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62章

作者:富春山居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還是,讓士兵們喫飽飯,並讓他們能夠喫到魚和肉。某人也是從改善伙食對士兵帶來的巨大影響力,才進一步理解了爲毛拿着機關槍的國軍士兵會打不過拿着梭鏢的紅軍戰士。良好的伙食能夠增強士兵對於軍隊這個集體的向心力,你只有先餵飽士兵的肚子,才能把思想灌輸進他的腦袋。

雖然某人沒搞啥官兵一致,但是卻極大的縮小了官兵之間的伙食差距,哪怕他這個都元帥在軍營中用餐的標準也不得超過普通士兵一餐的十倍費用。除了一些明軍投降將領對此有些不大滿意,農民軍出身的將領還是很快就習慣了這條命令,畢竟他們的豪奢習慣還沒有養成。

通過了這一系列的軍律調整和士兵伙食、住宿福利上的提高,劉澤清、金聲桓等部的士兵們開始接受都元帥府下達的各項命令,不再需要通過之前的上司進行傳遞了。當然,這種對於軍隊待遇的提高,也給都元帥府的財政造成了極大的壓力。

這也是李自成覺得不能再拖下去,應該給揚州民幸粋�答案了,否則這些軍隊能夠把都元帥府給喫垮了。滿清還沒有南下,結果都元帥府的財政被自己的一系列政策給弄崩潰了,他覺得自己日後在歷史上大約就要和宋襄公齊名了。

站在竹木棚下的李自成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由開口說道:“今天的天氣不錯,看起來倒是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在這裏集會,倒是真撞到了一個好日子。”

在李自成身邊的黃家瑞、馬鳴騄、阮大鋮、鄭元勳等官紳都紛紛出聲附和着他,站在棚子外面的各位議員都有些眼熱的望着棚子裏的位置,這一刻哪怕是揚州最有名的園林恐怕都不及這一處臨時搭建起來的簡陋竹木棚子了。

項德曼對着身邊的閔世章大爲惋惜的說道:“陛下還是太過自苦了,若是把這議事場地交給我們去辦理,豈能讓陛下居於如此簡陋的竹棚內。”

閔世章撇了他一眼,不由哂笑道:“老項若是真有這份效忠之心,不知打算購買多少鹽業公債啊?我看陛下對於自己的安居之所沒啥關心的,但是對於鹽業公債的出售還是很上心的。”

項德曼躊躇了一下說道:“鹽業公債這事,還得再看看。效忠陛下是一回事,做生意是另一回事。若是不能將本求利,我倒是寧可向都元帥府捐一筆銀子,那樣陛下還記得我做了什麼,這購買鹽業公債算怎麼回事?陛下未必記得我,這生意也未必真能回本,實在是不好下決心啊…”

在李自成所站的竹木棚前有着大片空地,因此相熟的議員們都三三兩兩的聚在了一起,而更外圍則拉起了一道紅色布匹纏繞的麻繩,這麻繩之外就是來看熱鬧的揚州市民了。

雖然議員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了一起,但是有兩個團體還是涇渭分明的,就是以新安商人爲首的徽商,和以陝商爲首的西商。

西商圈子裏居於核心的邊緣的三原鹽商梁載玄,看着棚下和腥苏勑︼L生的李自成,不由對着身邊的孫枝蔚嘆息着說道:“都說我們是近水樓臺,但是距離這月亮卻比那些老徽還遠啊。”

不過20出頭,一身書生打扮的孫枝蔚,注視了李自成好久,才向着身邊的三原老前輩說道:“世事無常,眼下天下形勢也未分明,距離月亮過近也不是什麼好事。鄭氏終究還是缺了幾分底氣,所以事事都要爭先。當日大行皇帝殉國,鄭氏也是第一個去哭祭的,現在永昌帝南下他又第一個靠過去,可若是北兵南下,到時他又要如何自處?”

梁載玄雖然覺得孫枝蔚說的不錯,但心裏依然覺得自己這些人失去了一個機會。不過誰讓他們這些三原人是抵抗李自成最爲激烈的,因此搞的現在連老鄉關係也攀不上了。

第196章 新政十一

馬鳴騄瞧着議事會的200多議員差不多應該到齊了,便向着李自成請示道:“陛下,這時間也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李自成點了點頭,讓馬鳴騄宣佈會議開始,讓腥硕及察o下來,然後他就拿着一個鐵皮製作的擴音器走到面對議員的平臺上。

雖然沒有電池和線圈擴大聲音的振動,但是這樣的簡陋喇叭也一樣能夠約束聲音向正前方傳遞出去,比空口說話要傳遞的更遠一些。只不過拿着一個鐵皮圓筒說話的李自成,在下方這些人看來頗爲怪異就是了,不過很快他們的注意力就從李自成手中的喇叭轉向了李自成說話的內容上了。

和上一次在平山堂見面時李自成表現出的溫和態度不同,今次李自成一開口就充滿了對於議員們的指責意味,“今天把大家叫來這裏開會,朕其實是非常失望的。

朕原本以爲,各位作爲揚州市民選出的代表,一定會對揚州數十萬居民負責,儘快的解決他們所遇到的難題,從而讓揚州恢復生產和生活秩序,這也是都元帥府願意把一些權利交給議事會的原因。

但是這10多天裏,朕和揚州的百姓看到的是什麼?一部分議員們爲了一己之私,堅決阻撓那些有利於揚州百姓的議案通過,還美其名曰,不能爲了大械睦鎿p害少數人的利益,這纔是公正。

朕今天把你們叫過來,當着這些場外的揚州百姓,就是想和你們說一句:假如爲了少數人的利益損害大多數人的利益才叫公正,那就去他媽的公正。

朕十多年前起來造反,就爲了一個公道,什麼樣的公道?窮人也有權利活下去的公道。今天朕就和你們再講一遍,揚州的窮人也是有權利活下去的。

朕沒讀過什麼書,你們這些議員們大多都是滿腹經綸,朕也就不講什麼大道理了,朕就送你們兩句詩。這兩句詩不是朕寫的,但朕覺得你們很配的上這兩句詩。

內庫燒爲謇C灰,天街踏盡公卿骨。當年韋莊寫這兩句詩懷念被黃巢燒燬的長安,朕不想和你們談論黃巢的罪惡,朕只想問你們一句,到底是誰迫使老百姓跟着黃巢造反的?

長安那麼多世家名門望族,哪個不比你們今日在場的這些人的門第高貴?他們尚且不能抵擋住人民的憤怒,你們憑什麼能抵擋的住人民的憤怒?人民憤怒的原因是什麼?杜甫老先生也說的很明白了,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朕可以再清楚的告訴你們,大順捍衛的民械睦妫颤N是民械睦妫總�大順人都應當擁有通過勞動讓自己過上有尊嚴的生活,這就是大順要捍衛的民械睦妗C裥賦予你們代表他們的權力,爲的是讓你們捍衛他們過上這樣的生活,而不是讓你們爲了個人的利益在這裏互相爭鬥的。

假如你們不能代表最廣大民械睦妫蘧蜁砣嗣窠馍F在的議事會,讓揚州人民選舉真正能夠代表自己利益的代表上臺…”

李自成在會議開場前說的這一番話,讓場內的議員們都感到了愕然,他們原本以爲平山堂一會後,自己同都元帥府已經締結了某種效忠關係,接下來他們在議事會中爭奪各自的利益,這原本就是一種常態而已。畢竟江南士紳天天喊着天下事天下人議之,但是這個天下人其實指的只是和他們相同階層的人員,並不包括那些底層的民小�

揚州議事會選出的232位議員,地位最低下的一個都是開醬菜園的商戶,他地位低下是因爲不是讀書人出身,並不是說他沒有錢,至少這位醬菜園的東家,也是揚州醬菜這一行中的行首,家裏是不會爲喫飯這種事發愁的。

這些議員們自身所處的環境,就確定了他們不太可能去關注糧食價格和燃料的問題,他們所關心的是鹽業改革之後揚州城的商業和權力新格局。因此雖然知道底層民羞^的很艱難,都已經開始賣兒賣女了,但是大多數議員還是表現的無動於衷,只要這些窮人還有東西可賣,那就說明他們還不會造反,既然不會造反,那就再等等好了。

按照某些縉紳對要求平抑物價的民兴裕骸按蠹覒斢行┐缶钟^。現在議事會正在討論一個從整體上解決問題的辦法,只要根本問題解決了,那麼物價自然就會下落的。因此你們在忍一忍就好了。”

至於民邢蜻@些縉紳們提出的質疑,“我們家明天就斷炊了…”“究竟什麼是根本問題?”“到底我們還要忍多久?”

這個時候,縉紳們都是顧左右而言他,又或者是把問題推到都元帥府身上,總之就是不會正面回答民械馁|疑。

這些縉紳們當然回答不了民械馁|疑,因爲他們就是揚州城內各家糧食行的主人。兩淮鹽業的從業者大多爲外地人,因爲兩淮鹽業基本上就是朝廷的錢袋子,因此哪怕鹽場在本地,這些揚州人也無力插手,因爲他們無力抗衡朝廷壓下來的政策。

但是這個時代除了鹽業外,最爲賺錢的還有兩個行當,一個是糧食,一個是竹木。在鋼鐵產業和煤炭產業沒有獲得大發展前,竹木是建築用的主材,因此古代造船用的木料其實沒啥匱乏問題,有問題的是特殊船材和價格而已。

至於糧食,不管是什麼時候,糧食生意總是不會虧的。而相比起古代的咻敆l件,糧食生意其實很有地域壟斷性。對於揚州這樣一個數十萬人口的城市,大多數的糧食其實都來自於本地,只有少數糧食才來自於外地。

雖然揚州和鎮江只隔着一條長江,但是揚州的糧食自給率要比鎮江高的多,因爲揚州本質上就是一個鹽業、漕邘悠饋淼某鞘校虼诉@座城市的周邊田地種的大多是糧食而不是什麼經濟作物,這一點和江南大不相同。

像鎮江雖然和揚州就隔着一條長江,但是鎮江的土地上種植桑樹、棉花的比例要比揚州高的多。再加上鎮江有着通往蘇州的吆樱L江中上游過來的糧船都要過鎮江去蘇州,於是這裏的糧食商人倒是有着許多的外地人。

而反觀揚州這邊,本地地主幾乎把持了揚州城的糧食生意,他們自己就住在揚州城內,然後把鄉下的田租及購買到的糧食叩綋P州城內出售,換成的現錢就用來維持自己在城內的生活,因此糧食價格的高漲,對於他們來說是求之不得的。

於是在議事會中,強烈反對頒發法令規定糧食價格及放開銷售的,正是這批本地縉紳。同樣,拒絕在竹木及鹽貿易上加稅,用來購買糧食分發給城市貧民家庭提議的,則是竹木商及鹽商的代表。

在過去的10多天裏,議事會中這些議員們互相爭執的言論,在統計司的幫助下,早就刊印成小冊子或報紙號外傳遍全城了。

在議員們對李自成的話語感到愕然的時候,場外原本來看熱鬧的市民們,卻爲永昌帝的發言鼓掌喝彩了起來。過去十多天裏,這些議員們遲遲不肯通過市民最需要的平抑物價法案,早就引發了諸多不滿。

如果說,一開始選舉議事會代表時,大多數市民還覺得這些平日裏大家頗爲尊敬的人物是會爲自己發聲的。畢竟,在大明朝只有士紳有資格向朝廷進言,普通老百姓可沒權力向朝廷上書,因此不管士紳們到底會不會向朝廷上書,他們也只能指望這些地方士紳代表他們向朝廷求情了。

因此當永昌帝宣佈召開議事會的時候,大多數人還是習慣的把票投給了這些士紳,希望他們爲民請命。然後,從永昌帝那裏獲得了權力的議員們,卻爲了自己的私利爭鬥不休,完全打破了市民們對於他們的希望。

當這些揚州市民們意識到,這些士紳們只是口頭上在爲民請命,實質上則是千方百計的維護自己的利益後,他們對於這些地方上的道德楷模的印象就崩塌了。

對於議事會感到失望的市民們,聽了李自成這番對於議員的指責之後,不僅不感到憤怒,反而有着一種暢快淋漓的感受。因爲在這一刻,他們都把李自成當成了自己的代言人,而同議員們劃清了界限。

當場內的議員們聽到場外市民對於李自成的支持聲音後,頓時都臉色僵硬了起來。沒有了這些市民們的支持,李自成的恐嚇倒是真沒說錯,當飢餓的市民起來造反的時候,他們拿什麼保衛自己的家人和家產?

站在平臺上的李自成安靜的等待了一會,等待着場外那些市民重新安靜下來,他纔拿起喇叭繼續說道:“朕今日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今天的會議朕就準備了兩個議題,工作和物價。

確保揚州民杏泄ぷ骺勺觯_保他們能夠通過工作養活自己和家人。什麼時候把這兩個問題解決了,今天這個會議就宣告結束,否則大家今天就是在這裏露宿,你們也別想走…”

第197章 新政十二

李自成今天的態度和平山堂之會時完全是判若兩人,不過大多數議員卻依然能夠接受。因爲在他們看來,上次平山堂之會時那個和藹可親的永昌帝才真是讓人摸不着頭腦,畢竟這位可是造反出身,如何能夠那麼好說話。

今天李自成的蠻橫無理,才符合他們心目中那個兕^的形象。不過即便李自成展現出了本性,也沒有那個議員會跳出來和他對噴。

因爲今天李自成的蠻橫話語得到了場外的揚州市民的稱讚聲,顯然今次揚州市民並沒有站在他們這些本地名流一邊,而是選擇了支持永昌帝。

不過議員們也不奇怪這些揚州市民的選擇,畢竟李自成現在是爲他們爭取利益。工作和物價,現在正是揚州市民最爲關心的兩個問題。沒有工作,物價再繼續漲下去,估計不用等高傑軍來攻城,揚州市民自己就要開始暴動了。

當然,也並不是所以揚州士紳豪商都沒注意到這兩個問題,只不過在順軍南下和高傑軍形成對峙之後,一大部分揚州士紳和豪商們覺得,接下來揚州城的問題就不該他們管了。

他們的想法很簡單,既然他們已經向永昌帝和大明太子投眨屈N揚州百姓的生活自然應當由都元帥府負責。幾十萬人的日常需要,並不是一個小數字,之前他們肯出這個銀子是爲了保衛自己的財產,現在既然自己的財產已經得到了順軍的保護,那麼自然就有人不願意出錢了。

這種事情,一旦有一個人開始袖手旁觀,很快就能影響到多數人的情緒,因爲沒人願意自己出錢卻讓鄰居受益,更何況揚州鹽商之間還有着地域上的矛盾。

只是大家都沒有想到,永昌帝不照着規則行事。一般來說,這個時候永昌帝就應該向揚州城內的豪商攤派一筆錢糧用來對揚州居民進行救濟,而他們也會很樂意出這筆錢,從而締結雙方的合作關係,再從李自成那裏換回一些政治和經濟上的特權。

揚州的商人們,特別是鹽商們,早就習慣了朝廷這種攤派錢糧的方式。所以他們就不願意主動的去購買都元帥府頒發的公債,因爲這不能試探出永昌帝的底線。據說都元帥府在淮安籌集了數百萬兩白銀,那麼揚州這邊又該出多少?

出少了,李自成肯定不滿意,但要出多了他們自己也受不了。數百萬兩對於一個人來說確實很多,但是分攤到揚州這麼多縉紳豪商身上,其實就不算什麼了。

正所謂:商人河下最奢華,窗子都糊細廣紗。急限餉銀三十萬,西商猶自少離家。這還是說的萬曆時期的故事,最近發生的,爲了勸說高傑軍放棄進攻揚州,鄭氏兄弟聯合幾家徽商就出了50萬兩,這依然沒有動搖鄭家的根基。

所以,大家都在等着都元帥府出價,只是沒想到今日永昌帝直接將了他們一軍。當着揚州市民的面,他們如何還能再把話題轉到向都元帥府上貢的問題上。因此大家只能順着永昌帝所提出的兩個問題進行了討論,但是這兩個問題其實他們都解決不了。

揚州是一個依賴鹽業和漕甙l展起來的城市,所以城市中大部分居民都和這兩個行當有關,剩下的那些居民也和這兩個行業連帶的行當有關。但是在高傑軍佔據了瓜州和儀徵兩處吆映隹卺幔瑩P州城內就只剩下飲食業和文化娛樂事業還在開張了。

所謂給揚州市民工作和給予這些市民有尊嚴的報酬,幾乎就等於是讓他們掏錢把這些失業的揚州市民都養起來。而要平抑物價,也需要打開通向長江的咻斖ǖ溃寭P州的食鹽能夠咻敵鋈ィ瑥亩鴵Q來上游各地的各種物產。

議員們圍成一個個圈子討論了半天之後,很快就有人意識並點明道:“說來說去,都是要把高鎮從瓜州和儀徵趕走啊。要不然我們就是在坐喫山空,這麼多揚州人,我們怎麼能夠長期養下去?”

歙人閔世章則在徽商的圈子裏分析道:“都元帥府要養這麼多人,顯然也是很難長期在揚州和高鎮對峙下去的,因此陛下看來是要準備和高鎮決戰了。”

程大功頓時奇道:“既然陛下要同高鎮交戰,爲什麼又要把我們召集起來說這些話?這似乎不合道理吧?”

閔世章胸有成竹的說道:“陛下的道理之前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他既要揚州百姓支持都元帥府,也需要一筆錢糧安撫軍隊啊。我們之前只出了一些物資,就連鹽業公債購買的也不多,至於購買都元帥府出的戰時公債就更少了。陛下這是不耐煩了啊。”

項德曼同樣不解的問道:“如果只是需要錢糧,陛下說個數字出來,難道我們還能不給嗎?爲什麼要弄的如此劍拔弩張?”

閔世章抬頭看了看四周的市民們,才若有所思的說道:“只是向我們攤派錢糧的話,這些揚州百姓又如何會對陛下一面倒?大家還看不出來嗎?接下來就是我們出錢出力,這些百姓感激的也只會是陛下和都元帥府啊。”

於此同時,孫枝蔚也在西商羣體中說道:“…今日這會後,揚州恐怕只能聽命于都元帥府了。看來,我們也應當早做準備,可不能成爲都元帥府用來殺雞儆猴的那隻雞啊。”

在李自成的施壓下,議事會的大多數議員們都有妥協的意思,但是落實到具體的細節上卻又多了許多爭論。這些爭論不僅僅是場內的議員和議員進行爭辯,甚至還出現了場外的市民直接和場內議員爭論的場景,如果不是順軍分隔開了雙方,估計一些口角之爭還要升級爲拳腳之爭。

因爲這些爭論,所以直到中午的時候,議員們也沒拿出多少結論。當然,不排除這些議員磨蹭的目的是想讓李自成下決定,從而好杜絕揚州市民對於他們的質疑。

畢竟工作和物價牽涉到許多問題,並不是那個人可以在這裏說一句就能讓各方滿意的。首先,什麼是合適的報酬,這就很令人傷腦筋了,一些議員認爲5分銀子一天已經很高了,但是場外的市民認爲,如果不把糧食價格降低到1兩1石,那麼五分銀子也就相當於平常時節的三分之一報酬而已。

一些議員不同意漲工資,卻支持把米價降低到一兩一石的程度,顯然他們大多是非糧食行業的代表。這當然遭到了縉紳們的反對,他們認爲降低糧食價格可以,但是不能讓米商虧本,要是米商虧本歇業,那麼城內豈不是更加缺糧了?

於是在中午的時候,李自成宣佈暫時休息,並免費提供了一頓午餐,包括了那些來看熱鬧的揚州市民。其實也就是一碗麪條而已,清湯清水的麪條對於那些議員們來說實在是難以下嚥,但是看到李自成和他們喫的沒區別,他們也就只能忍受着嚥下去了。

但是對於來看熱鬧的揚州市民來說,白喫一碗麪條還是不錯的,甚至有人還跑回家去把家裏人也帶來了。看着越來越多的人上的梅花嶺來,李自成只好宣佈在北門設立一個施粥點,避免揚州人繼續跑來梅花嶺發生什麼意外。

也正是看到這麼多揚州人跑這麼遠來喫一碗素面,一些議員們的態度終於有所軟化。雖然他們之前已經知道,有些揚州市民家中已經缺糧,但是聽說和親眼目睹還是不同的。

因爲這一小插曲,下午再次召開會議時,會場上的氣氛終於稍稍緩和了一些,各位議員都表現出了願意合作的態度。看到了這些揚州百姓的舉動,他們開始擔憂李自成真要把這些揚州市民煽動起來的話,他們還真是有些危險了。

見到揚州議事會議員們的態度有所改變,李自成終於再次站上平臺對着形蛔h員說道:“從早上到現在,各位議員對於工作和物價的問題也談了不少了。

朕聽了一下,大家所感到爲難的無非就是這幾點,工作崗位不足,工食銀上漲會帶動物價的上漲,米商虧本的問題,低價糧食會導致鄉下的地主囤積不出售等。

那麼朕就這幾個問題提出幾個建議,首先談一談糧食問題。米商虧本不虧本,我們應該是可以計算出來的。就目前的情況來看,米價超過2兩一石顯然是談不上虧本的。

所以朕建議,議事會設立糧食管理委員會,管理城內的官倉和城內外的所有磨坊,所有叩綋P州的糧食都要以一個合理的價格出售給官倉,然後城內的各糧食鋪子向官倉購買加工好的糧食。

這些糧食鋪子必須要接受議事會監督,不得以超過2兩一石的價格出售中米。另外,糧食管理委員會應當統計城內各個家庭的人口,然後計口發給糧票,各個家庭按照糧票向糧食鋪子購買糧食,糧食鋪子收集了糧票交給官倉進貨,以防止有人囤積居奇。

此外,眼下正是新米上市的時節,因此糧食管理委員會應當派出人員到鄉下收購糧食,都元帥府和議事會共同發表公告,鄉下的地主、富農除了口糧以外的糧食都必須出售給徵糧隊,否則爲違法。此一公告在揚州府治下有效…”

第198章 新政十三

場內的議員們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麼,場外的市民已經有人帶頭喊道:“贊成,贊成…”

一夫倡議,萬夫景從。這場面其實揚州士紳們並不陌生,當初高傑軍在城外燒殺擄掠時,揚州士民集會聲討高傑軍時,也是如此場景。只不過,當初他們是萬胁毮康闹餍墓牵裉焖麄儎t隱隱成爲了揚州市民們不滿情緒的發泄對象。

雖然不知爲什麼揚州市民會在這麼短時間裏改變對於自己這些人的態度,但是場內的議員們還是知道好歹的,知道這個時候最好不要和老百姓唱反調,否則喫虧的只有自己。畢竟他們加起來也就200多人,而場外旁觀的市民已經密密麻麻將整個山頭都圍住了。

這個時候激怒了老百姓,估計挨一頓打都是輕的,而李自成貌似也未必肯爲他們解圍。在羣械淖⒁暫鸵笙拢h員們只能紛紛出聲支持李自成提出的餘糧徵購和糧食收購及定價等一系列提議。

在議員們投票認可了自己的提議後,李自成示意大家安靜一下,才繼續往下說道:“不管是糧食的管理還是下鄉徵購,都需要人手,議事會就這麼多議員,讓他們每件事都親自盯着,顯然是不太可能的。

因此朕提議,爲每個議員配備2-3名助手,負責執行議事會頒發的各項法令,而他們的工食銀每月不低於3石大米。這些助手的標準,能讀會寫,都元帥府明天會在府衙貼出告示,大家可以報名參加考覈。”

李自成停頓了一下又說道:“即便沒有考上也不用擔心,未來的揚州還是需要很多能讀會寫的人才的,凡是報名參加考試的,落選者也會放在之後的招工考覈中優先錄取。”

這話頓時讓在場的一些市民大爲興奮了起來。每月3石米,哪怕是太平時節的揚州也是一個相當不錯的薪水了,差不多和未入流的雜官一樣了。對於官員來說,3石米確實不多,但是對於普通百姓來說,3石米已經可以養家餬口了,特別是在這個兵荒馬亂的時節,糧食更是貴重。

場外市民的興奮言論,對於場內的議員們來說就是喪鐘,特別是那些有着大量土地的本地縉紳,都是一副死了孃老子的神情。至於那些商人代表們則臉色還不錯,畢竟他們大多是外地人,在本地購買的土地多是爲了修築住宅園林,而不是用來種田經營的。

李自成很快又接着說道:“至於工作崗位的問題,朕這些天也看過了關於議事會的各項討論問題和揚州城內市民們抱怨最多的問題。

朕以爲,當前揚州所存在的根本矛盾,就是城市建設沒有跟上城市人口增長速度的矛盾。因爲城市建設不足,所以居民的居住條件呈現了髒亂差的現象,這種髒亂差不僅極大的妨礙了交通通行,市民的身體健康,也帶來了極大的火災隱患。

就目前揚州城的建設格局,朕以爲城中主幹道必須要擴展到24米,河道也要擴展到12米,水深也要超過5尺,這樣才能解決交通擁擠和雨季排水的問題。而主幹道對城區的分隔,也能很好的阻止火災時的火勢蔓延。

其次,揚州城雖然河流卸啵秋嬘盟馁|量卻並不好。過去上百年裏,每2到3年,城內都要爆發一場小範圍的瘟疫,這種瘟疫大多和飲用水有關。所以,爲了揚州數十萬人民的健康着想,我們需要爲揚州城建立一個飲用水的水庫,並建立飲用水消毒及流向全城的分配機構。

最後,想要完成以上兩點城市建設和改造,我們就不得不拆除一部分人家。當然,朕的意思並不是要把他們趕出揚州去。朕以爲,我們完全可以在城市西面再建一座新城。

揚州城以西,蜀崗以南,吆右员保@片地方非常空曠,原有的村子也因爲戰亂而毀滅了,正好全面進行規劃,建設一座全新的城區。在這座城區中,我們要建立一所或多所大學,要建立議事會的會堂,也要建立工廠、商業區和住宅區。

建設新城,不僅可以讓城內的居民緩解人口增長的壓力,給他們一個更好的生活環境,同樣還能夠解決當前揚州諸多無業遊民的問題。新城市的建設需要大量的工匠和工人,那麼揚州市民需要的工作問題也就解決了。

另外,議事會應當頒發最低工資法,一個成年男子做普通力工的工資不能低於5分銀一日,朕建議平均日工資最好在1錢銀左右…”

場外的市民們對於李自成提出的新城建設計劃沒什麼感觸,但是對於李自成提出的最低工資法及建設新城帶來的工作崗位還是歡迎的。至於場內的議員們,對於最低工資法雖然感到了不滿,但是對於新城計劃卻又都產生了新趣。

但是不管他們怎麼想,這一日下午都成爲了李自成一個人的演講會,李自成提出的一項項提案都獲得了揚州市民們的認可,而在市民們的壓力下,議員們也只能一一投了贊成票。

於是在最後,李自成終於提出了兩個問題,一個是對建築新城進行籌款的問題,他向腥酥赋觯啊荚獛浉F在並沒有這麼多財力建設揚州新城,但是爲了讓揚州儘快恢復社會秩序,新城建設也是必須儘快開始的,所以朕決定,發行1000萬兩的公債,希望揚州城內的有力之士爲揚州的建設出一把力。

這一千萬兩公債並不僅僅用於揚州城的建設,揚州到淮安的吆右残枰M行疏理,這也是有利於揚州和淮揚人民的。都元帥府預備把揚州到淮安間的吆痈臓懟磽P吆庸芾砭郑悦磕晖ㄟ^吆拥拇b管理費用作爲這批公債的抵押…”

在李自成和揚州市民的注視下,一些議員們紛紛解囊宣佈了自己認購公債的數目,光是在場的232名議員和49位揚州官員,就認購了總額498.3萬兩白銀的公債。鄭元化購買了20萬兩公債,成爲了在場購買公債最多的一人,西商購買公債最多的也才5.7萬兩。

李自成和鄭元化親切的交談了幾句,並取下了腰帶上的一面玉佩送給對方說道:“今後遇到什麼問題可以直接來都元帥府見我,或是寫信給我,對你這樣的愛國商人,朕是不會忘記的…”

對李自成給予鄭元化的特殊待遇,其他議員雖然感到有些不快,但卻也沒人跳出來反對,畢竟鄭元化掏出的可是真金白銀。不過也有那麼一些議員覺得,鄭元化把這麼一大筆錢送出去就換來這樣一個評價,似乎有些虧。

當太陽落在西山上的時候,這場梅花嶺會議終於結束了,揚州市民們下山回城,一個個看起來都很興奮,顯然他們覺得揚州的苦難日子總算要過去了。

不過那些議員們下山時卻是一臉的垂頭喪氣,沒幾個還有精神的。今天這場大會,李自成算是把他們的脊樑骨都抽出來了。之前平山堂之會,不少人覺得在大順政權下,他們能夠拿到比大明時期更多的權力,畢竟大明朝可沒有議事會這東西。

但是今日梅花嶺一會,他們才覺得自己似乎被李自成耍了,議事會現在反而成爲了套在他們頭上的一種枷鎖,民邪涯抗舛技性谧h事會身上時,他們也就失去了在朝廷和民兄g騰挪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