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56章

作者:富春山居

當初福建大旱,我等也是費盡了口舌,並送了不少銀子,才勉強讓福建官員鬆口的。當然,要是沒有福建各地的民亂,估計那些官員們還不一定同意…”

李自成聽着鄭芝龍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通,方纔乾脆的問道:“過去的事情,我們就不提了。不如我們就談談未來的事。就像朕剛剛同那些揚州議員所言,大順是民械拇箜槪皇腔实酆褪考澋拇箜槨K裕尴雴栆粏柲悖闶欠耦娨夂葱l福建人民和中國人民的利益?”

第177章 揚州十五

雖然鄭芝龍是一個成功的商人,但他畢竟沒有學習過後世的政治經濟學,因此對於李自成的問題表現出了猶豫,過來好久才遲疑的說道:“我當然願意捍衛福建人民的利益,但是我的力量並沒有那麼大,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捍衛中國人民的利益…”

李自成突然起身打斷了鄭芝龍的話語,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後,向着鄭芝龍點頭說道:“願不願意捍衛人民的利益,這是一個態度問題。

至於是否有捍衛人民利益的能力,朕以爲這並不是一個首要的問題。既然你願意和朕一起捍衛人民的利益,那麼我們就換一個地方認真的談一談吧。這個地方可不適合談這樣重要的軍國大事。”

雖然不知李自成想要帶自己去什麼地方,不過鄭芝龍還是打算接受對方的安排,不過在起身時他還是對着身後的兒子交代了一聲:“這種軍國大事,你就別跟來了,你和李德、謝表他們一起待着吧。”

鄭森很憂鬱的看着父親,他是真的很想聽一聽,李自成對於捍衛人民利益的高論。雖然在福建和南京,他接觸過許多喜歡指點天下的文士,就算是老師錢謙益談起朝堂的權力鬥爭也是津津樂道的,但是他還真沒聽說過如李自成這樣令人耳目一新的言論。

他自從開蒙之後,耳邊聽的都是君子和小人的鬥爭,但是從未有人如李自成這樣乾脆的提出要以捍衛人民利益爲做事的準則一說。君子和小人怎麼區分?哪怕是老師錢謙益這樣的大儒都是以黨論區分君子和小人,並沒有談到過其他標準,因此鄭森有時候還是會糊塗的。比如:君子做了壞事還能稱之爲君子嗎?小人做了好事也不能得到稱讚嗎?

但是今日聽了李自成這些話語,他腦子裏糾結的問題突然就迎刃而解了,爲什麼要分君子和小人?只要看他們做的事情到底有沒有捍衛人民利益不就好了。口頭上再振振有詞的君子,如果幹的事情都是在危害人民利益的,自然就不能算是君子。

因此,國家選拔大臣,不應當看其是否被腥朔Q讚,而是應當看其到底做了些什麼事。畢竟,有些君子從來都不做事,還阻止別人去做事,他們什麼都不幹倒是成君子了,那些幹了許多實事的官員,反倒是因爲得罪了人而變成了小人,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鄭森覺得,今天聽了半天李自成的言語,比在老師錢謙益身邊上半年課還強,因爲老師的學問太過深奧,他始終不能真正的理解進去。而李自成的話語簡潔明瞭,一聽就讓人明白他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因此他還想再聽聽,這樣有進益的機會可不多。

只是他沒有想到,攔着自己的居然是父親,這可真是令人無語。不過鄭森心裏也明白,父親說的話是對的,以他現在的身份,確實不能探聽這樣的軍國大事。而且嚴格說起來,李自成都沒有必要和父親說這些,因爲父親都沒有向李自成宣誓效忠,雙方之間還不屬於君臣關係,李自成把這樣的軍國之事透露給父親,已經是有些輕率了。

不過就在鄭森想要出聲回應父親的時候,李自成卻又對着他們說道:“既然是南安伯的長子,那麼就一起來聽一聽吧。南安伯既然帶了他過江來歷練,自然就該多聽聽,多看看,才能增長見聞麼。何況,今後的國家,不還是要他們這些年輕人來保衛的嗎?就讓他一起跟上吧。”

鄭芝龍轉頭看了一眼正往臺階下去的李自成,又轉過來看了看兒子,終於還是叮囑了一句:“一會不要亂插嘴,帶上耳朵就夠了,這裏可不是安海老家。”

說罷,鄭芝龍就跟上了李自成的腳步,鄭森楞了一下才一言不發的緊跟了上去。父子兩人跟着李自成穿過了幾道院門後,終於在一處別院內停了下來,走入了北面的一排正房。

正房內一羣穿着藍色箭衣的年青人,看到李自成進來之後都起身向其行禮問好,李自成回禮之後便說道:“地圖室弄好了嗎?”

一名年青人回道:“除了沙盤外,其他都弄的差不多了。”

李自成點了點頭說道:“暫時用不到沙盤,我就想看看天字一號地圖,能擺放嗎?”

這名年青人立刻走到西邊的房間打開隔門說道:“我給您拿出來,請稍後。”

鄭芝龍父子跟着李自成走進了西面的房間,發現裏面擺放了幾張桌子,拼成了丁字形。桌子的一豎被一塊白布給覆蓋了,顯然下面就是所謂的沙盤了。進入房間的年青人在牆角花瓶中抽出了一個圓筒,打開後拿出了一張圖紙,然後走到橫桌前攤開用鎮紙壓住四角。

鄭芝龍走進一看,原來就是李自成送給自己的世界地圖,不過看起來這一張更爲細緻一些,多了不少標註。李自成看着地圖,在心裏感謝了一下光榮公司,沒有它出版的《大航海時代Online》,他還真不能記得這麼多世界的樣子。

李自成伸手指着法國上面的一處地方說道:“這就是荷蘭人的故土,他們的國家就這麼點大,而且現在還在和西班牙人開戰。西班牙在這裏,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大佛郎機,而小佛郎機在靠海的這一條,朕稱之爲葡萄牙,現在似乎被西班牙人佔領着。

而荷蘭人其實應該叫做尼德蘭聯省共和國,荷蘭不過是其中一省,因爲荷蘭省的經濟人口最強,所以跑到亞洲來的大多是荷蘭人,才讓我們以爲這個國家的名字叫做荷蘭。

尼德蘭聯省共和國過去是西班牙的一部分,但是從幾十年前開始,這一地區的人民就開始反對西班牙王國統治的抗爭,直到今天這場戰爭依然沒有結束。

當然,我要講的不是西班牙人同荷蘭人之間的戰爭,我要說的是,當前大半個個歐洲,就是這一塊地區,都捲入了一場大規模的戰爭。而這場戰爭開始於歐洲人所說的基督降世之後的一千六百十八年…”

鄭芝龍終於忍不住插話道:“陛下的消息真的正確嗎?您是說,這樣一個撮爾小國,一邊在歐洲作戰,一邊還在亞洲到處強佔地盤,他們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實力?我和那些荷蘭人也打了很多次交道了,他們看起來可一點都不像是身處戰亂之中的國家啊。”

李自成點了點頭說道:“確實,如果只是依賴本國的力量,那麼荷蘭人是怎麼也抵抗不了西班牙人的進攻的。說到這個,我們又得從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歷史說起了,在幾個世紀之前,這兩個國家都被阿拉伯人所征服,然後他們花費了將近700年的時間收復了自己的國土。

雖然國土是恢復了,但是整個國家也變爲了廢墟,爲了重建國家,他們都期望尋找通往東方的海上航路,以避開被異教徒控制的陸地通道。於是葡萄牙王室和西班牙王室先後資助了探險家去探索新航路,正是在這場新航路的探索邉又校麄儼l現了美洲大陸和通往亞洲的海上通道。

美洲,就是這塊大陸,距離歐洲遠比距離我們要近的多,只要航行2個月就能抵達這裏,於是歐洲人就有了一塊富饒的未經開發的處女地。從歐洲發現美洲開始,他們就從這片土地上掠走了大批的黃金、白銀和各種資源,用來養活歐洲人。

荷蘭是歐洲當前頭號造船大國,它所擁有的船隊和歐洲其他國家加起來一樣多,這也就意味着荷蘭人在海上貿易中佔據了絕對優勢。西班牙人從美洲挖掘出來的黃金和白銀,最終都送到了荷蘭人手上,而荷蘭人則用從我國進口的貨物及東南亞的香料去交換這些金銀,這就是荷蘭人爲什麼能夠把戰爭長期維持下去的原因。”

鄭芝龍沉默了下去,他在心裏思考了許久,覺得李自成的分析是正確的,荷蘭人在巴達維亞、臺灣佔住了腳,但是他們的目的還是爲了控制東南亞的香料和壟斷對中國、日本的貿易。

鄭氏之所以和荷蘭人維持着不溫不火的關係,一方面是希望利用荷蘭人牽制西班牙人,兩個競爭對手才能抬起價錢來麼;另一方面卻又反感荷蘭人和自己爭奪對日貿易的利潤,因此也難以同這些荷蘭人達成真正的合作。

但是現在看來,荷蘭人其實背後並沒有多少實力,只是一個做轉口貿易的商團而已,實力並不比鄭氏強多少,這可真是白白把臺灣送給他們了。過去鄭芝龍以爲荷蘭人在亞洲的力量只是冰山一角,因此纔不得不忍讓三分。

在近海鄭氏是不怕任何歐洲商船隊的,依託大陸的鄭氏哪怕失敗了也能捲土重來。但是在遠海,在朝廷的掣肘下,鄭芝龍也是無可奈何的,哪怕打下來也守不住啊。畢竟鄭氏是個商團不是一個國家,佔領了馬尼拉和巴達維亞後,他們還同誰去做生意?除了這些歐洲人,東南亞可都是些窮鬼,拿不出真金白銀來購買那麼多中國貨的。

在鄭芝龍沉思的時候,鄭森瞧了父親一眼後,不由小心翼翼的向李自成問道:“所以,我們是要聯合荷蘭人、葡萄牙人,一起打西班牙人嗎?”

鄭芝龍下意識的就脫口說道:“不,當然是先打荷蘭人。我是說,如果真的要開戰的話。”

第178章 揚州十六

李自成看了鄭芝龍一眼後,也點了點頭說道:“朕的看法也一樣,確實要先收回臺灣的控制權。拿回了臺灣,我們就能切斷荷蘭人北上的航道,斷絕他們同日本的貿易聯繫。

從朕拿到的資料來看,這些歐洲人同我國貿易的白銀來源有二,西班牙人是從美洲咻敯足y到馬尼拉與我貿易,荷蘭人和葡萄牙人則是依賴日本的白銀。所以,只要切斷了日本白銀的流出,那麼荷蘭人和葡萄牙人在亞洲的貿易網絡就被切斷了。

荷蘭人、葡萄牙人都是依賴商業利益才能在亞洲立足,切斷了他們的商業網絡,也就意味着他們要麼從國內調撥資源過來,要麼就只能加大對於本地土著的直接壓榨。而以他們在亞洲的人數,顯然是不足以用武力完全壓制這些本地土著的反抗的。

所以,想要清理在我們家門口的這些外來者,首先就得控制住臺灣。然後再不斷的擠壓他們的貿易活動空間,最後我們就能拿回對於南洋的控制權力。那麼南安伯,你的想法是什麼?”

和尚屬幼稚的長子鄭森相比,鄭芝龍對於整個東西洋的形勢還是瞭然於胸的,他同李自成之間的差異在於,他無法把視野擴展到東西洋以外的地區去。這不是他不想去了解,而是歐洲人對於東亞人的信息封鎖造成的。

西班牙人都已經佔據了菲律賓羣島快80年了,大帆船貿易也差不多延續了這麼久,但是中國商人居然依舊沒能搞清楚通往美洲的航路和西班牙人的國力情況,哪怕曾經做過荷蘭東印度公司代理商的鄭芝龍也對此一無所知,這就說明往來東方的歐洲商人達成了一種默契,對東方人封鎖任何關於歐洲的消息,以防止中國商人自行前往美洲或歐洲貿易。

但是當李自成爲其點明瞭東西洋之外的世界是一個什麼情況後,哪怕這種介紹並不是那麼的全面,但是對於鄭芝龍來說已經有了足夠的做出判斷的依據了。他唯一感到驚訝的是,作爲一個一直同朝廷交戰的北方農民軍領袖,到底是如何獲得這麼多海外的情報,不過想到那些來自歐洲的傳教士,他又有所瞭然了。

聽到李自成對自己的問話,鄭芝龍收回了有些走神的神思,定神看着面前的世界地圖說道:“根據我得到的消息,前年荷蘭人發起了對於佔據了臺灣北部的西班牙人的戰爭,並取得了勝利。西班牙人無力收復被荷蘭人佔領的臺灣北部地區,已經默認了這個事實。

由此可見,西班牙人實力不足當前只能處於自保狀態,當我們同荷蘭人開戰的時候,西班牙人不會有任何動作。反過來,如果我們先進攻西班牙人。

我去過馬尼拉,西班牙人在那裏建起了一座相當雄偉的城池,並不許攜帶着武器的外國人入內,哪怕是那些爲他們服務的本地僕人和華人工匠,到了天黑時也不許留宿在城內。

因此,我們先打擊西班牙人的話,就有可能陷入一場長時間的圍城戰,從廣州到馬尼拉至少也要一旬時間,如果遇到風暴的話還未必能到。這就意味着我們必須一次性咻敶罅康能婈牭今R尼拉,而且還未必能從當地獲得補給,如果荷蘭人插手其中,那麼進攻馬尼拉的軍隊就危險了。

所以,如果想要對西班牙人開戰,至少要先把荷蘭人在臺灣的據點拔除,這樣他們就無法輕易的對我們的的海上咻斣斐赏{了。只是…”

對於鄭芝龍的眼光,李自成是認可的,畢竟這位可是打贏過料羅灣海戰的人。因此他向着有些遲疑的鄭芝龍問道:“只是什麼?”

鄭芝龍遲疑了一下後說道:“只是,先打荷蘭人,後同西班牙人開戰,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陛下眼下正要同北兵作戰,還能拿得出錢來支持南方海上的作戰嗎?另外,陛下剛剛也說了,海外貿易的白銀來自日本和美洲,我們打跑了馬尼拉的西班牙人,今後美洲白銀還會邅眈R尼拉嗎?”

商人就是商人,李自成在心裏不由暗暗的評價了一句,雖然趕跑荷蘭人、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能夠讓他們壟斷海外貿易,但是他們也還是會擔心戰爭會影響到自己當前的收益。

在李自成注視着鄭芝龍的時候,一旁的鄭森則覺得臉上有些發熱,因爲他覺得父親這話說的過於功利了,在他所受的教育中,道義總是大於利益的,畢竟當初鄭芝龍娶顏思齊之女拋棄他們母子就是不講道義的行爲。

作爲一個受害者,他自然不會贊成父親的這種做法,否則不就是支持父親拋棄母親和自己是正確的了嗎。更何況,回到福建這麼久,他很清楚福建的海上貿易幾乎都在鄭氏商團的控制之下,過去那些自由商人已經越來越少了,作爲海上貿易的最大得利者,在保衛中國海外僑民的問題上如此斤斤計較,實在是有些令人不恥了。

不過李自成並沒有因此表現出什麼不滿,他對着鄭芝龍坦盏恼f道:“朕確實沒有錢,事實上朕此次南下也是希望從南方獲得錢糧來支持北方的作戰的。”

鄭芝龍頓時不想說話了,他心中想着,你剛剛說的這麼正義秉然,結果就是想要讓我自己揹着乾糧同荷蘭人去打嗎?你這不是打死了荷蘭人除外患,打死了我就除一內患嗎?真正是無恥之極。

李自成並不知道一臉平靜的鄭芝龍心裏有這麼多戲,他只是照着自己的想法繼續說道:“不知南安伯有沒有計算過,我國一年對海外貿易的規模到底有多大?”

鄭芝龍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後說道:“一年出海船隻總要有三五百艘,三分之一去東洋,三分之二去西洋,出口貨物的價值估計有三五百萬,帶回的貨物大約二三百萬,剩下的都是白銀。大約就是這樣了。”

李自成想了想後說道:“中國的耕地,萬曆時約有七億多畝,北方畝產以鬥計算,南方畝產以石計算,平均一下大約畝產一石稻穀還是有的,也就是說我國一年糧食產量以稻穀計算是7.842億石,折算成稻米是3.921億石。

按照各地農戶的資料彙總,大致15-20%的糧食是用來出售以換取各種生活必需品的。以15%計算,就是5881.5萬石,以每石米價8錢銀計算,每年糧食市場的貿易額就在4705.2萬兩。我國是一個以農業爲主的國家,所以,幾乎大部分的商品需求都在農村,這也就意味着農民出售糧食後必然要換成生活必需品,於是我國的一年商品總貿易額應當在9500萬兩以上。

這麼一算,哪怕以國內市場最低的貿易額計算,海外貿易額度也不過才佔到了國內市場的十分之一,實際比例也許更低。現在北方的米價爲2兩一石,揚州、南京在2、3兩之間,蘇州甚至破了3兩,由此可見我國的糧食需要還遠沒到滿足的程度。

南安伯你剛纔也說了,從海外帶回的物資,除了奢侈品之外就只剩下了白銀,這也就意味着這一年進口的三五百萬兩奢侈品和白銀,只是滿足了極少數人的需要,而這些人的需求還不到糧食市場的二十分之一,以今年的糧食價格計算。

因此,對於我國來說,當前需要從海外進口的,其實不是少量的奢侈品和大量的白銀,而是數量卸嗟募Z食、棉花、黃麻、大豆、木材等大宗物品。因爲相比起這些物品的海外價格而言,我們出口的生絲、瓷器及其他商品在海外價格要更高一些,也就是說我們可以用較低的價值商品去換取更高價值的商品,從而滿足我國更多民械男枰�

對於商人來說,進口100萬兩白銀顯然比進口100萬石大米更有利益,但是對於我國人民來說,進口100萬石大米比進口100萬兩白銀要有價值的多,因爲100萬兩白銀不過是讓商人們多蓄養幾個歌妓和修幾個園子,可100萬石大米至少能多養活三四十萬人。

對於一個國家而言,這三四十萬人在一年裏所能創造的財富,顯然是要比100萬兩白銀所繳納的稅收要多的多的。因此只要讓人民明白這個道理,大家就都會主張進口糧食、棉、麻等原材料,而不是要求進口白銀。

但是我們也很清楚,當前海外雖然有着廣闊的土地,但是那些歐洲殖民者和野蠻人卻霸佔了那些肥沃的土地,他們自己開發不了也拒絕別人去開發,還要對我國前往開發土地的僑民實施侵害,比如西班牙人在馬尼拉對我國僑民的兩次屠殺。

我們必須要重新整理海外秩序,從而建立起海外殖民地的生產體系,並同國家形成貿易循環,這將會極大減輕我國農民的負擔,並降低我國的物價。100萬石稻米相當於100萬畝中等耕地的產出,光是臺灣所擁有的土地都已經超過了這個數目。

所以,南安伯你看,海外有着一筆最大的財富未曾開發出來,我們只需要把這筆財富挖掘出來,自然也就不必擔心戰爭的費用問題了。我國的民衼K不是沒有錢,大量的白銀都被儲備在了那些富有人家的地窖裏,他們缺乏的只是一個獲得合理報酬的投資渠道,我們將會爲他們建立這樣一個渠道…”

第179章 揚州十七

李自成提出的用海外土地的預售來籌集作戰資金的方式,頓時刺激到了鄭芝龍想要同荷蘭人開戰的情緒。雖然戰後的臺灣可能大部分土地都會落入大順的手中,但是對於鄭氏商團來說,他們要的並不是臺灣的土地而是想要控制經過臺灣的航線。

開發海外荒土這種事,顏思齊不是沒有做過,但是投入大收益小,且想要開發那些滿是森林、沼澤的土地,這個死亡率其實是很高的,邭獠缓玫脑挘粋�拓殖村子一個冬天後就死光了。

這也是鄭芝龍對臺灣不感興趣,爲了能夠獲得朝廷的好感,他不惜將臺灣的基業交給荷蘭人,以換取荷蘭人從澎湖列島的撤離。在大明還沒內外交困的時候,朝廷還是承認澎湖列島是屬於國土的,不過更遠一點的臺灣島就不做數了。

因此,福建官員對於荷蘭人佔住臺灣尚可容忍,但是當荷蘭人駐紮在澎湖列島時,他們就不能忍耐了。哪怕是招安了鄭芝龍這樣的海盜,也不能容許荷蘭人在澎湖列島建立起一個駐地。

不過,鄭芝龍是不會向李自成坦眨谂_灣開荒要死多少人的問題。畢竟這並不管他的事,他唯一能夠向李自成承諾的就是,鄭氏願意和大順一起收回臺灣,並視情況對佔據了呂宋的西班牙人發起進攻,他只要求兩點,一個是李自成應當提供至少八成的出征費用,二是戰後他需要荷蘭人在臺南建立起來的城堡和港口。

向李自成提出想要獲得荷蘭人在臺灣南部的城堡和港口時,鄭芝龍都沒考慮過失敗的問題,在李自成爲他講述了關於歐洲的情況後,他對於迫使荷蘭人退出臺灣就已經胸有成竹了。只是這場戰爭他也需要李自成和他站在一起,只有李自成威懾住南都,他才能放開手腳謩澣绾喂ゴ蚺_南大員港,否則的話他還真放心不下大陸上的這幫官員。

到了這個時候,展開對於荷蘭人的作戰行動就進入到了真正的實質性討論了,李自成很快就拋出了一個新的計劃道:“再討論收復臺灣的行動之前,我更想同南安伯討論一下,一個對亞洲海上秩序重建的全盤規劃,不知南安伯對於建立亞洲海上秩序有沒有什麼設想?”

在經歷過了剛剛同李自成的交談後,鄭芝龍當然不會再把對方當成一個對海上貿易一無所知的人,雖然他過去對於海上秩序也有一些想法,但是這些想法都是圍繞着維持兩字打轉。沒辦法,當他把家眷從海外遷移回安海老家之後,雖然因此獲得了朝廷的勢打擊了自己的競爭對手,但是也將鄭氏和大陸上的士紳們綁在了一起。

那些陸地上的士紳可以忍受較低的貿易利潤,但卻極力強調穩健。這就是鄭氏之前把生絲、瓷器出售給荷蘭人,而不是親自前往日本貿易的緣故,因爲在士紳們看來,一倍的利潤已經很好了,從廈門到臺南航程都在福建沿岸之內,風險還是可控的,但是往日本去就不一定了。

也就是這兩年北方形勢越來越壞,那些士紳們開始借不到朝廷的勢了,才使得手中有兵和船的鄭芝龍在商團內的話語權越來越大,鄭芝龍斷絕和荷蘭人貿易,試圖直接掌握同日本貿易的計劃才能實施下去。

但是,不管鄭芝龍怎麼設想,最大的目標也不過是完全的掌握鄭氏商團,並擺脫荷蘭東印度公司對自己的控制而已。面對李自成的這一問,他很快就把自己的想法隱藏了起來,向着對方諔┑恼埥痰溃骸氨菹滦鄄艂ヂ裕獬贾挥邢炊牭姆荩�請陛下不吝賜教。”

看到鄭芝龍把身段放的這麼低,李自成微微一笑,俯下身子看了一會圖紙後說道:“剛剛朕和南安伯說過,當前的海外貿易把目標放在奢侈品和金銀上,這是極不健康的。

我們需要從海外進口大量的能夠提高民猩钏疁实纳a原料、生活物資,纔可以讓更多的普通民蝎@益,並推動海外貿易的進出口額不斷上升,國家也才能從中抽取關稅用來養兵造船。有了兵和船,我們才能夠用武力捍衛我們所建立的海上秩序,這就是國家和民谢ハ啻龠M成長的雙贏局面。

和人民息息相關的物產,無非就是和衣食住行有關的資源罷了。因此我們應當從海外進口糧食,不僅僅是大米,也可以是魚類和牲畜;也可以進口棉、麻等紡織原料,在國內加工成布匹後再出口換取更多的原物料…

而要做到以上這些,我們就要建立起一箇中國需求爲主導的自由貿易市場,這個市場應當囊括朝鮮、日本、琉球、越南、佔婆、柬埔寨、暹羅、渤泥、萬丹、緬甸,甚至是印度以西的更遠地區。

只要人民需要什麼,我們就應該去世界上尋找並生產它們。想要建立起這樣一個自由貿易體系,那麼我們就需要做到三件事。

第一是航海技術的發展,沒有航海技術的提高,我們就不可能準確、及時、廉價的把海外物產呋貒鴥龋坏诙菍Ω鞯氐纳a進行指導,這是確保海外能夠出產足夠數量的物料以滿足我們的需求;

第三是建立起一個自由貿易的體系,在這個體系中我們要統一度量衡,統一貨幣,統一文化價值觀。比如很多地區的土著只喜歡物物交易,或是如日本那樣故意限制貿易限額,又或者如西班牙、荷蘭人那樣只想着掠奪我們的財物,如果縱容他們的話,顯然是建不成這個自由貿易體系的。

孔夫子說過,大同世界要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試問,假如大家連度量衡都不一樣,貨幣也不一樣,對錯的標準也不一樣,那麼還談什麼大同世界呢?

所以,不管是爲了滿足中國和世界各地人民的需要也好,爲了建設夫子所說的大同世界也好。我看建立一個聯繫起各國之間的自由貿易體系,總是第一步。”

把做生意說的這麼高雅脫俗,鄭芝龍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人。說起來,他見過的出色的商人也不少了,但是沒有一個如李自成這麼信口開河,動不動就把孔子掛在嘴邊的。鄭芝龍突然就醒悟了過來,也許這就是對方能夠當皇帝,而自己只能當總兵的最大原因吧。

瞧了一眼雙目發光的兒子,看起來李自成的說辭已經徹底打動了這塊大木頭,也是,有哪個讀書人聽到通往大同世界的道路還能不激動的?那麼說明他已經不是讀書人,而是一位進入仕途的官員了。大明的讀書人都是這個樣子,沒有入仕之前個個清高的如同國士,一旦入了仕途就立刻拋開了大義,只知道鑽營結黨,只求私利了。

收回了心裏的感慨,鄭芝龍迅速擺正了自己的心態,向李自成諔┑恼f道:“若是真的能夠建立起這樣一個自由貿易體系,對於我國商人來說確實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一個固定的交易對象好過十個不固定的交易對象。

只是,不說其他地方了,就算是朝鮮和日本兩國,恐怕也是很難接受我們提出的這個自由貿易的計劃吧。這兩個國家生產的東西,幾乎我們自己都能生產,甚至我們生產的還更好一些。日本還好一些有金銀礦山,但是朝鮮連金銀礦都極少,他們恐怕很難接受自由貿易,因爲這隻會導致他們國內的金銀大量的流出,從而造成國內的錢荒。”

李自成卻搖着頭反對道:“在金銀被人從礦洞中挖掘出來之前,其實和石頭又有什麼區別呢?這世上有價值的東西,幾乎都是經過了人的勞動,才產生了價值。所以財富的根源應該在於人的勞動,而不是金銀本身。

只不過當前大家都不理解這個問題,認爲金銀纔是財富,所以大家都拼命的把金銀藏在地下,似乎這樣就能保住自己的財富了。但是當戰爭和天災來臨的時候,一塊餅,一匹布都比一倉庫的白銀更有價值,因爲餅可以填飽肚子,布可以禦寒,而白銀連引火取暖都做不到。

作爲領導文明前進的我國,糾正各國這種錯誤的思想,是我國理所當然的責任。在我看來,不僅我國的奴僕要被解放,讓他們加入到勞動力市場,朝鮮和日本的奴僕也要被解放,讓他們參與到勞動市場中去。

朝鮮和日本有樹木,邊上就是大海可以捕魚,這些難道不是我國人民所需要的嗎?他們本國的土地也許是不夠讓這麼多人生產勞動,但是這個世界這麼大,難道還沒有土地可以讓他們去勞動嗎?

比如美洲這麼大一塊土地,就還是未開發狀態,西班牙人開發了一百多年也只是採集了些金銀礦,還有着大片土地都是自然狀態。這麼大的世界,光憑我國人民怎麼夠開發的了?就算是好漢也需要三個幫手,更何況在探索世界這個項目上,我們已經落後了歐洲人一二百年,想要趕上歐洲人,就不得不投入比他們更多的人力和物力。

那麼和我國文化相近的朝鮮、日本、越南,就是我們最好的幫手。他們爲我們去開拓世界,而我們則庇護他們的勞動成果不被歐洲人掠奪。就比如西班牙人聯繫美洲和馬尼拉的大帆船航線,根據我的猜測,西班牙人一定是從馬尼拉向北航行到琉球和日本之間的西風漂流帶,藉助西風和洋流前往的美洲的大陸。

那麼也就是說,前往美洲大陸最好的出發港就是日本中部和琉球島,日本的港口更加優越,因爲它能夠補充大量的物資,還能獲得人手的補充。閉關鎖國的朝鮮和日本,並不符合我國的需要…”

第180章 揚州十八

鄭芝龍頓時理解了李自成的意思,海外開荒死人太多,所以要找朝鮮人、日本人和越南人去開路。他尋思着,這倒確實是個辦法。

哪怕他們福建人以喜好出洋貿易聞名,實際上除了那些真的想要去看看海外不同風景的理想者外,大多數人都是在岸上混不下去了,纔打定注意出海去碰碰邭狻�

有的人一旦發了點小財也就立馬回家鄉購地當地主去了,不會長期在海上漂泊的。那些發了財還在海上繼續航行的,多半是要遭遇不幸的,因爲海上風險實在太大,航行了三個月和航行了三十年的老水手,他們遇到海難的機會都是一樣的。

能夠讓海外藩國替中國分攤探索新航路的死亡率,然後中國佔有大部分收益的話,這顯然是肯定的,因爲這些海外藩國的人即便是通過新航路發了財,也還是要從中國購買奢侈品滿足自己的享受的,因此最終收益的還是中國的商人。

他看着面前的地圖沉吟了許久,方纔斟酌的向李自成說道:“我鄭氏願意替陛下說服福建的商人支持這個自由貿易體系,就是不知陛下打算如何開始?”

李自成胸有成竹的伸手在地圖上一點說道:“就從法蘭西開始。”

雖然鄭芝龍已經竭力跟上李自成的思維了,但是這一刻他還是有些懵,他不明白這個自己今天才聽到的歐洲國家和李自成說的自由貿易體系到底有什麼關係,他開始有些惱火於自己的信息不足了,這讓他今天在李自成面前表現的就像是個剛剛開蒙的童子。

不過他過去生涯中留下的忍耐習慣,讓他更加恭敬的向李自成請教道:“臣不是很明白陛下的意思。這法蘭西人似乎並沒有船隻來過中國,我們同他們之間相隔數萬裏,他們能夠幫上我們什麼忙?”

李自成再一次點了點地圖上的法國,然後又在法國的周邊畫了個圈,這才平靜的說道:“法蘭西有沒有商船來過中國不重要,重要的是,歐洲能夠航行到中國的海上大國,都在法蘭西邊上。

打個比方好了,朝鮮、日本、越南如果靠着通向歐洲的海上貿易富裕起來了。我國卻落在了他們身後,那麼你覺得,我國會怎麼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