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而站在席本楨的位置上,他覺得和都元帥府的合作還是有前途的。因爲都元帥府已經打通了漢水航道,也就意味着從江南到陝西已經有了一條安全的商路,而都元帥府用紙鈔結算訂單,只要李自成不學大明皇帝亂髮寶鈔,席本楨並不覺得紙鈔不值錢,能在大順的府庫裏能買到東西的紙鈔就是錢。
席本楨也清楚都元帥府購買的布匹,大多是爲了製作軍士的秋衣,因此他建議道:“江南人工便宜,不如把一部分秋衣的製作放在蘇松,這樣陛下就可以直接發秋衣給士兵,而不用士兵再找人制作秋衣了。”
李自成點頭認同道:“先量士兵身材的大小,然後定下衣服規格。預訂一批看看成色,然後再繼續訂購。對於衣服的質量一定要控制好,若是士兵們對收到的秋衣有意見,朕可不會手軟。”
席本楨心頭一緊,但還是點頭應承了下來。李自成也怕嚇到了他,轉而和氣的向他提出了一個意見:“其實軍隊裏大量的家屬都是沒有工作的,朕的老本營家眷都在陝西,還好說一些,那些新投降我大順的明軍,以他們的軍餉養活家人是比較困難的。朕建議你們,挑選一些熟練的裁縫,然後和這些軍屬一起組建被服廠,這樣可以省下不少麻煩。”
席本楨頓時心頭一鬆,趕緊回道:“陛下所言極是,這事臣一定會和軍議會聯繫,看看如何把這個被服廠辦起來。”
李自成隨即把頭轉向了周之夔,向他詢問關於咻敿凹Z倉的儲備情況。周之夔先是詳細的介紹了從濟寧到淮安一路的水次倉儲備情況,然後又細緻的講了講當前的吆蛹包S河咻斈芰疤岣叩目臻g,最後才說道:“當前最大的問題,還是陸地咻敽秃I线輸。陸地咻斒苤旗兜缆罚I线輸則是受制於港口的裝卸能力…”
對於周之夔提出的這兩個問題,李自成暫時也只能勸說其忍耐了,因爲前者是技術問題,後者是基建問題,都不是短時間內能夠解決的。
和管理民事的幾人談完之後,李自成又召見了張鼐、李敬、吳汝義、李喜、塔天寶、任光榮、陳德、黃蜚、馬化豹、柏永馥等將領,討論南下一事。
第二日上午,黃蜚、沈廷揚前往海州,預備帶領3000水軍南下崇明,以策應占據了南通的王遵坦、劉孔和兩軍逼降崇明守軍。同一天,張鼐率領先頭部隊沿吆幽舷聯P州,爲李自成南下開道。
送走了這些出發的將領之後,李自成再次巡查了清江船廠,和廠中的管事、工匠進行了交談。上一次和李自成交談過的工匠們,這一次顯然沒這麼拘謹了,因爲他們提出的一些生活問題已經獲得瞭解決,生病的工匠也得到了治療,這讓工匠們開始信任李自成。
而再次面對李自成的管事們也諏嵙嗽S多,對於李自成所詢問的問題,都給出了詳細的解釋和改變方案。在李自成離開船廠前,他向着沈廷揚留下的副手李允禎問道:“工匠們的工資福利及工作時長制定出來了嗎?”
李允禎諔┑恼f道:“已經編制了一套臨時方案,上交都元帥府的財政部審覈了。以淮安的米價爲基礎,一個單身男子日消費2升米可以維持基本生活,一個五口之家一日的最低生活費用大約是5升米。因此我們最後得出的意見是,學徒的日工資不能少於2升米,普通工匠的最低日工資不能少於5升米…”
李自成思考了一下後說道:“廠裏可以單獨建立一個糧站,然後對在職工匠家庭發給糧票,確保他們能夠購買到不超過1兩一石的大米,數量以各家的口糧爲標準…”
在李自成預備南下揚州的時候,高傑軍內部也正處於一種惶惶不安的情緒中。8月20日左光先軍拿下了天長,距離揚州已經只剩下了百里。雖然左光先部拿下天長後一直未有動作,但卻已經讓高傑軍有了芒刺在背的感受。
和黃得功部對峙於儀徵的高傑軍,分兵北上麼要擔心黃得功部的突襲,不分兵麼又要擔心左光先軍直接去搶佔了揚州。失去了揚州的話,高傑軍也就失去了迴旋的餘地和人口物資的補充。
高傑一度派人同揚州人進行交涉,希望雙方能夠放下成見共同對抗大順軍。只是此時的揚州人對高傑軍恨之入骨,不管高傑如何許諾,揚州人一概置之不理。哪怕是之前對高傑軍表示友善的鹽商們,現在也不敢和全體揚州人的憤怒進行對抗。
一開始聽說了左光先部拿下了天長,黃得功部倒是士氣高漲了許多,和高傑軍爆發了幾場小規模的戰鬥,黃得功也派人邀請左光先和自己夾擊高傑。不過左光先借口軍隊過於疲勞了,駐紮在天長不肯南下,這又讓黃得功部感到了困惑,因此不由放慢了向高傑軍進攻的節奏。
也正因爲如此,高傑部纔沒有完全失去希望,還在向着南都求援,希望能夠過河保衛南京。而此時的南京正因爲剛剛得知劉良佐、劉澤清兩鎮的覆亡,而變得一團混亂,一時沒人顧得上搭理高傑軍的請求。說句難聽的,此時讓南京城中大亂的不是李自成的到來,而是跟隨李自成南下的太子。
隨着江北四鎮去其三,上游的楚鎮也宣佈不支持南京後,弘光朝的統治就已經難以爲繼了。這個時候,東林黨人和南方士紳當然不會放支持弘光帝的高傑軍過江,否則弘光帝大開殺戒怎麼辦?
第161章 錢宅
南京蓮花橋錢宅,雖然此次不及常熟虞山腳下的拂水園那麼的開闊雅緻,但是也可謂是隱於鬧市中的一座幽靜小院了。
在三四月間,這裏一度成爲了南京士子最爲熱衷拜訪的所在,因爲主人正是江南文壇的領袖,東林黨人的老前輩-錢謙益。在闖傧虮本┻M發的時候,大家都想請這位老前輩出頭向朝廷上書,以救時艱。在北京淪陷於闖籴幔蠹矣种竿爬锨拜叧鲱^安定江南人心。
只是大家都沒有想到,明明是東林黨人和復社的主場,結果最後贏得了定策之功的卻是一個貴州人和武人們,偏偏上臺的還是和東林黨人結怨已久的福藩。
雖然老前輩推舉的潞藩沒能贏得最後的勝利,可是大家還是指望錢謙益能夠聯合史可法、高宏圖、姜曰廣這些東林前輩壓制住馬士英和弘光帝,至少要保住江南的半壁江山纔是。
但是,誰能想到,馬士英他不講規矩啊,大家都是文官,結果他居然勾結武將和勳貴,仗着武力進入南京強行入閣了。這樣一來,一些膽子小的文人就不敢繼續上門了。
不過復社士子的膽子一向大的很,他們同阮大鋮等閹黨又結了死仇,阮大鋮和馬士英是好友,在馬士英入閣後就有意起復他。復社士子不欲仇敵上臺,於是一邊發動輿論阻擊阮大鋮,一邊則再次鼓動錢謙益和馬士英鬥下去,不能讓馬士英獨掌閣權。
只是錢謙益這個時候卻是怕了,和這些復社的士子不同,他現在已經功成名就,實在沒有必要同那些武人、勳貴去硬碰硬。劉孔昭在弘光帝面前都能掏出小刀追殺大臣,劉澤清不僅殺了和自己有矛盾的文官,還公然上書彈劾清流大臣,這是國朝兩百年來未有之奇事。
碰到這羣不講規矩的武人,錢謙益自己屁股上也有屎,他暗中推舉潞王也是不合禮法的舉動,弘光帝要是以此向他發難,他也是無力爲自己辯解的。因此,錢謙益向馬士英屈服了。
他的行爲讓復社士子們大爲失望,一時紛紛離他而去,於是這所府邸頓時就冷清了下來。當然,這點小小的挫折,錢謙益還是扛得住的。只是他看到今日來向自己告辭的這位弟子,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不快的神情說道:“大木,你來向我辭別,這是打算回福建了嗎?”
鄭森看着老師,心裏其實也挺難怪的,他沉默了數息後開口說道:“若是老師想要讓大木清掃都中奸邪,那麼大木倒是可以留下來。捨生取義,吾不怯也。”
錢謙益楞了一下,語氣頓時軟了下來,“大木,你還年輕,朝堂的事你不懂。打打殺殺解決不了問題的。再說了,現在南京城裏都是馬士英和劉孔昭的人,你一個人能幹什麼事?不要胡說了。”
鄭森顯然不是隨口之言,他是認真考慮過的,因此對着老師不假思索的回道:“我願意陪老師進宮求的福藩的旨意,然後召兩人入宮,於宮門處伏殺兩佟少一去,則老師就可以同史大人一起安撫軍將,都中事就可以安定下來了。”
錢謙益終於有些慌亂了,這種事他聽都不想聽,太特麼嚇人了。果然,這海俚膬鹤樱僭觞N讀聖賢書,也是洗不脫這一身的匪氣的。他強行轉移話題道:“罷了,你還是回福建去吧。見了你父親,代我向他問好。”
錢謙益端起了茶碗,示意鄭森可以離開了。面對這樣的老師,鄭森也只能在心裏嘆息了一聲,向着錢謙益深深一揖,然後退出了這花木環繞的小軒。只是他順着小徑走到院子門口卻被一名婢女攔住了,婢女告訴他夫人想要請他一見。
鄭森冷冷的回了一句,“師母有什麼事可當着老師的面說,就算是師徒之親,也沒有和老師家中女眷私下相見的道理,我也不認爲,我和師母之間有什麼私下相見的理由。你就這麼回覆吧。”
說完之後,鄭森正想繞過婢女離開,卻見一名貴婦忍不住從花木中走出攔住了他道:“我就知道大木你很難請,也罷,那就在這裏說上幾句吧。”
鄭森神情不變的向貴婦作了一揖,一臉嚴肅的說道:“師母有什麼吩咐?”
這位攔住鄭森的貴婦,正是錢謙益的繼室柳如是,也稱河東君。因爲是青樓出身,並不被錢謙益的朋友所喜。雖然在錢謙益娶其之前,這些人和柳如是關係還不錯,但是和名妓交朋友,和把名妓娶爲繼室,這就是兩回事了,而且娶她的又是文壇領袖錢謙益,大家都爲錢謙益不值,自然對柳如是沒什麼好感,認爲她太不知進退了。
鄭森的出身,在士大夫眼中其實和柳如是的出身沒啥區別,哪怕他父親已經被招安了。事實上從在鄉官紳董颺先只肯嫁一個不重視的侄女給鄭森就知道,哪怕是福建的士紳也沒把控制着海上勢力的鄭芝龍放在眼裏。
所以,鄭森來到南京國子監讀書,並在父親的安排下拜在了錢謙益門下,錢謙益能夠接受他爲弟子,就讓鄭森對這位老師極爲感激了。要是史可法這樣的人,恐怕他父親連禮物都送不進去。
因此鄭森在柳如是這位師母面前表現的異常謹慎。畢竟復社其他士子要是和柳如是發生點什麼,大家只會覺得是一樁風流韻事,哪怕她是錢謙益的繼室。可他要是和柳如是傳出了什麼閒話,不管有沒有這回事都是姦夫淫婦了。
柳如是自然是清楚錢謙益這位弟子的性格的,也知道他所重視的是什麼東西,因此她也不講廢話,示意自己的婢女走到一旁後,纔對着鄭森單刀直入的問道:“你是回福建,還是去鎮江?”
鄭森雖然知道老師把這位小師母叫做河東君,也不全是戲言,但此刻他也感受到了對方給的一點壓力,沉吟了數息後他答道:“是鎮江。”
柳如是皺了皺眉頭道:“令尊現在在鎮江嗎?”
鄭森詫異的看了她一眼,然後緩緩點了點頭,幅度並不大。柳如是展開了眉頭輕輕說道:“鄭家已經決定投向太子了嗎?”
鄭森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他思考了半天還是諏嵉幕氐溃骸皞惓V刃虿豢蛇`。太子既在,吾父受大行皇帝之恩,豈能背之?且,福藩登基以來,令人大失所望,不想着爲大行皇帝報仇,卻只是在意南京有什麼出名的戲班子,縱容四鎮在江北爲患,使得江南百姓聞之生畏。百姓害怕官兵,還超過對大順軍畏懼,國家還如何維持的下去?不是我父親背叛了陛下,而是陛下背棄了自己的百姓。”
柳如是沉吟了片刻,思考着要是當初潞王入繼大統會如何,不過想到那個留着長指甲,只對古玩有興趣的潞王,她覺得也不會比現在好到什麼地方去。
想到這裏,她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封書信遞給了鄭森,看着對方疑惑的眼神,柳如是沒好氣的說道:“不是給你的,而是想讓你過江時送給我的一位姐妹的。”
鄭森低頭看了一眼書信封面上的名字,猶豫了一下說道:“師母如何斷定,我一定會過江?或者說永昌帝會帶着陳圓圓在身邊?又或者說,我能見到陳圓圓?”
柳如是嘆息了一聲後說道:“這是我給陳圓圓的回信。且老爺因爲潞藩一事,已經是立於危牆之下,如今能夠讓老爺脫離這個困境的,只有我這位妹妹了。我妹妹說:永昌帝英雄也。英雄又怎麼會做哪些無端的猜測,你大可放心。”
鄭森沉默了數息後,終於伸手取過了柳如是手中的信件,向着她作了一揖,然後一言不發的從她身邊走過離開了院子。
等到鄭森腳步聲漸不可聞,柳如是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了一個落寞的聲音,“英雄,陳圓圓好歹也是江南出色之人物,她見了這麼多青年俊彥和達官貴人,倒是把一個禍亂天下的兕^看做了英雄。豈不是讓我輩蒙羞嗎?”
柳如是轉過頭來,靜靜的看了站在小徑上的錢謙益一會,才幽幽的說道:“老爺是文人,填詞作曲也就可以了,建功立業這樣的事,就讓給別人去做吧。”
錢謙益看着這位小夫人,一臉驚奇的說道:“你嫁給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你不是希望我能夠做點事情挽救時局,也好讓人知道你沒有嫁錯人嗎?”
柳如是抬頭看着天空想了想說道:“妾身過去深恨自己不是個男子,所以不能在這個男子爲尊的世道上做一番大事,才指望老爺能圓我的夢。
可是妹妹如今告訴我,女子也能做一番大事,妾身爲什麼還指望老爺呢?妾身決定了,今後要靠自己的力量讓世人知道,我柳如是是誰。”
“…”看着眼睛裏似乎冒着光芒的夫人,錢謙益突然覺得,自己今後的日子恐怕是有些難過了。
第162章 馬宅
當鄭森告別老師錢謙益的時候,南京皇城東安門外的馬士英宅內,一羣人也正聚集在一起商議對策。在一座水池中建立起來的小軒內,馬士英坐在東首,他對面坐在的是找獠畡⒖渍眩沂诌吺切贸遣w之龍和妹夫楊文驄,左手邊是楊文驄的舅舅越其傑和阮大鋮。
很顯然,今天的討論沒啥成果,因爲每個人的臉上或焦慮、或陰沉或沮喪,就沒有一個人是心情舒暢的。當然,面對李自成攜太子南下,江北四鎮已去其三,城內東林黨人又同他們貌合神離,武昌的左良玉也蠢蠢欲動的時候,坐在這裏的人又怎麼能夠心情舒暢起來。
劉孔昭和趙之龍這兩位勳貴顯然更沉不住氣一些,看着其他三人拿不出一個可行的主張,兩人不由先後說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再拖下去高傑軍也要背叛我們了,應該儘快讓高傑軍過江。”“要不,派人去見見太子?”
劉孔昭轉過頭來狠狠的瞪了趙之龍一眼後說道:“太子現在在李自成手中,見他有什麼用?退上一步,就算太子能夠自己拿主意,你覺得太子會寬恕我們嗎?”
之前一向附和劉孔昭的趙之龍,此時卻不甘示弱的回道:“難道不去見太子,我們就有別的出路了?江北四鎮已經去了三個,要不是高傑和李自成有奪妻之恨,他也一樣靠不住。武昌的寧南侯本就不忿陛下登基,難道我們還能指望他來南京救我們?你身爲操江提督,居然連水軍都調不動,我們不去求太子寬恕,現在還有什麼辦法?”
劉孔昭怒極,大聲反駁道:“這是我的問題嗎?高傑軍在江北肆意殺戮百姓,劫掠姦淫無惡不作,江南百姓聞之喪膽,那些士紳聯合東林黨人控制了水軍,我單槍匹馬能調得動嗎?”
“好了,不要爭執了。你們就算爭贏了,也解決不了我們現在的問題,意氣之爭又有何益?”越其傑終於忍不住出聲叫停了劉孔昭和趙之龍,但是他心裏也不由哀嘆了起來,這李自成還沒到揚州呢,自己內部就開始亂了,這弘光朝還能不完蛋?
越其傑的外甥,也就是馬士英的妹夫楊文驄,此時也不由看着大舅子問道:“瑤草兄,我們如今該怎麼辦?”
馬士英的內心也是一片茫然,他要是知道現在該怎麼辦就好了,誰能想到李自成回把太子攜帶南下,還弄了這麼一大批讀書人追隨他。早知道李自成會這麼幹,他當然不會這麼着急的推福藩上位,哪怕和李自成做個交易把太子弄回來,現在他也不會如此被動。
只是,心裏沒有注意歸心裏沒有注意,作爲如今南京城內定策功臣團體的支柱,哪怕是沒有主意也不能表現出來,否則一旦人心散去可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不過他看了一眼邊上的老友,決定先讓這位老友出來說兩句,然後再定一個詳細的計劃,於是他把身體向左手靠了靠說道:“圓海,你是什麼看法?”
正摸着自己鬍子的阮大鋮,聽到馬士英這一問,差點就把自己的鬍子給揪下幾根了。他穩了穩心神後對着馬士英和邊上的人苦笑着說道:“我現在還能有什麼看法,打我們是打不過的,等下去就是在等死。
要說我有什麼意見的話,我覺得我們應當找個人去同永昌帝解釋,這個聯奴平寇的主張,是東林黨、復社腥说闹鲝垼皇俏覀兊闹鲝垺N覀冎皇窍胍獡泶鞲M醯腔粋�定策之功而已。我們和大順沒有仇怨啊,是東林黨那幫僞君子天天高喊着君父之仇,又不是我們在喊。”
阮大鋮這話一說,腥硕既粲兴剂似饋恚R士英也似乎看到了黑暗中的一點光明,他微微頷首的說道:“確實,叫囂聯奴平寇的是史可法幕中的姚康,他還弄了一本叫《太白劍》的小冊子。
說什麼朝廷應當效仿前朝,平定黃巢起義這樣大規模的農民暴動,光靠郭子儀、李光弼這樣的大將是不夠的,還需要借用李克用的沙陀兵,招降像朱溫這樣的叛徒,大明纔有中興之望。
現在想想,這姚康莫不是建奴派來的奸細?朱溫是什麼人?不正是殺了唐哀帝,自立爲梁帝的逆賳幔窟@姚康不是要滅伲且獪缥掖竺靼 J房煞犓模喼本褪呛龎T透頂。”
聽到馬士英這麼說,阮大鋮的眼睛頓時亮起來了,能夠打擊東林黨人的機會,說什麼他也不能放過的。自從他向東林黨討饒幾次無果之後,他現在人生中最大的目標就是掀翻東林黨和復社這些僞君子了。因爲他是真看出來了,不把這些僞君子掀翻,不管誰當皇帝他都出不了頭了。
眼下他還能靠着自己認識的朋友抵擋住東林黨人和復社諸君子的打壓,但是等他去世了,他阮家還有什麼希望?反正都是完蛋,他現在就想着和東林黨人、復社諸君子一起完蛋。大明完蛋不完蛋,他現在倒是已經顧不上了。
阮大鋮猛一擊掌說道:“瑤草兄,你說的對啊。永昌帝那邊頒發的文告裏,最不待見的就是聯奴平寇這一條,至於誰當大明的皇帝,我看永昌帝其實沒那麼在意。
當初三桂借奴兵收復神京,史可法他們說三桂是功在社稷的義舉,要晉升平西伯爲薊國公,還要賞賜建奴銀五萬兩、漕米十萬石。這不就是他們要同永昌帝爲敵最好的證據嗎?我們應當派人去同永昌帝說明這一點,然後告訴永昌帝,我們是主張順明交好的啊。”
馬士英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尷尬,不過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因爲晉升吳三桂和賞賜建奴的主張,他也有份。不過現在誰還管這個,能把鍋甩到東林黨、復社頭上,看起來倒是能夠獲得李自成諒解的一條路。
他點頭贊同道:“史可法確實說過:庶款虜不爲無名,滅寇在此一舉矣。這樣的話。而且劉宗周也講:起塞上夷王,苟仿包胥之義。這些東林黨人天天念着款虜,難怪他們之前不願北上救援神京了。國事就是壞在了這幫僞君子身上的啊。”
就算是馬士英的妹夫,聽到馬士英和阮大鋮這一唱一和,把聯奴平寇的帽子帶到東林黨人頭上,楊文驄心裏也是鄙夷不已的,他忍不住打斷兩人的交談說道:“之前款虜平寇是一廂情願,今次想讓李自成相信我們是主張順明友好的,恐怕也是一廂情願。要是李自成想要的是南下呢?難道我們也開門揖盜嗎?”
楊文驄的質問,頓時讓房內又安靜了下來,過了片刻後阮大鋮終於咬牙切齒的下定決心道:“那就讓我過江去瞧瞧永昌帝的態度。若是永昌帝真的只是支持太子過江,那麼我們就和永昌帝合作;若是永昌帝非要過江,大家就一拍兩散,和史可法攤牌,他要是再不放高傑軍過江,我們就投太子去。”
楊文驄聽後頓時驚訝的問道:“那麼陛下怎麼辦?”
腥顺聊藬迪ⅲ瑒⒖渍颜f道:“福藩終究不能服邪。駝t我們又何必同東林黨鬧的如此不可開交。眼下只有先保社稷,再考慮福藩了。若是社稷都保不住,難道福藩還能繼續當他的皇帝嗎?”
看着室內的氣氛有些凝重,趙之龍趕緊轉移話題問道:“那麼圓海此去,是爲公呢?還是爲私呢?該如何取信永昌帝?”
馬士英想了想說道:“還是以公爲好,如今長江水軍被史可法他們控制着,我們就算想暗地裏派人過江也辦不到啊。更何況要是讓東林黨和復社知道圓海偷偷渡江北上,指不定他們能幹出什麼事來壞我等之謩澞亍�
至於如何取信於永昌帝,可以把史可法的幕僚姚康、總兵陳洪範帶上,這兩人不是最積極宣揚聯奴平寇的麼,把他們交給永昌帝處置,以表示我們的善意就是了…”
9月1日,馬士英在御前的內閣會議上提出,“李自成對外聲稱帶着太子和大行皇帝的梓宮南下,說是要讓大行皇帝歸葬於孝陵之側。
我們不知太子和大行皇帝梓宮的真假,直接拒絕會失去天下人的支持,不拒絕又給了李自成南渡的藉口。因此臣以爲應當派人過江拜祭大行皇帝,並分辨太子真假。之後朝廷不管是拒絕還是接受,也就有了底氣。”
弘光帝對於馬士英的提議猶豫不決,東林黨人也是第一次沒有在朝堂上團結一致反對馬士英的建議,哪怕是對馬士英意見很大的劉宗周也認爲,派人去拜祭大行皇帝是應有之禮,對這個問題進行討論的都是亂臣僮拥南敕耍S即表示自己願意做這個代表去拜祭大行皇帝,並求見太子。
但是弘光帝卻不肯,因爲他根本不懷疑太子的真假,要是假太子的話,怎麼可能有這麼多北方官員和宗室追隨太子南下?光憑這一點就足以證明太子是真。因此想要通過質疑太子爲假來消滅李自成的大義,那麼不過是徒惹人嘲諷,並徹底讓那些北方官員和宗室把他打成篡位的逆俣选�
弘光帝也不是真傻,他現在就想把那些有名望的大臣都拘在南京,免得他們跑出城後就投了太子,那麼最後倒黴的可就只是他一個人了。因此他當即宣佈了散會,並單獨留下了馬士英,兩人單獨交談了近一個下午,到了第二天的朝會上,弘光帝表示應當派人去北面拜祭太子,但是不應當派出朝廷重臣。
經過了整整三日的爭論,最終大家在弘光帝面前推出了三位主要代表:阮大鋮、周鑣、龐天壽。其中龐天壽是從北京南逃的太監,他對於太子還是比較熟悉的。
第163章 揚州一
從邵伯埭往南,地勢皆高,岡阜連亙幾數百里,使得淮河不能南下入江,只能通過大吆尤虢_@些岡阜在揚州城西北4裏處方纔斷絕,此處連綿40餘里的岡阜號稱蜀崗,揚州城外除了此處的土山外,其他東南北方皆爲平地,其中河道縱橫交匯,交通便利。
於是,但凡北兵南下必先取此山,然後觀望揚州城內形勢,並居高臨下進行攻擊。此前高傑兵南下時,就駐紮於蜀崗威脅揚州城。但是隨着弘光帝登基,高傑獨立一鎮後,高傑部的後方就不在北而在江南了,在無法進入揚州城內的情況下,高傑部只能把主力挪到了儀徵和揚州之間的瓜州,背靠長江以獲得物資供應。
當李自成軍拿下六合、天長等地時,高傑派出了部將李成棟駐守蜀崗,試圖抵擋李自成軍南下。只是左光先於8月20日拿下天長後就駐紮於當地不動了,因此進駐蜀崗李成棟部也就從緊張的臨戰氣氛中慢慢鬆懈了下來。
天長距離揚州不過8、90裏,且只有陸路相通,李成棟派出小股部隊在兩地中間設立警哨後也就放下了心來。老實說,他其實也沒想要和天長地區的李自成軍打生打死,畢竟這只是李自成的一支偏師。他還指望着劉澤清在淮安能夠擋住李自成的主力呢。
只不過他駐紮蜀崗幾日後才知道,劉澤清已經投降了。到了這個時候,李成棟的部下們就已經失去了堅守蜀崗的興趣,只等着天長的李自成軍發起進攻,他們就打算撤回瓜州大本營去。
這倒不是說高傑軍畏懼李自成如虎,雖然有這樣的情緒,但主要的問題還是,他們身後的揚州不是朋友而是敵人。不要說高傑軍不能從揚州城獲得補給,就連消息都被封鎖了,要不然李成棟也不會在移軍到蜀崗幾日後才知道淮安已經投降了。
面對這種局勢,李成棟的部下誰還願意在蜀崗死守,就連李成棟自己都不想打了,他很擔心自己在這裏同李自成拼命,那邊大本營拋下自己渡江了。這可不是李成棟自己嚇唬自己,而是在高傑軍中他本來就算不上是高傑的心腹,李本深、胡茂楨纔是。因此高傑丟下自己過江去,並不會捨不得。
當然,要是李自成軍沒有南下他就跑路,他也是不敢的。高傑雖然在軍中頗得軍心,因爲他從來不會約束部下阻止他們劫掠百姓,但是誰要是違抗了他的軍令,他也是從不輕饒的。高傑讓他守着蜀崗,結果李自成軍沒來他就跑路,估計他回去就該掉腦袋了。
所以,李成棟在蜀崗也沒修建什麼堅固的堡壘,除了整天關注天長方向上的哨探和通往瓜州的通道外,他幾乎就不再關心其他事情了。爲了能夠隨時撤退,李成棟把部下們都約束在了營中,禁止他們外出去劫掠百姓,雖然城外的百姓已經被他們屠殺劫掠的差不多了,但是這不是秋收了麼,那些逃入城郭的城郊百姓總還是要回家割稻子的。
對於部下們的不滿,一向寬縱的李成棟終於不耐煩了起來,砍了幾個軍中刺頭後,營中將士終於安靜了下來。於是,向來軍紀敗壞的高傑軍,今次倒是難得的沒有騷擾營地附近的百姓,讓揚州城西北郊的百姓過了幾天安穩日子。
不過,在蜀崗駐紮了10多天都沒有等到李自成軍的動靜,不僅天長軍沒動,連淮安的李自成主力也沒有快速南下,這讓李成棟有些焦慮了起來。
9月4日一早,李成棟正帶着一隊親兵於蜀崗山林中打獵解悶,雖然此處靠近揚州城,但是因爲揚州人保護得當,這裏並沒有被揚州百姓砍成一片童山,還是有着好大一片森林的。只不過林中並沒有什麼大的獵物,只有一些野雞而已。
李成棟找了好半天纔看到一隻腹部紅色,羽毛鮮豔的碩大野雞,正拉弓瞄準的時候,卻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過來,他下意識的就轉身瞄準了來人,卻見是養子李元胤。他大爲不滿的收起弓箭呵斥道:“你這是作死呢,連出聲都不會,是想老子送你去見佛祖嗎?”
李元胤單膝跪在李成棟面前不敢出聲,等到李成棟罵完,他才小聲說道:“甲子小隊和丁卯小隊都發來了消息,說有大隊騎兵從天長方向而來,還請大帥回營主持大局。”
李成棟的心裏頓時一涼,他把手中的弓箭交給身邊的親兵,一邊向着大營快步走去,一邊向着李元胤問道:“他們看到多少騎兵?都往什麼地方去了?”
李元胤緊跟着李成棟,口中急急的說道:“兩隊看到的騎兵都超過了數百之數,我方前哨恐怕也有沒傳回消息就被順軍給消滅的,現在還不能確定具體的地點,但是朝着蜀崗方向來是一定的。”
走在前面的李成棟頭也不回的說道:“那你就別跟着我了,趕緊去搞清楚,到底這些騎兵去了哪?他們的步兵在什麼地方…”
李元胤停下了腳步,答應了一聲後就帶着自己的部下離去了,而這邊李成棟回到大營後就招來了中軍杜永和,部將吳文獻、殷之榮、楊大福等人。在一張簡陋的木臺上,李成棟拿出了一副揚州地圖,雖然比例有些失調,但是作爲領兵的軍將,他們腦子裏還是有着另外一張地圖的,因此倒也夠用了。
看着面前的地圖,李成棟向着諸將問道:“你們說天長軍派出騎兵到底想要攻哪一邊?是我們東面的梅花嶺?本營佔住的蜀崗通道,還是想要繞道西邊同黃得功部聯繫上?”
杜永和道:“本營有3千人,天長軍光憑上千騎兵是衝不動我們當道設置的營壘的。我看,他們應當是想佔了梅花嶺,和揚州城內的奸民相勾結,那麼我軍就只能從蜀崗撤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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