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蔣臣回道:“我們這次帶來了總共價值25萬元的硬幣和紙幣,光是提供給一個揚州城使用的話,應該是能夠滿足日常交易的,畢竟民間使用最多的還是銅錢。”
李自成拿起來一旁的紙幣反覆的看了數次後,終於點頭說道:“繼續研究紙幣的用紙、油墨及印刷方式,這些配料和印刷母版都要嚴格保存,有敢外流牟取利益的死刑,無心流傳出去的也要嚴厲處罰。朕希望明年開春之後,至少能夠用紙幣支付地方官員的俸祿。”
對於李自成的要求,蔣臣和邱俊孫並沒有反對的想法,因爲大順發行的鈔票是可以兌換的,不是不能兌換的大明寶鈔,只要能夠兌換成金銀幣,那麼不過是多了一道兌換手續,不會有官員提出異議的。
不過邱俊孫猶豫了一下,還是爲典當行說了幾句情,“陛下,當前全面取締典當行是不是不妥?在中央銀行沒有在各地設立店鋪之前,典當行對於各地的百姓和商人還是有用的,沒有了他們提供的短期借貸,恐怕會造成市面上的蕭條啊。而且,如果他們能夠承接紙幣兌換的話,也能減少了我們不少麻煩啊。”
李自成思考了一下後說道:“之前朕說要全面取締典當行,也是給那些商人施加壓力,讓他們同都元帥府進行合作。
朕承認,現在還不是全面取締典當行的時候。但是,大明朝對於典當行的管理實在太過寬鬆,這些典當行不僅公然和官員進行勾結,還通過官員的支持隨意提高利息,將一些有價值的典當物據爲己有。從這些方面來看,這些典當行並沒有促進地方經濟的發展,反而成爲了地方上的毒瘤。
典當行可以存在,但是得遵守都元帥府制定的法律,這個管理典當行的法律可以由財政處擬定。朕有兩個要求,一是每個典當行都必須說明自己的資金來源,並且承諾不接受法律規定不許典押的物品和人。二是典當行的年利息不得超過24%,典當期內利息不得超過本金。”
邱俊孫聽後算是鬆了口氣,各地縉紳都有經營典當行的,雖然這個時代的土地是本業,但是獲利最爲豐厚的生意還是借高利貸。有良心的縉紳一年只收50%的利息,黑心的能一年翻一番,雖然大明律法規定,借貸利息不能超過本金,但多數縉紳是不會理會這一條法律的。
李自成南下途中宣佈要取締高利貸,並順便把各地的典當行給關了,這雖然大大的得罪了地方縉紳,但是在李自成的大軍面前,地方縉紳也只能低頭接受。可隨着這些地方縉紳通過太子和都元帥府聯繫上後,自然就想着能夠恢復自家的典當行,邱俊孫就受到了許多人的請託。
不過之前邱俊孫還不敢向李自成提出來,直到李自成試圖推出法定貨幣體系,他才藉機插了一嘴。雖然邱俊孫並不是蔣臣這樣對金融有興趣的讀書人,但他也能夠看得懂這法定貨幣推出的目的,就是爲了加快貨幣在市場上的流通。
既然貨幣要在市面上流通,就不能不得到地方有力人士的支持。否則人家不收你的貨幣,你還怎麼把法定貨幣推行下去?各地縉紳都是地方上主持經濟的一個基石,各地物資的流動就是圍繞着縉紳進行的,依附於縉紳的農戶們不可能脫離縉紳去求活,因爲只有縉紳才能平衡地方官府催徵的壓力,脫離縉紳也就意味着脫離了保護。
邱俊孫的判斷沒有出錯,李自成思考了一下後就接受了他的建議。三人繼續交談了幾句後,李自成也就結束了和兩人的會談。
瓜州城,和李自成達成了協議後,整個瓜州的緊張局勢就緩和了下來。高傑交出了瓜州城的控制權,其實就是對於瓜州碼頭的控制權,這令揚州城終於打通了通往長江的通道,原本市面蕭條的瓜州城,隨着戰亂風險的消除和長江航叩幕謴停K於開始有所恢復。
在府內無所事事的高傑,爲了避嫌,在順軍派人點校他的部下時,他選擇了在家閉門不出。就如邢娘子對他所言:“既然選擇了向永昌帝投眨屈N就無謂隱藏什麼,否則倒是給他留下了把柄了。”
不過高傑終究是好動的性子,在家待了數日後他又有些忍不住了,邢娘子於是這天干脆陪着高傑到城內逛街散心。換上了便服的兩人帶着兒子走在街上,忽略了他們身後穿着便衣的壯漢們的話,倒是和普通家庭沒啥區別。
走在人流中的高傑也覺得眼前的場景難得,他已經好多年沒有看到過這樣安寧的街市了。只是逛着逛着他突然在路邊的一處賣頭飾的小攤販前停了下來,邢娘子原本以爲高傑這是要給自己挑件禮物,她正欲接過高傑手中的飾品,卻見高傑並不鬆手,只是側耳傾聽着什麼。
邢娘子有些詫異的安心傾聽了一回,頓時聽到了相隔不遠處揹着他們的一男一女,正挑着香粉交談着,“…不要擔心錢,都元帥府剛剛纔發了安家費,而且賞功校尉還說了,等到新的營區建成,軍屬不僅可以分到一套房間,還能優先安排工作…”
對於男子的寬慰之言,女子卻情緒不高的說道:“可你去了山東之後未必不要花錢,還是留些身上比較好,要是都元帥府說的是真的,我也能養活自己的,你現在就不要亂花錢了。都元帥府說軍士40週歲就能申請退役,大帥到底會不會讓你退役?”
男子支支吾吾不肯正面回答,女子終於負氣離開了,這下男子立刻丟下了手中的東西跟了上去。高傑興致不高的拿着頭飾離開了,邢娘子趕緊給攤主付了賬,這纔跟了上去。回到府中時,高傑才嘆息了一聲道:“李自成這是要挖我的根啊。”
第244章 新政59
邢娘子見狀也只能上前握住夫君的手,等待高傑慢慢冷靜下來。果然,在妻子的安撫下,高傑煩躁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最終長吐了一口氣道:“算了,反正已經投了李自成,這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到了此時,邢娘子才終於出聲勸說道:“這麼多年仗打下來,連我們都不想打下去了,何況是底下的士兵。真正樂在其中的人,也不是想要留在軍中和人作戰,而是想着依賴軍勢劫掠平民滿足自己的私慾。
李自成派人收攏軍心,其實對我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夫君你這次出征就不必再擔心有人裹挾士兵劫掠平民了。自從山西敗退以來,爲了安撫那些敗軍,夫君你縱容他們劫掠平民,實已得罪腥耍羰窃倮^續下去,我們就真要成人人喊打的佘娏恕�
眼下李自成雖然收攏了我軍軍心,但也等於是把夫君你從過去的罪孽中解放了出來,有了都元帥府的約束,那些部將們也不能再動不動私犯軍律,這也未嘗不是好事啊。”
高傑輕握妻子的手,良久之後才點頭說道:“你說的也對,若是能夠藉此整頓軍紀,對我們也不是壞事。希望李自成說到做到,則日後天下太平,我就辭了這身軍職,在揚州做個富家翁也行啊。”
邢娘子雖然感受到了高傑的退意,但她心裏卻不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李自成能容忍高傑,總是他還有些用處,若是高傑對李自成無用了,還能當一個富家翁嗎?不過她卻也不能把心裏的這種猜測講述給高傑聽,因爲高傑的性子太直,她擔心高傑聽後會再同李自成起什麼衝突,到時李自成還能再次寬容嗎?
兩人靜靜的依偎了一會,高傑突然出聲道:“這第二批出發的部隊還是我親自帶隊,讓本深帶最後一批部隊好了。明日我去揚州向李自成拜別,家中之事就全賴你照看了。”
邢娘子沉默了片刻後便點頭應道:“你早日出發也好。有都元帥府安排後勤事務,其實你留下來也沒什麼事可做,倒是山東那邊人生地不熟的,你早點過去主持大局,也好讓大家到了山東後能安心下來。只是山東不是河南,那邊的士族力量還是很強的,你可不能輕易和人結怨了,否則他們未必不會投向北面。”
高傑冷哼了一聲道:“那些士族也就欺壓一下平民而已,難道他們還敢同軍隊作對?當年吳橋之亂和前兩年的北兵入寇山東,那些士族不也只能伸出脖子被砍嗎?他們得罪不起亂軍和北兵,難道就得罪的起本軍…”
於此同時,在揚州城東關街道內的一處巷子裏,一羣人堵住了巷口。人羣中,縣吏李鰒向着何兌吉拱手彙報道:“根據馬氏兄弟及秦犯的交代,他們背後的主事者就是住在這裏的柳舉人。秦犯說:他手中所有生意盈利的四成都要交給這位柳舉人,因此此人才是真正的主腦。”
何兌吉對着他點了點頭道:“你做的很好,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找到他們背後的主腦人物,你是盡心了。一會拿下柳舉人,你儘可以搜索他家中女子,看看你女兒是否在這裏。”
說罷,不待李鰒感謝,何兌吉又向身邊的兩名軍官問道:“巷尾有人守着嗎?柳家的左鄰右舍和他家後院也安排了人了嗎?”
兩名軍官都抱拳齊齊說道:“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卑職等還在周邊的高處安排了人手望哨,除非他們能夠從地下走,否則絕逃不脫我們的眼睛。”
何兌吉點了點頭道:“那就開始吧。”
隨着何兌吉一聲令下,兩名軍官中一位留下指揮全局,一位則帶着一隊人向巷子裏走了進去。很快巷內就傳來了大聲的叫門聲,然後是撞門聲,接着是哭喊聲。不到兩刻鐘,已經有人出來向何兌吉回報,柳家已經被拿下了。
對於這個速度,何兌吉也頗感驚訝,他原本以爲這主腦之人的家中必然是銅牆鐵壁,非花費一番功夫不能拿下的。卻不料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那邊卻連抵抗都沒有就被拿下了。
聽完了士兵的回報,何兌吉有些詫異的望着李鰒道:“你確定是這條巷子的柳家?他們家只有一個老僕和幾個婢女,連一個護衛都沒有。”
李鰒頭上都微微冒汗了,但他還是堅定的說道:“確實是這家,小人把馬氏兄弟及秦犯同夥分開審訊,然後根據他們的口供拼湊出來的線索。”
看着何兌吉依然是一臉狐疑的神情,李鰒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趕緊又說道:“秦犯每個月都要往這邊送一趟銀子,上面還有着他做下的記號,只要找到大量的白銀,就能證明。”
何兌吉沉默了數秒後說道:“那就一起去看看,到底他們家有多少銀子。”
當何兌吉帶隊進入柳家時,聽到一老者正在喊冤,還表示要去都元帥府告狀,這讓他終於感受到了一些壓力。這柳舉人已經算是士紳中的一員了,若是查不出真憑實據,估計那些城中的士紳肯定是要沉不住氣了,明日又正好是永昌帝和揚州市民會面的日子,他心裏頓時有些後悔,應當推遲一兩天再來搜查的。
只是此時也無後悔藥可以喫了,他只能下令士兵們仔細搜索,並將柳家的僕役分別隔離查問,希望能夠拿到真憑實據,把柳舉人的口給堵上。
可是不管士兵們如何搜查,也只是發現了幾百兩白銀和一些頭面首飾,並沒有發現李鰒口中所說的大量白銀,柳府甚至就沒有地窖,而且那些僕役也沒有交代出有用的情報。
站在何兌吉身邊的李鰒在慌亂之餘,突然就想起了酒廠的隱藏院落,他於是圍繞着主建築外圍測量起了大宅。一刻鐘後,李鰒匆匆走到何兌吉面前說了幾句,何兌吉也圍繞着主建築測量了一番,很快他就停下了腳步,走到了堂屋內就坐的柳家人面前,直視坐在上首的柳舉人說道:“柳舉人,我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現在坦白自己的罪行,至少你的家人還可以從寬發落。”
柳舉人眼皮跳了跳,便避開了何兌吉的視線說道:“你這官員實在是不知所謂,無憑無據打上門來不說,現在還想讓我頂罪?我一定要去永昌陛下面前控告你們這羣腐吏,否則大順還有王法嗎…”
何兌吉嘆了口氣向後退了一步,然後對着左右吩咐道:“把柳舉人拉開,把他身後的傢俱也挪開,然後砸了那堵牆。”
剛剛還氣定神閒的柳舉人頓時瘋狂了起來,一邊叫嚷着“你們有什麼權力砸我家”,一邊拼命掙扎着不肯走,連帶着他的兩個兒子也起身攔在了父親前面,不許官兵碰自己的父親。
柳舉人一家都是讀書人,揚州本地的義勇頓時就手軟了,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他們也不願意得罪這些讀書人。在這個時候,何兌吉只能叫順軍士兵上前,硬生生的把柳氏父子三人抬到了一邊,然後就有人拿着錘子和鐵斧走到了牆邊敲了起來。
被堵住了嘴的柳氏父子只能在士兵手中扭來扭去,但卻掙脫不了。而這邊士兵砍爛了木板後露出了一堵青牆,這下連義勇們也開始有所懷疑了,因爲這個位置不應該出現這樣一堵磚牆。
等到一名士兵幾錘下去,硬生生把磚牆砸了洞口出來,頓時就露出了一間黑黝黝的房間,這名士兵探頭往洞裏看了幾眼,就對着何兌吉報告道:“是個密室,就是看不清裏面是什麼樣子。”
何兌吉一邊讓人找蠟燭,一邊讓士兵把洞口開的大一些,然後才轉頭對着柳舉人問道:“這密室裏有什麼?”
在士兵找到密室後,柳舉人就放棄掙扎了,面對這個問題,他只是撇了一眼何兌吉後說道:“現在還有什麼可說的,我說這裏面裝着我家的勞動所得,你信嗎?五代之功,毀於一旦,我對不起列祖列宗啊…”
何兌吉完全沒聽明白對方到底在說啥,不過他倒是看到了柳舉人兩個兒子對於家中出現密室也感到了驚訝,顯然這個密室他們並不知情。
他面無表情的取過一旁士兵找到點好的蠟燭,然後彎下腰穿過了牆上的大洞。何兌吉手執蠟燭對着密室裏照了一眼,差一點就把手中的蠟燭給跌落了,因爲密室裏放着幾排架子,一個架子上放着各類古董和珍寶,其他架子上則放慢了一個個二尺見方的木箱。
哪怕他沒有打開箱子,也猜到裏面裝的必然是黃金和白銀。隨着士兵把密室裏的箱子擡出幾個,在陽光下打開後,箱子裏50一個的馬蹄銀頓時晃花了義勇和順軍士兵的眼。
何兌吉見狀立刻呵斥道:“這是仝E,是要登記在冊上繳國庫的,難道你們想要違反陛下頒定的律法嗎?”
在何兌吉的呵斥下,義勇和士兵們終於收起了貪婪的目光,重新蓋上了箱蓋。白銀雖好,但是拿了也走不出揚州城啊。
看到他們的表現後,何兌吉這才滿意的說道:“你們的功績,統計司不會忘記的。等到所有的財富入庫,你們也將會受到陛下的獎賞。”
聽到何兌吉的許諾,腥诉@才安心了許多,開始按照何兌吉的命令,把密室裏的東西一一搬出。而另一邊,柳舉人也放棄了抵抗,在何兌吉表示可以把他的兩個兒子改名送往外地後,他就一五一十的交代了柳家發跡的經過。
第245章 新政60
這日清晨,李自成攜帶少量近衛從揚州北門入城,先去了兩淮鹽呤寡檬穑@是揚州城地位最高的衙門,因此位置也放在了城市中心的位置。
因爲清早街上人少,因此李自成經過北門大街時街上還是空蕩蕩的,二三十名騎兵行走在大街上暢通無阻,甚至都不需要人清道。
聽着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的清脆聲音,李自成的心情放鬆的很,他還饒有興趣的觀望着一下17世紀中葉揚州城居民的日常生活。
他的左手是一條穿過城市南北的河道,這個時候已經有人在河邊的石頭階梯上挑水和洗刷馬桶了,甚至還有婦人洗起了衣服。他的右手則是一排商鋪,有的店鋪還沒開門,但也有人開始卸起了門板,開始了一天的生活。
這些早起的揚州市民顯然也看到了騎馬而入的李自成一行人,不過他們也只是好奇的探頭望了一下,很快就做自己的事去了。顯然這些市民並沒有意識到永昌皇帝就在這隊騎兵之中,他們把這些騎兵當成了普通的順軍士兵。
李自成忍不住舉起了手中的馬鞭指着這些揚州百姓對着身邊的近衛說道:“你們知道,這些市民爲什麼對我們不感到害怕了嗎?”
李自成的親衛們七嘴八舌的說了一起,最終大多數人都認爲,揚州市民是見慣了順軍進出城市,纔對他們的出現無動於衷的。
李自成這纔開口說道:“這是信任啊。這些揚州市民知道我們順軍不會去劫掠他們,所以他們才能對我們的出現感到若無其事。若是讓高傑或其他人的軍隊出現在這裏,這些市民早就關門躲藏起來了,因爲他們知道那些軍隊是不會保護他們的。
此前在北京時,劉宗敏他們爲什麼都極力主張應當撤回關中去,因爲陝西是我們的家鄉,家鄉父老是會信任我們、支持我們的,而其他地方的百姓則未必。你們想想吧,我們剛剛到揚州時,我們敢就這麼幾十騎進入揚州城嗎?”
親衛們自然是搖頭說不敢的,那個時候不要說進入城市,就是靠近城門時,城牆上的守兵都是緊張萬分的,生怕順軍乘機奪取城門。
李自成於是說道:“軍隊若是不相信自己的統帥,那麼就不可能打勝仗。同樣的,民胁幌嘈跑婈牭脑挘婈犚膊豢赡軓拿裥那裏獲得物資和人力的支持,那麼當戰爭爆發時,得不到民兄С值能婈牼蜁綉鹪饺酢K裕@取民械闹С郑擒婈牜@得勝利的首要條件。
所謂勇將、智將,最多也就是在局部戰鬥上取得一點影響力,但是改變不了兩國之間的戰爭走向,只有民欣u是決定戰爭勝負的根本。你們要時刻記住這一點,軍隊和民兄g是魚和水的關係,沒有水的魚是要渴死的。”
今日跟着李自成進城的親衛大多數是年輕人,在李自成平日裏的訓導下,他們對於李自成的親近感要大於畏懼感,因此就有人大膽的反問道:“可是建奴幾次入關劫掠都是橫行無忌,難道那些百姓寧可被建奴劫掠也不願支持官軍嗎?”
李自成輕笑了一聲說道:“百姓倒是想要支持官軍抵抗建奴,建奴第一次入關佔據了永平四城,一開始就是打着常駐的念頭,可是在官兵的圍剿下,建奴不還是棄城而逃了麼?沒有民械闹С郑俦衷觞N能夠把建奴趕走?
但是朝廷缺乏一個完整的對付建奴的作戰方略,總是想着引誘蒙古人去攻擊建奴,然後坐收漁利,結果就是坐視了建奴吞併了蒙古諸部,控制了大草原,於是建奴就可以繞道草原破關進入山西、北直等地。但即便是如此,建奴每一次劫掠關內都無法久駐,因爲他們遭到了關內各地民凶园l的反抗。
如山西、山東各城的反擊建奴作戰,不都是民衼琢酥饕牟糠謫幔康浅⒑蛙婈牭臒o能,才使得這些英勇的民邪装谞奚恕K裕婈犚騽僬蹋仨氁@得民械闹С郑敲裥的支持並不會直接變成戰爭的勝利,戰鬥還是需要軍隊去面對的。
要是軍隊看見敵軍就跑路,民性僭觞N支持軍隊,都是不能獲得勝利的。所以,戰爭失敗的首要責任在於朝廷的方略和軍隊的統帥,其次就是軍隊自己的作戰能力,不能把責任歸咎給民小�
李自成和身邊親衛討論着軍民關係時,不覺就到了兩淮鹽呤寡檬鹚诘南锟凇?吹秸驹谙锟谟拥睦顏砗嗉包S家瑞等官員,李自成這才結束了和親衛們的交談,在巷口前下馬和迎接自己的官員們打了招呼。
在一陣寒暄後,黃家瑞爲李自成帶路,進入了兩淮鹽呤寡檬稹T诙玫男】蛷d內,黃家瑞爲李自成準備了一桌豐盛的早餐。除了各種包子外,還有大煮乾絲和餚肉兩件名小喫,李自成看着也是食指大動。
飽餐一頓後,喝着茶漱口的李自成就和黃家瑞就揚州當前的局勢交談了起來。在太子那裏碰了壁後,黃家瑞此時也有了退意,說了沒幾句他就試探道:“…此次城內爆發了這樣大的案子,說起來臣也是有責任的,臣請陛下免去臣之職位,以警來者。”
李自成漫不經心的喝了口茶,方纔開口說道:“黃先生這話就說的不對了,你擔任咚静艓啄辏觞N能說這些案子和你有關。不過朕聽說,昨日城中倒是挖出了一個拐賣兒童的禍首,朕今日過來就是想先聽聽這件案子,何干事,你說說吧,是個什麼情況。”
坐在客廳下首末位的何兌吉立刻起身,先對着李自成拱手行了一禮,這才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冊小本子翻開唸了起來:“柳文先,年55歲,祖籍江西,天啓元年舉人…”
唸了一遍柳家上下的名單後,何兌吉突然說道:“根據柳文先的交代,他實不姓柳,他曾祖是從河南歸德逃荒南下流落到揚州的,後來控制了十幾位乞兒因此有所積蓄,之後又同胥吏勾結開始拐賣兒童,到祖父時已經在城外置地購宅。
其祖父覺得這一行終不是長久之策,且身份也過於鄙賤,於是便購買了一位江西破產商人的身籍和家譜,遂改姓柳。不過其祖父和父親雖然表面上經營香粉生意,其實一直在擴大拐賣孩童、婦人的生意,到了其父親時,揚州城內近半孩童的買賣都出自柳家。
秦犯不過是柳家最邊緣的幫手,到了柳文先手上,因爲其考上了生員,因此開始漸漸退出這一行,試圖將家族轉向普通的儒商之家,也就沒有讓其兩個兒子再沾染這一行…根據柳文先的交代,我們還起出了一份他家歷年賄賂官員的名單,其中…”
何兌吉突然停了下來,抬頭看着李自成說道:“或者陛下自己看一看這名單比較好。”
廳內的幾位官員,除了黃家瑞還老神在在,其他人已經開始冒汗了。他們覺得這個時候何兌吉住口,顯然這名單上有對在場人不利的名字啊。
李自成接過何兌吉遞過來的小冊子翻了幾頁後,就不動聲色的遞給了一旁的黃家瑞,黃家瑞拿到手上看到一個名字,立刻驚訝的向李自成說道:“這,臣真的不知道…”
李自成打斷了他,對着客廳內的腥苏f道:“你們先出去吧,朕和黃先生單獨說上兩句。”
幾位官員帶着疑惑的表情走出了小客廳,這邊黃家瑞才一臉慘白的爲自己辯解道:“…這是臣的妻弟,但是臣真的不知道他居然敢收這樣的錢…”
李自成聽完後,嘆了口氣說道:“大明的積弊,朕也不想說什麼了,不過黃先生還是挪一挪位置比較好。淮安那邊還需要一個督糧轉叩闹鞒终撸铱茨氵^幾天就去淮安可好?”
黃家瑞只能一臉沉重的點頭應承道:“臣聽憑陛下的吩咐…”
何兌吉站在庭院內,小心的觀察着小客廳中李自成和黃家瑞的談話,他原本以爲李自成會勃然大怒,但是未想到李自成會如此平靜。他正猜測着李自成和黃家瑞談什麼時,卻見李自成已經起身走出了小客廳,他趕緊和其他人一起走到臺階下恭候。
李自成站在臺階上掃視了一眼庭院內幾位惶惶不安的官員,這才說道:“朕同黃咚旧套h了一下,我們都認爲,這不過是柳犯狗急跳牆之舉,試圖把揚州各處衙門拖下水,以混淆百姓視線而已。所以,這份名單不作爲查案證據。當然,名單中也未必都是假的,大家仔細盯着,要是有人爲柳犯傳遞消息、或是脫罪的,都可以報上來…”
待李自成說完,一旁的黃家瑞才吞吞吐吐的跟着複述了一遍,接下來李自成才又說道:“對於柳家查抄出來的罪證和仝E,朕建議不要立刻入庫,可以在瓊花觀設立一個展覽處,讓揚州市民看一看,柳家的罪惡和他們到底從那些無辜婦孺身上榨取了多少錢財…”
下面的官吏們紛紛附和了李自成的建議,李自成也無意在兩淮鹽呤寡檬鸲嘧鐾A簦銕饲巴谁偦ㄓ^,預備去和揚州市民見面了。
第246章 新政61
在前往瓊花觀的路上,何兌吉騎馬位於李自成右手,李來亨騎馬位於李自成左手,兩人都落後於李自成一個馬頭,在他們之後是五騎一排的近衛,再之後則是黃家瑞等官員的車架。
憋了半路,何兌吉終於忍不住向李自成問道:“陛下爲何輕輕放過這些官員?若是沒有他們的包庇,像柳舉人這樣的毒瘤也難以在揚州落地生根的。放縱這些官員,日後恐怕類似於柳舉人這樣的人物還是會再次出現的。”
李自成回頭看了看他,方纔說道:“我從前聽說過這樣一個笑話,大明朝的官員全部拖出去槍斃,或者有一部分是冤枉的,可若是挑一半人出來槍斃,則又會有漏網之魚。”
何兌吉不知李自成爲何會在這個時候說這樣的笑話,不過他還是回應道:“這聽起來不像是個笑話,倒像是事實。”
李自成嘆了口氣道:“正因爲事實看起來確實像個笑話,所以光靠殺人是沒法把這樣的風氣糾正過來的,過去我們已經嘗試過了。但是結果卻並不好,百姓不理解我們爲何要殺這麼多讀書人,而各地的讀書人也是人人自危,你不也是其中之一嗎?”
何兌吉楞了好一會,才拱手請罪道:“過去臣確實對陛下有所誤解,所以纔會做出錯誤的選擇。不過蒙陛下收留之後,臣已經知道錯的其實是臣自己,陛下所爲並不爲過。”
李自成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街道前方說道:“朕聽說過這樣兩句話:殺一人而三軍震者,殺之。殺一人而萬人喜者,殺之。
這話反過來用也是可以的,殺一人而不爲萬人喜者,則不殺。過去我軍殺戮貪官污吏,民衼K不能理解,反而認爲我軍嗜殺,且無安定國家之念。所以,我軍在時百姓畏懼,我軍去後百姓則怨。何也?因爲是我軍要殺人,而非百姓要殺人。
事實上,除了那些直接受害的百姓外,大多數百姓也許會同情受害者,但不會支持嚴懲加害者,他們反而更擔心那個有能力懲戒他人的權力者破壞了現有的秩序。
黃家瑞的罪責其實沒有那麼大,但是作爲揚州城內最高的官員,不先處置了他就不能越過他去處置其他人。但是嚴懲黃家瑞並不能讓我們得到百姓的認同,反而會說我們順軍過河拆橋,是爲了強佔揚州城才誅殺了他的。
我們才讓南方安定下來,此時又怎麼能夠讓江南士紳再找到緣由向我們發難呢?這對於老百姓來說,是更大的不幸。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家裏出現了大量的蟑螂,肯定是衛生太差,而不是蟑螂太能生。我們應當先搞衛生,而不是滿屋子的去追殺蟑螂,那樣屋子裏的蟑螂只會越來越多…”
何兌吉一開始並沒有想到李自成能和自己說這麼多,他的提問也只是想要一吐怨氣而已,畢竟把案子查到這個程度,實在是耗費了他及部下們相當大的精力了。而他之所以這麼賣力,也是爲了能夠澄清官場中的腐敗,還老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這並不是何兌吉故作姿態,他心裏確實是這麼想的,就如同之前在德州被那些世家大族推出來主事,也是爲了捍衛正道,認爲李自成這樣的偈讻]有資格當皇帝,且崇禎帝並沒有什麼失德的行爲。
如果李自成只是對他含糊其詞,那麼對於李自成就會感到失望,認爲對方也只是一個心口不一之輩,雖然能夠擊敗大明朝廷,但他也不會覺得對方真的能救得了中國,因爲李自成的道義只是一個幌子而已,真到了這樣的緊要關頭,就露出了自己的本性。
但是現在李自成說了很多,也講的很真眨@令何兌吉不由開始思考了起來,究竟要如何打掃這間老房子,才能讓蟑螂失去生存的地方。
兩淮鹽呤寡檬鸬江偦ㄓ^的距離比到北門外天寧寺的距離稍近,不過等到李自成一行人來到觀前時,此處已經圍滿了人,太陽也已經升到了半空。在衛兵的護衛下,李自成一行人好不容易纔擠進了山門內,進門的時候李自成才意識到瓊花觀這地方似乎小了。
當然,足以容納數千人遊覽的瓊花觀怎麼看都和小扯不上關係。不過瓊花觀並不是爲了召開大型羣屑瘯O計建設的,因此它的格局並不適合集會演講,當數千人乃至上萬人想要湧入觀內時,這裏顯得就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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