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74章

作者:富春山居

建立了義務兵役制度後,除了軍官和志願兵家屬外,義務兵家屬可不必隨軍,這將會極大的減輕軍隊的負擔,也能讓士兵安心服役。而對於那些軍官和志願兵家屬,軍隊提供住房,但是不允許在軍營的軍事管制區內居住。軍官和志願兵,必須按照條例回家屬區居住,值勤時只能呆在營中。

另外,在各地軍營修建完成後,都必須採取封閉式管理,軍官和士兵未經請假都不得外出,外出時不得攜帶武器。軍官和士兵也不得擅自攜帶女性或平民進入軍營…”

李自成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通,將領們都聽的有些頭大了,劉澤清和劉良佐就訕訕的向李自成說道:“軍中如此嚴厲管束,士兵們恐怕會有怨言吧?且軍中作戰全賴老兵,這幾年一換,軍隊還有戰鬥力嗎?”

第234章 新政49

李自成掃視了一圈房內的諸人後,方纔說道:“軍隊本就不是享福的地方,對於普通士兵來說,進入軍隊服役是他們的義務,對於軍官和志願兵來說,他們留在軍隊只爲了兩件事,報效國家和獲得民械淖鹁矗皇菭懥耸娣駝t的話當土匪也比從軍舒服,他們又何苦來投軍呢?”

劉澤清、劉良佐、許定國等人頓時不敢說話了,他們覺得李自成這話是在敲打自己,畢竟他們用以唤j軍心的方式就是縱容士兵爲所欲爲,只要士兵能夠聽從他們的命令,那麼這些士兵平日裏賭博酗酒或是戰時劫掠老百姓都不是問題。

而反觀順軍這邊,在進入北京城時也許軍紀有些混亂,不過那種混亂是士兵們認爲戰爭終於結束了,大家可以放鬆一下了,而不是如官軍那種發泄式的劫掠屠殺平民事件。

且順軍的這種軍紀混亂,在天津之戰後又被李自成一點點的收束了回來,等到順軍南下淮揚時,順軍的軍紀又重新恢復到了年初以前的程度,甚至還要更好一些。畢竟過去順軍的軍紀主要通過將領的以身作則,因此有些部隊可以真的做到秋毫無犯,但有些部隊也就比官軍好一些。但是現在的順軍則制定了各種軍事條例,並加強了後勤保障工作,於是各支部隊的軍紀就開始漸漸趨向一致了。

面對這樣的順軍軍紀,江北四鎮的部隊顯然是難以企及的,畢竟連黃得功這種因爲沒有屠戮老百姓就被稱爲軍紀嚴明的軍隊了,至於其他三鎮則大多有着屠戮百姓的案例,無非就是多與少的問題。

如劉澤清還養着兩隻猿猴,常以猿猴拿着酒杯敬賓客酒,有一次一名賓客畏懼不敢接,他乾脆命人抓一囚犯上堂,剜其腦及心肝,置甌中和酒,讓猿猴捧着送給他,邊飲邊嚼,顏色自若,以此威懾部小2贿^在順軍南下時,他卻丟下軍隊帶着家產跑路了,可見其人之色厲內荏。

不過反過來,作爲一名統兵大將,居然要靠着生喫人心人腦來威嚇部下,也可知此時大明軍隊軍紀之敗壞了。因此劉澤清這樣的將領也很難相信,手下的士兵會受順軍這樣嚴格的軍紀約束。

在李自成的心中,坐在這裏的大部分投降將領都屬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之所以讓他們坐在這裏,是因爲公司合併時不是開除所有高管的時候,在兩家公司還沒有完全在制度上融合之前,他還需要這些舊公司的創始人或高管裝一裝門面,告訴那些公司員工們,雖然他們的公司被兼併了,但是他們過去對公司的貢獻不會歸零,僅此而已。

在其他人看來,這次南下之行,是順軍擊敗和收服了江北三鎮,但是在李自成自己看來,不過是大順公司兼併了三個小公司而已。收購小公司的目的是獲得小公司的人才和接收小公司的產品市場,換句話說,如果大順公司不能把江北四鎮的有用人才和他們所控制地盤完全納入自身,那麼這次的兼併就不能稱之爲成功。

之前他所頒發的一系列優待軍隊的政策,都是爲了這兩個目的,因此又怎麼可能被劉澤清這些人的幾句反對聲就退卻。在敲打了劉澤清幾人後,李自成隨即繼續說道:“現在我們纔是朝廷,我們纔是官軍。什麼是朝廷?什麼是官軍?你們知道嗎?”

諸將一片默然,李自成於是自問自答道:“朝廷者,統治民械膰覚C器爾。官軍者,維護國家機器存在的暴力機關也。國家供給官軍以食物、軍械和金錢,沒有國家也就不會存在官軍。但是國家自己並不生產,它是依賴從民蓄^上徵稅獲得的這些物質。也就是說,沒有民芯筒粫袊业拇嬖凇�

所以,大順這個國家想要存在下去,首要的目的不是什麼提高軍隊的戰鬥力,而是贏得民械男湃危屆裥相信國家能夠保護他們,這樣民欣u會願意向國家交稅,國家才能養活官吏和軍隊。

所謂縱容士兵爲所欲爲,士兵才能爲朝廷效力的說法就是狗屎,沒有交稅的民心膩淼某ⅲ靠v容士兵爲所欲爲,實質上就是在挖朝廷的牆角,是真正的叛國。過去你們效忠的不是本朝,所以朕不會去評價你們的作爲,但是在我大順,決不允許和人民爲敵的軍隊存在。

對於這種殘害民械能婈牐拗挥幸粋�字:剿。”

劉澤清的雙眼注視着自己的鼻尖,雙手扶着大腿,身體坐的筆直,好似把李自成的話完全聽進去了。劉良佐等人也是一本正經的聽着,沒有露出半點不滿。

李自成的這番話,將領們大約還是聽的半懂不懂,但是坐在李自成身邊的朱慈烺卻是完全聽進去了。他自幼的學習,其實也是在爲治理國家做準備,只不過他受到的教育並沒有如剛剛李自成這麼赤裸裸的把治國之道剖析爲利益之爭而已。

但是學了這麼久的治國之道後,李自成這話就醍醐灌頂的打醒了他,讓他意識到自己從小到大學習的學問中到底講述的是什麼東西。意識到這點後,朱慈烺頓時有些驚恐了起來,因爲過去他一直都是把這些學問當成了一種美好的理想來專研的。

李自成可沒想到自己的話會給朱慈烺這麼大的衝擊,畢竟他也是中學時就學到了這些政治常識。只不過他忽略了一點,他那時的學習只是學習而已,基本輪不到他去當社會主義的接班人,但是在他身邊的朱慈烺卻是真正的帝國接班人。

打了這些投降將領一棍子後,李自成隨即又丟出了一個甜棗安撫他們,這個甜棗就是在未來的揚州新城中會留出一片土地修建軍區將領們的家屬區。雖然這些家屬區不可能如劉澤清在淮安修建的藩府那麼的豪華奢侈,但李自成也承諾會請江南有名的建築師設計,並由國家投資修建。

李自成給出的承諾,諸將還是願意相信的,除了一兩人沒啥感覺外,大多數將領還是滿面喜氣,期待着在揚州有一幢自己的花園住宅。

會議到了這裏也差不多就結束了,於是接下來諸將就分爲了兩撥人,張鼐帶着大部分將領就軍區的組織進行詳細的介紹和聽取各人的意見,而李自成這邊則帶着朱慈烺叫上了許定國、高祐兩人,來到了隔壁的地圖室內,就即將出行的臺灣征戰進行了最後交代。

站在一具5尺*12尺的大型沙盤前,李自成很快的就找到了揚州的位置,然後對着許定國、高祐兩人說道:“本次出征臺灣,乃是我軍同福建鄭總兵的聯合出兵。

鄭軍的水師將在崇明島和我軍匯合,然後由他們作爲先導,帶領整支艦隊前往臺灣北部。我也看過了總參植繄笊蟻淼姆桨福臆娺@次出擊兵力,陸上正兵3000人,後勤500人,海上船隻調撥35艘,不過其中25艘只是負責咻敱鴨T、物資,抵達臺灣後就要返回。

具體的人員調派,總參植康姆桨敢呀浐茉敱M了,朕就不必說了。至於海上遇敵和抵達臺灣後如何作戰等問題,這也是你們的責任,朕也就不說了。

朕今天想要和你們說的,是大的戰略方向上的問題。臺灣征伐不是都元帥府海外戰略的全部計劃,而只是一個龐大計劃中的第一步而已。雖然,這個龐大計劃和你們的關係並不大,但是考慮到計劃之間的配合問題,朕還是要對你們談一談這個計劃的大致內容,以避免你們做出錯誤的判斷。”

李自成的話語頓時讓許定國和高祐都嚴肅了起來,這一次的臺灣征伐是兩人投入順軍的第一次單獨領兵,因此不能不謹慎行事。許定國還好,因爲沒有那麼多盤根錯節的關係,因此投入順軍之後受到的防範就比較少,但高祐是劉澤清的部下,人數卸嗟珣痿Y力參次不齊的劉澤清軍,其實被順軍監視的最爲嚴厲。

高祐迫不及待的希望脫去身上劉澤清部的印記,因此自然也就更加的在意李自成口中的大計劃,他希望能借此立功從而完全融入順軍的體系之內去。

李自成把手指點在了庫頁島上,然後順着日本列島、琉球羣島、臺灣、呂宋、婆羅洲一路滑下,最終在馬六甲海峽停住,這纔開口說道:“這條線上的羣島就是我中華近海的外島防禦線,佔住了這條外島島鏈,那麼日本、朝鮮、中國、安南、柬埔寨、泰國、文萊,就被整合成了一體。

我們控制住這條外島島鏈,就等於是掌握了這些藩國的海上安全和貿易往來,則這些藩國就會自動的支持以我中國爲主的中華序列。因爲只有在這個序列之中,它們纔是安全的。

反之,一旦這條外島島鏈被外人所掌握,那麼這些藩國就會主動或被動的脫離中華序列,因爲他們已經不必依賴中國也能同外界進行交流了。在外人的支持下,他們甚至可能成爲外敵入侵中國沿海的幫兇和後勤基地。

所以,臺灣征伐的目的,不是爲了奪取一個臺灣島,而是爲了切斷日本和南洋之間的貿易,使之完全掌握在我國的控制下。控制了臺灣也就控制住了臺灣海峽,控制住了臺灣海峽也就等於控制住了東西洋之間的貿易通道。

失去了往日本的貿易航道後,盤踞在南洋的外人就會失去對日貿易帶給他們的大量利益,沒有這樣的利益,他們在南洋就很難站得住腳…”

第235章 新政50

李自成最後總結道:“…所以,我們的目標是把臺灣島完全掌控在手中,然後以臺灣島爲基地控制周邊航路。依照這個目標,你們可以在力有未逮的時候和荷蘭人暫時言和,但是講和的目的是爲了積蓄力量把他們從臺灣徹底趕走,而不是爲了相安無事。

佔據了臺灣北部之後,下一個目標就是控制琉球。琉球雖然是大明海外的忠辗獓撬麄兊牧α刻跣×耍嚯x日本又太近了,我們要是想要藉助琉球爲基地去威懾日本,琉球人未必會支持我們。因此瞭解琉球羣島的水文和地理,在安定臺灣後北上琉球,這就是必然之勢…”

許定國和高祐聽的連連點頭,雖然兩人這是第一次出海作戰,但是聽到李自成給出的大方略,心裏反而都安心了下來。他們其實並不害怕出海作戰,他們害怕的是李自成以出海作戰爲藉口把他們丟到海外去,然後不聞不問。

既然李自成把征伐臺灣當成了一個大計劃中的小計劃,那麼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一件好事,這意味着都元帥府會源源不斷的把後援咻斏蟻恚槐負牡綍r自己這些人在海外無衣無食的求生存了。

隨着許定國和高祐告退離去,朱慈烺終於忍不住向站在沙盤前觀看着的李自成問道:“古人不是說:國雖大,好戰必亡。陛下也說過,中原已經打了十幾年的仗,是時候結束戰爭讓百姓過幾天安樂日子了。何以,陛下今日又拿出了這樣一個計劃?這是不是有違百姓的心願了?”

李自成雙手抱胸注視着沙盤,頭也不抬的說道:“你知道什麼是和平嗎?”

朱慈烺有些意外於李自成提出的這個問題,但他還是思考了好一會纔回道:“把刀劍鑄成犁,讓士兵回家鄉去同家人團聚?”

李自成揚起了嘴角,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說道:“這倒是很符合那些讀書人的認知,不談利益,用一些抒情的語句去描述一個結果,但這毫無意義。

和平可不是爲了讓士兵回家和家人團聚,而是戰爭的收益遠遠小於對戰爭的投入,所以兩邊的統治者纔想着停戰,然後趁着停戰的時期發展自己的武力,爭取下一次動手的時候以最小的代價打趴下對方。”

李自成抬起頭看向了朱慈烺,然後接着說道:“所以,和平不過是對交戰雙方打不下去了的事實進行掩飾而已,但凡有一方覺得自己能贏,就不會談論什麼和平。百姓的願望其實沒這麼重要,重要的是軍隊和掌握這個國家的統治者的想法,只有當他們覺得打不下去了,纔會覺得百姓的願望是重要的。”

朱慈烺感覺自己腦子裏有些混亂,不由脫口說道:“可是你之前說過,大順是代表人民的…”

李自成點了點頭並未否認的回道:“是,大順代表的是人民的利益,但人民從來不知道他們的利益是什麼,所以我們不能被人民的虛假言論所欺騙,從而放棄了自己的立場去迎合他們。”

朱慈烺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他看着李自成神情嚴肅的臉許久,才相信對方並不是在說笑,但他還是鼓起了勇氣質疑道:“可人民怎麼會不知道自己的利益是什麼?這未免太不現實了。”

李自成聳了聳肩,然後攤開雙手說道:“只要翻開歷史看一看就能知道,每一個王朝末年時都有人民受不了壓迫而起兵反對壓迫者,但是當他們推翻了舊王朝時,卻會推舉一羣新的壓迫者去取代舊的壓迫者,沒有那個人民意識到,換一個皇帝並不能改變這個世道,因爲新的皇帝依然會採用舊的傳統去壓榨他們,一切都沒有改變。

所以,其實人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利益是什麼,或者說他們總會輕易的把勝利果實交給新的壓迫者,然後對新的壓迫者歌功頌德,接下來就是新一輪的治亂循環。因此,我們真要代表人民的利益,首先就得搞清楚什麼是人民的利益,什麼是統治者的利益。”

朱慈烺學的是君民一體的儒家之學,對於李自成常常掛着嘴邊的統治者和被統治者,一直都沒往心裏去,就如他身邊的那些大臣所言,這是李自成小時候沒有進過學,所以纔會這樣粗鄙的看待君主和四民之間的關係。

但是聽李自成說的久了,朱慈烺終於對於這個統治者和被統治者的說法生起了興趣,想要知道李自成究竟是怎麼看待這兩個羣體的,因此他不由反問道:“究竟何謂統治者?孟子曰: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雙方不過是分工不同罷了,如何能對立起來呢?”

李自成看着朱慈烺好久沒說話,他當然不能爲此去指責對方,因爲這正是歷史侷限性,在沒有法國大革命對封建等級思想的猛烈摧毀之前,顯然沒人以爲統治者是壓迫者,因爲東西方的封建主義都主張,統治者和被統治者都是天生的,不是後天努力出來的,因此接受統治者的統治,這是被統治者的宿命而不是被壓迫。

所以朱慈烺對於“勞心者治人”一說完全沒有質疑之心,認爲這句話就和天道一樣是長存於世的。李自成思考了許久後,才說道:“這個世界上一切財富都是人的勞動所創造的,所以不勞動的人原本應當即無食物飽腹也無衣物禦寒,但是一部分利用暴力迫使那些勞動者拿出了自己的勞動成果上交給自己,從而讓自己享受了別人的勞動成果。

當然,這樣天天去搶劫那些勞動者,對於這些人來說也是存在着風險的,於是他們中就有人就建立了一個團體,要求勞動者以一定比例把收穫交給團體,並承諾團體會保護他們不受其他人的劫掠。這個團體發展下去就是國家,而強迫繳納的收穫就是國家所徵收的稅賦。

君主和貴族之所以成爲統治者,並不是天生的,而是他們通過了國家這個團體強行讓民欣U納了稅賦,才能維持自身的生存所需。所以,不事生產的統治者並不是社會分工之後自然誕生的,是統治者自己製造了自己。

既然統治者需要被統治者貢獻收穫才能生存,而被統治者只要勞動就能生存下去,那麼我們自然就能得出一個簡單的結論,統治者的利益和被統治者的利益並不是完全一致的。說的簡單一些,統治者也許會鼓勵被統治者多生產一些物資,但不會允許被統治者和自己談如何分配勞動所得的問題。”

李自成對於統治者和被統治者的論斷,讓朱慈烺感到自己的認知都感到動搖了,他很難接受李自成把統治者描述成…成盜匪的形象,過了好半天朱慈烺才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他猶豫了很久之後,才喃喃的說道:“君主和大臣治理國家,總不能說一點價值都沒有吧?”

李自成點了點頭說道:“確實不能說沒有價值,比如治理黃河、長江這樣的大型水利,賑濟災民的行動,抵抗遊牧民族南下的軍事行動,這些當然是有價值的。但是當國家不再承擔這種有利於國計民生的責任時,統治者對於被統治者來說還有什麼價值呢?”

朱慈烺開始有些理解父皇爲什麼會稱呼那些大臣爲“亡國之臣”了,按照李自成的說法,在朝廷丟棄了自己的責任後,對於人民來說就已經成爲了一種無用的負擔,自然也就遭到了人民的反對。

但是在感情上他還是難以忍受這個觀點,因此還是逃避的岔開了話題道:“如果統治者的利益和人民的利益是對立的,我們又怎麼去代表人民的利益?這不是自相矛盾了嗎?”

李自成沉默了數秒後說道:“確實,如果人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統治者自然是無法代表人民的利益的,所以我們必須要讓人民相信,統治者代表着他們的利益。”

朱慈烺的腦子裏更加混亂了,他費了好大的勁,才理出了一個頭緒問道:“那麼我們究竟是代表人民的利益,還是不代表人民的利益?”

李自成注視着他沉默了數息後說道:“我們需要讓人民以爲我們代表着他們的利益,否則他們就不會支持我們。從目前來看,至少我們比其他統治階級更能代表人民的利益。所以,說我們代表着人民的利益也不算錯。”

“…”朱慈烺不想追究下去了,他覺得自己的腦子更亂了,因此他思考了片刻後問道:“那麼我們應當怎麼代表人民的利益?”

“這是個好問題。”李自成點了點頭贊同,然後說道:“給他們建學校,告訴他們是勞動創造了財富,只要他們勤勞工作就能致富,最終建成大同世界。這就是人民真正的利益所在。”

朱慈烺心裏終於踏實了,他覺得這纔是他想要聽到的東西,之前李自成說的東西也太黑暗了,不過他還是確認了一句,“這樣就能建成大同世界了嗎?”

李自成看着他笑了笑說道:“統治者願意自己消滅自己嗎?只要統治者還在,勤勞工作就不可能致富,因爲分配財富的是統治者而不是勞動者。不過是給人民一個念想罷了,也許未來會有人能真的代表人民的利益,但是我們麼,能夠約束一下統治者的貪婪就不錯了。”

朱慈烺的心靈再次受到了打擊,他終於不說話了。

第236章 新政51

從天寧寺離開,乘坐着一輛騾車進入揚州城的朱慈烺,透過一層紗簾觀望着外面的景象。在李自成身邊待久了之後,他也已經不習慣坐人抬的轎或人拉的輦了,因爲李自成認爲除了殘疾人和病人,正常人是不需要被人抬着走路的。

因爲李自成所存在的這種固執看法,使得大順的官員們或是騎乘騾子和驢,或是乘坐騾子和驢拉的小車,很難再看到有乘坐八抬大轎的官員在街上出行了。

朱慈烺不清楚這種事究竟是好是壞,因爲他聽身邊的人抱怨,因爲大順官員不喜歡乘坐轎子出行,導致很多轎伕失去了工作。但也有人說,自從官員縉紳減少了乘坐轎子後,倒是減輕了不少鄉下農民的負擔,因爲除了那些城內專職的轎伕外,很多官府和縉紳使用的轎伕,其實是被攤派的勞役。

今天所參加的會議和李自成的一番談話,讓朱慈烺內心感到很是煩躁,他過去一直是把李自成當成大臣口中的天生反賮砜创模驙懰邮懿涣死钭猿墒腔畈幌氯ゲ旁旆吹睦碛桑@意味着父皇把這個國家治理的很糟糕。

但是李自成離開北京南下以來的一系列操作,卻讓他漸漸意識到,也許李自成所主張的造反理由是正確的,農民軍是因爲活不下去了才造的反。而讓農民們活不下去的,不僅僅是天災,還有來自於朝廷和士紳們的壓榨。

到了這個時候,朱慈烺也不得不正視父皇在治國中所犯下的那些錯誤了,但一想到這些有違常識的錯誤,他就感到面紅耳赤,完全不想去面對。於是,他又再一次把錯誤歸咎於父皇口中的那些亡國之臣身上,如果這些大臣們能夠格盡職守,那麼父皇怎麼會犯下這樣幼稚的錯誤。

但朱慈烺心裏也隱隱明白,這些大臣肯定是不肯承認這些錯誤的,他們一定會把這些錯誤歸咎於父皇。想明白了這一點,他也有些理解李自成勸他不要前往南京的理由,南京的大臣們要想不成爲父皇口中的亡國之臣,就不能給父皇太高的評價,反過來也就成爲阻礙他繼承皇位的障礙。

想到這裏,他不由在口中輕輕說道:“所以這就是南京大臣們在沒有查實父皇和我們兄弟的消息之前,就擁戴福王叔父登基的理由麼。”

回到了壽芝園後,朱慈烺步履沉重的進了大門,得到消息的龐天壽和王衝如立刻趕了過來。熟悉太子的王衝如看到太子的步伐頓時放慢了腳步,而一無所知的龐天壽則毫無知覺的衝到了太子身邊,向太子彙報起了今天的訪客們和他們帶來的禮物。

朱慈烺雖然性格溫和,但是在今天這樣煩躁的心情下還要聽有人在耳邊絮絮叨叨說些無關緊要之事,對他來說天下的寶物其實也沒那麼寶貝,因爲他從小用的都是普通人眼中的寶物,心中的怒火自然騰的一下就上來了。

他停住腳步,歪着頭看着龐天壽冷冽的說道:“女婢?他們是不知吾在孝中,還是想要嘲諷吾是不孝之人?纔會送上女色給吾?”

龐天壽有些驚詫莫名,他在宮內這麼久,自然也是瞭解太子的性格的,否則也不會這麼急巴巴的貼過來。在他的印象中,太子就是一個心懷仁慈的溫良君子,比崇禎皇帝可好伺候多了,在他身邊待久了的宮人,哪怕犯了錯也會被太子輕輕放過。

他真沒料到,別人不過送上了幾個婢女,太子就扣了這樣大一個帽子過去,這要是追究起來,送婢女的鹽商可真沒啥好果子喫。收了別人錢的龐天壽只能爲人消災的說道:“只是幾個蠢笨的使喚丫頭,倒不是什麼女色。”

朱慈烺冷哼了一聲道:“吾聽說,揚州人喜歡挑選貧苦人家中容貌出械呐①I下,然後教導歌舞及琴棋書畫,長成之後賣給富人做妾,謂瘦馬。他們送幾個蠢笨的使喚丫頭給吾,這是瞧不起朕嗎?”

龐天壽、王衝如:“…”

終於意識到朱慈烺今日是心情不好後,龐天壽立刻老實的承認了錯誤,“都是奴的錯,一時想着殿下乏人照料,才受了這些婢女,奴這就把她們送回去。”

朱慈烺注視着向自己認錯不敢抬頭的龐天壽,心裏這才舒暢了些,他沉默了片刻後說道:“送回去,豈不是讓他們好再拿人再送一次?婢女也是人,不是貓兒狗兒,豈能如此糟踐。

吾之前去大明寺時,柳夫人說統計司正缺乏人手,這些送給吾的婢女想來總不會是不識字的,把她們送去柳夫人處吧。至於那些送來的禮物,王伴伴你分一分類,藥材和布匹分給文華殿各位學士、編修,金銀送去給陛下,剩下那些無用的玩意拿出去發賣了,然後交給本地官府用於照料那些戰亂遺孤吧。

今後外邊送來的禮物,王伴伴你都照此辦理,不必再來問吾了。老師在什麼地方?”

王衝如馬上報了一個地名,並想着在前引路,但是被朱慈烺拒絕了。看着朱慈烺走遠的身影,龐天壽才長吐了口氣說道:“果然是真龍,非是福藩可比。”

王衝如只是笑了笑,對着這位比自己年長近20歲的大太監,他並不願意多加得罪。不過今日太子的表現倒是讓他眼前一亮,一個沒有脾氣的太子,在這個世道可未必能有多少人支持。

另一邊,跑回了儀徵的黃得功雖然對李自成憤憤不平,但是隨着新任命的滁和兵備道凌駉的走馬上任,黃得功部內部的官兵頓時分化了,雖然不少官兵貪戀儀徵的富饒,但是大部分的官兵都不希望和都元帥府發生什麼衝突。

特別是在代表太子的滁和兵備道凌駉的到來,凌駉拉攏人的能力本就不錯,因此抵達儀徵不到三天就令田雄和馬得功等人履行了自己的承諾,向太子晉獻精騎作爲護衛。除了田雄和馬得功所承諾的60騎外,其他小軍頭也湊了10騎,在這樣的情況下黃得功也不得不履行了自己的承諾,交出了150騎。

隨着這220騎被送往揚州城,黃得功部同太子之間也就締結起了聯繫,這下黃得功部的官兵就更加不願意和都元帥府對抗了。因爲繼續對抗下去,不就把同太子剛剛建立起來的聯繫給切斷了麼?

再加上,從10月10日開始,高傑部也開始了分批北上的行動,他們佔據儀徵的大義也沒有了,之前黃得功佔據儀徵是以保護儀徵不受高傑部肆虐爲名的。然後凌駉這邊又宣佈,黃部從儀徵撤兵,但是不必搬遷軍屬,黃部的軍官家屬依舊可以安居於儀徵,這下牴觸撤兵的人員就更少了。

黃得功不得不於11月11日宣佈,本軍將會撤回滁州、和州防區,在他離開儀徵的時候,瓜州碼頭上正緊張的忙碌着,大量的船隻正在裝貨和搭乘人員。

從10月10日開始,許定國部就開始抵達瓜州碼頭,從這裏乘船抵達崇明島,然後同停泊在長江口的鄭軍水師匯合。在等候登船的軍隊中有一羣人和周邊的軍人顯得頗不協調,這羣人就是被順軍俘虜未曾釋放的滿人和蒙漢八旗。

正紅旗固山額真葉克書子道喇,這個入關前意氣風發的滿人悍將,現在看起來卻顯得有些憔悴了。站在碼頭上的他正看着自己這夥人要登上的大船,一時也不知在想什麼。倒是他身邊的人看到真要登船後,都頗有些慌亂了。

有人忍不住小聲說道:“道喇章京,我們這一上船,今後還能再回故土嗎?”

道喇收回了看着船的視線,看了周邊的人一眼,冷靜的說道:“這裏沒有道喇章京,只有何道雲,要不然你們叫我中隊長也成。對我們的家人來說,我們這些人早就死了,難道你們想回去給家人帶去災禍嗎?在諸位主子眼中,我們可都是同順軍合作的叛徒。”

他身邊人頓時都默然了,他們知道這位道喇章京說的沒錯,在順軍的操作下,那些一開始就老實和順軍合作的滿蒙俘虜都被釋放了,而不肯和順軍合作的滿蒙俘虜都被留了下來。然後順軍拿着從那些合作的俘虜口中弄來的情報大肆攻擊多爾袞兄弟,卻把情報的提供者安置在了他們這些不合作者的頭上。

那些被順軍釋放的俘虜自然不會去揭發順軍的所爲,否則豈不是證明了自己是因爲同順軍合作才能被釋放的了麼。但這樣一來,他們這些不願投降順軍的俘虜就陷入了一個困境,他們要是不回去,家人還能一口咬定他們陣亡了,他們自然就不必成爲出賣者,家人還能獲得撫卹,可他們要是回去了,那就成了真正的叛徒,那些被順軍釋放的俘虜會拼命證明這一點。

而在確認自己不可能保住名聲之後,面對順軍採取的各種折磨人的方式,他們這些人終於放棄了,於是就成爲了改了名字的歸義軍。只是他們沒有想到,順軍會把他們派往海外,這和他們的預期有些出入,於是大家再次產生了動搖。

何道雲看着身邊腥说谋砬椋湫α艘宦曊f道:“到了這個時候還想什麼?陛下既然肯用我們征戰,至少我們還有證明自己的機會,只要我們證明自己還是有用的,陛下自然不會把我們丟在海外不聞不問。難道你們還指望,投降之後,陛下把我們供奉起來嗎?”

第237章 新政52

站在碼頭邊木亭內的邱磊,同樣注意到了這羣和周邊格格不入的軍人,他不由對着身邊的高祐問道:“這些投降的滿人,真的會賣力嗎?”

站在他身邊的高祐看了一眼碼頭,便無所謂的說道:“賣不賣力都一樣,在海外荒島上,那些土人難道還能分辨出他們是什麼人嗎?他們連語言都無法溝通吧。而且就算他們能逃入深山中去,也不是讓島上多幾個野人,沒有船隻,他們什麼地方都去不了。”

邱磊一拍額頭說道:“對,我都忘記這點了。臺灣島可不是崇明島,不是他們隨便找根木頭就能泅渡回大陸的。這麼看,把他們送到海外去確實是人盡其用了。嗯,這次要祝你們出征臺灣馬到功成了。”

高祐搖了搖頭說道:“臺灣島上不過是些野人而已,就算紅毛番有些火器,可他們距離中國太遠,能聚集起數百人和我們陸上對戰已經是極限了,打贏他們不是問題,最大的問題還是島上有沒有補給的能力,若是一切物資都要從大陸呷ィ强烧媸且粋�大,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