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就像縉紳之家壓榨中小地主,讓中小地主感到痛苦不堪一樣,面對地方宗藩的壓迫,就算是縉紳之家也是難以忍受的。除非家中出了閣老,否則普通縉紳根本難以抵抗宗藩的欺凌,因爲大明的皇帝都很看重親戚,雖然只是表面上的看重。
李自成在南下時一口氣把山東河南的宗藩土地都沒收了,取而代之的是發放固定的年薪,最高的藩王也就3000兩,這就讓山東、河南兩地的百姓大受恩惠,連帶着士紳們也不得不說了李自成的好話。
但是,李自成的板子也不可能只打在朱明宗室的身上,比如對田賦的徵收制度設計,攤丁入畝和徭役制度的改革,士紳的優免權改革等,都讓前大明的縉紳們感到了極大的危機。
雖然對於都元帥府提出的這一系列改革提議,山東、河南等地的縉紳們聽說後都有所不滿,但是一些較爲開明的縉紳也認爲大明的田賦徭役制度確實需要加以改革了,有人公開說道:“富者田連阡陌,竟少丁差,貧民地無立錐,反多徭役。此大明所以亡矣。”
房間內年紀最大的張鳳翔眯着眼睛聽着,站在中間的張家玉說道:“查舊例,人丁五年一審,分爲九則,上上則徵銀九錢,遞減至下下則徵銀一錢,以家之貧富爲丁銀之多寡,新生者添入,死亡者開除,此成法也。無如有司未必能留心稽查……
且又相沿舊習,每遇編審,有司務博戶口加增之名,不顧民之疾痛,必求溢於前額,故應刪者不刪,不應增者而增,甚則人已亡而不肯開除,子初生而責其登籍,溝中之瘠猶是冊上之丁,黃口之兒已是追呼之檄,始而包賠,既而逃亡,勢所必然。
攤丁入畝,有田則有稅,無田則無稅,則窮人可得喘息,而富戶不過九牛一毛而已,這是本朝取信於民的第一要務,也是一大善政,當行。”
邱俊孫則有所猶豫的說道:“江南冠蓋輻輳之地,無一事無紳衿孝廉把持,無一時無紳衿孝廉囑託。江北實施攤丁入畝,當無大礙,但是江南士紳聞之,恐今後南方難平。”
宗灝則說道:“眼下當先顧眼前,陛下說的很清楚了,本朝雖然佔據了中原之地,但是中原位居天下腹心,並無天險可守,乃是四戰之地。故欲以中原爲根基征伐四方,首在於人心。去一人頭稅而得天下人心,豈能不做?士紳之心,且等天下太平之時再收拾也來得及。”
張鳳翔和路振飛對視了一眼,從這些年輕的官員身上,他們已經感受到了這些年輕人對於大順的認同感,因此哪怕永昌帝現在推動的政策有害於士紳,這些年輕官員也認爲是可忍受的,因爲和這一點損失相比,儘快平定天下,樹立起新朝的威望顯然更重要。
年紀最大的張鳳翔有些遲疑不定的轉頭看向了路振飛,向其詢問道:“見白,你怎麼看這事?”
對於李自成敢在這個天下尚未平定的時候推出這樣的激進的改革政策,路振飛是感到佩服不已的,這就像是一個人把全部家底都押上了賭桌,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後路。可以預見的,如果李自成在接下來的戰爭中沒能擋住北兵,那麼各地的士紳恐怕就會立刻背叛他了,大順也就完蛋了。
雖然路振飛一直期待着,大順能夠和建奴同歸於盡,但是這一刻他也不得不承認,李自成比殉國的大行皇帝更有勇氣和責任心。至於南都的那一位,實在是沒法比較了。
沉吟了許久後,路振飛終於開口說道:“光是推行攤丁入畝一項政策是不夠的,若是不能把政策落實下去,以胥吏和士紳之間的勾結程度,最終這些賦稅還是要落到那些小農頭上的。
我們都清楚,雖然田賦是定製,但是加耗則不同。在那些胥吏手上,縉紳的加耗是一兩爲零,有力大戶是一錢,中戶就要在六七錢,小戶則在1兩以上。若是白糧,則要傾家蕩產。
所以,陛下所言火耗歸公並定均輸,這是極有道理的。只有讓所有田畝的徵收比例一致,才能讓富者承擔更多的賦稅,從而減輕中下戶的負擔。
昔宣德朝,巡撫周忱在蘇州推行平米法,令官田和民田所出耗米相同。無論官田民田,每交稅糧一石,給耗米七鬥。從而大大減輕了蘇州小民的負擔,正是這個道理。
所以,攤丁入畝必須和火耗歸公同時進行,纔能有利於小民減輕負擔,人心才能歸附。”
聽了路振飛的話語,張鳳翔不由自嘲的說道:“老了老了,連膽子也小了啊。明明是有利國計民生的好事,可我卻躊躇不前,唯恐得罪了天下士紳啊。這大順,難道真的會和大明有所不同嗎?”
其他人都沉默不語,唯張家玉昂首說道:“不過是粉身碎骨而已,當日於少保若是知道自己身後之事,難道就不做事了嗎?”
路振飛默默無言,他心裏也在思考着張鳳翔問出的問題,這大順難道真的不會成爲另一個大明嗎?如果只是成爲另一個大明,那麼今日他們在這裏做出的決定也就太過無謂了。
另一邊,李自成和鄭芝龍等人的交談也近了尾聲,他把鄭芝龍拉到了一邊說道:“南安伯若是無事就該回去了,朕還等着出兵臺灣、澳門和派人前往朝鮮呢。”
鄭芝龍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和其他年輕人討論的兒子,沉吟了數息後向着李自成說道:“那麼臣明日一早走,不過,犬子雖然愚鈍卻還堪驅使,如果陛下不嫌棄的話,就讓他留在陛下身邊如何…”
第190章 新政五
李自成自然不會拒絕鄭芝龍這個提議,這也是當下地方勢力表示臣服的一種方式,比如許定國等人投靠了自己之後,也就把兒子送來了他身邊,表示要讓他們護衛自己,實質上就是質子。
鄭芝龍於第二日離開時,還特意把鄭森叫過來叮囑了一番,讓他好好在永昌帝身邊侍奉,不要亂得罪人。
這幾天裏,鄭森看到和聽到的東西確實給了他很多不一樣的啓發,但是聽着父親對於永昌帝如此恭敬,他也還是有些逆反的說道:“弘光陛下賜爵於父親,父親似乎也沒現在這麼興奮。永昌陛下難道還給了父親其他承諾了?”
鄭芝龍不以爲意的回道:“永昌陛下的承諾這幾天裏不是都說的明明白白了麼,這大順的海上勢力擴展,除了我們鄭氏外,還有誰能承擔的下來?和弘光陛下賞賜的空頭爵位相比,永昌陛下給的可是真金白銀。
只要大順的海上規劃不變,那麼我們鄭氏就不會失去自己的位置,區區一個南安伯如何能夠比的上…再說了,弘光帝登基數月以來,除了人事任免外,有關於地方建設和軍隊整治的命令也就屈指可數。
但是我們來這裏的期間,永昌帝三天裏簽發的地方建設命令已經超過了南都三個月發佈的相關政令。由此可見,雖然換了一個皇帝,可是大明依舊還是老樣子,絲毫沒有振作之心。而反觀大順,則生氣勃勃,大有新朝氣象,我們難道還要陪着大明殉葬嗎?更何況,有太子在,南京也不是正溯啊。”
雖然內心一直都有些瞧不起父親,認爲他過於圓滑了,但是今次鄭森卻不得不承認,今天父親說的確實正中要害了,不管是從治國還是從正統論來比較,南都都輸給了大順。畢竟他的老師錢謙益也是改革派,雖然提不出什麼具體的改革方案,但是堅定的認爲大明不改革就要亡了。
鄭森在南都呆了也就半年時間,雖然對於東林黨和復社具體的政治主張還搞不懂,但是他也意識到江南的進步士紳普遍達成了一個共識,就是希望朝廷施政要允許天下人討論。
這一觀點最先來自於歸有光,其在擔任浙江鄉試主考官時出了這樣一題:國有大事必合天下之議,不專於一人,不詢於一說,惟其當而已。
接着顧憲成又把這一觀點進一步總結爲:是非者,天下之是非,自當聽之天下。從而形成了東林黨人議論朝政的一個合法性基礎。國事即天下事,天下事關係天下人,則天下人人可議。
鄭森的學問還不夠精深,他對於江南進步士紳提出的這個國事應當出自公論,其實是存有疑惑的。畢竟他在日本時受到的教育是忠君,臣子不該非議君主的對錯,而是不管對錯都要服從君主的命令,這纔是侍君之道。
而在他回國之後學到的又是忠孝,即君臣關係就是父子關係,父親犯了錯誤,兒子指出來是不對的,做兒子的應當對父親的錯誤視而不見,然後潔身自好就是最合適的應對方式。
但是東林黨、復社等君子,一邊要維護倫常秩序,一邊又主張天下人論天下事,君父應當順從大道。在鄭森看來,這其實是極爲混亂的倫理觀點,既然要君父順從大道,也就意味着倫常秩序是可改變的,萬事應當取決於道理而不是尊卑秩序。
所以,在南京的半年多里,鄭森學的也是非常的苦悶,他總覺得是自己的學問不足,所以才難以理解東林、復社諸君子的高論。但有時他又隱隱覺得,這些君子似乎說的都是些無用的大道理,完全不能用來改變大明所存在的各種問題。
但是在揚州這幾天,他突然就開悟了,原來不是他學問不足,而是東林、復社君子們的理論難以自圓其說。他們一邊主張倫理秩序是最完美的社會秩序,一邊又認爲君父應該聽腥说摹�
這就如永昌帝所言,這些君子一邊要求君父和自己平等,一邊卻又要求底層民幸妥约褐v尊卑,完全就是雙重標準,所以東林、復社君子們的大道是虛無縹緲而不確定的,因爲他們沒法確定自己的道究竟是什麼。
而在大順這邊,永昌帝首先承認了倫理秩序不等於大同世界,其次則認爲國事確實是天下事,應當付諸於公論,但是這種公論必須要符合兩個條件,有利於大多數人,少數要服從多數。
先不說永昌帝提出的這一政治倫理究竟能否實現,但是對於鄭森這樣看不清前路的年輕人來說,突然就開朗了起來,至少他們找到了一個確實可以前進的方向。
這也是都元帥府內諸多年輕士子願意爲李自成效力的根本,他們不是爲了升官發財而爲大順效力,而是爲了建立一個有別於大明的大順而效力於李自成。
因此面對父親的坦眨嵣炊X得自己無話可說了,他默默的把父親送上了船。也就在這個時候,阮大鋮正從他們身邊登上了碼頭,和鄭芝龍父子擦肩而過。
彼時,鄭芝龍父子無暇關注身邊,自從李自成駐於大明寺後,這山下的碼頭就成了揚州第一名利場了,每日往來人員之多,超過了過去香客的百倍。
而阮大鋮也沒有多加關注碼頭上的人,自聽說太子南下的消息後他心裏就一直惶惶不安,實在是這一局再讓東林黨人和復社君子們翻過來,他和馬士英恐怕是連回鄉做個鄉紳都難了。
因此在面對統計司的招攬,他也就毫不推辭的接受了。不過他是真的沒有想到,這統計司和李自成的關係居然如此密切,說要讓他見到永昌皇帝就能讓他見到永昌皇帝,這也不由讓他心裏如烈火烹油一般沸騰了起來。
在鄉閒居十七年,雖然讓阮大鋮喪失了寶貴的時間,但是在東林黨人和復社君子的口誅筆伐下,他對於權勢的熱衷也達到了一個頂點。到了今日,能不能被起復,已經不是他能否施展個人才華的問題,而是證明他究竟是否是這些君子口中的小人問題了。
只要他一日不被起復,那麼他身上的閹黨小人標籤就不能被拿下,他本人及他的家族就會處在一種被主流社會孤立的狀況中。這也就意味着,他的家族今後很難再進入仕途,以大明士紳社會的傳統,沒有了士大夫身份的保護,再大的家族衰落下去也不需要三代。
所以,東林黨人和復社諸君子對他的打壓,在阮大鋮看來已經不是對他個人的攻擊了,而是在對他整個家族的攻擊。到了這種時刻,誰還顧得上誰是皇上,先確保自己家族在鄉里的地位不下滑纔是最要緊的事情。
因此,統計司一招攬他,他也就從了。此時的他已經把統計司當成了救命稻草,不管有沒有用,抓住了再說。畢竟就目前的形勢來看,弘光朝就快要垮了,如果不能找到新的靠山,他是必定要被新皇帝清算的,因爲他和馬士英都是弘光帝的支持者。
陪同阮大鋮上山的李嗣宬,對於阮大鋮其實有着不錯的看法。作爲統計司的一員,在接觸對象之前必然是要先了解自己的接觸對象的。而阮大鋮的《詠懷堂詩集》也好,還是《十錯認》、《摩尼珠》、《燕子箋》三劇,都可謂是文采斐然之佳作。
作爲一個曾經組織過反叛大順統治行動的領導者,李嗣宬對於閹黨和東林黨其實沒啥成見,只要能夠爲自己所用就是人才。自從被吸納進統計司之後,李嗣宬雖然改掉了身上不少狂妄之氣,但是這種現實主義想法卻越發的深刻了。
因此,在上山之前他特意向阮大鋮提點了不少永昌帝做事的風格,也是希望對方能夠藉助這個機會得到永昌帝的信任。畢竟阮大鋮如果全心全意的投靠了大順,那麼南京對於大順來說就相當於敞開了大門,統計司也就算是立了頭等大功。
李嗣宬並沒有察覺到,他現在考慮問題已經漸漸以統計司的利益爲出發點了,而德州李氏則被放在了一邊。他正越來越成爲統計司的一部分。
而在他們上山的時候,大明寺內的李自成也正在聽着何兌吉等統計司的人員的彙報,何兌吉當下負責的是關於揚州城物價及議事會的情況,他對着李自成彙報自己的觀察結果:“…眼下雖然放開了北東兩面的城門,但是揚州的物價也只是稍稍有所回落,並沒有大幅的下降。
揚州百姓最爲叫苦不迭的主要還是兩類商品的價格居高不下,一類是糧食,此前揚州城被高傑軍圍攻時,城內米糧,中米價格也要五六糧一石,自我軍南下解了揚州之圍後,糧食價格回落到了3-4兩一石。這個價格是去年的一倍,但是和崇禎十三、十四、十五年相去不遠,因爲這三年江南遭到了罕見的旱災和蝗災。
而去年和今年,江淮是平常年景,因此今次的糧價上漲是人爲囤積而不是天災減產。雖然都元帥府下令要求各糧鋪不得惜售,但是揚州城內的糧鋪依然每日控制出售米糧,使得百姓怨聲載道…”
第191章 新政六
李自成聽後便打斷了何兌吉問道:“現在揚州城的工匠及普通小工的工食銀是多少?”
何兌吉回想了一下後說道:“絲綢紡織工匠,技藝出色的每月3兩銀加1石米;普通的每月1.5兩銀子加1石米。碼頭上的力工大約每日100文皮錢,年初時相當於4分銀子,現在則不到4分。”
李自成在心裏計算了一下,便說道:“也就是說,普通小工幹一天也就1升米的報酬,這也就夠養活自己了?”
何兌吉心情有些沉重的點頭說道:“是,這些普通小工本就沒有什麼積蓄,平常年份也就混個溫飽而已,戰亂一起,他們連自己的家人都養不活了。
之前高鎮圍攻揚州,那些鹽商和大戶爲了抵抗高傑軍,還拿出了一筆錢糧用來招募民壯上城守衛,因此他們還能勉強餬口。但是我軍南下,高傑軍撤去對揚州的包圍後,這些人又不肯出錢糧了,因此不少貧民難以維持生計,只能出售妻子兒女了,揚州的人市倒是興旺起來了。
而且除了糧食,燃料也是大問題,揚州周邊本就缺乏森林,之前都是依賴從安慶等地邅淼哪静瘛,F在長江航道被封,城中的燃料價格大漲,一擔木柴的價格已經超過了一斗米,也就是4錢銀子,很多人只能自己出城砍些蘆葦、樹枝回來燒,並且減少了生火的次數…”
李自成聽着何兌吉的彙報,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向他問道:“那麼揚州議事會這些天都在討論什麼?”
何兌吉嘆了口氣,搖着頭說道:“之前議事會還關注於我軍什麼時候拿下高鎮和關於鹽業、稅賦改革等問題,但是這幾日各方爭論的重點是糧食價格、僱工工食銀和救濟問題。
那些市民的代表要求,糧食降低價格並不加限制的出售;而糧食商人則認爲現在的價格已經是虧本買賣了,而且不加限制的出售,最終糧食只會落到那些有餘錢的人手中,普通市民一樣買不到糧食。
手工作坊的東家們支持糧食限價,但是要求議事會發布命令,禁止工匠以罷工爲名要挾漲工食銀;工匠們沒有代表在議事會,不過他們聽說了作坊主提出的議案後,就放下了手中的活計堵住了議事會大門,反對議事會通過不準漲工食銀的法令。
鹽商的代表們希望揚州市民支持維持舊的淮鹽咻斬溬u機制,但是幾乎沒什麼人聽他們的,倒是有一些代表認爲,他們應當繼續拿錢出來救濟那些碼頭鹽丁,以免這些鹽丁沒飯喫鬧事。
之後就是,還有一羣揚州市民不知從什麼地方聽說,議事會要給全城貧民發放一筆平價的糧食和燃料,因此這兩天都堵着大門,要求議員們儘快兌現承諾。
總之,現在的揚州議事會已經亂成了一團,議會內有着矛盾重重的派系,議會外也有不滿的市民,而議事會內部就沒有一個壓倒一切的聲音。於是,不管誰提出的議案都不能拿到通過的票數,大家都在各說各話,各講各的道理,就是沒人願意讓步。
如果不是陛下您就在揚州城外,臣以爲這個揚州議事會就算是馬上散夥,也是不稀奇的。因爲那些縉紳們根本不想要它,而其他人則希望通過議事會保衛自己的利益,但他們又不願意和其他人妥協,於是最終就形成了現在的僵持局面…”
李自成聽完了彙報,也只能說道:“歸根結底,還是要先恢復經濟上的咝校瑩P州本身就不是一個自給自足的城市,這座城市主要還是靠着鹽業發展起來的,如果不能讓鹽經濟咝衅饋恚筒荒軓耐獾剌斎爰Z食和其他民生用品。
此外,漕邔稉P州及淮安也有着舉足輕重的作用,沒有了這些往來南北的官船和民船,南北物資就不能交換。說到燃料這個事,徐州地區的煤炭不是說有新發現了嗎?從徐州往揚州呙海烤箍刹豢尚校俊�
邊上負責咻斒聞盏膹堚⒖探蹇诘溃骸靶熘菽沁吤旱V,我們現在倒是在利國監南的賈汪找到了一處露頭的煤苗,現在正在調查儲量和開採的可能性。
不過當前最適合增加煤炭產能的,還是擴建那些舊煤礦區,其一是徐州南方的白土寨煤礦,其二則是嶧縣的煤礦。
白土寨煤礦早在宋代就已經開採了,儲量豐富,唯一的問題是距離黃河、吆佣继h,哪怕是距離最近的黃河碼頭也要60餘里,因此外咻^爲困難。
至於嶧縣的煤礦,可以通過韓莊吆雍椭羞河相連,地理位置很好。就是當地開採的時間也不久,只有幾個小土窯,不知道產量如何。不過聽說質量很不錯,利國監那邊已經開始試着用嶧縣的煤加工焦炭,以煉生鐵了。
以我們的計算,嶧縣的煤礦開採出坑價,大約9分4釐一石,叩綋P州至少也要9分4釐,一石煤炭大約爲125斤,相當於七倍的木柴,也就是875斤,約合3.5兩,而一石煤炭叩綋P州加上稅費約在三錢五分,合木柴的十分之一。
不過,這樣的木柴價格並不是平常價,平常一百斤木柴也就8分而已,因此算起來木柴每斤價格應當在煤炭一斤價格的1倍多。但是,農戶家中用的土竈並不適合燒煤,因此他們想要燒煤的話就需要另外支出一筆費用改造竈頭,這又是相當麻煩的事…”
某人有些聽不明白了,於是隨口就說道:“這有什麼難的,只要用塊鐵皮打個框子出來,裏面用黃泥填個圓筒出來,然後把煤敲碎了加點黃泥和麪一樣和成一個個小球,或是製成蜂窩煤…算了,一會找個鐵匠過來,朕和他談。
這種煤爐應當不會費多少錢,只要訂購了20石煤炭就送一隻爐子,他們有了煤爐難道以後還會去購木柴嗎?當下最重要的問題是,一年能叨嗌倜禾康綋P州,光有價格沒有煤,我們不是白費力氣了嗎?
不僅僅要在徐州周邊找,長江沿邊、淮河沿邊,應當以江南爲中心,然後以水路的邇r爲基準,劃出一個區域來,在這個區域內尋找煤炭。燃料和糧食一樣,對江南地區來說是極爲重要的,沒有燃料如何打鐵和製造其他需要熱加工的器具?”
張怡頓時恍然大悟道:“陛下說的極是,以邇r範圍爲限定尋找煤炭,確實比現在這樣四處撒網有頭緒。”
李自成對他點了點頭道:“燃料的事,你回去再仔細調查,這江南可不只有揚州,江南地區的人口超過2000萬,以五人爲一戶就是400萬戶,城市住戶佔10%也要40萬戶。
朕聽說,江南鄉村爲了節約燃料,每日燒的稻草不能超過15斤,而城市裏的貧民更加窘迫,每日購木柴要按斤來計算。燃料不足,百工就難以發展,百工不發展,城市中游民就會增加,則社會就會動盪不安。所以,我們必須要燃料和糧食一樣,當成頭等大事來抓。
一戶人家每日用煤4斤,一年就是1440斤,40萬戶就是5760萬斤,也就是46萬石。這還只是生活所需,如果再加上生產消耗,一年至少也要在100萬石以上。500石一船,也要�5000次了,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啊。但是反過來想一想,這樣一個新興的產業,豈不是又多養活了許多人嗎?”
張怡等人頓時向着李自成拱手稱是,李自成這才接着往下問道:“預備咄L江上游的鹽已經打包完成了嗎?如果高傑部被解決,船隊能否即刻出發?”
張怡有些猶豫的說道:“往長江上游去的鹽貨已經裝的差不多了,但現在還有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揚州本有鹽丁及胥吏專門負責揚州及儀徵的鹽貨分裝,不過這一次我們繞過了他們,臣擔心到時船只經過揚州南關時會有鹽丁鬧事。
其次就是,這第一批鹽貨我們究竟往哪撸渴墙鬟�是湖廣?這兩處地方都不在我軍的控制下,臣擔心貿然開船過去會被扣住。”
李自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鬍子,沉吟了許久後說道:“先呷ノ洳伞k迺屒窭趲ш牐灰艽蜷_湖廣的商道,之後的問題就不大了。江西袁繼鹹雖然名聲挺大,但是他手中並無多少人馬。我們如果和左良玉達成了鹽糧換購貿易,那麼袁必然不會輕舉妄動,接下來我們就可以和江西進行交易了。
湖廣的糧食、棉麻、木材和江西的糧食、鋼鐵、染布、瓷器,眼下都是我們需要用來換取江南物資的重要原料。所以,長江、吆拥倪輸事業,一定要找個專門的機構管理起來,光憑你們幾人負責此事還是不夠用啊。”
正說着,李來亨進門向李自成報告,說李嗣宬已經陪同阮大鋮到了院外。李自成於是和何兌吉等統計司人員說道:“那麼今天就到這裏,你們先回去做事吧。”
就在幾人預備出門時,何兌吉卻又被李自成叫住,“何從事,你再調查一下,這揚州城內有多少戶家庭已經斷糧了,然後再調查一下這些家庭的妻子兒女都被誰買走了。嗯,再聯繫一下,明日下午朕要在梅花嶺和議事會全體見面一次,就當前揚州城內外的一些事務做一個決定。”
何兌吉深深注視了一眼李自成,便拱手作揖答應了一聲,然後轉身出了房間。庭院中正走來的李嗣宬向他微笑致意,何兌吉還是一言不發的從他身邊走了過去,似乎沒有看到他這個人。
阮大鋮有些好奇的向李嗣宬問道:“李從事,這位是何許人,這架子有些大啊。”
李嗣宬只是打了哈哈說道:“一個和我鬧彆扭的老朋友。算了不提他了,陛下就在房內等着我們,阮先生一會可要好好回答陛下的問話啊…”
第192章 新政七
李嗣宬本想着坐在一邊爲阮大鋮說幾句好話,因爲他覺得阮大鋮對於大順來說確實有大用處,畢竟一個有能力而又同江南清流們勢不兩立的江南縉紳確實不好找。馬士英這些西南士紳能夠在南京指手畫腳,沒有阮大鋮這樣的地頭蛇出謩澆呤遣豢上胂蟮摹�
只是,寒暄了沒兩句,李自成就把他打發了出來,出門的時候李嗣宬意識到,永昌帝對於阮大鋮的用法似乎和他想的不大一樣。不過雖然他心裏有些癢,很想知道李自成會怎麼用阮大鋮,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留下的時候,不過等阮大鋮之後有什麼舉動,他還是會知道了,因此他倒也不着急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被留下和李自成獨對的阮大鋮,心裏也稍稍有些激動,他正想着應該如何向對方進言拿下南京的計劃時,卻不料聽到李自成向他問道:“不知阮先生對於東林黨人和復社成員是個什麼看法?”
雖然這個問題有些出乎意料,但也不算出格,畢竟東林黨人和復社成員在江南士紳中影響力極大,李自成想要平定江南,必然是要問起這些“君子”的。
因此阮大鋮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心態,向着李自成儘量做到公允的說道:“東林及復社雖有君子,但是其門戶之見甚囂塵上。
昔日顧涇陽說:以天下人之非爲非,以天下人之是爲是。但是今日的東林及復社諸君子,則以己之非爲天下之非,以己之是爲天下之是,挾物議而左右朝政,使上下無所適從,此也泰昌以來國事混亂之始也。”
說着,阮大鋮還小心翼翼的觀察着李自成的神情,不忘最後加上一句,“…彼輩徒有高論,卻難任實事。陛下可禮敬安民,但用之則必敗。”
李自成能聽得出阮大鋮給這些“君子”們下的眼藥,看來在鄉間被迫閒居十七年,阮氏也是鬱氣滿腹,難以開釋,雖然他寫了許多帶有開字的詩詞,可惜並沒有真正說服自己麼。
心裏思考着阮大鋮的言論,李自成口中卻提出了一個較爲刻薄的問道:“那麼不知阮先生對於《留都防亂公揭》一文是怎麼看的?”
阮大鋮聽了這話,好似臘月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心都涼了半截。他不知道李自成問這話的用意何在,但是不管從那個方面去看,似乎都是在否定自己人格的味道,這顯然不是招攬自己的好話。
但是在李自成面前他又不能拒絕回答這樣無禮的問題,只能在沉默了一陣後勉強說道:“不過是一羣後生小子的狂妄之語,也是東林一些老人試圖打擊臣的無恥手段,臣實在是難以辯駁。
昔日朝中東林一家獨大,凡是有違東林黨論的大臣都被排擠打壓。東林黨人有言:非吾同道,即爲仇寇。正因爲東林在朝中勢大,其他人才不得不投入魏公公門下,以抗衡東林之勢。所謂閹黨,非黨也,報團取暖也。若無東林一家獨大,也就沒有閹黨一說。
臣於大行皇帝繼位之處上《合計七年通內神奸疏》,就直言天啓七年朝政混亂的原因,前面四年應當歸罪於東林諸君子,後面三年則在魏公公。也正因爲此疏,時至今日東林諸君子依舊對臣耿耿於懷,非要致臣於死地不可。
所以臣對《留都防亂公揭》實無看法,因爲不知從而駁起。而即便臣駁斥之,也不過是被這些君子指責爲,試圖爲閹黨翻案。故臣無言可說。”
李自成聽阮大鋮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通,心裏覺得這都叫無話可說,那麼你要是有話可說,其他人估計真不用說話了。不過想歸這麼想,他口中卻是呵呵一笑說道:“朕現在算是明白這事的前因後果了,只是阮先生還是應當駁一駁的,否則朕如何同你合作?”
上一篇:震惊!他在民国一剑开天门
下一篇:大秦:说书雪中,始皇给我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