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79章

作者:富春山居

不過就在他們熱火朝天的煮海龜肉時,小島北面卻傳來了炮擊的聲音。許爾安爬到山崖上用單筒望遠鏡觀察了一陣,就對着小山下的父親喊道:“打起來了,打起來了。鄭家三條船追着一艘船打呢…”

許定國聽到自己這邊佔據優勢,於是也就放下了心爬上了山崖。果然,在島北面的海上一艘樣子不類中國船型的帆船正被鄭家的三艘大鳥船追趕着逼向自己所在的小島。

許定國拿着望遠鏡看了一陣,發覺這艘帆船比鄭家的大鳥船還要大一些,要不是鄭家船多,還真奈何不了它,現在被鄭家船隻圍住後,其他的鄭家船隻環繞在外圍,把那艘帆船的去路都堵住了,這船顯然是逃不脫了。

許爾安在一旁看了半天說道:“父親,這艘船要逃到我們這島上來了,我們要不要在岸邊設伏,幫他們一把?”

許定國沒好氣的說道:“鄭氏果然是海盜出身,我們是去打臺灣的,他們還不忘打劫,真是…算了,既然都開打了,那就把他們儘快解決了,不要多生事端…”

許定國對海戰不甚瞭解,但是岸上設伏還是很拿捏的很好的,判斷出那艘船衝岸的方向後,許定國和兒子許爾安各帶15人埋伏在礁石後,待到船上的船員從擱湹姆咸胨猩习稌r,陡然衝出砍翻了七八人後,剩下站在海水中的三四十人中突然就有人喊道:“我們投降,我們投降,船上的銀子都歸你們了…”

其實看到這些船員後,許定國才明白爲什麼鄭家會攻擊他們,因爲他們都是番人。喊話的卻是一名漢人,大約是番人的通譯。不過比看到這名通譯更爲喫驚的,還是他的喊話內容,許定國叫停了部下們,然後向他問道:“什麼銀子?”

第250章 新政65

施福坐着小船登島的時候,正好看到來迎接自己的侄子施郎,他看到邊上也沒有外人,就劈頭蓋臉的問道:“到底是什麼情況?你們和友軍起什麼衝突,誰先鬧的事?”

施郎趕緊辯解道:“不干我們的事,是那些北方侉子蠻橫無理在先。明明是我們把荷蘭人逼上島的,他們非說是他們俘虜的。我們的人還被他們給打了…”

施福心頭一緊,打斷了侄子問道:“動刀了?出人命了沒有?”

施郎搖着頭道:“倒是沒動刀子,不過陳參將下船後把許總兵的兒子給打了,場面就亂了。我們被打傷了二十幾人,對面似乎也傷了不少,然後高副將過來把兩邊的人都攔住了,又派人去找了您。”

施福鬆了口氣道:“沒出人命就好,那麼他們傷了幾個?”

施郎猶豫了一下道:“十來個應該有的。”

施福皺了皺眉頭道:“十個還是十幾個?”

施郎咳嗽了聲道:“我沒怎麼數,不過差不過應該有十個吧。”

施福盯着他惡狠狠的說道:“十個還是究竟是幾個?你要是連數數都不會,明天你就爬桅杆去學數數吧。”

施郎張了張嘴道:“對面一開始躺下七個,後來爭吵的時候我看他們又躺下了四五人,後面躺下的人應該是裝的。這些北方侉子都穿着內甲呢,要不是在陸地上,他們都得去餵魚…”

“夠了。”施福喝止了侄子後看了看左右,方纔壓低了聲音說道:“陳輝是個腦子不清楚的,你腦子也不清楚嗎?大明已經完蛋了,一官去見了永昌帝后,回來就是這麼對我們說的,現在和順軍起衝突,以後大順還能容的下我們?難不成你真想下海去當海盜?”

施郎頓時閉上了嘴,他爹一直寄希望於他能出人頭地,只不過他和弟弟都不是讀書的料,所以才放棄了讀書過來投奔這位族叔。這位族叔是族內第一個當官的,而他當官的經歷也是棄文從武,投奔了當時剛剛被朝廷招安的鄭一官,因爲是鄭軍中少有的讀書人,所以受到了重用。

施郎和弟弟跑來投靠施福,自然是希望能夠走同樣的道路,成爲一名正兒八經的朝廷官員,而不是成爲什麼海上盜匪。說實話,如果鄭芝龍不是掛着福建水師總兵的名頭,現在鄭家軍中一大半人都是不可能投靠他的。

而鄭芝龍通過招安效忠朝廷之後,從兒戲一般的五虎遊擊將軍到弘光朝的南安伯、福建總鎮,幾乎可以說是走上了人生巔峯,誰不想照着他的人生履歷複製一遍啊。因此在施福的喝斥中,施郎終於清醒了過來,許定國背後站的人可不是他們能夠得罪的。

看到施郎老實下來之後,施福纔有追問了幾個問題,總算搞清楚了當前島上終於發生了什麼事。他瞧了一眼遠處順軍和鄭軍對峙的地方,然後對着侄子說道:“你不是說高副將勸住了兩邊嗎?我在這裏等着,你安靜的把高副將請過來,我先同他談一談。”

施郎只能領着命令離開了,不一會一個穿着明軍鎧甲的中年男子在幾名親兵的護衛下走了過來。看到施福孤零零的站在礁石後方,這名中年男子回頭和身邊的親兵說了幾句,他們就停在了原地,然後中年男子就獨自走了過來。

“施總兵。”

“高副將。”

兩人互相抱拳見禮後,施福就開諄压南驅Ψ秸f道:“高副將,我們現在是自己人,有些話我就坦白的說了。要是因爲這樣的事情搞的此次出征行動失敗,你以爲陛下會責罰誰?”

原本還想據理力爭的高祐,被施福這突如其來的一問給問蒙了,好一會他纔想起,好似都元帥府現在還不能正式管束鄭家,所以要是出征臺灣的行動失敗,永昌帝只能問責他和許定國。

本來想要堅定站在許定國一邊的想法頓時消散了不少,他只能含糊的回道:“不過是一起鬥毆的小事,不至於弄得大動干戈吧。你們的陳參將一上岸就氣勢洶洶的讓我們這邊交出戰利品和俘虜,也未免過於咄咄逼人了,就算不給許總兵面子,也不能不給陛下面子吧?還是說,鄭家已經打定主意,要同我大順爭奪天下了?”

被高祐反扣了這樣一個大帽子,施福也是半天說不出話來,爭奪天下這種事是他能夠插嘴的嗎?這事他不管怎麼表態都會招致鄭芝龍和李自成的不滿,這顯然不是他想要的。

沉默了數秒,施福決定不扯這種危險的話題了,他直白的說道:“不管怎麼講,本次艦隊出征的首要目標都是登陸臺灣,這艘被我們俘獲的荷蘭船隻是意外而已,我認爲我們沒必要在這艘船的處置上浪費太多精力。”

高祐臉上也是明顯放鬆了許多,點頭應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十幾萬兩白銀看起來很多,但是平攤到每個人頭上也沒剩下多少,爲了這點銀子惹得陛下震怒,不是聰明人的做法。”

施福心裏的石頭總算是放了下來,能夠在順軍中找到一個能說的通的人,今天這事就好辦了。兩人站在礁石旁交談了幾句後,便並肩朝着島內走去。

在兩人經過一羣俘虜身邊的時候,一個荷蘭人突然站了起來,用閩南話氣急敗壞的向着施福喊道:“你是一官的手下嗎?你們襲擊公司的船隻,這是想要開戰嗎?這是一官下的命令嗎?”

看守俘虜的鄭家士兵立刻衝了上來,對着站起來叫嚷的荷蘭人一陣拳打腳踢,而另外幾名順軍士兵則坐在一旁的石頭上起簦屶嵓业氖勘头斠粚σ粏翁簦灰虅萜廴恕�

施福瞧了一眼順軍士兵後何止了部下,然後對着鼻青臉腫的荷蘭人大聲說道:“得了吧,公司在南洋襲擊我們的商船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要說開戰,我們早就開戰了。不過這一次你們要完蛋了,因爲這不是我們同公司開戰,而是我國皇帝親自下達的剿滅東西洋海外番人的旨意。”

荷蘭人睜大了眼睛,不顧及身上的疼痛,大聲的對着施福喊道:“這不可能,長崎來的南京商船中有人說,北京城都被民俅蛳聛砹耍銈兊幕实鄄恢K,你這是謊言。”

施福沒有理會他,而是扭頭看着一旁嘻嘻哈哈的順軍士兵說道:“這個荷蘭人說陛下是民伲銈冞�在爲他鼓掌叫好?”

幾名順軍士兵頓時愣住了,他們可聽不懂閩南語,自然不知道荷蘭人和施福說什麼,一個人還傻乎乎的問了一句,“他說的是那個陛下?”

不過已經有人醒悟了過來,起身罵罵咧咧的衝了過去,對着荷蘭人又是一陣拳打腳踢。施福這才繼續和高祐一起向前走去,很快就來到了一堆火堆旁,許定國和陳輝隔着火堆而坐,火堆上還燉着一鍋湯水。

施福和高祐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各自朝着一方走了過去。施福在陳輝身邊坐下,把其他人打發到一邊,然後看着他丟下一句話,“和解吧。”

陳輝有些不可思議的看着他道:“是我們把荷蘭人圍起來的,那些北方侉子搶了我們的戰利品,還打傷了我們的人,你讓我同他們和解?以後這兵我還怎麼帶?”

施福壓低了聲音,有些不耐煩的說道:“你是傻了嗎?這一船銀子算得了什麼?同日本的貿易航線纔是大頭。沒有了永昌陛下的支持,我們根本不可能同公司開戰,因爲我們的力量不夠。

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司已經在南洋劫掠了我們好幾艘商船,就是想要把我們趕出南洋,壟斷南洋的海上貿易。就連日本航線上,他們也動過不止一次心思了。

幕府那邊有朋友向一官透露過,荷蘭商館已經幾次向幕府試探,假如他們動了中日航線上的中國商船,幕府會採取什麼行動,幕府給予了他們嚴厲的警告,他們才一直沒敢行動而已。難道你要爲了一船白銀,讓永昌陛下也成爲我們的敵人嗎?他可是有可能統一天下的皇帝。”

陳輝怒氣頓時泄去了不少,他很清楚鄭芝龍對於永昌陛下的推崇,也認爲當下和永昌陛下合作是最好的選擇,甚至爲此出賣了南京,把鎮江的防務都轉交給都元帥府了。他在這裏倒是能夠讓這些北方的旱鴨子屈服,但是日後都元帥府加以報復該怎麼辦?

火堆對面,高祐也正勸說這許定國道:“許總兵,我看這事還是和解爲好,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登陸臺灣,不是在這裏和鄭軍起內訌。”

許定國咬着一根草杆滿不在乎的說道:“內訌就內訌,他奶奶的,老子拿下了荷蘭人,這戰利品自然歸老子,難不成要老子白辛苦一場?一船銀子,他們幾句話就想貪墨了,這是當老子不會殺人嗎?”

許定國身後的部下們也一個個紅着眼睛附和道:“老將軍說的是,這種事怎麼能退讓的,要拿走船上的銀子可以,先從我們屍體上踏過去…”

高祐冷靜的打破了這些人的幻想道:“這裏是海外荒島,他們只要把島給封鎖了,難道你們還能喫銀子活下去?”

第251章 新政66

在施福和高祐的勸說下,順軍和鄭軍的將領們終於冷靜了下來,許定國、陳輝、施福和高祐四人商議了半天之後,決定把荷蘭商船連同船上的貨和銀都送回揚州,交給都元帥府來分配。

之所以最終達成了送回大陸的結論而不是就地瓜分了,因爲雙方現在都不相信對方,而許定國也擔心把銀子分了之後,鄭家之後搞什麼幺蛾子,畢竟現在他們可是在海外,一羣旱鴨子還真沒把握在海上防住鄭家的攻擊。另一個就是高祐說的也對,海外要白銀也沒啥用,他們終究還是要把白銀帶回大陸的。

達成了協議後,兩軍之間的緊張關係也緩和了下來。順軍和鄭軍都會留下人及木匠,把這艘船修補好,其他人則在明天繼續前往臺灣,而一些船隻把貨物卸下之後,會再次返回釣魚島,然後帶着修好的船隻返回長江口。

四人就着剛剛燉好的海龜湯代酒,碰碗算是達成了協議。這個時候太陽也將要落入海中了,於是許定國等人決定在島上休息一晚,島上也就數里見方,剛剛他們也沒找到什麼大的動物,和逼仄的船艙相比,島上搭個帳篷都要舒服的多。

施福和陳輝等鄭軍將領雖然和許定國、高祐等順軍將領達成協議,卻並不願意和對方一起在島上過夜,於是便找藉口回船上去了。

高祐見狀也撤回了船上,許定國見島上沒有了外人,就把藏在自己部下中的荷蘭人的通譯帶了出來。他一邊讓許爾安給這漢人通譯打了一碗海龜湯,一邊向着對方問道:“你一個漢人怎麼混在荷蘭人的船上?莫非是出賣了祖宗了?你好好說清楚,否則這島上再埋個死人也不是問題。”

邊上幾名將士不懷好意的摸着腰上的佩刀,讓跪在沙地上的林大木捧着木碗渾身發抖,但他也不敢讓木碗中的湯水灑了,反覆在心裏安撫自己冷靜下來後,他才向着許定國回話道:“小人是廣州香山人,自小跟着家裏出海,主要是跑臺灣、東京和巴達維亞這些地方,後來學了一點安南話、佛郎機話和荷蘭話,然後一次去巴達維亞行船時,被公司聘請了…

之後往來日本-臺灣-巴達維亞時,又學了一點日本話…小人只是被公司聘請的通譯,並沒有出賣祖宗啊,還請將軍明鑑…”

許爾安有些不大相信的打斷了通譯林大木求饒的話道:“這從巴達維亞到臺灣到日本的貿易就這麼賺錢?一趟就能從日本呤畮兹f兩白銀回來?你們到底往日本吡耸颤N貨物?”

林大木老實的說道:“若是說咄毡镜谝毁嶅X的貨物,自然要數生絲。潮州港口生絲一擔約百兩,叩酱髥T一擔約合150-160兩,叩介L崎則每擔能達三四百兩。若是紅色綢緞等絲織品,叩饺毡疽材軡q價五成到一倍,不過日本人更喜歡本國的寰剤D案,所以生絲出手更快一些。

其次在日本暢銷的貨物,就是糖和鹿皮了,每百張鹿皮臺灣不過12-14兩,但是在日本可以賣出三倍以上的價格,糖也能達到2-3倍的價格。不過這些貨物終究不能同生絲相比,因爲生絲佔地很小卻價值高昂,咄毡靖佑欣蓤D…”

許爾安聽的情不自禁的說道:“陛下說的不錯啊,這海外確實是金山銀山,我們要是能夠佔了臺灣,就算拿不到生絲,佔了鹿皮和糖的生意,日後也能做個富家翁了。”

圍在篝火邊的許定國屬下們也紛紛附和了許爾安,“少將軍說的不錯啊,要是能夠佔了臺灣的鹿皮和糖產出,我們還擔心什麼軍餉?”“陛下不是準了我們優先兌現授土令的嗎?我們可以先圍鹿場,然後再找人開墾荒地種甘蔗啊…”

“都別吵了,老夫還沒有問完呢。”許定國對着部下們吼了一聲,然後又向林大木問道:“這臺灣一年能產多少鹿皮和蔗糖?”

聽到許定國的語氣沒有剛剛那麼嚴厲,林大木的心裏頓時輕鬆了幾分,他趕緊回道:“鹿皮大約年產10萬張,蔗糖約9000擔上下。不過,蔗糖產區都在臺灣南部,被荷蘭人控制着,他們在大員還建起了很大的城堡。”

許定國微微頷首,這兩個數字已經相當不錯了,如此一來他對於永昌帝的擔憂倒是消失了不少。雖然他一直安撫着部下,但其實他心裏對於永昌帝給自己畫出的這張大餅還是有所疑惑的,他也很擔心永昌帝只是找一個藉口把自己發配到海外荒島而已。

許定國心裏也很明白,永昌帝和順軍的主要將領其實很難相信他們這些投降明軍,就算不談北方邊軍在吳三桂的勸誘下投降了吳清聯軍,他們這些龜縮在黃河南面不敢北上救援京城的明軍,其實就已經表明了他們不會效忠什麼人,只會屈服於強權。

對於四鎮,李自成也許還能給幾分面子,對於他們這些雜牌武力,就不會這麼寬容了。像許定國的身份其實很微妙,他是潰兵後帶着家丁和散兵逃亡回鄉裏,其實已經失去了官員的身份,但是李自成攻克了北京,中央政權瓦解,他的罪責也就沒人追責了,加上他手中還有一支上百人的武力,地方上反而希望藉助他保衛鄉里,從而給了他一點支援,從而讓許定國再次拉起了一支軍隊。

但是這個時候的許定國已經失去了對於朝廷的敬畏,只是一心想要依賴手中的武力自保,因此在地方上製造了許多劫掠事件,到了這個時候他這支軍隊和盜匪也沒啥區別了。

李自成南下的時候雖然接納了他的投降,但並不是因爲器重他,只是不想浪費順軍的精力而已,畢竟這個時候的許定國已經拉起了數千人,把他這支軍隊給打散了,地方上反而要遭殃。

許定國也是清楚自己部下是怎麼拉出來的,都是地方上的惡少年,讓他們去欺負一下老百姓還成,真要打硬仗肯定是一舳⒌摹I踔领叮屵@些人回家務農都不可能,因爲他們正是忍受不了農民的生活,纔在城鄉間遊蕩的。

於是李自成率領軍隊南下時,就把他這支軍隊都調動了,許定國覺得這是防備自己這些人臨陣逃亡。而把他們送到海外去,也是爲了讓他們無路可逃,畢竟他們總不能游回大陸去。

不過在今日截了這條荷蘭船和這名漢人通譯後,許定國就不再思考如何回大陸了,和在大陸去同建奴、前大明邊軍打仗,那麼倒還真是在海外發財更有誘惑力了。他接下來倒是對荷蘭人在臺灣的勢力和臺灣島上的土人、漢人力量分佈細細的問了個遍。

第二天一早醒來,包括許定國父子在內的將領們都變得精神抖斄似饋恚驙懰麄儼l覺荷蘭人在臺灣島居然連一千人都不到,而就靠着這點人,荷蘭人已經控制了島上近十萬人口,其中包括了近2萬大陸來的移民。

哪怕是之前士氣低落的許定國屬下,聽了臺灣島上的力量分佈後也大爲放鬆的說道:“西洋番人不過上千,還敢分兵南北兩端,這仗還有什麼不能打的。那些土人用的還是土弓骨箭,既然他們的弓箭射不穿番人的鎧甲,也一樣射不穿我們的甲。而且還有2萬福建移民,我軍由北打到南,難道他們還敢不服從官軍嗎?”

10月24日晚,順鄭艦隊抵達了臺灣基隆外海,在外海停泊了一晚後,第二天艦隊分爲了兩支。主力艦隊直航雞桓郏瑠Z取那裏被荷蘭人命名的北荷蘭城,然後建立基地;次艦隊在陳輝帶領下南下淡水河口,攻擊被荷蘭人命名的安東尼堡。

25日上午10時許,毫無防備的北荷蘭城哨兵發覺一支龐大的艦隊向着雞缓承旭倎砹耍婚_始城內的荷蘭人還以爲是從大陸來的中國貿易船,但是看着領先於艦隊的船隻開啓了炮門後,立刻敲響了警報,把城外的士兵都召了回來。

北荷蘭城是建立在西班牙人所建立的聖薩爾瓦多城廢墟上的小城堡,大約只有聖薩爾瓦多城四分之一的規模。荷蘭人攻擊聖薩爾瓦多城太過賣力,導致除了臨海的西北棱堡外,其他城市部分都被破壞了。

哪怕過了將近兩年,北荷蘭城也只是一個依賴西北棱堡用木柵欄圍住的破爛城市,因爲荷蘭人還沒有完全征服臺灣北部的這些村社,因此抽調不出人手來修建被他們所摧毀的雞缓偷畠勺潜ぁ�

而在順鄭艦隊抵達之前,9月6日,臺灣南部的熱蘭遮城派出了上尉布恩,帶着300名官兵前往臺灣北部,預備征服臺灣北部的村社,把臺灣北部完全納入公司的統治。

於是,順鄭艦隊抵達時,北荷蘭城內不過只有二三十名歐洲僱傭兵和四五十從南部徵發來的土兵而已。當城堡內的荷蘭人看到靠岸的船隻上源源不斷出現的士兵,臉色都發白了。

施福派出了一名荷蘭俘虜去城內下了最後通牒,要求城內的士兵放下武器投降,否則攻下城市就要屠城。城內的守兵拖延到艦隊卸下火炮後,終於打出了白旗投降。

許定國把北荷蘭城改爲基隆港,這是李自成所命名的,接着又留下了侄子許四和五百餘人守衛基隆港,第三日則又帶上主力前往了淡水。

第252章 新政67

西班牙人統治臺灣北部時,主要以雞坏穆}薩爾瓦多城爲主要基地,之後纔在淡水河入海口北岸丘陵的一處山頭修建了聖多明哥城堡。

當初西班牙人進駐臺灣北部的目的就兩個,希望能夠截斷巴達維亞同日本之間的航道,和獲得一個比馬尼拉更靠近中國的貿易港。

但是這兩個計劃幾乎都失敗了,首先是因爲日本爆發了島原之亂,導致幕府開始全面肅清國內的天主教徒,並斷絕了和西班牙、葡萄牙這些天主教國家的貿易往來,這其中荷蘭人是出了不小的力氣的。

其次則是西班牙帝國在歐洲大戰中屢屢失利,國力大幅衰退,不得不加強了對於美洲殖民地的吸血,於是開始限制馬尼拉一阿卡普爾科之間的貿易數額。美洲白銀輸入馬尼拉的數量減少,自然就無需增加同中國的貿易數量了。

於是西班牙人在建設完成雞坏穆}薩爾瓦多城後,對於淡水的聖多明哥城堡建設就失去了信心,不僅中止了原先的石頭堡壘建設計劃,甚至還從臺灣北部撤回了不少人員,從而給荷蘭人制造了佔領臺灣北部的機會。

1642年荷蘭人在強攻下雞坏穆}薩爾瓦多城之後,防禦薄弱的聖多明哥城堡也就繳械投降了,荷蘭人沒有對這座城堡發過一槍。但是這座樹立在淡水河口的木頭堡壘實在不能算是一個合格的軍事據點,因此荷蘭人在今年年初時調動了大量的中國工匠和土人來到了淡水河邊,對聖多明哥城堡進行了全面的改建。

本年五月七日,荷蘭人的安東尼堡正式開始動工,荷蘭人邅韥泶罅康氖液痛u頭,試圖在這裏修建一座堅固的磚砌城堡,以徹底控制淡水河入海口。不過今年夏季臺灣豐沛的雨水使得這座城堡到現在都沒有完成地基建設。

可現在,駐守安東尼堡的荷蘭人又遇到了一個更大的麻煩,中國人居然組織了一支艦隊打過來了。一開始安東尼堡的荷蘭官兵還是想要守一守的,雖然現在安東尼堡內只有五十多名歐洲人,七八十名土人士兵,近百名中國工匠和二百出頭的土人雜役,但是安東尼堡的地理位置很好,除了居高臨下的地利,他們還有兩門大炮。

而且,布恩上尉還帶着超過600人的軍隊在外探索臺灣北部和南部的通道,如果能夠守住堡壘等待布恩上尉回師,那麼裏應外合之下,他們還是能夠擊敗這支約近千人的中國艦隊的。

駐守安東尼堡的中尉揚.戴克爲了安全起見,還把堡壘內的中國工匠都關押了起來,然後試圖讓那些來自臺灣南部的土人們服從自己,保衛這座堡壘。

揚.戴克撐過了第一天,登陸後的中國人只是試探的發起了兩次進攻,就開始在山下修築起了營壘。讓揚.戴克感到慶幸的是,中國人在船上的大炮夠不到他們,不過他們的大炮也夠不到中國人的船,因爲西班牙人都沒想過會有戰船來進攻這片荒野,所以聖多明哥城堡就沒有修建封鎖河口的炮臺。

第二天,中國人圍繞着安東尼堡的小山丘修起了柵欄壕溝,並清理了通往山上的南部山道。揚.戴克只能讓部下開槍騷擾那些清理山丘植被的中國人,但是這種騷擾其實效果並不算大,因爲中國人很快開始利用木頭製作盾牌爲清理工作制造掩護。

當天晚上,士官長托馬斯.米勒代表士兵們向揚.戴克提出了質疑,“中尉先生,布恩上尉究竟什麼時候能夠回來?中國人把通往外界的道路都封住了,難道我們就這樣漫無目的守衛下去嗎?城內的中國工匠是不可靠的,但是那些土人難道就是可靠的嗎?我代表城內36名士兵請求您,告訴我們您的防禦計劃和最終計劃。”

36名士兵,也就是說站在自己這邊的人還不到20人了,揚.戴克在心裏立刻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對於這些士兵們的心情,揚.戴克心裏還是能夠理解的,畢竟這些士兵並不全是共和國人士,公司僱傭的士兵有大多來自德意志地區,畢竟幾十年的歐洲大戰把德意志地區打成了一片廢墟,許多德意志邦國的農民或市民都只能向國外或海外遷移了。

這些人對於公司並沒有什麼忠罩模麄冎艺的是荷蘭盾。讓他們去打一打拿着長矛的部落民,他們會顯得很有紀律,但要是被另外一支軍隊圍困起來,他們的忠站惋@得可疑了。

不過揚.戴克可不願意在這裏丟掉自己的名譽,他還是努力說服對方道:“那些中國人不過是一羣海盜而已,他們呆不久的。只要他們感到打下安東尼堡是得不償失的,那麼我們就能和他們展開談判了。難道你們連試一試的勇氣都沒有,就打算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一羣海盜?公司和海盜之間的關係可是糟糕的很。而且,只要布恩上尉能夠及時趕回來,我們甚至都不用和他們談判。”

托馬斯.米勒自然是知道公司是怎麼對付那些海盜的,或者說是公司指認的海盜,實質上只是無辜的商人。他思考再三,也只能接受了揚.戴克的建議,不過他臨走之前還是向對方警告道:“我覺得您應該善待那些中國工匠,這樣至少在布恩上尉沒有及時趕回之前,我們還有第二條路可走。”

揚.戴克對托馬斯.米勒的警告不以爲然,他此時一心只想着該怎麼阻擋山下的中國人進攻自己。不過到了第三日中午,木城牆邊的哨兵再一次發出了警告,揚.戴克中尉走到城牆邊時發現,一支更加大的艦隊出現在了淡水河口。

揚.戴克中尉望着這支艦隊不斷靠近,心底一片冰涼,而他身後的士兵們也出現了騷亂,有人已經情不自禁的呼喊道:“這絕不是什麼海盜而是一支軍隊,主啊,這是在懲罰我們了嗎…”

不提安東尼堡內發生的騷亂,下了船的許定國、施福和陳輝碰了面,陳輝向着兩人介紹道:“昨天有兩個工匠從山上逃了下來,他們告訴了我一些情況…”

許定國聽完後看了看山上的木堡,然後就說道:“假如城堡裏只有五十多真番,那麼夜襲是最好的。真番不會相信土人,土人也不會相信真番,只要我們製造出一點騷亂,他們自己就會打起來。不過我們需要麻痹他們一下,派個真番上去和他們談判吧,把我們俘虜的真番去交換城裏的中國人。”

陳輝還有些猶豫,施福卻贊成道:“既然還有一支數百人的荷蘭軍隊在外面,儘快打下安東尼堡倒是最好的選擇。只要我們拿下這處城堡,那支在外的荷蘭軍隊哪怕跑回來也無地可去了,他們總不能飛回大員去吧?”

見施福和許定國達成一致,陳輝也只好同意。許定國一邊讓部下們接手了山下的防禦要地,一邊讓人勘察上山的幾處通道,爲夜襲做起了準備。他還不忘把逃下山的工匠叫過來親自詢問了一遍城內的格局,從兩人口中他還得到了一個意外之喜,原來順着淡水河而上,還有直接通往基隆的水路和陸路。

山上的揚.戴克中尉見到了被俘的艾瑟爾號船員,一開始中尉是想要單獨和這名船員交談的,但是城內的士兵們攔住了他們,要求這名代表當着他們的面說出來意。

被俘的船員也沒多少機心,當着腥说拿嬲f出了交換人員的要求。當士兵們得知山下那支確實是代表中國的軍隊而不是什麼海盜之後,他們立刻就不幹了,要求中尉立刻以公司的名義和對方進行談判。

一名老兵對着腥诉@樣煽動道:“公司僱傭我們的時候,可沒說要讓我們同一個國家作戰,他們又不是西班牙人,和我們沒有仇,我們應該拒絕參加這場戰爭。”

城內另一位負責修建安東尼堡的司庫也認爲不能和中國爆發戰爭,他把中尉拉到一邊說道:“公司甚至都不肯同日本幕府交惡,何況是比日本人更強大的中國人。談判是最好的出路,否則你說不定會和彼得·奴易茲一個下場。”

揚.戴克中尉本就不堅定的抵抗之心終於垮了,他可不願意做第二個彼得·奴易茲。於是被順鄭聯軍派上山的荷蘭船員再次下山,不過帶回的不是交換人員,而是要求給予山上之人一個體面的投降。

雖然這個回覆有些出乎意料,但對於許定國、施福等人來說卻是一個好消息,這意味着他們不僅無須流血拿下安東尼堡,還能順便接收城堡內的各項物資了。10月27日下午太陽西斜時,揚.戴克中尉帶着堡內的士兵出降,他們獲得了保留個人財物和防身武器的權力,並在淡水河北岸得到了一個單獨的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