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81章

作者:富春山居

丘磊去客棧的途中,也從這位費百戶口中瞭解了左良玉這一鎮的情況。他這才發現左良玉的情況也不見得好,簡單的說,左良玉的部下們都不想待在武昌了。

倒不是說左良玉的部下們有什麼其他想法,而是武昌城負擔不起這樣一支大軍了,原本繁華的武昌城於去年被張獻忠攻破後,城中人口和財富幾乎爲張獻忠所劫掠,現在的武昌城幾乎成了一座空城,不要說負擔軍隊的開支,反過來軍隊還要向市民發放救濟糧了。

而北京城的淪陷和崇禎的殉國,讓左良玉的部下們也失去了效忠的目標,他們原本就不是保衛家鄉的本地人,只是聽從了朝廷的命令來這裏圍剿農民軍,現在朝廷既然沒有了,他們還有什麼必要在這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待下去?

聽了這位百戶的抱怨之後,丘磊才瞭解左良玉爲什麼會這麼快打出效忠太子的旗幟,因爲左良玉需要太子來維繫軍心,福王和他們這支軍隊根本就沒有關係,連定策之功都沒給他們參與,這就讓下面的官兵覺得,弘光帝並沒有把他們當自己人,既然如此他們也就不願效忠南京了。

當太子南下的消息傳來之後,左良玉的部下們自然就傾向於太子,並希望能夠藉此從武昌移駐出去了,最好麼就是去南京護衛太子,那可比殘破的武昌繁華多了。只是在李自成也跟着南下淮揚之後,這些官兵才消停下來,因爲他們不覺得李自成會容忍他們佔據南京。

邱磊在客棧內要了個院子安頓下來,然後讓人燒了一桶熱水好好的洗了個澡,接着便進房小睡了一會。等他醒來,發覺屋內已經黑了,於是便叫人送燈火進來。等到房內的蠟燭點亮,邱磊頓時驚訝的叫道:“崑山,不,侯爺,你怎麼過來了,這些人可真是該打了,居然都不叫起我…”

第256章 新政71

“這是我兒夢庚、項謙,你們過來向叔父請安…”被左良玉拉出臥室的邱磊,這才發覺外面的堂屋內站着一羣將領,在左良玉的招呼下,兩名30上下的年青將領上前向邱磊問了好。

邱磊雖然滿面笑容的扶起了兩人,但他也注意到左良玉的義子左夢庚還是真心實意的向自己請安的,他稍稍用力才扶起了對方,而左良玉的女婿項謙則在他手還沒碰到就迅速的起身了。

左良玉又替邱磊介紹了跟着自己過江的幾位遼東將領,這才拉着他的手臂說道:“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酒席,今晚必要和你一醉方休纔行。”

面對左良玉的熱情,邱磊也只能連連說道:“侯爺客氣了,侯爺客氣了。”

左良玉聽了頓時不滿的說道:“都是自家兄弟,你叫我侯爺這是在埋汰我嗎?”

邱磊連稱不敢,馬上換回了稱呼,左良玉這才轉怒爲喜,拉着他前往了隔壁的院子。此時這所院子已經被打掃的乾乾淨淨的,庭院內還樹起了用青布拉起的圍障,把那些幹活的雜役擋在了外面,堂上也更換了桌椅,有着一隊女樂伺候在旁。

看着一覺醒來隔壁院子的變化,邱磊也忍不住說了句,“崑山兄年少時的夢想,現在倒是真的實現了啊,富貴美人現在都集於一室之內了。”

左良玉卻突然沉默了,旋即便岔開了話題,拉着邱磊進了房間。兩人坐下後,左良玉便讓腥颂孀约合蚯窭诰淳疲吷嫌钟忻廊烁栉璺钌希妒鞘覂鹊故亲兊脽狒[起來了。

只是酒過三巡後,左良玉揮手讓人撤下殘席,然後對着部下們說道:“我想和丘兄弟敘敘話,你們自己玩樂去吧,不要打攪我們談話了。”

隨着左良玉的一聲令下,幾名將齊齊應了一聲,便各自拉着自己看中的女妓出門去了。左夢庚、項謙雖然沒有拉着女妓找地方享受去,卻也退出了房間守在了院門處,給兩人留下了足夠的空間交談。

看着室內安靜下來,左良玉正想說話,卻爆出了一陣咳嗽,好不容易停止後,他拿起一杯清茶漱了漱口說道:“老邱,你來的正好,我看你也就別回去了,留下來幫我吧。”

邱磊默而不答,左良玉等了一會,見他依舊不發一言,只好開口道:“你這是埋怨我出手太遲了嗎?所以不想來幫我了?”

邱磊嘆了口氣說道:“怎麼會,我那件案子不是小案子,你能找人把我放出來就已經和夠義氣了。我可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左良玉微微搖頭說道:“那本來就不是你的案子,論起來,我纔是主职 V皇牵拔乙恢睕]能找到打點的門路,才讓你在監獄中白白虛耗了這麼多年。”

邱磊舉起了自己的茶杯說道:“打住,這種話就不要提了,你要是還把我當兄弟,就不要說這樣的話。何況當初也是我自願的,並不是你強迫我的。我敬崑山兄一杯,這事大家就不要再提了吧。咱們還是說說別的事吧。”

左良玉只好拿起手邊的茶杯和邱磊手上的茶杯碰了碰,然後他突然停止了動作,注視着邱磊的眼睛認真的問道:“那位是真太子嗎?”

邱磊怔了一下,他注視着左良玉的目光,看其神情坦然並不躲避,似乎並沒有藏着其他心思,這才點了點頭回道:“自然是真太子。跟着太子南下的京城官紳、勳貴、太監、宮女,超過了3000人,若是假太子,如何能有這樣的號召力?”

“是真太子就好,是真太子就好。”左良玉欣喜的差點手舞足蹈,很快他就對着邱磊解釋道:“先帝對我恩重如山,之前馬士英等奸僦С指7虢y一事,都是瞞着我乾的。若不是如此,我等早就出兵南京,清理掉福王身邊的奸臣了。

太子能夠安全抵達揚州,實乃是天不絕我大明。那麼老邱,太子有讓你帶什麼話給我嗎?只要太子有詔,某必定丟棄一切,前往追隨太子,以報先帝之大恩。”

邱磊突然覺得這個過去的兄弟看起來有些陌生,如果他不是之前在碼頭上和那位左軍中的百戶交談過,那麼他還真要被這情真意切的話語給感動了。但是和那位百戶談過之後,他就知道左軍現在是一支極爲混亂的軍隊。

當然,在來之前,雖然他是左良玉的結拜兄弟,但在永昌帝的特許下,他還是看過關於左良玉這支軍隊的消息。在這些消息的描繪中,左良玉軍中的嫡系部隊在崇禎十五年的朱仙鎮會戰中損失殆盡,之後左良玉依賴招安各地盜匪和亂兵迅速擴兵,但實力已經大不如前。

邱磊來之前還半信半疑,但是同那位左軍百戶對話後他其實已經將信將疑了。左良玉對着他這個兄弟都不說實話,這未免讓他有些心寒。

不過他倒也慶幸自己並沒有直接前往武昌城,否則被左良玉接去府內一關,他就什麼都聽不到也看不到了。心裏雖然有一些怨氣,但邱磊並沒有表現出來,他反而心平氣和的笑着說道:“崑山兄大可放下心來,太子並無旨意,除了幾句問候你的話。”

左良玉大爲振奮的問道:“殿下說了什麼?”

邱磊回憶了一下後說道:“第一句話是,殿下說:大行皇帝生前有言,寧南伯是個忠臣,只可惜遠在武昌不能解京師之困,這是天意非人禍。所以請寧南伯不必自責。”

這並不是左良玉想要聽的話,事實上,邱磊轉述的這句話讓他大感震驚,因爲事實並不如此。在李自成軍東進山西時,崇禎就下詔給他,讓他北上勤王了,只是他一直拖延沒去。現在太子居然說,先帝說左良玉是忠臣,就算左良玉再怎麼跋扈,這下臉皮都有些發紅了。

不過左良玉喝了杯茶後終於緩和了情緒,岔開了話題問道:“那麼還有其他話語嗎?”

邱磊於是又接着說道:“殿下第二句話是,福王監國時下旨給左鎮的封賞並不足以酬左鎮上下官兵之功,因此殿下希望聽聽左鎮官兵心願,請左鎮推選若干代表,從士兵到軍官都要有,前往揚州向殿下訴說請求,殿下自會同都元帥商議,滿足左鎮官兵的願望。”

聽到這裏,左良玉終於表情不悅的說道:“都元帥?不就是李自成?這到底是太子的意思,還是李自成的意思?難道李自成是打算做曹操嗎?把太子當成了漢獻?”

邱磊神情坦然的回道:“崑山何出此言?若無都元帥在,哪裏還有太子?須知今日竊據神器的可不是都元帥而是南京城的那一位,都元帥就算是稱帝也是堂堂正正的,可沒有趁着主人家遭了劫難,就宣佈繼承了主人家的家產。有些人是沒當曹操,可卻成了司馬炎的幫兇。”

左良玉的怒氣被邱磊一搶白反倒發不出來了,他只能苦笑一聲道:“今上雖有不足,但和司馬炎是沒什麼關係的,老邱你這話說的過了。”

邱磊卻笑了笑說道:“東林黨人有言:不問是非,只問立場。太子既在,不管怎麼評價福藩都是不爲過的,因爲他已經越線了。”

左良玉只能搖着頭轉移話題道:“殿下還說了什麼?”

邱磊想了想說道:“接下來太子說的話卻是都元帥提的建議,不知侯爺還要聽嗎?”

左良玉沉默良久後點了點頭道:“你且說來聽聽。”

邱磊於是開口道:“都元帥向太子建議,眼下國難當頭,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都應當共體時艱。湖北一帶屢經兵災,當地百姓恐怕是難以養得起一支數十萬的大軍了。

因此國家應當收回湖廣地區的皇莊和藩國土地,並向分封於本地的宗室借錢借糧以養軍。當然,湖廣軍隊也應當裁撤老弱之兵,正好把一部分裁撤下來的士兵安置在這些收回的土地上屯墾,從而令湖廣百姓略得生息。

不知侯爺以爲如何?”

左良玉沉吟了片刻後說道:“李自成這是欲置我於火上炙烤嗎?”

邱磊呵呵笑道:“侯爺說笑了,這事做不做在侯爺,都元帥難道還能強迫侯爺去幹?只是,我來這裏雖然還不足一日,卻已經見到侯爺的部下存了不少怨氣,這樣下去可不是什麼好事。”

左良玉知道這位老兄弟說的對,朱仙鎮之戰後他拼命擴充兵力,從而避免了朝廷對自己問責,但是這種做法不是沒有後患的,那就是他的軍需變得極不穩定,朝廷需要他出力才發一點軍餉,若是他不聽從命令,那麼幹脆就不給了。

於是左軍的軍紀變得大壞,劫掠百姓補充軍需反倒是成了主業,剿匪則成了副業。現在邱磊帶來的太子和李自成的話語,表明是有把左軍重新納入體制的意思,但卻也要求他交出一個投名狀來。

第257章 新政72

十月初一,順治帝於北京天壇祭天,之後回紫禁城皇極門舉行登基大典,宣讀祝文,佈告天下,宣佈建國大清,以順治紀元。並在登基大典上加封多爾袞爲叔父攝政王的同時,即令爲多爾袞建碑紀功,要“永垂功名於萬世”。

多爾袞於是凌駕於諸王之上,他很快就召開了議政王大臣會議,拜自己爲奉命大將軍,拜阿濟格爲靖遠大將軍,拜多鐸爲定國大將軍,但是對於豪格的任命卻忽略了。

多爾袞是這麼對參與會議的宗室大臣們解釋的,他說:豪格只是去宣撫宣大之兵,並不是要真的要去拿下大同等地,因此沒必要加大將軍銜。而且現在各處物資都短缺,他們也支撐不起三路進攻的計劃,因此豪格那一路只能作爲牽制山西、陝西順軍之用,不需過於深入。

面對剛剛受封叔父攝政王的多爾袞,宗室大臣們自然只有聽命,哪怕是和兩白旗不對付的兩黃旗也沒人跳出來反對。一則他們已經效忠了順治帝,自然不願意再同豪格走的太近,小皇帝也許不會記得,可是聖母皇太后會記得。二來便是多爾袞已經收買了各旗兵丁,眼下多爾袞說什麼都能獲得下面士兵的支持,自然沒有人會出來讓多爾袞作殺雞儆猴的雞。

多爾袞是怎麼收買八旗兵丁的呢?一是在京城三百里內圈地授田,八旗每丁給地30畝,披甲當差的另有餉銀。過去八旗出丁打仗可是沒有餉銀的,而是按照功勞分戰利品。

現在多爾袞改了規矩,他宣佈八旗前鋒、護軍、領催、馬甲,每名月給餉銀2兩,步甲每人月給1.5兩,匠役每人月給1兩。這是發給家屬的固定工資,外出作戰的兵丁還有行糧,標準是士兵每日米8.3合,馬草2束,料5升。佐領加米8.3合。

於是八旗兵丁一時歡欣鼓舞,對於遷都一事再無牴觸情緒,因爲這一改革代表着他們現在只要自己準備甲馬就夠了,不再需要自備糧秣,但是出征搶劫來的財物卻還是可以照分,投入減少就意味着產出的增加,更何況據說南方的漢人要比北方富饒的多,大家自然都士氣高漲了起來,忘記了天津之戰中傷亡的兩紅旗兵丁了。

多爾袞雖然給自己加了奉命大將軍大將軍,但他並沒有離開京城,而是讓阿濟格和多鐸各領一路大軍出發了,當然主力還是在多鐸這一路。

此時的吆舆�能行船,雖然李自成南下時帶走了大量的船隻,但是在地方士紳的幫助下,清軍還是獲得了不少被地方上藏起的木船,加上這幾個月趕造的新船,清軍還是弄到了八九百隻木船,這大大的節約了陸上的吡Α�

當然,爲了籌集這些船隻,清軍也不可避免的推遲了出征的日期,直到10月21日大軍才抵達德州。對於這個行軍速度,多鐸是感到不滿意的,因爲他已經遠遠的落後於阿濟格那一路了。

憑藉着吳三桂這個投降將領的名望,作爲阿濟格的前鋒,吳三桂幾乎沒打什麼硬仗,只是發了自己的牌子出去,就招撫了地方上的士紳,把順軍在黃河北部的駐軍給孤立了起來。迫使這些順軍不得不撤向南邊,甚至有的都退過黃河了。

而保定-懷慶這一路清軍的快速進軍,也令德州、東昌府的順軍失去了堅守的信心,因爲他們的側翼完全都露出來了,不要說正面壓上來的清軍大軍,側面的清軍來一下側擊,順軍在大清河北的防線也破了。

於是,當清軍的前鋒人馬出現在德州城下時,駐守在德州的順軍就立刻後撤了,雖然城下到的不過只有二十多騎而已。

多鐸抵達德州後就召集了一次軍議會議,他對着宗室及諸將說道:“我們之前的行軍還是過於小心了,現在看來順軍並沒有做好和我們作戰的準備,我軍大兵所到之處,順軍無不望風披靡,雖然這樣追擊下去對我軍來說很是輕鬆,但是我們也抓不到順軍的主力啊。

要是不能在進軍途中剿滅一部分順軍的兵力,等到他們湊到一起時,我們啃起來可就麻煩了。而且,我軍所帶糧食也不多,順軍這麼一邊跑路一邊銷燬糧秣,到時我們就算把順軍主力包圍起來,也沒有這麼多糧食供應我軍日常所需。

你們覺得,接下來這仗該怎麼打?”

坐在多鐸右手的多羅貝勒尼堪於是起身說道:“我軍南下之軍雖然有15萬之校钦嬲艽虻倪�是我八旗大兵,那些綠營兵反覆不定,昨日降順,今日降我,明日又不定降誰。

所以,這些綠營兵不應當一開始就用到打硬仗的地方,而是應當先讓他們見見血,先激發了他們的血性,然後再用到正面的戰鬥中去,則他們走投無路下便只有奮勇作戰了。”

固山貝子博洛、和託、尚善,輔國公杜爾祜特爾祜、杜嫩等,都附和了尼堪的主張,認爲打仗這種事最可靠的還是八旗兵,至於綠營兵不可太過信任。

多鐸對此也點頭道:“確實,說是十五萬大軍,但是有五萬人只適合用於後勤咻數墓ぷ鳎O碌氖f人裏,還有一半人是三心二意的,不讓他們見見血,如何敢放心用他們。

拿到了德州,接下來我們的進軍路線就比較多了,但主要的進軍路線也就兩條。第一條是沿着吆幽舷拢苯影床烤桶嗟拇蜻^去;第二條則是拿下濟南,深入山東腹地,既可以斷了順軍的一條胳膊,使其無法從側翼進攻我們,還能就地徵收糧食,以補充我軍所需。

恭順王,你對山東應當很熟悉了,你來說說這山東應該怎麼打吧?”

孔有德沒有任何遲疑,起身對着多鐸抱拳行禮後就張口說道:“崇德七年多羅饒餘郡王奉命入關,率軍從牆子嶺入關,一直打到山東兗州,又分兵攻陷登州、萊州、莒州、沂州、海州,共計攻下八十八城,降服六城,擄男女三十六萬,掠黃金一萬兩千兩、白銀二百萬兩,最後由牆子嶺出關還師。

此次出征可謂大勝,奴才以爲,山東之民應當還記得我大兵之武威。我軍此次先示之以德,然後再殺雞儆猴,山東各處士民當再無抵抗之心了。這濟南就是最好的目標,此城被我軍所擊破,又搗毀了城牆,現在未必修補完成,我大軍圍住勸降,若能不戰而開城,必可震動山東各地。”

多鐸頓時意動,他思考了片刻後說道:“博洛,你同恭順王、懷順王帶五千綠營兵南下圍困濟南城,不可使城內駐軍逃出,我帶大軍做你們的後勁。尼堪,佟圖賴,你們二人去取了東昌府,然後在張秋等我軍令…”

正如孔有德所猜測的,此時的濟南城並沒有從崇禎十五年的戰亂中恢復過來,駐守濟南的是明降將董學禮和順軍將領劉暴。這半個月裏,從北面傳來的多次壞消息,不是我軍這裏撤退,便是哪處縣城向滿清投降了,搞的濟南軍民是一日數驚。

董學禮在城牆上巡視時,部下詢問他最多的一個問題就是,什麼時候撤退。對於這個情況,董學禮也有些承受不住壓力了,他不由找來了副手劉暴問道:“將士們都在問,我們到底是守是走?據說北面大軍有近20萬南下了,我們城中也就不到一萬將士,糧食也不到一個月之用,要是守的話,至少也要派兵派糧過來吧?”

可劉暴並不是那種善於言詞的人,他覺得上面有什麼命令下面照做就是了,沒有命令那就等着,沒必要多生事端。再加上北面明軍將領的不斷投降,也讓他對於董學禮這些降將產生了懷疑,因此對於董學禮的問題不作回答,只是要求對方做好守城的準備,等待徐州的命令。

對於劉暴的這種作風,董學禮也感到絕望了,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李自成給拋棄了。當清軍的先鋒出現在城下,向城上射來了招降信件後,董學禮終於坐不住了,他讓親信部下請來了原濟南都司劉世儒,向他請教了城內士民的看法。

看着四周並無旁人,劉世儒便直言不諱的對董學禮說道:“濟南城根本守不住,也沒人願意去守。二年前堅持守城的人都死在清軍的刀下來,現在城內的士民都不願意再經歷一次這樣的慘劇。董將軍,你還有必要爲闖儋u命嗎?大清兵可是來爲先帝報仇的。”

董學禮遲疑了一會後說道:“太子和先帝的棺木都被永昌帝送去南方了,說大清兵是來爲先帝報仇的,這也未免過於可笑了。順治帝在北京登基,這是要奪天下的意思啊。”

劉世儒神情木然的回道:“爭不爭天下,其實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呢?我們現在要的不過是眼下能活着,順軍要是真的有心守衛濟南城,早就應該發動民行蘅槼菭潱瑏K增兵呒Z了。李自成既然沒有這麼做,可見是已經做好了放棄濟南的準備。既然如此,我們爲何還要守?”

董學禮這下倒是真的動搖了起來,他和劉世儒默默的對坐了許久,方纔起身說道:“今晚我會親自去查看北門的守備情況…”

劉世儒理解了董學禮的暗示,於是當晚帶着幾名家丁從北門出城找到了清軍的前哨,和清軍搭上了關係。10月24日中午,劉世儒返回城內,聯絡了城中士紳和董學禮發動兵變,殺死了劉暴等順軍將領,25日開門迎接清軍入城。

第258章 新政73

10月25日上午,泰安守將王之相得到了濟南兵變的消息,於是立刻派人把這一消息傳給了濟寧和鄒城。第二天早上,濟寧和鄒城兩地的守將都收到了濟南兵變的消息,便立刻向徐州發出了警報。

花了大約一個半到兩個時辰,兩份光電報就一前一後的送到了徐州都元帥府的留守司內,此時約爲午時四五刻左右。未時一刻,主持留守司日常工作的劉宗敏、李過、宋獻策、韓霖四人召開了留守司軍事擴大會議,將濟南發生兵變的消息告知了腥恕�

對於這個消息,剛剛抵達徐州不久的藺養成有些不大相信,他在大堂上起身質疑道:“24日董學禮兵變,濟寧和鄒城今天早上才得知,而中午居然就傳到徐州了?這兩個地方到濟南和到徐州的路程應當是差不多的吧?就算是4百里加急,起碼也得明天早上才能到徐州吧?”

對於光電報這個新玩意,劉宗敏一直都覺得很神奇,但是在親眼見證後,雖然他不能理解爲什麼光電報能傳遞的這麼快,但並不妨礙他接受了這一新事物。當然,他是不會告訴別人自己第一次見到這東西時的惶恐心情的。

徐州順軍將領對待光電報的態度,其實和劉宗敏的心情是差不多的,雖然不能理解其原理,但是能夠接受這是人制造的工具,而不是什麼鬼神之術。他們的這種心理轉變當然不是自覺的,而是在李自成的安排的授課中明白過來的。

雖然這些順軍將領的底子都很差,大多數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自然也很難理解數學這種學問。但是在經過了上課之後,他們倒是很快明白了這樣一個道理,就是通過學習就能掌握製造和傳遞光電報,因此這自然就不是什麼神仙術了。

只是,上課對於這些農民軍將領來說未免有些折磨了,李自成在徐州時,親自壓着他們去上課,大家也只能認了。不過在李自成南下之後,除了那些中低階軍官不敢不去上課外,以劉宗敏爲首的將軍們立刻就以軍務繁忙逃課了。

藺養成這些從湖廣來的順軍將領,還沒輪到培訓,平日裏也沒不會去上中低價軍官的課程,自然就搞不懂光電報怎麼能這麼快傳遞消息。

對於藺養成感受到的疑惑,若是在平日裏,劉宗敏或許還會取笑幾句,不過現在麼,他只是嚴肅的回道:“老藺不必懷疑,這消息是真的。現在召集大家過來討論,就是濟南失守後,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坐在西邊座位中間的左勷幽幽說道:“我們早就說應當把濟南軍民撤下來了,你們就是不肯聽。現在還有什麼辦法?濟南一降,通往膠東半島的通道就被打開了,我們只能依託泰山和沂蒙山建立防線,至於膠東半島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聽了左勷這話,坐在東面的順軍將領都有些不樂意了,田虎就跳出來反駁道:“軍議府並沒有不同意撤兵,但是我們反對一仗不打就撤。

陛下要以濟寧、歸德、徐州三點爲三角防禦重點,但是修建這些防禦設施也是需要時間的,要是前方城池建奴還沒出現就撤退,還有誰會安下心來修建這些防禦措施?那些民夫難道還會比軍隊更加勇敢嗎?

再說了,暫緩撤退前方軍民也是民政府的要求,因爲我們沒有這麼多物資安頓更多的北方難民了。話要說回來了,董學禮已經被調任淮安了,就是因爲你們總參植繘]有把光電報站點建到濟南城,所以纔不能安撫住他。要不然,他現在已經去淮安的路上了,還能發動什麼叛亂?”

官撫民頓時起身說道:“田將軍的話就有些強詞奪理了,這光電報線路也不是建幾個木架子就完事的,還需要培訓人員掛旗、接收和翻譯的。我們現在培訓的人員也只夠維持徐州到濟寧、徐州到歸德兩條線路而已…”

面對眼前的爭吵,原毓宗坐在那裏一言不發,看似冷靜實則已經走神。其實眼前的這一幕他已經有些習慣了,在李自成南下之後,軍議府和總參植恐g的矛盾就有些激烈起來了,雖然理論上兩者應當是一體的,軍議府負責決策,總參植控撠焾绦小�

但是,總參植啃枰哂幸欢ㄎ幕潭炔拍苓M入,對於個人武勇其實沒啥要求,投降的將門子弟肯定是比流民出身的農民軍將領有文化的,因此總參植恳婚_始就充滿了投降的明將和明官。而反觀軍議府這邊,只要中級以上的將領就會被納入,也就意味着這是農民軍將領佔大頭的地方。

李自成在的時候,不管是軍議府還是總參植慷寄軌褐频南氯ィ粌H僅在於其自身的威望,且在於這套制度是他親自打造的,他很清楚應當如何去哂盟鼇碜鍪隆�

但是在李自成南下之後,劉宗敏、李過這些將領雖然有着豐富的戰鬥經驗,可他們對於天下大勢的把握和戰略上的決斷就差的遠了。

比如,在李自成輕易的拿下了淮安之後,原本已經決定依託黃河、大清河設第一道防線的方案就被劉宗敏等人推翻了。因爲南方進軍的成功,讓這些農民軍將領又產生了速勝論的念頭。

劉宗敏覺得既然通往長江的吆泳�路能夠打通,那麼只要來自南方的人力、物資能夠跟得上,他們完全可以在保定、德州一線同建奴對峙下去。且只要能夠挫敗建奴幾次,那些投降建奴的邊軍說不定又要動搖了。

但是在總參植康能姽賯兛磥恚瑒⒆诿舻热顺钕Ω牡淖黠L實在過於流寇習氣了。他們能夠接受李自成提出的防線理論,因爲這很符合大明將領的認知。畢竟從明成祖之後,明軍的戰略就趨向於保守,在戰術上表現爲更加註重堡壘防線。

而且,在李自成登基建國之後,大順軍也就從流寇轉爲了官軍,什麼是官軍?負有守土責任的就是官軍。當官軍放棄了守土之責任,那麼不是這個王朝走到盡頭了,中央政府都官軍失去了威懾力,便是這支軍隊軍閥化了。

李自成提出的防禦區域設想,至少已經開始從流寇轉向自覺的官府立場了,這對於那些投降的大明官吏來說自然是支持的,這表明李自成至少是想要重建社會秩序的。

但是劉宗敏等人還抱着打的過就打,打不過就跑的想法,他們就感到難以接受了,因爲劉宗敏的戰略就忽略了對於平民的保護,這樣的作戰方式除了擾亂地方外,是不可能重建社會秩序的。

這些投降了大順的前大明官員們,家中都是有產業的,自然是不可能接受這種流動作戰的方式,他們支持李自成是爲了獲得保護家族和產業,不是爲了入夥當盜匪的。

於是,總參植窟@邊覺得軍議府離開了李自成後,做出的決策幾乎都是一坨屎,而軍議府這邊則認爲,總參植慷际且涣t手下敗將,有什麼資格指點他們如何作戰?雙方之間的矛盾也就起來了。

不過原毓宗覺得除了這些明面上的爭議外,順軍老營將領對於總參植窟@個新衙門奪走了自己的權力也感到了不滿。李自成此前整頓義軍各部組建了五營二十二將的體系,雖然梳理了軍中各個山頭,把權力掌握在了自己手中,但也沒有突破明軍的編制和指揮體系。

表面上看,五營二十二將都是尊崇李自成一人,除了李自成之外,誰也無法調動這二十二員將領。可這樣也就造成了二十二將在營中的勢力擴張,五營中的所有兵馬都是先效忠二十二將,然後通過二十二將的效忠,匯聚到李自成身上的。

這終究還是人治,這二十二將若是有人背叛了李自成,也就等於他的部下們也背叛了李自成。且對於尚無繼承人的李自成來說,一旦他出了什麼意外,這二十二將也就失去了一個效忠核心,爲了爭奪權力,內部就得先打出狗腦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