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沉默了數息之後,李自成依然保持平靜的口吻說道:“淮河以北的耕地,以中等地一畝計算,年產糧食大致爲6鬥,一家五口,以一男一女爲勞動力計算,一年的全家的口糧大約爲18石,也就是相當於30畝地。
但這還沒有計算牲口的年飼養費和種子、肥料的投入。所以,保證一個五口之家的溫飽,在北方至少需要50畝地,南方的話大約是20-25畝。
如果大家對民生有着足夠關心的話就會知道,不管是北方還是南方,至少有40%的農戶是達不到這個溫飽標準的土地擁有量的。過去北方十多年的戰亂,就是這部分無法滿足溫飽的農戶在天災下不得不放手一搏的結果。
你們說海外開荒要死人,難道他們留在大陸就能活下去了?沒有足夠的物資產出,你們總不能指望他們待在家裏等死吧?
是的,前往海外開荒也許會有一部分人死亡,嗯,朕更樂意把他們稱之爲犧牲。他們的犧牲是有價值的,因爲他們的犧牲可以讓他們的家人和更多人活下來,其中就包括你們的家人。”
凌駉也好,姜埰也好,其他人也罷,這下都徹底沉默了。他們聽出了李自成的言外之意,如果不能給多餘的人口找到更多的土地進行生產,那麼江南顯然也不可能安寧下去了。想到這些年在北方的戰亂要是在江南再來一遍,一時也沒有什麼人願意說話了,這顯然不是他們想要的未來。
看着終於堵住了這些官紳的嘴,李自成這才放緩了語氣繼續說道:“當然,你們提出的問題也是值得考慮的,能夠儘量減少我中國之民的死亡,我們自然還是應當儘量去做的。
朕這些天瞧了瞧朝鮮國的歷史,發覺這個藩國雖然口中說是效仿我中華制度,但是其所實施的官奴婢制度,卻是不折不扣的蠻夷制度。朕以爲,奴僕這種蒙元留下的野蠻腐朽制度,也是時候該結束了。所以,朕希望各位支持都元帥府解放中華序列內的所有奴僕。
作爲華夏文明的代表,大順絕不容忍這種把他人當奴隸的制度。當然,朕也願意給出一個期限,逐步解決歷史遺留問題。那些被解放的奴僕,將會挑選精壯用以開拓海外荒地…”
第231章 新政46
某人覺得這個時候提出解放奴僕的主張已經是水到渠成,畢竟在場的官紳都已經收下了他的賄賂,如果這些人不是願意表現出和大順合作的姿態,那麼他也沒必要給他們海外的土地收買他們了。
能夠交出土地,然後又跟着朱慈烺一直到揚州的官紳,事實上已經經過了數次的挑選,那些表現出無法同大順合作的官紳早就從文華殿調走,被李自成丟在地方上看管起來了。
但是,他顯然低估了奴僕對於這個時代統治階級的意義了。對於他們來說,奴僕不僅僅是財產,還是生活不可或缺的必需品,沒有縉紳能夠想象一個沒有奴僕的家庭該怎麼生活,而對於那些世家大戶的縉紳而言,他們不可能讓一些不受自己控制人身自由的僕人介入自己的家庭生活,那些後院的私密生活和家業的經營及一些隱私勾當,都需要忠盏募遗拍鼙C堋�
平山堂內各位官紳的聯合反對,讓某人感到自己還是失算了,他不由也惱羞成怒了起來,對着腥撕浅獾溃骸罢媸秦M有此理,朕過去聽說你們整天向烈皇上書,要求烈皇親君子遠小人,把宮內的太監視爲洪水猛獸。
可太監不就是皇帝的家奴嗎?朕現在要解放奴僕,自然也就廢除了太監製度,你們這個時候倒是不捨得自己的家奴了,難不成你們過去對烈皇的上書都是在欺騙不成?要烈皇遠離自己的家奴,自己卻拒絕這麼幹?這是把烈皇當成什麼了?”
李自成的發怒,倒是着實讓腥税察o了下來,但是大家依然沒有退讓的意思,只是把目光轉向了陳名夏。陳名夏這下也有些坐蠟了,他確實想要當腥说念^,但可不是想替腥吮澈阱仭�
不過他思考了片刻後還是硬着頭皮向李自成開口說道:“陛下還請息怒,過去我們向大行皇帝上書,自然是發自肺腑的真心話。不過,我們只是讓大行皇帝遠離小人,並不是要趕走服侍大行皇帝的家奴。只要不干預政事,專心服侍陛下的話,又怎麼會是小人呢?
且陛下要料理國事,身邊也不可能沒有服侍的人啊,這些奴婢的存在就是爲了讓陛下不用操心瑣事,能夠把精力用在處理國家大事上啊。更何況,爲了陛下的安全,宮內自然應當選用諏嵖煽康奶O宮女,這也是防止有人泄露禁中之事,給陛下和國家帶來不可預測的風險。”
李自成瞧了瞧陳名夏,又瞧了瞧其他人,神情越發冷峻得問道:“若是朕一定要實施呢?你們是不是還要繼續攔阻到底了?”
陳名夏低着頭看着面前的地面不疾不徐的說道:“臣等豈敢,陛下是大順天子,真要想做什麼,臣等也只有閉嘴的份了。只是臣以爲,天下紳民恐怕是很難接受陛下的旨意的,有奴僕者何止縉紳之家,哪怕是素封之家也是有一兩個老媽子的,真要把她們趕出主家,這些人又以何爲生呢?陛下雖是善意,但是卻未必能得到好的結果。臣只想陛下知道這點而已。”
李自成注視着陳名夏,開始重新審視起了自己的方案,連陳名夏這個臥底都不肯支持自己,顯然解放奴僕的時機確實還沒到啊。
掃視了一眼其他人後,李自成緩和了語氣道:“也罷,解放奴僕的法令朕會再考慮考慮。”
聽到李自成這麼說,在場的人都鬆了口氣,這個時候他們也確實不想和李自成對抗下去,因爲這種對抗沒啥意義,李自成擁有不經過他們同意頒發法令的力量,但是他們卻又不得不堅持自己的立場,因爲解放奴僕這事實在是犯了信�
這麼說吧,如果李自成今天頒發瞭解放奴僕的法令,估計明天江南士紳就要團結起來對抗大順了。像李自成這種出身底層的農民顯然是很難理解,奴僕對於有產者的意義的,一個家族的衰落其實就是從奴僕散去開始的,正因爲有着各自技藝的奴僕存在,這個家族的主人才能享受不事生產的悠閒生活。奴僕是他們的手足耳目,誰會同意砍了自己的手足耳目?
不過李自成旋即又說道:“奴僕解放的法令可以暫緩,但是奴僕的人身安全及財產應當獲得保護,且他們若是想要脫離奴籍時,只要繳納一定的補償,主家不可阻攔。他們想要贖買家人的自由時,主人也不可阻攔。這是朕的底線。”
腥嘶ハ嗤送谒麄冞�沒想好要怎麼回應李自成時,朱慈烺突然出聲說道:“我支持陛下的主張,天生萬物,以人爲貴,一個人把另一人視爲牛馬來使用,這似乎也不符合聖人之道。”
各位官紳有些意外的看了太子一眼,終於在陳名夏的帶頭下向李自成表示了接受。於是李自成也順勢結束了這場會面道:“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你們也下山去吧,其他事情日後再說。”
由於李自成留下了太子和魯王在山上,所以下山的時候各位官員就走的比較分散了,方拱乾和老鄉凌駉遠遠的落在了腥说纳磲幔瑑扇艘贿呅蕾p着山道兩側的森林景緻,一邊閒聊了幾句。
方拱乾平日裏酷好寫詩,但是今日看着蜀崗和保障湖的美景也有些心不在焉,完全沒有了詩興。這令凌駉頗感奇怪,於是不由問道:“見此揚州美景,肅之兄今日居然無詩興嗎?”
方拱乾看着腳下的石階,嘆了口氣問道:“龍翰啊,你說永昌帝真的會讓太子去南京嗎?另外,太子在永昌帝身邊待久了,似乎也沒過去那麼親近聖人之學了,這以後要是到了南京,將來的大明又會是一個什麼樣子?”
凌駉停下了腳步,方拱乾向下走了幾步發覺凌駉沒有跟上來,頓時停下腳步轉身看去,見這位小老鄉站在原地皺着眉頭思考了起來,他也就默不作聲的站在原地等候了起來。
約莫近三分之一刻鐘後,卻見凌駉終於抬起頭看着他道:“其實,不論永昌帝的出身和過去的經歷,他做的還是比大行皇帝強上一些的,太子在他身邊能學些東西並不是壞事。
至於太子現在對聖人之學的疏離,這不是太子的問題,而是當前不是親近聖人之學的時候。如此亂世,聖人又能如何?昔日聖人東奔西走,不也還是希望能夠找到一位結束亂世的君主麼。
至於永昌帝是否會讓太子去南京,我覺得現在去南京可不是一個好的時機,太子現在的聲望是建立在永昌帝的軍威之上的,若是太子和永昌帝分離,你覺得南京那邊還有必要畏懼太子嗎?”
方拱乾有些意外的看着凌駉說道:“史可法他們本就不支持福藩登基,現在福藩退位,他們難道還會反對太子不成?而馬士英他們既然已經接受了永昌帝的建議,爲何還要出爾反爾?”
凌駉沉默了數息後說道:“馬士英畏懼的是永昌帝不是太子,若是永昌帝在接下來的對陣北兵中失利,他還需要畏懼永昌帝嗎?若無永昌帝的壓制,誰能打這個包票不去追究馬士英擁立福藩一事?掌握着南京軍隊的馬士英難道會甘心就縛?”
方拱乾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他心裏確實回味了過來,擁戴福藩登基這個罪名是不可能從馬士英頭上去掉的,因此只要不到最後關頭,馬士英顯然是不可能全然信任太子的。說的難聽一些,對馬士英而言,不管誰登基成爲大明皇帝,恐怕都比太子這個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強,因爲其他人不會覺得馬士英背叛了自己。
在方拱乾思考的時候,凌駉又接着說道:“史閣部身爲大行皇帝生前寄以厚望的大臣,卻在北京被圍的時候不想着北上救援,甚至都不派人去打聽先帝和太子、諸皇子的生死,就屈從了馬士英擁戴福藩監國、登基,恐怕是很難面對太子殿下了。
而剩下的東林黨人都是江南縉紳,他們擁戴福藩恐怕並不是爲了大明而是爲了自己的家業,太子在北面強行收購了這麼多縉紳的地產,他們能夠不擔心嗎?所以,永昌帝在,則太子在,永昌帝亡,太子恐也難獨存。
至於永昌帝對於太子,他已經年近40,膝下也無子,觀其以太子主持文事來看,我覺得太子現在在永昌帝身邊反而是最安全的。”
方拱乾察覺到了凌駉沒有說出口的那點意思,但他心裏卻覺得不可能,不過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質疑這一點。於是乾脆的抬頭看了看天色,便岔開話題道:“天色確實不早了,我們還是快點下山吧…”
“也是,這就下山吧。”凌駉答應了一聲,兩人這些聯袂向着山下走去,一路無話。太子及崇禎帝棺木的抵達,雖然引發了揚州百姓的關注,但是在當地縉紳和市民代表上壽芝園拜會過太子和祭拜過帝后神位後,很快揚州百姓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揚州城內的這場大抓捕行動上。
隨着城中發生了採生折割的惡性事件後,揚州百姓對於本城的打行、胥吏、欺行霸市的經紀都產生了極大的憤怒,這種憤怒當然不是在公佈了採生折割事件後產生的,而是平時就積累下來的怨氣,被這一事件徹底引爆了而已。
特別是在李自成聽說了採生折割事件後對全城百姓頒發公告,要求百姓檢舉身邊的不法事件和欺壓街坊的混混,都元帥府將徹底整肅揚州的社會風氣後,原本還有些畏懼這些惡勢力的百姓終於開始一個個站出來檢舉並幫助都元帥府抓拿身邊的惡勢力了。
第232章 新政47
永昌元年農曆十月八日上午,在太子朱慈烺抵達了揚州三日之後,黃得功終於帶着田雄、馬得功兩總兵前來揚州拜祭大行皇帝和覲見太子。
從根源上來論,黃得功所部出自京營體系,是真正的皇帝親兵。因此在黃得功發表公告支持太子的時候,營中將士不僅沒有反對之聲,反而大爲振奮。因爲在這些將士看來,弘光帝根本不信任他們,否則就不會把他們丟在江北,而讓馬士英的鳳陽軍陪自己過江。
而之後高傑軍搶佔揚州地盤的行動,南京方面也沒有明確的站出來制止,反而任由高傑軍肆虐地方,這就更加讓這支京營軍隊感到失望了。不少將士開始認爲,如果朝廷對於遵守法令的軍隊嚴加約束,卻對那些肆意妄爲的軍隊步步退讓,那麼大家還有什麼必要遵守軍紀?
於是,本來支持南京朝廷的黃得功部軍中,開始出現了一些不滿的聲音。而在這個時候,太子的南下讓這些將士看到了希望,他們覺得如果回到太子身邊,不僅可以恢復自己京營的身份,也不用再對高傑這樣的佘姷皖^了。
黃得功一開始並不理解部下們的心思,他把將士們投向太子的熱情當成了對於自己的支持,而作爲一名開始具有地盤意識的武將來說,黃得功對於太子的支持並不等於想放棄自己的獨立性。
這一點其實從他對待弘光帝的欽差態度上就能看的出來,代表弘光帝過來宣讀旨意的朝廷官員,假如帶來的是獎賞的消息,那麼黃得功就會恭敬的接受旨意,而若是旨意中帶有指責他的意思,那麼黃得功就會起身對着使者破口大罵,表示陛下身邊出了奸臣,他要帶人去南京清君側。
在黃得功的這種蠻橫姿態下,朝廷官員也只能抱頭鼠竄的離開,看到朝廷對自己無可奈何之後,黃得功自然也就更加的跋扈了。當然,就四鎮之間比較而言,黃得功的態度已經算是不錯了,其他三鎮就連皇帝的賞賜也不放在眼中,因爲他們覺得皇帝是自己立的,也能由自己廢除,所以爲什麼要感謝皇帝,這是他們應得的酬勞。
正因爲存在這種心理,所以黃得功拋棄南京朝廷的時候沒啥猶豫的,因爲他知道自己背叛南京朝廷不會受到什麼懲罰,而如果他想要重新回到南京這邊,南京也不敢把他拒之門外。
所以,雖然打着忠仗拥拿x,但是黃得功的內心想的還是在李自成和南京之間左右逢源。但是他沒有預料到的是,江北三鎮會這麼快被順軍收服,這使得他想要走中間路線都沒機會了。
於是,他對於去揚州這一件事就顯得比較擔心了,因爲他害怕李自成會把自己扣下,然後藉機吞併了自己的部下。但是黃得功的猶豫卻讓他的部下開始不滿了,雖然黃得功是京營將領,但是他的部下其實有不少是從宣大、遼東調來的邊軍,畢竟真正的京營軍隊早就爛透了,完全不能上陣打仗了。
黃得功有這樣那樣的想法,但是下面的將士們可沒有這樣那樣的想法,他們拋棄了南京投向太子是真心實意的,黃得功遲遲不肯前往揚州拜見永昌帝還有話說,但是太子和大行皇帝都到揚州了,黃得功還在儀徵不動彈,這就讓將士們感到不滿了。
在揚州接連派人過來的催促下,和將士們對其用心產生的懷疑下,黃得功終於在田雄、馬得功等部下的催促下來到了揚州城。
對於黃得功的到來,李自成還是很高興的,這意味着江北最後一個隱患也將要消除了,接下來他就能夠全力應對北面的清軍了。
因此李自成親自前往了揚州城北的天寧寺,這座據說以謝安舊宅改建的佛寺,此時依然是揚州城北門外的大寺,香火依然鼎盛。不過在順軍南下之後,李自成看中了此處的地理位置,就讓張鼐及軍議府駐紮於此。
帝后梓宮隨太子南下後也安置在寺內的某處偏殿內,然後安排了高僧唸經祈福。在黃得功拜祭了帝后之後,李自成便邀請黃得功、田雄、馬得功三人及太子,一起同軍議府諸將進行開會,商討諸軍整編及駐防等問題。
在天寧寺南側的一處院中,三十多名將領坐在了一起,李自成坐在堂屋內北面上首西側,太子居東,黃得功等三將坐在太子下手,張鼐、劉澤清、劉良佐、許定國等將領坐在李自成下手,其他諸將則坐在東西兩側,高傑一系將領未出席。
李自成也不希望給黃得功造成什麼誤會,於是會議一開始就開門見山的向他說道:“黃將軍能夠過來,對於我們大家來說都是一件好事。朕幾次邀請黃將軍過來,其實目的就只有一個,就是想了解一下黃將軍今後到底是什麼打算?對於軍議府給出的各項條件,你們究竟是怎麼看的?”
在李自成看來,軍議府提出的給予黃得功本人及其部下的保障和待遇,已經是相當優厚了,而黃得功部在同南京決裂後龜縮於儀徵同和州之間,其實處境並不不高傑好多少。在高傑投降之後,黃得功部應當是能夠看明白自己的處境的。
因此,他今日和黃得功碰一碰面就是一個形式,黃得功應當藉助這個機會趕緊和自己消除之前的隔閡,從而在軍議府內找到自己的新位置,從而避免自己找他算後賬纔是。
不過他很快就發覺自己還是高估了這些武人的政治眼光,面對李自成的詢問,黃得功不加水思索的回道:“末將之前就說過,末將效忠的是太子殿下,並不是大順天子。現在我也還是這麼說,我只聽太子的命令,至於軍議府?同我無關。”
“黃闖子,你也太跋扈了吧,陛下面前你這是什麼態度…”
“黃闖子,你不把軍議府放在眼中,就是沒把我們放在眼裏了…”
“黃得功,你不要自誤,懸崖勒馬,猶未晚也…”
劉澤清、劉良佐、許定國等降將紛紛起身對着黃得功一陣呵斥,而張鼐幾人則看着李自成,似乎在等他發號施令,黃得功雙手抱胸冷哼不已,但是坐在他下手的田雄和馬得功兩人,臉色都顯得很難看。
李自成伸手製止了諸將對於黃得功的聲討,他細細的打量了一眼黃得功、田雄、馬得功三人,然後微笑的說道:“看來,黃將軍確實是忠勇之士,既然如此,朕也給你個機會。慈烺身邊乏人護衛,且他也是時候學習一點軍陣之事了,黃將軍屢立下戰功,教導慈烺應當是沒有問題的,不如黃將軍前來擔任慈烺護衛,至於滁州、和州的防務,不如交給田、馬兩位總兵負責?”
黃得功聽了更覺氣憤,他瞪着李自成說道:“末將只是一名老粗,全憑一身血勇殺人,並不知如何教導他人作戰,更何況是太子了。我是大明的鎮將,陛下是大順天子,陛下恐無權命令於我交出滁州、和州的防務。”
張鼐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黃得功也不甘示弱的起身對視,門外的守衛雖然都把目光轉向了房內,但卻沒有人敢踏入的,田雄和馬得功兩人的臉色更黑了。
“好了,都坐下吧。軍議府乃是議事之所,難不成你們還想打上一架?”李自成注視着張鼐訓斥道,張鼐只能忍住怒火坐了回去,看到張鼐坐下,黃得功猶豫了一下才緩緩坐下。
李自成於是再次看着他問道:“既然黃將軍認爲自己不能離開軍中,朕聽說黃將軍身邊有三百精騎,個個都是勇士,那麼就請分150人護衛慈烺,田、馬兩位將軍也各奉獻30騎吧。”
房間內頓時陷入了沉默,黃得功一語不發,但是田雄和馬得功卻受不了這樣的壓力了,他們和黃得功一起過來,並不是爲了來挑釁李自成的。事實上,在黃得功兩次激怒李自成後,兩人就已經對黃得功有些看法了,他們覺得黃得功爲了自己的利益,根本不管他們的死活了。
因此,30名騎兵雖然不是一個小數目,但是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後便起身對着朱慈烺及李自成說道:“臣等願意奉獻30騎護衛太子,此也是臣等的本分。”
田雄和馬得功的退讓,讓黃得功不得不起身向着朱慈烺說道:“臣願意派人護衛太子,此也臣之本分。”
李自成待到三人行禮完畢,又接着說道:“既然你們堅持不入軍議府,那麼接下來的會議你們就不用參加了。之後慈烺會派出人員接手滁、和兩州民政,你們不要生事。另外,你們的防區在滁、和兩州,兩州之外的地區歸屬於都元帥府管理,所以請你們三日內撤兵回兩州之內,過期依舊停留於州外兵馬,都元帥府將視爲叛軍處置。”
田雄和馬得功只能唯唯稱“是”,黃得功瞪着眼睛想說話,但是朱慈烺並不願意他同李自成繼續衝突,於是起身說道:“陛下所言極是,黃、田、馬三位將軍這就回去按照陛下說的去做吧。”
在太子的注視下,田雄和馬得功一邊行禮一邊趕緊拉着黃得功退出了堂屋內。田雄和馬得功拉着黃得功離開天寧寺時,經過各處衛兵崗哨時手裏都抓着一把冷汗,唯恐這些衛兵突然攔住他們。
黃得功一言不發的被兩人拖出了天寧寺,和寺外的衛兵匯合後,他才甩開了兩人的手氣憤的說道:“你們可真是大方,30名騎兵說送就送出去了,不知什麼時候也送我幾名騎兵啊。”
看着上馬揚長而去的黃得功,田雄也惱火了起來說道:“這算什麼?我們好不容易把他從裏面拉出來,他就只記得30名騎兵了?真是好心當成了驢肝肺。”
馬得功臉色陰沉的看了一眼黃得功遠去的背影,在護衛的扶持下上了馬,然後對着田雄說道:“我們也走吧,這裏可不安全。”
田雄回頭瞧了一眼身後的天寧寺,猶豫了下方纔上馬追趕兩人去了。
第233章 新政48
在黃得功等人走出院子後,劉澤清瞧了一眼李自成的臉色,心中一動不由出聲說道:“陛下,這黃得功如此跋扈,讓他回去恐怕日後也是個禍害。不如通知高鎮一聲,也省去了許多麻煩。”
和黃得功並肩作戰過的劉良佐露出了一絲不忍之色,但終究沒有出聲,其他諸將則看向了李自成,似乎在等他的決斷。這邊朱慈烺終於受不了了,出聲對着李自成說道:“陛下,黃鎮罪不至此。以陛下之威德,黃鎮也翻不起什麼波浪,何必讓陛下的名譽受損呢?”
李自成抬頭看了朱慈烺一眼,見其目光坦然並不迴避,這才微笑着說道:“慈烺這話說的很有道理啊,黃得功的罪過確實不夠大,而且他還不至於讓朕做這樣的事,因爲朕的名譽比他貴重的多。朕說過,軍議之時可以暢所欲言,朕不會以言加罪。黃得功反對朕沒什麼問題,只要他沒有背叛國家,殘害民校薏粫嬢^。”
袑⒙犪岫技娂娖鹕恚蚶钭猿尚卸Y祝賀道:“陛下聖明,此乃大順之福。”
李自成揮手讓他們坐下,然後說道:“場面話就不要講了,接下來就說說正事吧。原本呢,朕打算把揚州、鳳陽、滁州、和州、安慶、廬州設爲一個軍區,讓黃得功負責這一軍區。
什麼是軍區?就是戰時負責領導和指揮本區一切武裝力量。平時領導和指導本區內海陸軍隊指揮和所屬部隊的軍事訓練、行政管理、後勤保障等工作,領導本區內民團、兵役、動員工作和戰場建設的聯合指揮機構。朕把這一聯合指揮機構稱之爲軍區司令部。
軍區司令部的上級是都元帥府的總參植浚妳^司令部的下屬是各野戰部隊、守備部隊、軍事教育機構、後勤機構及徵兵辦、民團等區域內的一切武裝力量。即,在沒有都元帥府出具的命令下,軍區內的一切部隊都歸軍區司令部管理,哪怕是從境外進入軍區的部隊。不過,在沒有都元帥府發出的命令下,軍區司令部也無權調動軍隊出境,否則將會被都元帥府視爲叛亂。
軍區司令部的最高長官爲正提督,領導軍區的全面工作,此外再設置五名副提督輔助其工作,並負責一專業部門。正提督不可繞開副提督指揮其下屬部門,而副提督也不得拒絕執行4名以上司令部成員通過的決議,除非該決議違背了都元帥府下發的決議…
你們對於軍區的設置,還有沒有不同意見?”
劉澤清思考了一會,對着李自成問道:“那麼軍議府的決議,軍區司令部要不要執行?”
李自成思考了一會後說道:“今後,軍議府的決議只會傳遞給總參植浚煽倕⒅部制定方案執行,不是總參植肯掳l的文件,軍區司令部都可退回。除非該文件上有朕的簽字…”
幾名將領提了幾個小問題便住了嘴,他們心裏很清楚,李自成談到的這個軍區制,實質上就要給他們這些投降的軍隊一個交代了。除去黃得功部和高傑部外,劉良佐、劉澤清及鳳陽等地的投展俦梢哉f已經完全臣服於都元帥府了,因爲他們現在既沒有地盤,也沒有高傑部的凝聚力,加上都元帥府頒發的授土令,讓這些前大明軍隊徹底的服從了順軍的整編,於是軍中的高級將領們自然也就只能等待着李自成的安置了。
劉良佐、劉澤清自從投降後就同部下們分離了,雖然李自成說是讓他們在自己身邊以備諮詢,但是兩人很清楚,李自成是不想讓他們干擾順軍對他們部下的改編。
事實上兩人還是蠻羨慕許定國和李成棟的,因爲這兩人手下的實力不強,但是跟着他們的部下卻都是老人,所以李自成把那些新兵放回家後,還是保留了兩人的帶兵權力。但是他們兩人就不一樣了,劉良佐還稍微好一些,但是劉澤清的部下中有十分之九都是新兵,李自成也不能把這些士兵都放回去,不然許多沒有出路的士兵肯定要成爲地方上的盜俚摹�
雖然這些人都是新兵,但是在禍害過百姓之後,他們很難再回去鄉下老實的當一個僱工了。和辛苦一年也喫不飽的鄉村生活相比,當大明的官軍還是能夠喫飽飯的,甚至還能喫上肉,畢竟現在誰手上有刀子,誰就說了算,不再是過去那些朝廷官員隨意漂沒軍糧軍餉的時代了。
因此,李自成也不敢在沒有保障他們生存的情況下,就把這些士兵隨意遣散。除了剛剛被抓丁沒幾個月的這種,因爲還沒有完全被兵痞同化,所以還想着回到過去的安寧鄉村生活,這樣的人倒是可以放回去,因爲他們滿心希望的是和家人團聚,而不是想要改變自己的生活。
於是現在最難處理的就是這些在軍中服役了二三年的士兵,他們對於家中生活已經完全淡化了,倒是已經習慣了現在這種當兵喫糧的生活。但是這些人和過去的大明邊軍又有所不同,過去的大明邊軍再爛,基本的軍事教育訓練體系還是有的,而這些人則都是明軍劣質化之後隨意招募或抓捕的壯丁,他們的軍事經驗不足,但是禍害起老百姓的技術卻在軍中學的爐火純青了。
這些人在嚴格的軍隊紀律下也就能夠守點規矩,但是想要讓他們上戰場和建奴打仗,李自成覺得自己的心臟還沒大到這種程度。劉良佐和劉澤清也很清楚自己的部下是什麼德性,因此再見到順軍南下後也就迅速的逃跑了,只不過沒逃掉而已。
當然,雖然劉良佐和劉澤清知道自己的部下不能打,但並不妨礙他們希望獲得李自成的優待,畢竟他們的地位就在這裏,好歹也是江北四鎮之二,總不能就這麼投閒置散吧。其他的投降將領們也是一臉關注的看着李自成。
在這些將領的期待下,李自成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決定:“朕決定,令張鼐擔任江淮軍區的正提督,劉澤清、劉良佐、李棲鳳、賈漢復、張天祿五人爲副提督。
此外,淮安、揚州、鳳陽、安慶、廬州五府各設立一守備旅,下轄兩團,以王文耀、乙邦才、張衡、張思義、曹英爲旅長。
鎮江、南通、崇明設三守備團,以張天福、胡守金、田公義爲團長…”
李自成這一連串人名報下來,一時有人憂愁,有人歡喜,而聽到自己名字的未必喜歡,因爲這意味着他們不能在留在李自成身邊了。不過,大家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不管這安排符合不符合自己的心意,他們至少在都元帥府有了一個起點,否則的話他們總覺得自己就像是飄在天上的風箏,不知什麼時候李自成就放手了。
看着諸人私下交頭接耳的討論起了自己對於軍區任命的名單,李自成咳嗽了一下,吸引了腥说淖⒁饬︶崂^續說道:“之前總參植繉Ω鬈姷娜藛T登記情況也彙總上來了,除去那些有家可回的士兵,雖然無家可回但身體健康的士兵,還有相當一部分身體殘疾或年老體弱的士兵。
各軍把這部分士兵養在軍中,自然也是爲了給他們留一條活路,有些人畢竟在軍中幹了一輩子,讓他們離開軍隊無疑就是讓他們去死了。但是我們也要看到這樣一個問題,這些人已經不適合作戰了,甚至連跟隨軍隊行動都做不到,繼續把他們留在軍中會影響到整個軍隊的作戰和移動。
所以,朕決定讓他們退役,當然不是讓他們就這麼被趕出軍隊。朕打算在各地修建榮軍所,然後由國家出錢僱人照顧他們,直到養老送終爲止。這樣,既可以免去他們隨軍的操勞,也能減輕軍隊的負擔,諸位以爲如何?”
對於李自成提出的這個問題,除了一部分將領外,很多人是不關心的。把這些老軍養在軍中,主要也是爲了照顧軍中將士的情緒。但是現在這個軍隊已經交給了李自成,自然是李自成說了算,哪怕出了問題也不管他們的事了。
見諸將紛紛出聲附和,李自成也不多言,直接跳到了下一個問題,“此外,就是隨軍家屬的問題。守備部隊有固定營地,安排家屬並不是問題,但是朕覺得把軍屬直接安置在軍中並不是好事,哪怕是在軍營中也當把軍屬的居住區單獨劃出,不能讓軍士和軍屬混居。
朕以爲,普通士兵應當設置一個服役期,比如五到七年,期滿後即退爲十年的後備役,除非國家有徵召,後備役只需每年抽出30-40天的期限進行縣內的集中訓練,十年滿後則轉入平民管理。服役期滿的士兵也可轉入志願兵,服役期加志願兵滿25年的可以申請退役,國家發給退役金和養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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