接自己,纔是正禮。
阮大鋮對於魯王的決意也無可奈何,只能先行入城覆命。不過魯王朱以海大張旗鼓的表明自己是大明太子的代表,並要求弘光帝退位的聲音,一下就傳遍了整個南京城。
雖然明成祖把都城遷移到了北京,從而極大的削弱了南京的人口,但是南京城依舊是大明第一等的雄城。朱元璋修建南京城時,是作爲萬世基業來修的,因此光是京城這道城牆就耗費了大量的財力,周長號稱百里,內裏把舊時的金陵城和幾個小縣城都圍了起來。
京城內有皇城和宮城兩道城牆外,京城外又修了一道外郭,形成了四道城牆和壕溝的多重防禦體系。可以說,光是守着南京城不動,城內居民也能堅持數年。不過從歷史上來看,南京的兩次淪陷都不是被打下來的,而是內部開門投降的,可以說老朱當年是白辛苦了一場。
南京城的第一次淪陷是明成祖拿下的,而第二次淪陷還沒有發生,但是南京城內的百姓已經被北面的消息搞的六神無主了。
一開始,北京淪陷使得南京城內百姓感到了驚恐,但還沒有達到恐慌的程度,因爲城內還有兵部尚書史可法主持大局,且南京六部幾乎都是名聲不錯的清流。因此南京百姓們覺得,京城淪陷這事雖然很難讓人接受,可好歹咱們還有史可法這些名臣,因此大明不會這麼快完。
之後福王過江入城監國,雖然行動迅速了些,南京百姓卻也覺得當下不是講禮的時候,福王監國總算是有了一個主心骨了,接下來該發兵北方平亂了。但是很快,馬士英和史可法等人的惡鬥,福王不想着北伐卻忙着登基收羅美人填充宮禁,都讓南京百姓對福王失望了。
福王想要找幾個宮女服侍自己也不是什麼問題,畢竟宮中自有法度。但是南京的百姓還等着登基後的福王發表一個能夠讓他們安心的政治宣言的時候,福王卻忙着找年輕女子充實後宮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更何況,先帝纔剛剛殉國,你這個得位不正的堂兄這麼急着找女人,怎麼都說不過吧。
再加上,馬士英及其支持者不是武將就是貴州人,阮大鋮雖然是江南人士,但卻是江南士林所厭棄者,於是弘光朝的政治倒是重演了天啓後期的景象,君子被排擠出了中樞,小人則掌握了大權,再加上馬士英對阮大鋮的力挺,東林黨和復社立刻把馬士英一黨描述成了復活的閹黨。
江南士紳對於閹黨的痛恨感,哪怕過去了近20年都沒變過,因爲他們在天啓後期被閹黨打擊的太慘了,要不是天啓皇帝死的早,江南許多名門都要維持不下去了。
畢竟這些名門的中堅被閹黨迫害死了,而他們的子弟門生又被打入了另冊,天啓不出意外至少能活二三十年,這些人就幾乎不可能出仕了,荒廢了兩代人後,家族就很難維持在地方上的影響力了。
東林黨和復社對於馬士英一黨的攻擊,立刻就把這些江南士紳的記憶刺激起來了,他們自然不願意再出現一個魏忠賢一樣的人物,於是弘光朝廷的政令也就難以傳到南京之外的江南地方上了。
只不過,江南士紳清流和馬士英一黨斗的正起勁的時候,李自成居然帶着太子和先皇的棺木南下了,這個消息相當於在雙方腦後都敲了一悶棍。本就對上層政治鬥爭不滿的江南百姓,特別是南京百姓們,覺得馬士英一黨和清流一黨,看起來都不是什麼忠臣,因爲太子還在呢,他們居然就爲立福王還是潞王的問題吵了幾個月,福王都登基幾個月了,還特麼不肯妥協。
南京城,包括外郭內的人口接近40萬,如果算上奴僕和隱戶,至少也有五六十萬人。這五六十萬人的喫喝用度都是來自於外地,朝廷就算不能想辦法滿足這些人的需要,至少也不能給他們的生活製造麻煩麼。但是弘光朝的政治鬥爭,已經影響到了南京市民的生活。
其實南京的問題,和揚州、蘇州等江南城市的問題是一樣的,因爲江南地區的商品經濟化程度比較高,所以城市人口並不是北京這樣的純消費人口,他們沒辦法從朝廷和鄉下莊園中獲得收入,必須要通過勞動換取收入。
但是封建社會的官僚是不會理會這一點的,他們習慣於“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當前需要防範四鎮和農民軍南下,那麼就切斷長江咻敚恢领睹裆鷨栴},施粥就可以了;如果物資不足,那就強迫百姓捐獻。至於切斷了長江水路造成的連輸反應,他們是不會去思考的。
所以,當魯王朱以海以太子代表的身份抵達南京江東驛後,那些對弘光朝廷失望的南京商民開始大批的跑到了江東驛拜謁魯王。這種風潮傳到了宮中和士大夫府上後,引發了極大的震動。
魯王朱以海雖然不知爲什麼太子的風評在南京民锌谥袝@麼好,但是他想都不想就把這些善意接受了下來,並對着南京百姓承諾,一定會把他們的心聲傳遞給太子殿下。於是,連帶着魯王的聲望在南京也是大漲,超過了賢王潞王。
對於魯王一行人所造成的風潮,弘光帝朱由崧是最爲不滿的,他更加憤怒的是,阮大鋮這些南都的代表居然敢在沒取得他的同意下,擅自替他答應了退位監國的條件。因此聽說了這事後,他立刻下令把阮大鋮、周鑣下入了天牢,龐天壽沒有回來,他倒也無可奈何。
只是朱由崧的行爲並沒有獲得馬士英和史可法的認同,真正叛逃了的龐天壽不受懲罰,回來覆命的阮大鋮、周鑣反倒是要下獄,這顯然是在鼓勵臣子們完全的拋棄弘光朝廷,而不是在震懾他們。
只不過朱由崧正在氣頭上,勸說不動的馬士英最後還是讓兒子馬鑾把兩人關押了起來,不過說是關押,其實就是讓史可法監管周鑣,他自己監管阮大鋮。
同太子談判一事上,馬士英和史可法還是保持了一致,在李自成收服了江北四鎮,左良玉又宣稱支持太子的情況下,他們不可能和太子繼續對抗下去。特別是在南京市民這樣公開支持太子的情況下,他們怎麼守得住南京內十三座城門,外十八座城門?
真的激怒了李自成南下,那他們就真的要爲弘光帝陪葬了,還是以亂臣僮拥纳矸荨2还苁邱R士英還是史可法,都不可能接受這樣的壞結果。
跟着馬士英回馬府的阮大鋮對於自己的處境毫不擔心,他還派僕人去自己府上把戲班子給叫到了馬府,說是要排一出新戲。馬士英對於阮大鋮的脾氣也有些不着底了,他很是詫異的向這位好友問道:“你眼下還有心情排戲?你知不知道,差一點你這條命就沒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大膽了?”
阮大鋮呵呵一笑說道:“龐天壽既然不肯回來,就是告訴宮內,那是真太子。韓太監他們是不可能讓福監國殺我的,否則豈不是要同太子勢不兩立?既然如此,我還有什麼好怕的。嗯,這幾日趕路沾了不少塵土,我先去洗漱一番,然後再同你把酒夜談。”
馬士英無可奈何,只能讓人帶了阮大鋮去客房洗漱。等到阮大鋮洗漱完畢,就被僕役帶到了一處臨湖小軒內,軒內除了酒席外還坐着馬士英的妹夫楊文驄做陪,三人喝酒交談着,阮大鋮把自己這趟揚州之行簡單的講述了一番,然後着重描述了一下太子和李自成兩人。
聽了阮大鋮的講述,楊文驄不由感嘆的說道:“先皇愛護太子,常說太子仁厚聰慧,現在看來確實符合先皇的評價啊。李自成若真能把太子送回,兩國劃江而治也未嘗不可。”
馬士英卻沒有妹夫這麼天真,他很是疑惑的向阮大鋮問道:“李自成這麼做有什麼好處?宋太祖都說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現在他收復四鎮,長江也無兵可阻,他還有必要履行承諾嗎?”
阮大鋮先是瞧了楊文驄一眼,才慢悠悠的說道:“李自成已經三十九了,他自崇禎三年起兵,足足征戰了一十四年,而本朝太祖從25歲起兵,征戰一十五年終於平定天下,已經算是歷代之異數。
你們覺得,以今日天下的局勢,李自成需要多少年才能平定天下?平定天下之後,他還有多少時間建立新朝體制?更何況,到今日他膝下也不過只有一女而已。
李自成需要儘快結束天下之亂像,才能避免各地羣豪並起的局面。過長江容易,但是北面之兵他拿什麼去抵擋?北兵順着他的腳步南下,李自成豈不是成了爲北兵開道的先鋒?這就是他不願意過江的理由。因爲順軍一旦過江,北方的防線就徹底崩壞了,而南方也會因爲南都朝廷的破滅失去秩序,天下必亂。”
楊文驄下意識的點頭附和道:“此言甚是。李自成雖然出身草莽,卻有如此眼光,難怪…”
馬士英想了想沒有繼續問下去,三人又聊了幾句便結束了今晚的宴席。不過在妹夫楊文驄離開後,馬士英卻又邀請了阮大鋮去自己的書房喝杯茶醒醒酒。
於是兩人在僕役的引導下穿過了花園,又順着連廊拐了幾道彎來到了一處幽靜的小院。守候在小院的婢女趕緊點燃了書房內的燈燭,然後又有婢女奉上了炭爐、茶具,燒開水爲兩人沏了茶後,便安靜的退出了書房。
喝了一盅茶後,口中生津的馬士英這才放下茶盞說道:“剛剛席上你似乎有些話不好說,現在應該能說了吧?”
第254章 新政69
阮大鋮看着自己手中的茶盞數息後,終於出聲問道:“瑤草,不知你對三代之治是怎麼看的?”
馬士英的頭上頓時蹦出了個問號,回過神後他頓時有些不滿的說道:“你要說什麼便直說,此地就你我二人,你還對我賣關子?”
阮大鋮趕緊放下了茶盞賠了個不是,這才接着說道:“倒不是我想賣關子,實在是不知該從什麼地方起這個頭,因此纔想問一問你對於三代之治的看法。知道了你的看法,我纔好往下說啊。”
馬士英沉默了數秒後說道:“那些所謂的君子動不動就把三代之治掛在嘴邊,但我看這三代之治恐怕也就是他們口中的高論,用來吸引一下不諳世事的年輕人還行,但真要問他們什麼纔是三代之治,卻沒有一個人能夠說出一個所以然的。
所以,上古時存在的三代之治和今日那些君子口中的三代之治,必然不是一個東西。今日君子們所談論的三代之治,不過是他們用來黨同伐異的言論工具罷了。凡是支持他們所主張的三代之治就是君子,凡是提出質疑的,就是小人。
不過,你要說的和三代之治有什麼關聯?難道你也有關於三代之治的新主張?”
阮大鋮輕輕擊掌後讚道:“瑤草所言極是,那些君子早就脫離了實際,把聖人之學當成了壟斷學問的城牆,凡是對他們提出質疑的人,都成了非鄙聖人之學的小人。
我要說的並不是關於三代之治的新主張,不過倒是和三代之治脫離不了關係。瑤草應當知道,當前所行之郡縣制乃是來自於始皇帝並不是來自三代吧。”
馬士英的腦子裏頓時轉過了一個念頭,不由狐疑的看着阮大鋮問道:“李自成不是要廢郡縣重立封建吧?這是萬萬行不通的。圓海,你這次可真是大錯特錯了。”
阮大鋮呵呵笑了數聲後說道:“我怎麼會犯這樣的錯誤,自始皇帝廢封建立郡縣之後,千年以來,郡縣制已經深入人心,歷代試圖復古者都沒好下場的,我怎麼會去踏這樣的大坑。”
馬士英聽後也是鬆了口氣,不過他還是謹慎的問道:“那麼你談三代之治究竟是什麼意思?”
阮大鋮沉吟了許久後終於說道:“永昌帝以爲,可以反其道而用之,借三代之治之名混一天下,使天下重歸於安寧。”
馬士英這次是真的有些糊塗了,他不由追問道:“何解?”
阮大鋮道:“三代時,先有天子而後有諸侯。今日,天下有諸侯而無天子。若是按照常理,則諸侯紛爭,直到有一人脫穎而出掃平天下,則天子出。不過,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這些文臣是無用武之地的,決定天下的乃是武人。
永昌帝給了我們另外一條路,以大順和大明爲基礎建立一國,召集天下百姓之代表,推選出一位新天子。再以此國爲基吞併消滅天下諸侯,完成統一天下之大業,使天下重新歸於一統。
今天下十之七八的疆域、人口俱在大順、大明,只要大順和大明能夠統一,則各地之諸侯只有俯首稱臣,此乃平定天下最快的道路。”
馬士英先是感到驚愕,旋即又感到可笑,他對着阮大鋮說道:“圓海,這樣異想天開的東西你也會信?這天子要麼是生出來的,要麼是打出來的,什麼時候是天下人選舉出來的?這樣的天子有誰會服氣?而且,有能力問鼎的諸侯,誰願意放棄…”
馬士英突然住了嘴,陷入了沉思之中,阮大鋮這纔不慌不忙的說道:“天下健者,今日來看唯永昌帝也,他既然願意拿這個皇帝的位置引誘天下諸侯上鉤,自然不會不做預防的。”
馬士英終於想清楚了,李自成說是讓天下人推舉,但是候選者也就兩人,李自成和太子。不管這個推舉的結果是什麼,只要開啓了這個推舉過程,那麼其他人就被切斷了同帝位之間的聯繫。
李自成39歲,膝下無子,太子十六歲,尚無力親政。從這個角度去看,李自成贏的機會很大,哪怕就算輸掉了推選,李自成也必然會獲得執政的機會。只是,這樣有翻船可能的選擇,李自成爲什麼要提出來?從他輕易收服江北四鎮的過程來看,他想要用武力平定南方也不是很大的問題啊。
馬士英迷惑不解的向阮大鋮問道:“若是單憑武力,最後的勝者也多半是李自成吧?他有必要搞這樣一出嗎?要是最後的推舉結果不合他的意思,他想要反悔的話,可就成爲惺钢牧恕!�
阮大鋮微笑着說道:“就永昌帝的角度來說,確實是如此。但是從我們的角度來說就未必了,這正是我們的機會啊。”
馬士英睜大了眼睛目視對方:“?”
阮大鋮道:“正因爲推舉的結果不是十成十的,所以陛下讓我給瑤草你帶個話,只要你在推選中支持他,那麼在新帝國建成之後,他會提名由你來組建第一任帝國內閣。”
馬士英更覺糊塗了,他追問了一句道:“什麼意思?”
阮大鋮瞧了瞧左右,方纔向馬士英這邊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說道:“重點不在於誰當皇帝,而在於能否能建立一個新的國家,只要新的國家的建立了,老百姓真的在乎皇帝是姓李,還是姓朱嗎?
而在這個新的國家中,不論誰當天子,也不可能是過去那個至高無上的君父了。恢復丞相制度,以分皇權,建帝國議事會以牽制君相,此即爲三權分立也。你需要陛下的支持,陛下也需要我們的支持,這樣我們在新的國家中也就有了一席之地,不再是戲臺下的看客了。”
馬士英的腦子裏頓時清明瞭起來,好似醍醐灌頂一般。換到自己的角度去看,這確實是對他們最爲有利的方案,否則,不管是大順、大明劃江而治,還是大順吞併天下,他們的前景都不是那麼的樂觀。
馬士英沉默了許久之後,方纔懷疑的向阮大鋮問道:“這是永昌帝親口對你說的承諾,還是你的猜測之詞?”
阮大鋮反問道:“難道我會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來編造這個謊言嗎?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馬士英還是有些不能相信的說道:“可是爲什麼?爲什麼永昌帝要給出這樣一個條件,完全是損己利人,他又不是活菩薩。征戰十幾年,就是爲了讓我們坐享其成?”
阮大鋮張了張口,一時都不知該說什麼,過了好一會才說道:“永昌帝給出的這個條件也不是沒有期限的,他要求我們在明年五月之前完成它,否則他對我們的承諾就失效了。”
“明年五月?爲什麼是明年五月?奧…”馬士英剛疑惑着,可心中突然又隱約閃過了一些東西。
這個時候阮大鋮也反應了過來,向着老友說道:“原來永昌帝對於北上對決建奴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啊,所以纔會拿出這樣一個方案給我們。”
馬士英也點了點頭說道:“永昌帝這是不想我們在明年五月之前無所事事,纔拿這計劃讓我們無暇顧及北面之事啊。或者,我們應當再等等看?”
阮大鋮這下也有所猶豫了起來,他之前並沒有把建奴北下的事放在心上,因爲包括他在內的南方士民此時都沒有想過,建奴有入主中國的可能性。所以李自成擺出拉攏他的架勢,他也就一頭撞了上去,畢竟在大明這邊他可沒有獲得這樣的優待。
現在在馬士英的提醒下,他才發覺李自成不是看中了自己的才能才拉攏的自己,而是抱着讓他在南都這邊扯那些正人君子的後腿才拉攏的他,他頓時就有些泄氣了。
馬士英卻陡然坐直了身體,長吐了一口氣說道:“圓海兄此言差了,這確實是我們的機會啊。正因爲永昌帝現在有求於我等,所以我們纔不用擔心他撕毀自己的承諾。
永昌帝給出的計劃確實是對我們最好的機會,錯過了這個時間段,他也就不再需要我們的支持了。現在到明年五月是一個關鍵,永昌帝若是敗了,我們正可擁戴太子上位,他也無話可說,反而要仰賴我們的支持才能盤踞中原。永昌帝要是贏了,損失也必然不小,這個時候也只能履行自己的承諾,因爲他需要我們給他補充各類資源。
以大順和大明爲基礎建立一個新的國家,確實,這一定會是一個全新的國家。難道我們能夠放棄這個機會嗎?如果這個新的國家建立起來,那麼我們過去的一些揹負都可以拋棄掉了。因爲這也是我們所開創的國家,而不是現在的大明,也不是完全的大順,我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建立它,無非就是多一點或少一點的問題。
這個新的國家一旦建成,東林、復社和左鎮也就不再是我們的威脅了,因爲他們不會再有清君側的藉口,也沒有了祖宗之法的大義。接下來,就是我們好好炮製他們的時候了。”
阮大鋮的注意力頓時被馬士英的話語給吸引住了,他不由點頭認同道:“確實,新的國家建成之後,我看他們還怎麼和我們翻舊案…”
第255章 新政70
史可法把周鑣帶回了自己府內,聽完了周鑣講述的這次出使過程後,便對他說道:“陛下既然下令讓我監管你,雖然有所冒犯,但我還是先說明一下。
我府中東北角有一小院尚算乾淨,可以安置仲馭,仲馭有什麼需要儘可吩咐僕役,但請不要出院子。至於陛下那邊,我會盡力去勸說,令他早日解除對你的監管命令的。”
對於史可法的古板,周鑣也只能起身拜謝,並要了些筆墨預備寫信給南京城內的家人,讓他們送一些個人衣物和生活用品過來。
當週鑣跟着僕役離開了客廳後,史可法向着在邊上旁聽的兩人問道:“你們兩人怎麼看?”
史可法所詢問的兩人,一個是他所聘請的幕僚歐陽斌元,一個是受歐陽斌元推薦剛召來不久的彭士望,史可法本着信人不疑的原則,讓兩人都參與了這場會面,並希望藉此考覈一下彭士望的器量。
歐陽斌元雖是諸生,但受到了蔡懋德、侯峒的稱讚,爲同邑姜曰廣、楊廷麟所推重,因此年少時已經聲名遠揚了。福王進入南京時,他從呂大器至南京,呂大器這一時期的奏章多爲其起草。其中就有草疏劾馬士英二十四大罪一文,激怒了馬士英。
呂大器被馬士英報復削籍,歐陽斌元只能躲到了史可法幕中,史可法考驗後就收下了他。彭士望是其好友,歐陽斌元見史可法要出京督師揚州,便向史可法推薦了這位好友,史可法寫信將其招來時,卻又被馬士英困在了京中。
對於史可法的詢問,彭士望也有所意會,他只是稍稍思考了片刻後便說道:“周侍郎帶回的消息說明了兩件事。第一件事是,那位是真太子;第二件事是,馬瑤草和阮圓海預備拋棄陛下了。史公,此時需速下決斷,不可讓馬瑤草把擁戴福藩入南中的功勞推給公等身上,否則江南士林必然會有一場大震動。”
史可法沉吟了片刻後問道:“如何決斷?”
彭士望道:“江北黃鎮,武昌左鎮,他們都是主張擁戴太子的。這個時候,史公應當以奉迎太子的名義給兩鎮寫信,召他們入南京緝拿馬阮一黨,請陛下離開宮中自去尊號,以待太子發落纔是。
如此南京城中可一舉澄清妖氛,公可重掌南都輔佐太子,江南人心也就安定下來了,我們也就有了和李自成劃江而治的本錢。否則,讓馬士英和李自成勾結上,則太子和我等都危矣。”
史可法聽的震駭莫名,他進入仕途以來都是抱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主張走來的,不要說先帝的命令他不敢違背,就連朝堂上的潛規則他也是不願意去破壞的,否則也就不會在大好局面下讓馬士英搶了擁戴福王的先手了。
他知道彭士望過去爲入獄的黃道周四處奔走,頗有一副俠義氣魄,但是真沒料到對方的膽子會這麼大,不過只是一個諸生,居然就敢策劃兵變這種事了。
史可法掩飾了自己的心情,向着邊上的歐陽斌元問道:“你覺得躬庵說的如何?”
在史可法府中住了這麼久,歐陽斌元已經知道史可法的性格是不可能採取如此大膽的舉措的,但他覺得自己的好友說的其實不錯,除了這一步之外,史可法不太可能快速翻盤。
畢竟,被先帝寄以厚望的史可法擁戴了福王登基之後,其實要比馬士英更令太子痛恨,因爲這是真正的背叛。更何況,史可法在對抗福王入主大統時並沒有堅持對太子的效忠,反而擡出了潞王和福王打對臺,這就是雙重背叛,太子繼位後是不可能不記住史可法在這件事上的表現的。
因此,現在史可法只有斷然引外軍入南京掃除馬士英一黨,把福王逼下臺,才能向太子表明自己不過是在等待時間爲太子效力而已。雖然太子未必會全信,但也比現在和福王不清不楚的好。於是歐陽斌元終究還是點頭道:“史公,躬庵所言是可行的。”
史可法終於正色對兩人說道:“君等年少氣銳,果爾得爲純乎?”
說完後,史可法就甩着袖子走人了,他覺得再和這兩人呆下去,自己的內心都要被污染了。面對史可法的指責,彭士望看着對方的身影消失在門洞內後,方纔苦笑着說道:“看來史公對於有關我的傳言還是心有餘悸啊,憲萬,看來我要走了。”
歐陽斌元知道關於好友的傳言是什麼,在北方傳來農民軍圍攻北京的消息時,江西的楊廷麟試圖招募士兵北上勤王,但楊廷麟正募兵期間,正是馬士英擁戴福王進入南京的時候,於是馬士英找人彈劾楊廷麟試圖址矗仁箺钔Ⅶ虢馍⒘苏心计饋淼能婈牎�
而當時,彭士望爲楊廷麟募過兵,在朝廷的施壓下,他也不得不放棄了參與這件事。但是兩人試圖址吹拿晠s傳揚了出去,現在史可法的反應,顯然是把這件事當真了。
歐陽斌元沉默良久之後,突然向好友建議道:“既然你不願留在南京,倒不如去揚州,見一見太子。”
彭士望有些驚訝的瞧向了他問道:“去揚州?”
歐陽斌元道:“李自成把太子推出來後,南京城內已經沒有大義了。而馬瑤草和阮圓海既然有倒向太子的可能,陛下退位也就不可避免了。其實從南京市民去拜見魯王的聲勢來看,南京城內的宗室勳貴恐怕很快就會改變立場,陛下到時還能在宮內逗留多久?既然太子是一切的關鍵,那麼就該靠近這個關鍵。”
彭士望沉默許久後,突然展顏一笑,對着好友拱手說道:“確實,現在的關鍵在揚州而不是在南京。如此,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明日正式向史公道別…”
10月27日,從揚州出發的商船隊終於抵達了漢水口北岸,此時的漢口還是一個被沼澤地和漢水、長江包圍的小鎮,但是漢口鎮的繁華已經不遜色一般的府城了。大明有四個商品經濟極爲繁華的鎮,河南朱仙鎮、江西景德鎮、廣東佛山鎮,然後就是這漢口鎮了。
漢口鎮的發展,全賴於交通中樞地位,漢水和長江的交叉點,長江上游的四川,漢水上游的陝西、河南,湖廣及長江下游各地的物資,都要匯聚到此地進行交換。武昌城的地位雖然險要,可是漢水口更加適合船隻停泊,因此才讓漢口鎮從一個小村子不斷的發展了起來。
不過因爲兵亂的緣故,漢口鎮的商人也比過去少了許多,而今年李自成打下了北京城,崇禎帝殉國,更是讓南都下令封鎖了長江航道,因此今年漢口鎮的商民就更加不好過了。不過看到下游上來了這樣一支大船隊,終於讓漢口鎮的商人和居民都振奮了起來,只要有船上來,那麼生意就還能做下去,今年也就不會顆粒無收了。
駐守漢口鎮的左良玉官兵,面對船隊的到來也是高興的,這不僅意味着稅收,還代表着他們終於可以購買一些必需品了。和長江下游相比,湖廣終究還是一個比較落後的地方,除了糧食和木材外,這裏幾乎不生產什麼生活用品。簡單的說,除了喫喝之外,其他方面很難把錢花出去。
不過就在這些官兵跑到碼頭試圖收稅時,卻見一名穿着官服的人從船上走了下來,向着他們問道:“替我過江通報一聲左鎮?就說丘磊到了。”
興沖沖跑來拿好處的左鎮官兵,打量了丘磊身上的官服終於沒敢發作,於是帶隊的百戶找人過江通報,這邊又請丘磊去鎮上的客棧去休息了。不過丘磊也沒讓這百戶白跑,讓屬下拿出了20匹棉布打賞給了這隊左鎮官兵,這倒是讓這隊官兵的臉色好看了許多,在這裏棉布可比銅錢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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