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58章

作者:富春山居

夥計楞了一下,打量了他一眼後才說道:“客官這是剛回揚州不久吧?要是你早一個月回來,就知道這報紙上寫的消息幾乎都實現了。我們東家之前不信,結果就花了好一筆冤枉錢。”

“一個月?你是說,這報紙纔出現一個月?這報紙多少天一份?你這裏有幾份?”程量入不由對着夥計追問道。

夥計有些爲難的看着他道:“這報紙看完了也就沒用了,奧對了,對面那家賣包子的,他倒是收集了不少報紙用來給客人墊手什麼的,要不您去哪看看?”

程量入看了看手中的報紙,從夾袋中掏了一粒銀豆放在了櫃檯上說道:“我家在槐樹巷第三家,10月底之前真有毛青到的話,就送10匹過來吧,這一錢銀子算定金了。這報紙我就拿走了…”

夥計立刻殷勤的送程量入出門,並表示自己一定會記得把布匹送過去的。走出布店的程量入,看了一眼正拿着一包包子走來的小六,墊着包子的果然是有字的紙。小六咬着包子喜氣洋洋的說道:“爺,這肉包子和鹽菜包子都很不錯,你要哪種?”

程量入搖了搖頭說道:“既然味道不錯,那就再去買幾個。”

小六有些不知所措的跟在他身後說道:“我喫了兩個,這裏還有六個,爺你還要喫多少…”

程量入笑而不答,不一會他從包子店內拿出了一疊報紙,五日一份,一個月剛好6份。他在包子店內找到了五份,雖然不齊但也足夠他了解這報紙上到底都刊登了什麼內容了。

回到家中,走進大門的程量入讓捧着一大包包子的小六把包子分給其他下人,自己則夾着一疊報紙去見了父親。他踏入書房時,才發現不僅父親程大典在,堂伯父程大功也在。對於這個最先在揚州開啓販鹽事業的堂伯父,他還是很尊重的,因此他立刻放下報紙,向着父親和伯父請了安。

程大功看到這個堂侄子回來也很開心,他笑着說道:“我們家的千里駒回來了,這倒是件好事。上慎,你這次出門去查看那些鹽場,可有什麼收穫嗎?”

程量入想了想便說道:“淮南各鹽場因爲黃河泥沙淤積的問題,現在都需要重新選地方重建了,就算有些地方的淤積情況較爲輕微,但也需要重新挖掘引水溝,否則產出必然遠遜於以前。

最大的問題還是,現在范公堤以東淤積了數十里灘塗出來,這些新淤積的土地很是被一些流民開發了起來,他們不僅強佔了鹽場的土地,還讓鹽場損失了大量的柴草,如果不把這些人驅逐出去,那麼久之必然會讓許多鹽場難以繼續生產。

其次就是啕}河也需要進行清淤和擴寬了,否則將極大的影響食鹽的咻斔俣龋瑏K被河邊百姓佔地爲田,造成啕}河不斷淤積,最終失去咻斨Α�

聽了程量入這趟外出查看鹽場的收穫,程大功也不由連連點頭,覺得這個堂侄子確實是個做實務的人才。只是,想到現在兩淮鹽業的變化,他又不僅皺起了眉頭問道:“上慎,你帶回這麼多報紙,有沒有看到關於兩淮鹽業改革的消息?”

程量入點了點頭說道:“看了一些,這報紙上講的已經相當細緻了。小侄以爲,都元帥府已經把能公開的都公開了。至於那些不能公開的東西,恐怕就不是我們能夠了解的了。”

程大功嘆了口氣道:“我也正和你父親商量這兩淮鹽業改革的事情。眼下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我們辛辛苦苦在揚州幹了幾十年,結果江山換了姓,這心血倒是大半付之東流了。可恨的還是淮安那些白眼狼,大家明明在一條船上,結果他們到好,先對我們捅了一刀。”

程量入有些詫異的看向了父親,不知道堂伯父爲什麼對那些淮安同業那麼的咬牙切齒。程大典輕輕咳嗽了一聲,方纔對着兒子說道:“淮安那邊有人舉報,說我們程家有一部分鹽引來路不正,乃是走了宮中太監的門路弄來的,因此應當作廢。”

程量入挑了挑眉毛,不以爲然的說道:“這話也太稀奇了,誰家沒有走過太監、宗藩的門路?難道都元帥府還能一一分辨出來?”

程大典搖了搖頭道:“永昌帝又不是大行皇帝,他可以和我們講理,也能不和我們講理。永昌帝接見了我們揚州鹽商的代表,就我們走太監、宗藩門路破壞朝廷稅法的行爲表示不滿。

因此他給我們兩條路選,第一條是揚州鹽商手中的全部鹽引廢除一半,剩下的一半才能轉爲鹽業公司的認購股份;第二條是揚州鹽商先購買一筆都元帥府發行的鹽業公債,則都元帥府承認我們手中的鹽引都有效。”

程量入想了想問道:“如果廢除一半鹽引,那麼將來的鹽業公司股份,豈不是讓淮安鹽商佔了大頭?那麼這筆公債的數目是多少?”

程大功道:“300萬兩,不過都元帥府只要我們分攤一半,另外150萬兩公債會對外公開發售。”

程量入有些狐疑的問道:“對外公開發售?除了我們這些鹽商,難道還有其他人會買?”

程大功道:“未必不會,因爲凡是購買了鹽業公債的人,每5000兩都有一個認購鹽業公司股份的機會。之前大家想要經營鹽業,需要巴結官員、太監或宗藩,但是現在只要5000兩就有踏足鹽業的機會,還是有人會試一試的。”

程量入:“…”

第184章 北京一

9月19日,北京下了崇禎十七年第一場初雪,而在這一天中午,一隊如長龍一樣的車隊從通州方向來到了北京東面的朝陽門。

站在路邊等候的官員們頓時都把目光轉向了邊上的一座亭子,亭內之人依舊坐在那裏紋絲不動的喝着茶水,似乎並沒有感受到車隊的到來。

這些官員們一時面面相窺,卻不知自己該做什麼了。在亭子裏的叔父攝政王沒有起身之前,他們總不好越過他去迎接車隊的,但是車隊內坐着的又是大汗,他們如果不去迎駕,顯然也是不對的。

就在亭外的官員們小聲議論着的時候,亭子裏也終於有人坐不住了,固山貝子愛新覺羅·博洛,阿巴泰第三子,向着正同兩位兄弟談話的攝政王多爾袞彙報道:“九王,大汗的車駕已經到了,我們該前去迎駕了。”

多爾袞尚未說話,坐在他身邊的兄長阿濟格已經不滿的向博洛訓斥道:“我們兄弟三人在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博洛出聲了?你還有沒有上下尊卑了?”

一旁的輔國公滿達海,即代善第七子,立刻出聲向阿濟格質問道:“博洛貝子在先汗面前尚有議政治權,何以不能在此郊野說話了?今日我們出京,難道不是爲了郊迎大汗座駕的嗎?”

多爾袞瞧了一眼亭內凶谑业哪樕軌蜻M入這三里亭候駕的都是愛新覺羅子弟,大多數人臉上都有了微怒的神情,顯然他們是被阿濟格的話語給激怒了。

他心裏也不由暗暗咒罵了沒腦子的兄長一句,因爲阿濟格對於博洛的這句斥責,倒是把他們三兄弟放在了整個愛新覺羅氏的對立面了。黃臺吉尚且允許愛新覺羅子弟有議政之權,他們三兄弟有什麼資格剝奪這些愛新覺羅子弟的議政權力?

如果他們三兄弟上臺就是爲了大權獨攬,那麼其他愛新覺羅子弟只會團結到福臨身邊去了。雖然多爾袞確實想要大權獨攬,但他也不認爲阿濟格的做法是對的。更何況,坐在另一邊的多鐸只是漫不經心的喝着茶,似乎對於幾位宗室和阿濟格的爭執完全沒聽到一樣。

多爾袞就知道,現在恐怕不是維護阿濟格的時候,而宗室內部支持福臨的人還是相當多的,畢竟他的權威還沒有完全樹立起來。雖然此次入關的計劃還算成功,一舉拿下了北京城,並收降了二十幾萬明軍,這是他們過去數次破關都沒能獲得的戰果。

但是黃土莊和天津兩仗,還是讓八旗上下生出了些許不安。如阿巴泰、代善等老人並不支持把八旗的老底子都遷移到關內來,就連阿濟格也還是抱着在關內搶掠一把,然後殺掉河北的漢人,使河北成爲一片廢墟後再出關去,如此漢人幾十年內都不能在北方恢復元氣,大清就可以安穩幾十年了。

這種保守的想法自然是不能得到多爾袞的認同的,要是什麼都不改變的話,那麼大家就會想着維持黃臺吉遺留下來的政治遺產,而不會允許他進行任何更改,這種權力依然是根植在黃臺吉所制定的制度上,因此等到福臨親政,就能輕易的把他從攝政王的位置趕下去。

想要徹底改變黃臺吉遺留下來的政治格局,就必須要徹底的掩埋掉黃臺吉所建設起來的盛京。因此把八旗老底子都遷移到北京來,這是多爾袞樹立自己威信的第一步。而想要完成它,就不得不需要這些年輕宗室的支持,在這樣一個全新的都城內,年輕宗室們自然可以獲得和老人相等的地位,而不需再對這些老人們唯唯諾諾了。

然而阿濟格剛剛的話語卻把這些年輕宗室們排除出了新都城的權力圈子,似乎今後北京只有他們三兄弟說了纔算,這自然就惹了信�

多爾袞只能起身斥責了阿濟格不當的言論,然後向着腥苏f道:“出亭,檢查衣冠,然後恭迎聖駕吧。有敢在汗前失儀者,論罪。博洛,你來監管腥说亩Y儀…”

另一邊,七歲的清國大汗福臨正趴着母親的膝蓋上睡得正香,卻被母親布木布泰推醒了過來,迷迷糊糊中聽到母親對他說道:“快醒醒,我們到新家了。”

穿着黑貂背心走下車子的福臨突覺臉上一涼,他下意識的伸手接了天上飛舞的雪花,興奮的對着母親說道:“這裏的雪一點都不冷。”

於此同時,多爾袞也帶着滿漢大臣來到了車旁,向着福臨和布木布泰行禮參拜道:“恭迎聖母皇太后、大汗…”

作爲叔父攝政王,多爾袞自然就不必如其他人那樣對着福臨行叩拜之禮,他只是站在那裏對着福臨和布木布泰彎一彎腰就完事了。在羣臣對着皇帝叩拜行禮的時候,多爾袞的目光頗爲放肆的打量着站在福臨身邊的嫂子。

說起來,布木布泰比多爾袞還小上一歲,因爲自小就被送來盛京的關係,布木布泰和普通的蒙古女子有着很大的區別,她不僅有着滿洲化的氣質,也因爲衣食無憂而接受了漢人文化的薰陶,因此要比普通的蒙古女子看起來出色的多,哪怕她現在已經30出頭了。

在黃臺吉生前的壓制下,多爾袞幾乎夜不能寐,他的身體一直不好,也是拜這種壓力所致。因此在黃臺吉去世之後,多爾袞一心就想要摧毀黃臺吉生前所建設的一切,並奪走屬於他的東西,不管是黃臺吉生前最爲看重的權力或是女人。

布木布泰能夠感受到多爾袞那種不懷好意的目光,但是她不僅沒有表現出任何厭惡的神情,反而對着多爾袞展現出了更多的笑容。雖然她在抵達盛京後就開始接觸了漢人的文化,但是她的內心卻並沒有擺脫蒙古人的傳統。

在靠天喫飯的草原上可沒有什麼貞潔一說,只要能夠活下去就是英雄。畢竟,在一場大風雪就能凍斃90%羊羣的大草原上,偷盜財物的罪行可比姦淫婦女的罪行大多了。

而不管在蒙古還是滿洲,收繼婚都是主流文化,也只有漢人才覺得這是一種亂、倫。像黃臺吉這樣,公然反對收繼婚的滿洲貴族,其實並不是很多。

因此,爲了保住兒子的汗位,布木布泰並不介意讓多爾袞得到自己。反過來,如果她保不住兒子的汗位,難道還能保住自己聖母皇太后的位子嗎?最終還不是一樣要被人魚肉,也許那樣的命邥拥谋瘧K。

不過就在兩人眉來眼去的時候,拉着母親手的福臨突然昂起了頭向多爾袞問道:“叔王,爲什麼大哥不在這裏?”

多爾袞咳嗽了一聲,從布木布泰身上收回了目光,一臉正色的俯下身子對着福臨說道:“回大汗話,豪格郡王正前往征討大同鎮,所以今日沒能來迎接大汗。我大清雖然佔據了北京城,但是天下尚未平定,這家事自然是比不上國事重要的。”

福臨頓時有些不快的說道:“既然國事重要,那麼爲什麼只有我大哥不在,大家都在?”

多爾袞一時語塞,布木布泰趕緊拉了拉兒子的手岔開話題道:“叔父攝政王在京城也是爲了操勞國事,和你大哥不過是分擔的工作不同,但都是爲了大清國效力。這麼冷的天,可不能讓這些大臣們長久的跪在地上,你讓他們都起來吧。”

在母親的勸導下,福臨終於向跪在地上的滿漢大臣們揮了揮小手道:“都起來吧…”

和滿漢大臣見禮之後,布木布泰再次帶着兒子上了車,在羣臣的護衛下向着朝陽門走去。而多爾袞騎着馬在她們的車駕旁跟隨着,順便同布木布泰交談着入關以來的一些情況。

聽完了多爾袞的簡單訴說之後,布木布泰不由追問道:“九王既然以爲李自成爲我大清的頭號大敵,那麼你打算什麼時候南下去征討他?你要是南下的話,京城的安全誰來負責?光是京城之內就有數十萬漢人,若是他們做反,我們幾個婦孺如何抵擋的住?”

多爾袞胸有成竹的回道:“中國最重名分,只要福臨在北京登基爲帝,成爲中國之主,則北京民凶匀痪桶卜窒聛砹恕R仓挥懈ER在北京登基,昭告我大清已經替代了大明,我軍在中國也就從外國之軍變爲了本國之軍,徵發糧秣和人力也就順理成章了。

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我大軍南下,北京城內的漢人也是不敢妄動的,因爲他們師出無名,也無帶頭之人。而只要我大軍南下擊敗了李自成,那麼山西、陝西的順軍也就難以堅持下去了,則中國北方就都落入了我大清之手,到了那個時候,北方就更加沒有敢反抗我們的力量了。

所以,當務之急,就是讓福臨在北京登基,然後我軍在新帝面前誓師出征,則軍心士氣都可一振。朝廷就可以上下一心去對付李自成了…”

布木布泰聽完之後就柔弱的說道:“我只是個婦道人家,外面的事就由九王你拿主意吧。我便在京中恭賀九王凱旋而歸了…”

第185章 北京二

被叫醒之後的福臨,雖然在見過迎駕的滿漢大臣後就回到了車上,但是他已經開始恢復精力,趁着母親和叔父攝政王交談時爬到了車廂的另一邊,悄悄的掀起了棉簾向着車外的風景看去。

讓他感到驚訝的是,這裏的人和盛京的人穿着幾乎沒有什麼分別,都帶着滿洲式樣的皮帽和穿着滿洲式的箭衣,似乎他並不是從盛京來到了北京,而是從盛京來到了另一個盛京。

和盛京幾乎沒什麼區別的人物,蕭瑟的郊外又被雪花遮住了視野,這讓福臨大感無趣。雖然北京的城門讓他震驚了片刻,這要比盛京的城門高大的多,但也僅僅就這樣而已。走進城後,死氣沉沉的街道更是讓福臨感到了驚恐,盛京雖然小可也比這裏有生氣多了。

雖然在母親的日夜教導下,他知道自己不能害怕,因爲他是大清國的汗王。但他還是放下了棉簾,坐回了母親身邊,抱着母親的左手,依偎在母親身邊心裏纔算是安定下來。

在騎兵的引導下,福臨的車駕穿過了十王府街,然後又轉入了長安街,最終在大明門前停了下來。接着固倫額真福晉哲哲和聖母皇太后布木布泰牽着福臨走入了大明門。多爾袞及諸位王爺、貝勒、貝子、公及文武大臣此時也只能從長安右門而入,以示君臣之分。

布木布泰牽着兒子的手過了大明門後,和自己的姑姑相視一笑,兩人都放下了心來。如果剛剛多爾袞非要牽着福臨的手過大明門的話,那麼今後的事情就比較難辦了,因爲這預示着多爾袞正式挑戰福臨的帝位,迫使羣臣進行站隊了。

在這樣的時刻多爾袞和福臨一起走過大明門,就意味着他把自己也當成了大清的皇帝而不是什麼叔父攝政王了。面對這樣的僭越之舉,要是沒有大臣站出來指責多爾袞的話,也就意味着大臣們默認了多爾袞擁有這樣的權力,那麼福臨就要危險了。

這也是布木布泰一直以來讓兒子把豪格兄長掛在嘴邊的原因,雖然從表面上看是福臨搶走了兄長豪格的位子,但是在當前的局勢下,只有保住了豪格,多爾袞才無法直接把目標轉向福臨,因爲豪格纔是真正有能力威脅到他的人。

爲了降低多爾袞的警惕,布木布泰的姑姑哲哲主動放棄了皇太后的名分,只是保留了一箇中宮太后的稱號。畢竟皇太后加上聖母皇太后,她們兩人在政治上就壓倒了叔父攝政王這個頭銜的分量。但是在多爾袞掌握軍權的時候,這種政治上的壓力只會刺激到多爾袞,這正是布木布泰和哲哲極力避免的。

對於這一次的移京,兩人心裏其實也是沒有底氣的,在盛京她們還能借助先汗對於盛京臣民的恩惠以抗衡多爾袞三兄弟的權勢,但是在北京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爾袞真要做什麼,她們還真沒法反抗。

兩黃旗已經爲了先汗抗爭過一次了,她們不能指望兩黃旗會一直同多爾袞抗爭下去,那隻會讓多爾袞一點點的削弱這些忠侦断群沟牧α俊.斔齻兲嵝牡跄憗淼奖本酄栃杹K沒有放手一搏,兩人也就知道多爾袞現在也沒有徹底掌握八旗的底氣,她們至少可以過上一段安穩的日子了。

心情好轉的布木布泰帶着福臨走過了金水橋和承天門,然後順着兩堵高大的紅牆圍起的御道走過了端門和午門。一路上的正門一一爲她和福臨開啓了,這種機會對她來說並不會很多,畢竟這是皇帝纔有的待遇。和麪前的這座宮殿相比,盛京城中的汗宮就彷彿是一個仿造的僞劣品,走在這條御道上,她才能真正感受到什麼是權力和榮譽。

也正是在這一刻,布木布泰纔有些理解,爲什麼說皇帝是真龍。因爲凡人看到這宏大的宮殿時,第一反應只有跪拜下去,這裏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居住的所在。博爾濟吉特氏雖然是成吉思汗的子孫,但是也無法在這座宮殿面前炫耀自己的尊貴。

感受到兒子的步伐有些緩慢了下來,布木布泰用眼角餘光撇了一眼兒子和姑姑,發覺兩人都表現的有些畏縮的樣子,她不免輕輕安撫道:“再堅持一下,福臨,過了午門就可以休息了。你可是大清國的大汗,今後這裏的主人,可不能讓人笑話了去。”

福臨漲紅了臉,猛地點了點頭,盡力跟上了母親的步伐。這時哲哲才意識到問題所在,手上微微用力,和布木布泰一起帶動了福臨的身體,這才讓福臨走的輕快了起來。

過了午門之後,映入三人眼中的就是一個碩大的白色廣場,漢白玉建成的五座橋樑氣勢磅礴的壓向了她們。福臨忍不住就對着母親說道:“額娘,這裏的宮殿好大啊,難道真的讓我一個人住嗎?”

布木布泰輕輕摸了摸福臨的頭,然後說道:“這裏可不是住人的地方,這是皇帝用來召見大臣們的朝堂,你以後就要在這裏接見大臣們了。”

福臨看向了遠處的平臺上的宮殿,驚訝的說道:“會有這麼多人來嗎?這裏比盛京的十王殿要大無數個了。這要多少人才能填滿這裏?”

從旁門走來的多爾袞笑着說道:“我大清代明而有天下,土地萬萬裏,民姓兹f以上,這樣一座大殿怎麼會站不滿呢?你今後坐在這裏處理國事,可千萬別忘記這天下到底是誰給你打下來的。”

聽着多爾袞這話,布木布泰不免覺得心裏被紮了一下,她勉強笑着岔開話題道:“叔父攝政王能夠完好無損的拿下北京,確實是功勞卓著,想來那李自成也是被叔父攝政王追的上天無門了,才留下了這座宮殿於我大清吧。”

多爾袞臉上的笑容一滯,雖然他不介意被人恭維,但是冒了這功勞似乎有損自己的名聲。這個時候,站在一旁的豫郡王多鐸卻突然長嘆一聲說道:“我們可沒趕上李自成,當日李自成從北京離開時還是有着充裕的時間的,他甚至還讓人給這裏除了草,這座宮殿是李自成留給我們的。他還留了一張紙條,說自己只是出門遠行,遲早還是要回來的,讓九王好好替他照料這紫禁城呢。”

布木布泰嘴角慢慢的彎了起來,原來如此,難怪多爾袞今次如此循規蹈矩,這李自成確實是一個人物,能夠替福臨又分擔出一部分壓力了。她不由故意接了多鐸的話說道:“看起來這李自成確實是個豪傑啊,我聽說他當年被明廷追殺的只剩下了18騎都沒有投降,反而又捲土重來,最終打進了這北京城逼死了大明皇帝。這一次,不知他有沒有這樣的好邭饬恕!�

多爾袞冷哼了一聲道:“明國都是些無能的軍將,纔會讓李自成有捲土重來的機會。我此次南下必要取其首級方纔罷兵,我倒要看看他還能飛到天上去不。”

固倫額真福晉哲哲此時終於插上了話道:“你們也別光站在這裏說話了,這天氣也怪冷的,總不能讓福臨繼續在這裏吹風吧?”

布木布泰終於彎下腰把福臨抱了起來,然後對着多爾袞說道:“這宮內這麼大,不知什麼地方可以讓我們歇息一會?”

多爾袞揮了揮手,很快就有太監擡出了數臺轎子,然後他對着哲哲和布木布泰說道:“這幾個奴纔可以帶你們去後宮,臣還要去武英殿辦事,就只能在這裏恭送大汗和兩位福晉了。”

布木布泰瞧了瞧多爾袞三兄弟及他們身後的滿漢大臣們,特別注意了一下范文程,可對方卻始終低着頭未和她對視過一次,她心裏也不由暗暗罵了一句老狐狸,這才抱着福臨坐上了步輿。

注視着布木布泰等幾人乘坐的步輿消失在雪花鋪設的廣場後,多爾袞這才轉身向着身後的濟爾哈朗說道:“你也是輔政叔王,這關內的諸項事務,你也要了解一下才行。然後大家就順便坐下來商議一下,關於大汗登極大清皇帝和出兵討伐李自成的事,就去武英殿說吧。”

濟爾哈朗一路護送福臨和兩位福晉過來,其實已經是疲憊不堪了,但是面對多爾袞的邀請,他也不敢拒絕,只能跟在了對方身後,向着西面走去。

武英殿內,因爲有着地龍燒着,一行人入了殿內倒也覺得和盛京的室內差不多,只是少了可以盤腿而坐的火炕而已。多爾袞解開外套坐下之後,就對着濟爾哈朗問道:“此次從盛京邅砹硕嗌偌Z食?盛京還儲備着多少餘糧?”

濟爾哈朗想了想說道:“此次大家把家底都搬了過來,私人手裏的糧食就不說了,官倉的糧食轉吡�60萬石,剩下大約還有五六十萬石吧。”

多爾袞計算道:“我一金斗等於關內3.6鬥,60萬石抵關內216萬石,可養60萬人。這也就夠養活京城之內的百姓,我大軍的糧食還沒有着落呢。我看,應當把盛京的糧食都哌^來。”

之前多爾袞寫信讓他呒Z,濟爾哈朗便知道北京必然缺糧,但是缺到這種程度他還是沒有想到的。因此他不由問道:“何以如此缺糧?不是說河北今年的收成還是不錯的嗎?”

多爾袞搖着頭說道:“我們幾次入關,將不少河北的村子都燒燬了,再加上年初李自成攻入河北,一些村子因爲躲避戰亂就誤了農時,李自成走的時候又帶走了官倉裏的大部分米糧,眼下我們需要養活這北京城和投降的官兵,加上我們自己的人馬,至少也要數百萬石糧食纔夠,現在至少還缺200來萬石。”

濟爾哈朗不得不提醒道:“若是把盛京官倉裏的糧食都邅恚⒕┝粝碌娜嗽蹀k?而且我們把民卸歼w移到了關內,明年關外可就沒這麼多米糧供應了。”

多爾袞揮了揮手說道:“北京周邊有的是土地,把這些土地儘快分給各旗,明年我們就不用從關外呒Z了。而且這裏還有這麼多人口,只要撥給各旗,就又多出了許多人手種地,必然會補上糧食的缺口的。

另外,今年我們就要讓大軍南下,只要打敗了李自成,就能重新開啓漕撸切┠戏饺巳崛醯暮埽欢〒醪蛔∥覀兊拇筌姟>退銚踝×艘矝]關係,至少能夠幫助我們消耗掉那些無用的漢人。不管是增加糧食,還是減少人口,都能解決糧食的問題。

至於盛京百姓的口糧問題,我打算放朝鮮世子回去,然後讓朝鮮人出糧食。眼下我們大軍都調到了關內,也是時候緩和同朝鮮人的關係了…”

第186章 新政一

9月19日下午,宮偉鏐拿着一卷紙神情凝重的走進了自己的辦公房,說是辦公房,其實就是大明寺藏經樓內隔出來了一間房子,且辦公房內還不止他一人辦公,尚有王與敕、沈文鬱、任文石等幾人。

原籍天津靜海,祖上遷移到泰州,宮氏在泰州也是出了名的望族了,連續幾代都有舉人和進士出身,宮偉鏐自己就是崇禎十五年的進士。

應該來說,如果不是遇到這樣的王朝末年,他的人生應該會非常完美。自小出身於官宦門第,30出頭就中了進士,也算是一帆風順了。

更何況,進士之後他就被選爲庶吉士,授翰林院檢討,充永王朱慈照講官。對於他這種富貴人家出身的進士而言,能夠留在京城當這樣的清貴官是最好的選擇。

因爲他家中本就有着產業,所以不需要靠這點俸祿過日子,和到地方上當公務繁忙的親民官相比,翰林院不僅沒什麼公務,還能時常同那些未來的內閣大佬打好關係,日後自然提拔的也比地方上的同年更快一些。

不過遇到了這樣的王朝末年,宮偉鏐也只能隨波逐流了。他沒有勇氣殉國,也拉不下臉來徹底投靠新朝,只能過一天算一天的混日子。對於李自成的觀感,宮偉鏐其實是相當複雜的,一開始他把李自成當成了君父之仇的大敵,但是隨着李自成收斂了帝后的遺體,並攜太子南下之後,他也不得不承認,李自成也並非一無是處。

這也是他願意做一些安撫地方士紳工作的原因,只是沒想到李自成似乎看出了他們這些人並不願意爲新朝賣力,但又不介意爲百姓做點事情的心理,於是就把一些涉及到民生的事務交給了他們去辦。他們指的是,如宮偉鏐這樣向刀兵屈服,卻又帶着彆扭的心情爲大順服務的官員。

宮偉鏐可以拒絕爲李自成歌功頌德,但是他卻不能拒絕去實施那些對於民杏欣恼撸貏e是關於教育方面的政策。雖然大明已經亡了,因爲太子尚在的關係,他們這些留在北方的官員幾乎都不承認南京的弘光帝。

就如陳名夏私下同周鑣說的:“福藩非退位不可,我們這些在北方的人決不可能接受福藩入統。如果福藩入繼大統,那麼太子算什麼?我們這些支持太子的人又算什麼?知道的,都說我們是大行皇帝的忠臣,不知道的,都罵我等是附逆的幫兇。這樣的罪名我們可擔不起。”

因此,宮偉鏐他們爲李自成做事時,都會自我麻醉,認爲他們這是爲大明百姓做事。李自成雖然竊取了大明的帝位,但是他們不能把這些大明的百姓也一併拋棄給李自成。

而從某個角度來說,替大順朝做事要比替大明朝辦事來的容易。因爲大順並不承認士紳在地方上擁有的特權,這些特權包括但不限於:鄉村的司法自理,對於民袀鬟f朝廷政令,佔有公共土地,和胥吏勾結隨意擴大士紳優免權等。

當然,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也正好說明了大順政權在鄉間幾乎沒有統治力,所以才能毫無顧忌的打擊鄉間的士紳權力。作爲泰州的望族,也是泰州的大地主,宮氏對於議事會其實並不感冒,因爲議事會並不會給他們帶來更大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