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7章

作者:富春山居

圖賴這話說的很有人情味,站在邊上的侍衛們就有人上去拉起了阿里馬,推着他去找水去了,塞爾特從圖賴手中接過了繮繩,領了他的命令去找人回來解救自己這些人了。一場衝突最終被圖賴給化解了,但是在腥松⑷メ幔瑘D賴的眉頭卻緊緊的皺了起來,因爲他越來越看不懂李自成做這些是什麼意思了。

雖然順軍從一片石撤退了,但是山海關內的明軍並沒有放下警惕。因此吳三桂一直派人盯着順軍的大營,想要知道李自成到底在發什麼神經,跑到了山海關不攻城,反而開始想起爲崇禎帝發喪了。

他的謹慎很快就得到了回報,安插在城外的哨探向他報告,清晨從順軍大營出來一隊人馬向着九門口去了,中間似乎還有一羣滿人。雖然他們沒有穿滿洲的服飾,但卻露出了金錢鼠尾的髮式。因爲有順軍護衛着,哨探也沒敢過於靠近,因此不能認出這些滿人的來歷。

吳三桂聽到這個消息後也有些慌亂了起來,他讓人先把這名哨探軟禁了起來,不使外人知道這個消息,然後便去找上了後宅中的父親,向他詢問道:“父親你在順軍營中時,可曾聽到順朝和大清有什麼往來的消息嗎?”

吳襄穿着一身員外服,坐在富貴椅上全然沒有了軍旅氣息,宛如一個燕居在家的士大夫,他看着兒子搖着頭說道:“永昌皇帝帶着大軍進入北京後,除了搜索皇帝和太子下落外,就是查封府庫和拷掠官員,連向南方發榜文安定民心都沒做過,又怎麼可能會顧得上和清國聯繫。至於東征之後,我就被軟禁了起來,更加不知道永昌皇帝和大清有沒有使者往來了…”

第十九章 改變

陽光從敞開的大門照射了進來,讓吳三掛能夠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父親很細微的表情,他意識到父親確實沒有對自己隱瞞什麼。

這既讓他心裏放下了心來,之前他可是生怕從順軍回來的父親堅持要自己歸降大順,以保住北京的家人的。雖然眼下他已經掌握了最後的遼東軍,但是考慮到自己孝子的身份和父親在遼東軍中的關係,如果父親真要煽動城中軍隊歸順,還真是能夠給他造成很**煩的。

父親能夠知趣的呆在後宅,而不是出去亂走動,倒是給他省下了不少麻煩,也進一步確立了他對於關寧軍指揮權的正統性,這就是他感到放心的原因。

但他同時也覺得父親真是個廢物,難怪舅舅看不上他,在李自成軍中待了這麼久,居然都不能多打聽一些有用的消息。

看着父親許久之後,吳三桂終於道明瞭自己的來意,“爹,我這兩天也想明白了。永昌皇帝既然開出瞭如此有找獾臈l件,我若是不回應一聲,恐怕他就真的把我當成鐵了心要勾結北兵和同他爲敵了。”

背光而立的吳三桂,整個人都隱藏在陰影中,吳襄很難看清楚自己兒子臉上的神情,不過他還是順着兒子的話說道:“我兒這話說的有理。我遼軍投靠北朝其實並無好處,祖帥降了北朝後就被解了兵權,只能當一個富家翁。我們現在投靠過去,恐怕也只能成爲祖帥第二,北朝會賞個空頭爵位,但是不會再給你掌握現在的關寧軍了。

倒是投向大順這邊,如果永昌帝說話算數,那麼我家自可更進一步。即便永昌帝反悔,我兒佔了河北之後有兵有地盤,又何須再看其臉色?到時,恐怕北朝也會更加的看重你了。”

聽了父親這番話,吳三桂心裏確實有些心動,但是他很快就說道:“只是孩兒擔心,李自成是在使詐。他安撫孩兒,是爲了讓北兵退去,然後再同孩兒算賬。

此外,孩兒也擔心,李自成和北邊繞開孩兒商議兩國和平,到時孩兒反倒是要被北邊給拋棄了。城中將士若是知道北兵不再是我軍助力,山海關成了孤城,孩兒擔心那些將士會將我們一家綁縛出去獻給順軍或是北兵,到時我家就是不忍言之禍。”

吳襄終於變得有些緊張了,他開口說道:“那麼三桂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到底是北,還是南?總不能在城中坐以待斃吧?”

吳三桂想了想說道:“北朝給孩兒的條件是一個藩王,但並沒有給孩兒劃分地盤。李自成這邊倒是有找獾亩啵坏o王爵,還給地盤。只是,若是讓孩兒拿到了河北,又何須向李自成低頭?這倏茉诰⿴熆铰影俟伲呀浭翘炫嗽梗坏┢渫顺鼍⿴煟厝痪褪且粭l喪家之犬,除了西安再無他處可去。

我若據有京師,再以復興大明作爲號召,天下還有何人是我對手?北兵雖勁,但是在關內毫無根基,至多也就是唐時的吐蕃兵,劫掠之後飽食北歸而已。待到北兵北返,關內自然就是我家之天下。

所以,孩兒即不想投北,也不想歸順。實是想順清大戰一場,孩兒藉機復興大明爾。思及大行皇帝對於孩兒的恩德,孩兒此計若成,也算不負大行皇帝了。”

吳襄對於兒子的夢想並不理解,他只能委婉的勸說道:“遼東軍中將領心思各異,恐怕很難追隨我家去復興大明。他們現在肯跟着你守着榆關,那是沒有看清風向,等待下注的機會。

且北朝向來狡詐狠毒,永昌皇帝也非常人,想要在他們之間做漁翁之利,我擔心你是在玩火自焚。到時把兩邊都得罪了,下邊的軍將也就各自鳥散了。”

吳三桂覺得父親的膽子實在是太小了,在當下這個亂世裏,連李自成這樣的兕^都能當皇帝了,憑什麼他這個將門子弟就不能摸一摸皇帝的龍牀。眼下可是兵強馬壯者爲天子的時代,手中握有數萬兵馬還不能做一次夢,那可真是白白費了當下這個亂世了。

不過他表面上還是敬重的回道:“父親說的是,所以孩兒想着,應當去同永昌皇帝談一談。比如他如何將河北讓於我,如何同北兵一決高下。但是孩兒一身系此城之安危,不能親往同永昌皇帝面談,其他人孩兒又不放心,還請父親勞煩一趟,前往順軍營中探探永昌皇帝究竟是真心還是實意。”

吳襄面無表情的看着兒子,覺得崇禎誇他是“忠臣孝子”確實是名副其實,難怪大明會完蛋。吳三桂躬身向父親請求,吳襄坐在椅子上,從庭院遠處看到這一幕的話,一定會覺得這是父慈子孝的場面了。

孫友白於前一晚返回九門口時,圖賴的副手噶喇昂邦鄂碩已經帶着清軍的前鋒佔據了這個被順軍放棄的關口。九門口其實是一段水上長城,青龍河通過九個城門過長城,旱季河道乾涸,雨季山洪暴漲。因此在這個雨季沒到的時候,九門口是可以行軍的,但不如山海關那樣適合於大軍過關。

但是對於清軍來說,能夠拿到九門口,就意味着山海關不再是天險,而是可以被拿下的關卡了,因爲很少有哪座關城能夠在前後夾擊下堅守下去的。

大順軍隊放棄九門口,對於清軍來說就是意外之喜,這意味着山海關明軍討價還價的資本又少了許多。因此圖賴毫不遲疑的下令後方的前鋒部隊來接收九門口,而他自己則跟隨着唐通部進行了更大的冒險。

對於清軍來說,爲了九門口確實可以同吳三桂部翻臉了,因此一直遊離于山海關前的清軍前鋒終於現身,並驅逐了試圖接收九門口的吳三桂部小股部隊。

這支清軍主要由圖賴名下的正黃旗4個牛錄和蒙古八旗、漢軍組成,滿洲兵400人,蒙古、漢軍約800人。鄂碩看到孫友白回來時,並沒有多想,只是問他圖賴讓他帶回了什麼命令。孫友白誆騙他,說圖賴要求他帶話給九王,於是鄂碩便給了他馬和護衛,送他去了後方。

直到今天早上,塞爾特騎馬回來通報,鄂碩才知曉原來圖賴他們混入順軍大營不到一天就給發現了,連唐通都被永昌皇帝處死了。得知圖賴並沒有死,已經被順軍放回,鄂碩立刻帶着一隊精騎前往接應,終於在距離九門口10多里外的地方找到了圖賴一行人。

鄂碩一邊讓人把備馬給圖賴等人,一邊向圖賴詢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順軍是如何發現你的?他們又怎麼放了你?孫友白是怎麼跑回來的?”

翻身上馬的圖賴剛剛感到一陣輕鬆,突然聽到了鄂碩最後的問話,頓時轉頭看着他說道:“孫友白也被放回來了?他人呢?”

鄂碩一頭霧水的回道:“他昨晚就到九門口了,又說有緊急軍情向九王彙報,我就派人送他去見九王了,估摸着這個時候,應該到大軍中了吧…”

被鄂碩提及的孫友白此時正在被多爾袞召見,他在路上剛好遇到了多爾袞派出前往山海關打聽消息的人馬,聽說他有來自順軍的軍情要報告,當即便有人帶他前往了大軍駐地,並直接繞過了其他人的耳目,被帶到了多爾袞面前。

聽完了孫友白帶回的李自成的口信,多爾袞吩咐身邊的擺牙喇把孫友白帶下去好好安置,這邊則向身邊一身材壯碩的中年人問道:“大學士,你怎麼看永昌帝所言?”

這位壯碩的中年人正是被黃臺吉所看重的范文程,雖然是一介書生,但看起來卻如同武夫一般魁梧,連賞賜給他的衣服都需要特製。他一邊用手輕輕撫摸着自己的腹部,一邊思考着。

多爾袞決定出兵的時候,他正託病在蓋州溫泉療養。當然,他的疾病還沒有嚴重到那種程度,而是想要遠離盛京的滿洲內部權力爭奪。

去年黃臺吉突然暴斃,針對汗位,兩白旗和兩黃旗幾至於刀兵相見。最終多爾袞決定退讓,可不單單是爲了顧全大局,而是兩紅旗間接的表明了立場。

阿達禮和二伯碩託幾乎公開向鄭親王濟爾哈朗、禮親王代善遊說,試圖支持多爾袞繼位。但是這引發了兩紅旗內部支持黃臺吉一脈的不滿,代善不願意兩紅旗內部分裂,於是舉報了自己的孫子和兒子,這也意味着兩紅旗其實並沒有表面上那麼的中立。

多爾袞意識到,支持自己的人除了兩白旗之外,其實並不多。這除了黃臺吉生前製造了八旗內部的互相牽制外,重要的是大妃阿巴亥之死,決定了許多人並不願意讓他登上大位,以免遭到他的報復。在面臨着內戰還是妥協,多爾袞最終選擇了後者。

但是這並不代表滿洲內部的權力之爭已經落下了帷幕,擔任攝政王的多爾袞可沒打算放過自己的政敵,和他一起攝政的鄭親王濟爾哈朗,今年年初公開表示,六部事務先送多爾袞看過,再給自己。這幾乎就是放棄了自己攝政的地位,多爾袞的權勢已經凌駕於諸王之上了。

面對滿洲內部越來越嚴重的對立,范文程雖然不敢插手以免給自家招禍,但並不是沒有想過解決之道的。今年三月,他上書諸王請求伐明,勸說道:“…竊惟成大業以垂休萬世者此時,失機會而貽悔將來者亦此時…蓋以爲明勁敵者中國也,抑則流寇也。正如秦失其鹿,楚、漢逐之。雖與明爭天下,實與流寇角也。”

其實就是寄希望於,諸王能夠放下成見,先致力於爭奪天下的大業。

第二十章 對比

思前想後一番,范文程終於理出了頭緒道:“天下健者,唯闖倥c我大清爾。今日之勢不是我助闖滅明,也不是助明剿伲且舫芎臀掖笄鍫帄Z天下的對手爲先。

闖賷Z大明京師,其勢已然大張,若是不能挫其鋒芒,則關內無知小民必歸心於闖伲∶窦热粴w於闖伲瑒t地方縉紳也不敢妄動,闖偃〈竺髦畡菀簿碗y以遏制,我朝也就失了爭天下之先機。

至於明國這邊,崇禎帝以身殉國固然剛烈,但是卻也讓尚餘半壁江山的大明失去了一個主心骨。如今北方未降僦鬈姡斜鵁o餉,南方未降之明地,則有餉而無兵。等他們決出一個領頭人來,恐怕沒有一年半載是沒有結果的。

因此明國這邊,其勢最大者實乃山海關內的吳三桂部。雖然此時山海關前後三方之中以其勢爲最弱,但是一旦讓他逃到南方或是佔了一塊地盤恢復,則必成我大清之心腹之患。

故闖俨豢刹淮颍瑓侨鸩坎豢刹患右韵魅酰羰悄軌蛟谏胶jP前擊潰闖伲会岽驓垍侨鸩浚瑒t接下來我軍入山西而攻陝西,掃平黃河以北的闖、明勢力,將再無對手,天下可得其半。”

對於范文程的分析,多爾袞是滿意的,軍略方面他其實並不需要其他人指點,但是想要入關爭奪天下,則必然要這些漢人讀書人幫助,因爲只有他們才最瞭解漢人的心理。

“一戰而定乾坤,妙啊。”多爾袞不由脫口評價了一句,他隨即向着范文程說道:“那麼大學士你看,我們該怎麼回應闖俚囊螅坑秩绾巫寘侨鹣群完J賱邮郑俊�

范文程細細考慮了一會道:“我軍和明軍交手多次,這明軍的作戰特點就是欺軟怕硬,懼怕野戰,步多騎少。當他們佔上風時,戰力並不弱於我軍;可只要稍處下風,則必突然崩潰。所以,明軍若是據城而守,則尚可一戰;要讓他們出城野戰,非必勝之仗,明軍就不會出全力。

所以,欲使吳三桂部屈服於我,大約需要做到兩個條件。一個是誘使闖偃ト∩胶jP,則吳三桂必降我以求保護;另一個則是,應該將後方的重炮儘快呱蟻恚寘侨鹬郎胶jP對於我軍已然無用,我軍大炮頃刻可破關城,則彼輩就不敢繼續首鼠兩端了。”

多爾袞覺的范文程這話頗合自己的心意,於是又追問道:“如何誘使闖偃ト∩胶jP?”

范文程道:“慢慢走,等等看。”

多爾袞想了想說道:“大學士所言極是,今日止走30裏便紮營吧。”

令人送范文程離開了自己的大帳,多爾袞便思考起了范文程的想法。對於這位被黃臺吉一手培養起來的漢人文官,多爾袞也還是有幾分忌憚的,這也是他要帶上據說身體有疾的范文程的原因。他擔心這位在國內以致灾T稱的大學士,留在盛京會給兩黃旗出什麼計郑屇切┓磳ψ约旱膭萘Χ悸摵掀饋恚綍r就算自己擊敗了順軍,下場也未必會比征服了朝鮮的阿敏更好。

不過從目前來看,范文程還是老實的,出謩澆邥r也沒包藏什麼私心。就像他之前上書給諸王時所言,“中國上下同心,兵甲選練,聲罪以臨之,釁其士夫,拯其黎庶,兵以義動,何功不成?”可見范文程確實是想要輔助大清奪取天下,而不是以此爲計謳椭鷥牲S旗對付自己。

只是,多爾袞對於范文程所判斷的,可以一戰破闖俚臄嘌裕H有些狐疑。就算北京傳來了一些對於順軍不好的傳聞,但是多爾袞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清軍此前六度破關劫掠關內人口,和在遼東殺戮漢人的行徑,可比順軍惡劣的多了。

難道那些大明的士大夫會這麼快忘記了清軍入關時的殘暴,而只記得李自成拷掠了幾個官員的事蹟嗎?若是明人如此是非不分,那麼他倒是不介意聽從范文程的勸諫,此番進軍中國,不能大肆殺戮,應當撫慰百姓,令其歸心。

另一邊,正在巡營熟悉軍隊的李自成,雖然某人留下了李自成大多記憶,但是打仗這種東西不是說有記憶就會的,特別是對於部下、軍隊的認識,終究還是要自己親眼看過才能放心。更何況,在李自成的記憶中,和部下們的聯繫從進入京城之後就比較少了。

因爲他聽從了牛金星等文官的建議,一是爲了給大順軍的老部下和士兵們建立規矩,所以不能同他們過於親密,近則不遜麼;二是爲了營造皇權的神祕感,皇帝是天子,是天命所歸,如果讓普通人知道你也和他們一樣喫飯拉屎,豈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皇帝了。

於是,爲了能夠當好皇帝,李自成進入北京後就住進了紫禁城內,過去那些親密的部下也需要通過宦官的傳報才能見到他。而國家大事也不再和武將討論,都交付給了首輔牛金星。李自成以爲,這樣做似乎就可以迅速的恢復天下太平,讓國家回到戰亂之前的時代去了。

這是一個見識不足的農民起義領袖的想法。畢竟李自成過去15年裏一直在打仗,並沒有靜下心來治理過一個地區,突然之間整個國家就被送到了他面前,李自成內心也是惶恐不安的,他不知該怎麼去治理這樣大的國家和人口。

在北京城下他向崇禎請封,不僅僅是因爲那些不可靠的投降明軍,事實上也是對於要接手整個天下感到惶恐。過去十多年裏,整個北中國都被打爛了,就在去年北方還爆發了一場大瘟疫,死亡之人難以計數,光是北京城就病死了20萬,相當於北京四分之一的人口。

雖然佔據了秦嶺淮河以北的地區,但是李自成的根據地其實只有兩處,湖北襄陽一帶和陝西西安一帶,襄陽地區雖然建設的更早一些,但是此地在義軍和官軍的征戰中人口損失太大,因此經濟比戰前差遠了,難以支撐起義軍對於整個北中國統治的物資。

陝西雖然氣候好轉,不再如之前那樣連年災荒,加上又是李自成的家鄉,因此對於李自成的支持力度要比北方其他地區強,但是強的也是有限的。因爲李自成去年十月攻破潼關,十一月拿下西安,今年正月就稱帝東征,幾乎沒有時間鞏固這塊根據地。

因此,當李自成打到北京城下時,真正能夠控制的根據地,也就是襄陽和西安兩小片地區,其他地區都是投降的明軍和明朝官吏再控制。說的難聽一些,是這些明朝官吏和將領拋棄了崇禎,而不是他們支持李自成做皇帝。

所以,如果崇禎願意和他談判的話,李自成是和樂意回陝西先經營一段時間的,至少也要把陝西四鎮邊軍真正的消化掉,成爲大順軍的一部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是換上一面旗幟,帶領這些邊軍的依舊是那些明軍老人。

某人自然不會去指責李自成犯的錯誤,因爲他自己現在纔是李自成,埋怨自己身體的過去顯然是於事無補的。他想要知道的,還是這支嫡系部隊在北京城內失去控制的這段時間,究竟還對自己剩下了多少忠眨退麄冞�肯不肯在戰場上死戰。

李自成的嫡系大多是從陝西、河南的饑民中一點點的挑選出來的,這種挑選都是在一場場生死大戰中活下來爲標準的,然後再加以嚴格的軍紀約束,戰場上前排後顧者就要被斬殺,這才培養出了這支戰鬥力和紀律遠超明軍的大順軍。

作爲一名凱申公的信仰者,他是不相信有什麼人是一直願意爲領袖死戰的,至少他是不願意的。那些毛左天天攻擊凱申公推崇毛公,不也就是在網上嘴炮一番,有哪一個是肯拋棄家人去革命的,大家都是說說而已。

和後世相比,李自成連革命理論都沒有一句,就一句“闖王來了不納糧”的口號,怎麼能夠讓這些部下們永遠爲自己戰鬥下去?事實上在打到北京之前,這句口號還改了,改成了“闖王來了三年不納糧”。然後大順軍的軍費就靠向官僚士紳“追繳贓銀和助餉”,不僅僅在北京城,在山東等地也一樣實施了這樣的政策。

但某人覺得李自成這些政策簡直牛頭不對馬嘴,在沒有重新分配土地之前,三年不納糧最大的受益者不是那些佃戶和自耕農,而是那些大地主。

所以,底層農民沒有得到多少好處,大順軍的追贓助餉又把地方上的大戶給得罪了,真正支持李自成的其實只有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災民,因爲李自成還會分一部分田地給他們,但是並沒有形成完整的分田制度。

不是說李自成不想分田地給跟隨自己的災民,而是牛金星這些文官反對他這麼幹。這些文官認爲,給將領和軍屬分田地可以,爲李自成賣命應該得到獎賞。但是對所有災民實施分田政策,這就要得罪天下地主了,因爲除了那些被殺戮一空的地區,其他地區的土地都是有主的,你要給災民分田就是和天下地主爲敵了。

不說別的地方,就是陝西四鎮,那些投降了大順的明軍將領,他們也是有着大片土地的,你要給陝西災民分田地,問過他們了嗎?這也是大順軍進入北京後,李自成很難制止劉宗敏這些部下劫掠的原因,你當天子,難道我們這些賣命的一點好處都沒有嗎?

第二十一章 軍紀堪憂

當吳襄無可奈何的帶着幾個護衛來到順軍營地的時候,李自成正在大帳中召集各營將領們開會,就上午巡營看到的問題向這些部下們提出了問責。

“…過去我軍營中的法度都是相當嚴格的,大營之中劃分爲若干小營,若非當值的巡營兵丁和得到允許外出的將士,各小營中的將士不可私下往來。但是現在呢?各營將士互相串門無人管束不說,甚至還有人公然在營中聚賭爲樂和擅自飲酒的。

不是朕要說你們,我們來這裏是來打仗的,不是來野遊的,諸軍如此散漫,開戰之時還能剩下多少士氣?我們現在距離北京700裏,距離陝西2000餘里,若是在這裏戰敗了,還有多少人能夠活着回到陝西老家的?你們就沒有考慮過嗎?”

對於李自成就營中軍紀的問題提出的批評,李過和張鼐是舉雙手贊成的,李過很快就附和道:“陛下說的不錯,這營中軍紀是應該好好整頓一下了,自從我軍進了北京之後,軍中紀律大壞,往日軍士行事小心,唯恐犯我軍法。但是現在,好多軍士都藉口陛下已經得了江山,也該讓他們放鬆放鬆了,平日裏小錯不斷,卻也無人敢罰。”

張鼐也說道:“我軍進入北京後,因爲拷掠官吏一事,把這些將士們派出抓人抄家,倒是給他們養起了許多壞毛病。有收受犯官賄賂的,有在抄家時私藏金銀的,有劫持犯官家美婢的,還有膽子更大的,和街上無賴合作,打着問案名義侵犯良善之家的。

雖然陛下及時把軍隊拉出了京城,但是將士們的心已經野了。那些參加過拷掠或出門劫掠過平民的將士,身上藏銀少則50-100兩,多則200-300兩,還有在京城置辦宅邸收藏劫掠女子的將領,也是比比皆是…”

張鼐說到這裏,突然停下看了一眼李自成右手坐着的第一人權將軍劉宗敏。雖然他沒有指名道姓,但是在座的將領們都知道,在京城佔了大宅並四處劫掠美女充實後院的第一人,正是劉宗敏。這位權將軍不僅向李自成討要宮中美女,還把吳三桂的小妾陳圓圓給搶了回去,吳三桂降而復叛,不能說沒有他給予的刺激。

看到各位將領把目光轉向自己,劉宗敏頓時有些炸毛的跳將了起來說道:“我對陛下忠心耿耿,不過是要了一點財物和女人,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但是,我可沒有縱容將士們四處劫掠和干犯軍紀。陛下,你要是信我,我這就去敲打一番這羣混賬東西,讓他們在營中規規矩矩的,敢再有違反軍紀的,我老劉先砍了他們的腦袋。”

劉宗敏的話,讓一些心中有鬼的將領都不安了起來,他們可不願意讓劉宗敏來執掌軍紀。這位權將軍順毛的時候,你犯再大的錯誤,他也能寬恕你。可要是在氣頭上,哪怕僅僅是打幾棍的小錯誤,都有可能讓你掉腦袋。

大順軍畢竟不是官軍,軍中的紀律其實還是比較隨性的,不要看李自成在襄陽整軍的時候嚴厲無情,但是他殺曹操和賀一龍的時候,可沒拿出什麼罪證,只是說動手就動手了。所以,劉宗敏巡營的時候,恐怕是不會講什麼規矩的,只要看到不順眼的,砍了也就砍了。

除了李過、張鼐這些李自成的親眷,其他人誰不怕發起瘋來的劉宗敏。底下一片嗡嗡聲,不是說要求各營自查的,便是主張派個成熟穩重的整頓軍紀的,李自成也不願意把將士們逼急了。

他一邊示意劉宗敏坐下,一邊開口對着腥苏f道:“朕現在不是要追究誰的責任,而是要解決問題。解決什麼問題?解決將士們軍紀散漫,對於這一仗的嚴重性估計不足的問題。

誰不想這一仗打完,回去衣暹�鄉過太平日子?朕也想啊。但是抱着這樣的心態去打仗,先不說能不能贏,光是作戰時能不能遵守命令服從指揮都是一個問題。烈皇帝想要平遼東,結果建奴倒是越平越強,想要剿滅我們這些反伲瑓s越剿越多,爲什麼?”

在李自成的反問下,帳內的腥私K於靜下了心來,聽着他說下去了。李自成掃視了袑⒁谎郏@才下了個結論道:“關鍵就是烈皇帝心太急了,總想着一戰功成,然後就可以廢除遼餉、練餉,還天下一個太平。但是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除了害死一大批忠侦洞竺鞯膶⑹客猓约阂惭硣恕�

我們打了這麼多年的仗,大家都應該清楚,我大順軍作戰的特點就一句話: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走。當然,朕不是說要避戰,而是要避優勢敵人的鋒芒。爲什麼我們要避吳三桂和清軍的鋒芒?因爲這裏是河北而不是陝西,這裏沒有我們的鄉黨,這裏的鄉村並不一定會站在我們這邊。

吳三桂所部,雖然對上建奴屢戰屢敗,但是當初遼東軍調入關打我們的時候,我們還是應當承認,這支軍隊是能打的,不是內地那些衛所兵可比。

當然,不是我看不起吳三桂,十幾萬遼東軍剩下的這點人馬,也是一團散沙,他們守着山海關還能心無旁颍浅龀呛臀覀円皯穑瑒t必敗無疑。因爲這支軍隊根本不知道爲誰而戰,吳三桂所謂的爲復明而戰,就是個笑話,明太子親至於營中祭祀烈皇帝,他居然連出城祭祀都不敢,這就是吳三桂的復明決心啊。

連我們都騙不了,他還能騙得住城中的那些明軍嗎?所以,吳三桂把這些人攏在城內,倒也還能守一守城,但要是把這些人拉出來和我們野戰,那麼恐怕這些明軍很快就要四散而去了。

所以,我們真正的敵人其實並不是山海關內的這羣喪家之犬,而是在他們身後觀望的清軍。建奴一族人數不過百萬,打了幾十年仗,其本族人員之所以沒減少多少,不是他們每次勝利都沒有損失,而是他們抓捕了整個遼東的少數民族補充本族人口。

到了今天,遼東的少數民族也被建奴抓的差不多了。因此按照建奴的人口比例來看,哪怕他們本族男丁盡出,也不過能得20萬兵,去掉老弱就剩下了10萬,還需要看護瀋陽老巢,能出的滿洲精兵也就五六萬,和我們這隻東征的隊伍差不多。

但是我軍東征部隊其實只是大順軍中的一小部分,如果我們能夠把各地的精兵都拉到山海關來,至少也能集結起2、30萬能打的精兵。那樣的話,建奴是沒有勇氣在山海關後觀望的,只會看着我們打下山海關。

這樣一想,朕不得不說,此次匆匆東征還是朕冒失了。朕本應該先安定天下,至少也要安定了北方再圖质諒蜕胶jP的。”

劉宗敏終於忍不住說道:“也不能都怪到陛下的頭上,當日本應該臣領兵出征,哥哥在北京召集四方兵馬,以爲臣之後盾,則也就不必擔憂建奴援助逆吳了。不過臣也不怕建奴,來日作戰,臣願同建奴決一死戰,必要一挫建奴的兵鋒。”

李過等將軍也紛紛抱拳向李自成行禮,口中喊着要同建奴決一死戰,絕不辜負陛下云云。李自成聽了一陣,便揮手按住了他們說道:“和建奴決一死戰,朕是不怕的。以建奴之人丁,他們死一個要過20年才補的上,我中國有億兆人口,哪怕是2個換一個,建奴打上一仗也要有亡族之禍了。

問題就在於,建奴必然不會和我軍迎頭來戰,而是會用吳三桂部、投降的明軍、蒙古人先消耗我軍的力氣,然後蓄勢一擊。我大順軍的將士,和建奴一命換一命也就罷了,和這些喪家之犬換命就太虧了。

所以,朕要整頓營中軍紀,務必令行禁止,不得私自出戰,也不得失了戰意。這就是朕希望和諸君探討的問題,我們該怎麼做,讓將士們知道我們這一仗的主要敵人是建奴,若是不能消滅建奴,哪怕殺死再多其他部隊,這一仗也是輸了。

其次就是,在整頓軍紀的同時,也不能打擊了軍中將士的士氣,畢竟也許馬上就開戰了,讓將士們心懷怨恨上戰場,這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這一次聽李自成說完,大家就不再着急埋怨誰了,而是七嘴八舌的說出了自己的看法。就李自成看來,這樣的討論還是蠻有效果的,只要參加會議的人不搞人身攻擊,只談正事。

足足討論了將近半個時辰,李自成才咳嗽了一聲說道:“這樣,我把大家剛剛的意見總結一下。第一要在各營安排得力的軍法官,朕覺得這主意不錯,這樣我們就乾脆建立一個單獨的部門,既要維護軍紀,也負責平日裏的紀律考覈和戰時的功績考覈。

這個新部門就叫考功懲戒司,人員分爲五個級別,最高爲總監,其下爲千戶、百戶、總旗和小旗。挑選軍中識字、老實之人充任,小旗安排在隊中,總旗作爲部總的副手,百戶爲都尉、掌旅之副手,千戶爲各將軍之副手,考功懲戒司只負責記功、維護軍律和監督後勤,不干涉軍事指揮。

總監對考功懲戒司負有全責,只對朕負責。另外總監可以安排兩個副手,左副監管理人事和核對功績是否屬實,右副監管理人事檔案和複覈懲戒是否合法。今後從哨總開始都要建立人事檔案,朕要用什麼人以檔案記錄爲準…”

第二十二章 送唐總兵上路

雖然李自成總結的是大家的發言,因此腥俗匀徊粫僬境鰜矸磳ΑV皇侨鐒⒆诿簦傆X的什麼地方不對,似乎李自成總結的太過完美了一些。另一邊的軍師宋獻策雖然能夠聽的出,這是仿照逡滦l改編而來的監察駐軍的機構,但他並不覺得李自成這麼做有什麼不對。

雖說順軍的軍紀在進入北京城後亂了一陣,但是順軍的軍紀一直都是比明軍要好。不過順軍的軍隊紀律是建立在自身出身於饑民,且同官軍長期廝殺下來,不守軍規的都被淘汰了,才養成現在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