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5章

作者:富春山居

北兵若不到,三桂孤立無援,則助陛下滅此逆臣;北兵若到,則大順必敗,我等先抽身回京。即便陛下到時能夠生還京城,身邊也無多少兵馬可用,終究還是要寬待咱們的。只是沒想到,昨日下午陛下下令移營,壞了此獠的計劃。

末將思之,此獠這是想要讓陛下治罪於末將,好激發前營將士的不滿,到時此獠就可獨掌前營的軍權,然後爲北兵做內應了。末將敢斷言,此刻去抄了唐通的大帳,必有證據。”

李來亨都聽不下去了,在旁恨恨的罵道:“真他孃的無恥,你也算是陝西鄉黨?聽到這種話都不告訴陛下,要不是唐通那僮咏野l了你,你特孃的是不是真打算,一開戰就跑路?”

白廣恩滿面通紅,不能對。一旁的宋獻策終於從震驚中恢復了過來,他這時才覺得一陣慶幸,若不是陛下突然改變了主意,不和吳三桂打了,就不會有移營這檔事。而不移營,獨立在左翼立營的白、唐兩部一旦在陣前逃亡,必然會大挫大順軍的士氣,再加上北兵到來的消息,大順軍這一仗必敗。

這一次,他有些自責了,這些日子光顧着規勸陛下,倒是忘記了自己的本職工作。果然,攻下京城之後,大家都覺得大事底頂,連他也不自覺的懈怠了啊。還是陛下看的準,和建奴、吳三桂之間的爭鬥,絕不是今天這一場會戰能夠解決的。

宋獻策穩住了心神,對着白廣恩道:“你可敢立下軍令狀,若是在唐通營中搜不出證據,願坐反誣之罪?”

此時白廣恩面前也是無路可走了,李來亨的責罵也是敲醒了他,現在如果他不能立功贖罪,光是這個默認戰前跑路的罪名,都夠讓李自成砍他一回頭了。

因此他咬着牙說道:“末將願意立下軍令狀。若是沒能搜出證據,就請陛下砍了末將的腦袋。”

宋獻策取過筆墨,刷刷的寫了一張軍令狀,然後對着白廣恩說道:“你上前來,自己抄錄一份。”

趁着白廣恩寫軍令狀的機會,宋獻策又取了一枚金牌給李來亨道:“你帶着白總兵去見張威武,讓他點起人馬陪同白總兵前往唐通營中查看,若真有罪證就鎮住唐通本部。若是沒有,則向前營宣讀白總兵的軍令狀,然後把白總兵帶回中軍…”

另一邊,去見李自成的唐通對於白廣恩的遭遇一無所知,因爲李自成此時正和王則堯、張若麒、左懋泰等被吳三桂放歸的文官交談,因此他就被安置在了一件空着的帳篷內,不許他胡亂走動,等待陛下的召見。過去唐通嫌棄大順軍內部等級不夠分明,人人來去自由,還沒有洗脫義軍的習氣。但是在這帳篷內坐着喝茶喝久了,他又覺得其實大順軍以前的規矩也不錯,比現在的規矩要有人情的多。

崇禎十六年三月,李自成在襄陽置上相、左鋪、右弼、六政府侍郎、郎中等官,地方設防禦使、府尹、州牧、縣令。算是初步建立了大順政權的建制。

永昌元年三月,李自成更定六政府,使大順政權機構進一步健全。改內閣爲天祐殿,牛金星繼任首輔。可以說,現在的大順政權正從軍治轉向文治。

王則堯、張若麒、左懋泰這些投降的明臣,正充實着新政權的統治力量。但是因爲京城拷掠一事,使得大批士紳官員離開了北京,不是返回了家鄉,就是跑到南都去了。這樣一來,這幾位被吳三桂放回來的文官,對於李自成來說就顯得有些寶貴了。

過去是大把的舊明官吏想要在新政府謧�職位,但是現在李自成則要考慮如何挽留這些文官繼續留在體制內爲自己效力了。因此他還是相當重視這些被吳三桂放回的文官的,一早就接見了他們,一方面要安撫這些被吳三桂扣留的官員,酬以功勞;另一方面則是順便打聽一下山海關內的情形。

王則堯是心直口快的,見了李自成之後,就直言不諱的向他說道:“吳三桂已經投靠了建奴,臣聞聽,九王昨日已經抵達連山。距離山海關不足200里路程,觀建奴行軍之速,至多後日也到山海關了。陛下,此戰已經不能再打,當速退爲妙…”

第十三章 案發

張若麒、左懋泰在一旁低頭聽着王則堯向李自成彙報在山海關見聞,聽到對方並沒有提起吳三桂送行時的那番話語,心中也不由鬆了口氣。他們心裏明白,王則堯不是爲了保全他們,而是爲了保全太子。

雖然他們都降了大順,但也並不願意見到李自成把崇禎的血脈一一剪除。當然這種也只是他們心裏的幻想而已,歷代江山更迭,對於前朝血脈的清除,從來是不留餘地的,就算李自成真想做什麼,他們也只能保持沉默,以免牽連到自己纔是。

對於王則堯的建言,李自成還是聽進去了不少的,除了對方的應對之策他不同意外,撤兵這一條他是完全贊成的。不過從這位大明前巡撫身上,某人也看明白了,大明的文官確實不通實務。

像他這樣只是繼承了李自成的記憶的人都知道,不先給軍隊說明作戰或撤退的理由,只會造成士兵的恐慌,於是撤兵就會變成潰逃。然而王則堯居然不知道這一點,或者說對方是根本不在意這一點,畢竟大明缺糧缺餉,就是不缺人,哪怕這十餘萬人都逃散了,只要政權還在,就能再拉起十萬人。

但是對於大順朝來說,這六萬大順軍要是沒了,大順軍也就元氣大傷,過去十多年的征戰成果算是損失大半了。因此,只要有一線帶回軍隊的可能,李自成內心都是要堅持下去的。

李自成和三人談了將近一個時辰,當接近午時初時,宋獻策帶着張鼐在大帳外求見,說是有要事報告。李自成這才和三人暫停交談,讓宋獻策和張鼐入見。

宋獻策看了一眼帳內的幾名官員,便向李自成行禮彙報道:“陛下目光入炬,唐通這個逆臣確有情弊,白廣恩向臣出首,並已經在唐通營中抄檢出其和建奴、三桂的往來書信,另外還在其營中抓到了幾個喬裝的真滿洲人,還請陛下示下,如何處置本案。”

某人在心裏嘆了口氣,果然這些明將都是些牆頭草,沒有人在旁監督,他們就是一羣小軍閥啊。不過在面上,他卻很是平靜的說道:“把唐通帶上來,讓他指認這些真滿洲人都是些什麼人,和他都談了什麼東西。”

王則堯、張若麒、左懋泰聽到唐通和三桂、滿洲人勾結可沒李自成這麼淡然,在已經知道三桂投靠了滿洲後,他們已經不看好大順軍了,這下大順軍中居然還出了叛徒,那這場仗就更加沒有希望贏了。哪怕李自成抓出了唐通這個逆伲谴髴鹪偌矗约哼@邊卻出了叛徒,軍心還不知怎麼動搖呢。

因此這下連張若麒、左懋泰兩人,都真心找獾膭裾f李自成趕緊收兵,趁着北兵還沒有抵達山海關之前。李自成對此只是笑而不語,他帶着腥俗叩搅舜髱ぶ猓会岜硯ざ芸炖顏砗嗑脱鹤乓涣t剃了頭的明軍打扮的人走了過來。

出征太急,這些投降明軍現在還都穿着大明的軍服,看到這一幕李自成也是若有所思。他之前不僅沒有改變這些投降明軍的編制,甚至連軍服都沒給他們換,難怪他們背叛大順幾乎沒有心理壓力,因爲在感情上,這些投降明軍還沒有把自己當成大順的軍隊。

掉了帽子和一隻靴子,衣服也被扯壞露出了內甲的唐通,在兩名李自成的親兵的押送下,來到了大帳之前。一開始唐通還非常的惱火,認爲李自成這是想要吞併自己的軍隊,但是等他走到大帳前,看着草地上跪着的那幾個滿洲人後,他終於安靜了下來。

坐在椅子上的李自成,靠着椅子一側扶手,反覆打量着跪在面前的幾個滿洲人,突然伸手指着其中一人問道:“這個頭髮剛剃不久的,難道也是真滿洲人?”

一旁跪着的白廣恩道:“回陛下,這是舊寧遠守備孫友白,他不是滿洲人。”

李自成於是看着一旁的唐通問道:“說說吧,唐總兵,這些都是什麼人啊?爲何會在你的大營中,還當了你的家丁?”

唐通臉色慘白,但是默然不語。李自成看了他許久,不免嘲諷的說道:“你在其他人面前骨頭這麼軟,在朕面前骨頭倒是硬起來了,這是覺得朕不敢殺你嗎?”

唐通終於開口說道:“臣無話可說,但求速死。不過,要不是陛下在京中拷掠百官,導致天下士紳側目,使大順失去天下民心,臣又何須同三桂、滿洲人溝通。非是臣背叛陛下,而是陛下放棄了天下,臣只是想要自保而已。”

唐通這番話頓時讓邊上的大順軍將士都憤怒了,就在他們紛紛咒罵唐通的時候,李自成突然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厲聲質問道:“就算是朕和你恩義未結,那麼烈皇帝對於沒有恩嗎?大明百姓對你沒有恩嗎?你勾結建奴顛覆大明江山,荼毒中國百姓,究竟是何道理?

就你唐通有家人親族,我中國百姓就沒有了?建奴數次破口而入,那一次不是屠戮百萬生靈,劫掠兆萬之財。建奴所過之處,便是雞犬不留的空白之地。

你要反朕,朕能理解。你打着反朕的旗號勾結滿人,就特麼是國佟O衲氵@樣的國伲�有什麼可以抱怨的?簡直是混賬東西。”

李自成憤怒下直接抬腳踹了過去,唐通倒地後又掙扎的跪了起來,對於李自成的憤怒他能夠理解,他只能向對方求饒道:“臣死罪,不敢怨。但求陛下放過臣的家人,臣願意領罪受死。”

李自成看了他許久,方纔說道:“念在咱們君臣一場,朕就給你一個機會。你寫下自白書,說說你是怎麼辜負了大明百姓和烈皇帝的,你的罪在什麼地方,然後在諸營中當袉堈b一遍,那麼我就給你留個全屍,罪不及你家人。”

雖然深深感受到了當姓J罪的屈辱,但唐通還是點頭道:“罪臣領命,只願陛下守諾。”

李自成揮手讓人帶唐通下去寫自白書,然後瞧了一眼還跪着那裏的滿洲人和漢奸,隨口說道:“有願意說出自己身份,並指認他人身份的可活。不願的,都推出營門砍了,剛好用他們的腦袋祭祀烈皇帝。”

看着一隊兵士過來抓人,絲毫沒有猶豫的樣子,留着金錢鼠尾的孫友白大駭下,終於脫口說道:“陛下饒命,那位是三等昂邦章京圖賴,大清開國五大臣費英東的第七子,隸屬滿洲正黃旗,不是無名之輩啊。”

幾名滿洲人頓時怒目看向孫友白,用滿語破口大罵了他一通,若不是他們被綁着雙臂,這會都要衝上去動手了。不過李自成並沒有在意被滿洲人罵的縮着頭不出聲的孫友白,倒是注目於幾人中年紀較大,面色平和的一人。

此人嘆了口氣,用滿語對身邊的滿人呵止了一聲,讓他們停下了罵聲,這纔對着李自成用着嫺熟的北京官話說道:“瓜爾佳·圖賴見過永昌皇帝,還請陛下給大清國一點體面。若要動手,不妨給個痛快。”

李自成看着他許久,方纔問道:“你好歹也是滿洲人中的貴種,這樣跑來我軍營中刺探軍情,是不是膽子也太大了些?”

圖賴在部下的幫助下站了起來,李喜正想上去把他重新摁倒,但是看到李自成的手勢,便又退了下去。這邊站起身來的圖賴,個子也就比李自成小半個頭,但是身材壯實並不弱於李自成。

他無所畏懼的看着李自成昂然說道:“若是圖賴能夠成功,則貴軍一戰必潰,我滿洲軍不知可以少死多少人。若是圖賴失敗,不過掉了我一顆腦袋罷了,這樣划算的買賣,爲何不做?只是沒想到,我的邭馊绱酥睿乙矡o話可說。”

面對這樣的滿洲人,邊上的大順軍將士倒是真的無語了。三等昂邦章京,類似於大明的總兵,但是出身正黃旗又是費英東子,這樣的身份已經和李過等人差不多了。以這樣的身份跑到敵營中冒險策反敵軍,確實是很少人做的出來的。

李自成瞧了瞧圖賴,又看了看周邊的將士,覺得今天給自家人的打擊也夠多了,不能再讓這個圖賴打擊己方的士氣,於是便大聲說道:“你知道你邭鉅懯颤N會這麼差嗎?因爲天命在我大順,以順伐逆,自然天助之。

我大順軍護衛中國百姓,保家衛國,你逆清不過是來劫掠中國,殺人放火的強盜,這樣還覺得上天會保佑你們,簡直就是妄想。把他們帶下去,分開關押,不要讓他們互相交談。等我處置了前營事務,再來處置他們。”

李喜立刻上前領命,帶着一隊士兵把這些圖賴和其他滿洲人帶了下去。臨走前,圖賴深深的看了一眼李自成,這才轉身跟着士兵而去。

李自成掃視了全場一眼,便說道:“王則堯、張若麒、左懋泰、宋獻策、張鼐、白廣恩留下,其他人各自回去做事。另外,去請權將軍過來議事。”

說罷,李自成就調頭返回了大帳內。不久,他點到名的官員將佐就魚貫而入了。李自成吩咐給每人搬了個馬紮,又靜靜的等待了一會,便聽到了一個重重的腳步聲。

劉宗敏人還沒有走進大帳,他的聲音已經傳進來了,“哥哥,究竟是怎麼回事?唐通這逆倬尤槐撑蚜恕�

第十四章 處置

李自成把幾人招來是爲了收拾殘局,不過文官們不想沾手這事。一是背叛了大順的是投降的明將,他們卻是投降的明臣,在這一問題上插嘴,只能說是不知死活了;二是當前最要緊的是撤軍,而不是在這裏討論如何處理唐通留下的這支軍隊。

不過劉宗敏對於這支部隊就比較感興趣了,一度想要挑選其中的精幹充實自己的部隊。不過宋獻策、張鼐兩人都表示反對,宋獻策覺得劉宗敏手中的實力已經夠大了,再加強下去就破壞大順軍內部的平衡了,而張鼐則是站在即將爆發的戰爭立場上考慮的,這個時候抽走軍中骨幹,剩下的部隊就成了散兵遊勇了,誰還用的了他們。

讓每人都發表了各自的看法後,早就有所考量的李自成就下了結論說道:“大戰在即,不能讓軍心繼續動搖下去。宗敏,把那些精幹力量弄到你麾下去,沒有幾個月的交心,你真的現在就敢用上?”

劉宗敏張了張嘴,終於還是一言不發的坐了回去。李自成又接着說道:“大的整頓,還是回京之後再說。當下的要務就只有一個,穩定軍心,不要亂。

想要做到這一點,我覺得就不能把唐通的罪行擴大化,要是把唐通在軍中的親信都抓起來,這支軍隊就不可能用在這一仗上了。所以,罪只及於唐通一人,待他在各營宣讀自白書後,張鼐你去監刑,就用絞刑吧。

另外,免去他家中子弟所有恩蔭,除留宅邸和人均20畝的口糧田外,其他田地沒收,分給從軍家屬,先分給死於國事的軍屬。左懋泰,這事就交給你辦了。”

張鼐、左懋泰都起身應了下來。接着李自成拍着椅子扶手思索了一會,又說道:“將前營2萬人分爲五部,令白廣恩、任光榮、官撫民、周鳳梧各領一支,白廣恩依舊爲前營主帥,其他三人副之。

軍師,於朕再發一道命令下去,前營若有不願戰而想要歸家的,可發2兩銀子路費,任由其歸家務農。但敢有投靠建奴和作奸犯科者,朕必嚴懲不貸。”

如果真的是要打仗了的話,宋獻策肯定是要反對李自成這道命令的。但是他已經知道李自成想要撤軍了,那麼現在這些不安定的因素自然是要先排除掉的。讓那些不想爲大順效力的軍士現在走,總好過之後清兵出現時跑路的好。

不過王則堯、張若麒、劉宗敏都對這道命令表示了疑慮,擔心會引發各軍軍心騷亂,畢竟沒有嚴格的軍紀加以約束,幾乎沒有那支軍隊願意苦戰的。現在有人能夠拿着銀子回家,有人卻還要在這裏苦戰,自然會引發不滿。

聽到了他們的抱怨後,李自成當即說道:“朕也知道,要是這道命令頒發下去,下面的將士肯定會不滿意。背叛了大順的軍隊可以拿着銀子回家,而他們卻要在這裏爲朕廝殺,這確實不公平。

這大明軍隊,招募一名士兵給安家費5兩,死後給家中撫卹15兩,出征在外行軍時給鹽菜錢每兵每日銀3分,說起來,我大順軍的待遇其實還不及明軍。只不過明軍這些錢能拿到一半就不錯了,而我們是實打實的發給了士兵,所以我軍的士氣還是比明軍高一些的。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大明的軍隊了,都是我大順的軍隊,因此我決定要改一改軍隊的福利。我覺得,不管是大順軍還是大明軍,將士們的福利都太低了。朕說過,朕不是爲了自己當皇帝才造的反,而是爲了捍衛民欣娌牌鸬谋�

這大順天下非朕一家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因此,將士們不是爲朕打仗,而是爲自己打仗。什麼叫爲自己打仗,就是爲了自己的利益打仗。總不能一年拿個24兩,死了拿15兩,就叫爲自己打仗吧?所以,朕決定,回到北京後就要給將士們分田地。

凡是爲國戍邊的將士,不管是我大順軍還是過去的明軍,滿10年退役的給田百畝,因傷退役的給田200畝,爲國捐軀的給田400畝。王則堯、張若麒,你二人負責統計各軍名冊,朕回京後就同首輔商議,看看如何拿出田地來分給將士們。”

劉宗敏、張鼐大爲支持李自成給將士們分田地的主張,只是幾位文官都露出了爲難的神情,張若麒硬着頭皮,不顧兩位武將的目光,小心翼翼的向李自成說道:“陛下,大順軍加上明軍的數量,何止百萬,天下恐怕沒有這麼多閒田可以分給將士們的。”

李自成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個問題問的非常沒有水準,要是自己不能從這裏順利的回到京城,估計今後就沒有什麼大順了,他還需要擔心天下的閒田夠不夠分嗎?更何況,就算他回到京城,大順能撐多久也是一個問題,將士們要是不賣力保住大順,自然也就沒有問自己要田地的資格了。

不過他還是心平氣和的對着張若麒說道:“北方殘破,無主之田比比皆是,政府拿回來分給將士們也不算什麼。更何況,遼東還有大片土地,將士們要是把遼東拿下來,自然也就不用擔心朕沒有土地給他們。總不能,他們連自己的土地都不去保衛,還指望朕給他們變出土地來吧?”

張若麒其實問的不是這個,他擔心的是,李自成會拿士紳的土地分給將士,這可是比拷掠更令人痛恨的行爲。真要這樣的話,他也不願在大順朝呆下去了,畢竟他張家在山東也是有着不少田地的。但是李自成這麼一搪塞,他倒是不好再追問下去了。

李自成見狀就起身說道:“如果大家沒有其他問題了,前營的事就議到這裏了。王則堯、張鼐,你們兩人就把我剛剛說的整理出來,然後頒發命令執行吧。其他人沒事就回吧,我和宋軍師還要商議一下,這清兵到了之後,戰局會出現怎麼樣的變化。”

“諾。”腥似鹕砘亓艘宦暎慵娂娮叱隽舜髱ぁ�

腥穗x開之後,李自成也起身走到了後帳,這是議事大帳,因此要比他的寢帳大的多,是由4個帳篷搭建起來的。後帳內擺放着一張矮榻,還有一件膠泥做的沙盤,略微可看出是山海關附近的地形。

李自成站在沙盤前看了許久,方纔指着沙盤說道:“北面是燕山,南面是渤海,我們在西,而山海關在東。從山海關到後方的撫寧縣是70裏,再60裏到永平,再120裏到豐潤,再80裏到玉田,再60裏到薊州,此地纔有地勢可以稍稍阻擋一下清軍和關寧軍的騎兵。”

宋獻策計算了下說道:“若是今晚出發,明早可到撫寧,明晚則在永平了。建奴即便明日到,也不可能立即向我發起進攻,因此我們至少還能再走1日,這樣後天晚上就可到豐潤。

大後天,建奴即便立刻發現了我軍有異常,前營也不可能立刻就投降,因此又可多得一日時間,走到玉田。這樣一來,建奴想要以精騎來追我,也需要2天才能抵達玉田,則我軍已過薊州抵達三河。當建奴騎兵抵達三河時,我軍已經進入通州,和北京成犄角之勢,倒是可以和追的精疲力盡的建奴鬥一鬥了。”

李自成思考許久後便說道:“那就不如再迷惑一下建奴和三桂,我們可以把騎兵留下,讓步兵先走兩天,這樣步兵脫身的機會就更大一些。另外,既然要南下,這天津渡口就不可不守。步兵可分兩批,今晚走一批,過豐潤後即轉向南,去天津。明晚再走一批去薊州。騎兵則能拖久一些就拖久一些。”

宋獻策想了想問道:“前朝宗室、文官是不是讓他們下午就走,光明正大的回京城爲烈皇發喪,我看倒是不用找什麼別的藉口。也避免他們這些不熟悉軍務的,晚上行軍漏了風聲。”

李自成點了點頭說道:“可,讓李喜帶兵護送他們回去。我正好吩咐他,帶幾句要緊的話給首輔。現在就是要想一想,怎麼拖延建奴和三桂聯手對付我們了。”

宋獻策看着沙盤也是皺眉不已,建奴既然已經接受吳三桂邀請南下,那麼就不可能錯過這個機會留住大順軍的主力。畢竟,這種自己送上門來的好事,可不常有。以李自成這麼多年的征戰經驗,也就是這一次昏了頭,想要硬生生的喫下吳三桂這支人馬。

說起來,還是進京之後大家都有些浮躁了。如果不是想着儘快收拾吳三桂好回陝西去過安穩日子,那麼李自成和其他將領就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就在宋獻策想着這些有的沒的時候,李自成突然若有所思的抬頭對他說道:“不如軍師去問一問那個孫友白,讓他把建奴內部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然後我們看看有沒有可乘之機。”

宋獻策想了想說道:“這倒也是個辦法,臣這就去讓他交代清楚。”

宋獻策離去之後,李自成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稍作休息,閉目養了一會神,不過他很快就站了起來,走到大帳門口,讓人把李喜叫了過來。

片刻後,李喜便匆匆走入了大帳,伏案書寫的李自成頭也不抬的說道:“我正在給首輔寫信,你先等一等。”

李喜站在一旁安靜的等候着,一刻鐘後,李自成把信紙壓在案上,等着晾乾。這邊則對着李喜說道:“你把椅子搬來這邊,我要交代你幾件事…”

第十五章 有所覺悟的朱慈烺

李喜走出李自成大帳時還有些茫然,雖然外面陽光明媚,但他總覺得有點不踏實。畢竟他被李自成收養後,就一直待在李自成身邊,這還是第一次離開李自成獨立行事,就好比剛剛被趕出家門的小鷹一樣,有些不習慣沒人管着自己了。

但是他很快就恢復了鎮靜,對着大帳邊上的一名親兵說道:“去請李來亨來我帳中,陛下有令要我交代他…”

雙手背縛的孫友白被關押在一間帳篷內,看起來倒是比露天看置的真滿洲人的待遇強一些,但他可不認爲自己已經脫離了險境,畢竟佘姷膬礆埡蜐M洲人的蠻橫,幾乎是如出一轍。

老實說,他還是更覺滿洲人那邊更安全一些,因爲滿洲人只是把平民不當人,對於他們這些官員士紳還是客氣的,只要你聽話。但是佘姷膬礆垊t主要是對待官員士紳而出名,對待平民反倒要溫和的多。想到這裏,他就不由暗罵了一句,“不分尊卑,不敬名族,終究還是一羣侔。@天下怎麼坐的住。”

孫友白想到這裏,就覺得自己應該誓死不降,這樣自己死了,但是家族總能不被滿人清算。不過他很快又泄氣了,要是絞死他還能留個全屍,拿刀砍脖子就太疼了,要不然還是先和佘娞撘晕撸咭徊娇匆徊皆僬f。九王大軍頃刻就到,到時大清兵一至,佘姳貪ⅲ约哼�是有着逃出去的機會的。

就在他想着這些有的沒的時候,昏暗的帳篷突然明亮了起來,原來是有人進來了。他下意識的就脫口喊道:“兄弟,能否給陛下傳個話,我還有滿洲的內情沒有交代,不要急着殺我啊。”

來人聽後,頓時笑着說道:“孫守備倒是一個明白人。你既然如此知曉事理,那就說說你知道的建奴內情吧,不管大小事務,統統說出來,本軍師給你記錄。”

說完,來人就交代身後人拿一套筆墨紙張和桌凳來。聽着兩人的對話,孫友白方知面前的是大順軍師宋獻策,他趕緊跪好覥着臉懇求道:“還請軍師大人給小的鬆鬆綁,再給杯清水喝。”

宋獻策看了他一眼,便叫來了兩名士兵進來,又吩咐了幾句。很快帳篷上方的天窗被打開,陽光落入了帳篷內,把小帳篷照的亮亮堂堂的。在士兵搬來了桌椅後,孫友白也被解開了身上的繩子,然後士兵令其坐在宋獻策對面約兩三步的椅子上,兩名士兵就站在他身後不動了。

研開了墨水的宋獻策,試了試墨水的濃淡後,就抬頭看着他說道:“開始吧,先從建奴出兵的內情說起。”

孫友白老實的很,宋獻策一問,他就打開了話匣子說道:“本年3月時,我朝,不,建奴就有出兵伐明之意。據說,范文程爲伐明首倡者,九王最先站出來支持他。不過國中反對伐明的聲音也不小,於是出兵之事就耽擱了下來。

四月初,吳三桂派人前來求建奴出兵助剿,此時國中才知北京已破,先帝生死未知。九王於是在廷議中獨斷,決定起兵助明攻…順。

數日之內,九王急聚兵馬而行。瀋陽附近,男丁七十以下,十歲以上,無不從軍。對外號稱20萬,以小人看十幾萬是有的,至少有6、7萬戰兵。四月初九,大軍從瀋陽出發,我跟隨圖賴爲大軍前哨。

15日,九王於翁後接到了遼東總兵吳三桂再一次的求援書,吳總兵在書中說願意向我軍開放山海關,九王立刻決定改道山海關進軍。圖賴依然爲大軍前哨,我軍日夜兼程於18日抵達歡喜嶺,圖賴就讓我同九門口駐軍聯繫,瞭解順軍之內情,結果就和唐通總兵聯繫上了…”

孫友白的交代和宋獻策瞭解並猜測的結果差不多,因此宋獻策判斷其說的是真話,於是他便繼續問道:“那麼你再說說,建奴國中反對出兵的是那些人,他們的理由是什麼…”

此時大營中已經傳開了前營唐通叛亂的消息,不過因爲李自成安排了人手,把唐通和滿洲人勾結,意圖陣前倒戈的詳細經過,在各營公開講述了一遍,因此營中並沒有什麼謠言流傳,各營很快就安定了下來。哪怕是前營的將士們,在唐通自己出面自白罪狀後,也從早上的慌亂鎮定了下來。

此時,不管明、清、順軍,都是軍爲將有的模式,說起來清軍和順軍到還要比明軍更有紀律性一些。因爲前者以八旗爲骨幹鎮壓諸軍,哪怕是投降過去的明軍將領,也很難再把持住手下的私軍,最多也就控制一下身邊的家丁。至於順軍,則是缺乏明軍的傳統,加上順軍是從不斷的和明軍戰鬥中成長起來的,打了幾仗沒死的就被納入到老營中,因此軍隊的私有化還沒有蔚然成風。

在這些沒有整頓過的明軍中,實際上就是主將說啥是啥,但真要遇到拼命的時候,主將能用的也就是身邊的家丁了。如果此時唐通部並不在大順軍的軍營中,而是獨立一營,那麼唐通的家丁自然是不甘心爲李自成效力,而是會脅迫唐通部下叛亂投敵的。

不過現在麼,營內有白廣恩的部隊監視,外面又被大順軍的騎兵環繞,唐通又當凶园鬃餇盍耍蠹乙簿突倚牟粍恿恕@钭猿烧{動前來接受前營軍隊的幾位將領,都是投降明軍,他們很熟悉明軍的內部管理方式,身邊也有自己的家丁。

因此前營的軍心很快就安定了下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再加上李自成宣佈,前營將士想要回家務農的,可聽其自便,而對於那些願意留下爲大順作戰的將士,又提高了退役及撫卹待遇,這下軍心算是徹底投向永昌帝了。

除了那些自覺不可能爲新將領接納的唐通心腹,和渴望回家的士兵,前營大多數人都選擇了繼續留下爲永昌皇帝效力。於是最終主動請求離開的不過幾百人,對於有家可回的士兵,大順軍這邊當即發了2兩銀子路費讓其歸家,併發給了一封文書說明該人爲大順效過力,地方官應當給予50畝荒地聽其開墾。

隨着第一隊人離營而去,原本還在觀望的一些士兵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這樣最終想要離去的士兵,也就1200餘人而已。除了2、300家中較近的士兵自行離去,剩下的八、九百士兵決定跟着回京城的一隊人馬一起走,他們將會承擔一些後勤任務,而這隊人馬則給予他們路上保護和飲食。

這隊回京城的人馬,其實就是護送朱慈烺等大明宗室及一些文官的隊伍。李自成令自己身邊的親兵首令李喜,帶着500騎兵和1000步兵,保衛朱慈烺等回京,並令沿途士紳前來爲烈皇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