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吳襄聽到這話反而加快了腳步,出了廳門就叫了外面的僕役帶着自己找自己妻子去了。看着父親消失在門外,吳三桂沉默了數秒後便拍了拍手,叫來了外面伺候的家丁吩咐道:“去把隔壁的王則堯、張若麒、左懋泰三位請來,客氣一些。”
王則堯山西人,張若麒、左懋泰山東人,雖然吳三桂不知道爲什麼李自成只要王則堯回去(李自成把這兩人給忘了,某人就只記得這一個名字),不過吳三桂卻還是希望臨走之前給三人心上扎一根釘子。
三人被帶到大廳後,張若麒、左懋泰還對吳三桂拱了拱手,稱了一聲吳總兵,王則堯卻不客氣的向吳三桂指責道:“長白,請北朝入關絕不可行,先帝在時,北兵破口而入,山西、直隸、山東三省生靈塗炭。你邀北兵南下,這是引狼入室。”
面對王則堯的指責,吳三桂但笑不語,轉而看着張若麒、左懋泰兩人說道:“張、左兩位大人,難道你們也是寧可效忠新主,也不可能再扶保我大明瞭嗎?
大順軍雖強,但是北兵更勁,眼下大順軍駐紮關前,北兵不日抵達,大順軍現在已經是進退兩難之局。攻城則要擔心,城未下而北兵至;不攻則10萬大軍糧草在此地難以籌措;退則無名,軍心渙散,反要被我軍在後掩殺。
王大人說北兵荼毒百姓,正因爲如此,北兵纔不能在中國久留。他們最多不過是搶劫一些人口財物回關外,這天下終究還是大明的天下。
兩位大人,大順軍破亡在即,我大明中興可期,難道兩位大人還要爲傺成韱幔俊�
張若麒沉吟不語,王則堯怒視兩位同僚,左懋泰避開了王則堯的視線,口中喃喃說道:“可是太子還在…手中。”
吳三桂正義秉然的說道:“太子雖然在佘娛种校谴竺髯谑铱蓙K不盡在佘娭校羰谴竺髂軌蛑信d,難道還不能找一個出來做皇帝嗎?
我吳家三十六口不也在佘娛种校瑺懥酥信d大明,我尚且不得顧惜,這大明江山是姓朱的,不是姓吳的,太子若是知道能以一死而恢復大明江山,想來也是會贊同我的想法的。”
張若麒、左懋泰依舊不語,一個人沉默的看着一旁的古董花瓶,一個則端詳着牆上的字畫,似乎對於吳三桂的剖白充耳不聞。王則堯雖然依舊橫眉怒目的看着吳三桂,但也並沒有出聲再指責對方。
吳三桂掃視了三人一眼,這才接着說道:“當然,我也不是真想棄太子及大行皇帝血脈於不顧,所以,我想請三位回去佘姡吞拥热寺摾M上,一旦佘姶髞y,還請找機會脫離俦冶嘏扇吮Wo太子及宗室。”
張若麒、左懋泰這下終於沉不住氣了,幾乎和王則堯異口同聲的驚呼道:“你要放我們回去?”
吳三桂看着三人有些異樣的神情,便知道自己這番話是埋下了種子,若是真的佘妬y了,他們中必然會有人搶奪太子或永王等人出來。只要有太子或永王等皇子在手,接下來吳家就真的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了。
想到這裏,他又開始頭疼起自己身後的清軍了。他雖然叛了大順,但此時真心沒想過投靠大清,畢竟一個百萬人口的小國,縱然再能打,也不可能和一個兆萬人口的大國長期耗下去的。特別是在黃臺吉死後,滿人內部又爲皇帝之位爭鬥,眼下雖然扶植了小皇帝,但是九王大權獨攬,說不好哪天就內鬥了。
這也是吳三桂敢於向瀋陽借兵,但不認爲清軍會長期停留在關內的原因。只是,一開始他並不是想從山海關放清軍入關的,而是希望清軍能夠走之前破口的通道,那些地方現在都在大順軍的手上,雙方一旦打起來,他就可以在山海關看戲了。
只是他沒料到,李自成這個兕^這麼不智,不想着趕緊登基當皇帝,反而帶着大兵來找自己算賬了,這纔不得不重新修正了邀請,請清兵從山海關入關,兩軍聯合同大順軍決戰。這是最壞的一條路,也是最迫不得已的一條路。
現在李自成向自己服軟,他就又有些改變主意,覺得應當保證自己的獨立性了。
第十章 烈皇我兄
不提吳三桂在山海關內如何糾結,要如何在大順和大清之間周旋自立。這邊李自成的大帳外卻人頭簇擁,他身邊的大小軍將圍在一旁,看着庶人朱慈烺、定王朱慈炯、永王朱慈炤、晉王朱審烜、秦王朱存極頭帶麻冠身穿素服,腰繫麻繩,在李士淳、陳名夏的帶領下,向站立在大帳前的李自成行來,朱慈烺手中還捧着一套麻布所制的白袍。
除了李自成身邊的親信,其他軍將都是一頭霧水,不知道這些前朝宗室和降臣在做什麼,還有不少性子莽撞的軍漢直接就嚷嚷了起來,“馬上就要打仗了,搞這麼一出,這是要觸我家天子黴頭嗎?”
李自成給了身邊的義子張鼐一個眼色,這位大順軍的正威武將軍頓時對着周邊的部下們大吼道:“肅靜,陛下有話要講,再有喧譁者,鞭。”
隨着周邊上百名軍將安靜了下來,李自成瞧了瞧遠處已經西斜的太陽,便清了清嗓子說道:“時候已經不早了,我就說上幾句吧。
我軍入京入宮,然宮內殘破,宮庫空空如也,大行皇帝身上的內衣都打着補丁,聽宮人說皇后每日尚有紡織之勞,朕驚駭莫名,實不知官府敲骨吸髓盤剝的重賦都入了誰的口袋。
之後,朕令權將軍宗敏訪查京中,才發現那些從民間盤剝來的金銀財物都進入了貪官污吏之手。剩下的小半,則用在了遼東以對抗建奴。大行皇帝過的苦啊,爲了彌補遼東軍費,連宮內的銅器都打破了做錢輸往遼東。
但是那些拿着大明的俸祿,用重賦盤剝百姓的貪官污吏們,卻連個銅板都不肯給大行皇帝,用來捍衛他們的財富。想到這些貪官污吏,我就想起了福王,我等義軍都打到洛陽城下了,這個守財奴都不肯拿出一點碎銀子發給守城的將士們。
這等人,上不知忠君報國,下不知保境安民,卻總想着讓天下百姓給養他們,還要殘害給養他們的百姓,真真是豬狗不如。
我們起來造反,反的就是這等豬狗不如的無恥之輩。大行皇帝雖然治國有些問題,但是大節是無虧的。我同情大行皇帝,他的錯誤就是不該投胎到皇帝家。但是,大行皇帝的錯也就是那麼一點,我們不能把那些貪官污吏的錯誤加諸於大行皇帝身上。
大行皇帝說:他不是亡國之君,只是臣僚都是亡國之臣。朕不太同意他的這句話,朕以爲,大行皇帝所用非人,用的都是亡國之臣纔是,那些真正有能力的大臣,未能被大行皇帝發掘出來而已。
所以,我們不能犯大行皇帝犯過的錯誤,連自己的敵人和真正能夠做事的人都分不清,就胡亂出拳亂打一氣。結果就是,我們白白耗幹了力氣,倒是讓待在暗處的敵人找到了進攻我們的時機…”
原本看着披麻戴孝的大明宗室,頗感晦氣的軍將們,被李自成的這一席話吸引住了心神,一時之間對於死去的崇禎帝,也大爲憐惜了起來。
當然,他們的這種情感並不是今天才有的,在打入京城之前,大家都把皇帝當成了下令官府迫害自己的總頭子,都想着要攻下北京和對方算總賬。但是等到他們真的打進了北京城,進入了皇宮,才發覺崇禎皇帝過的似乎也不怎麼樣,等到皇帝自盡殉國後,一時間大家心裏突然就空了,感覺這個仇報的一點都不痛快。
再等到劉宗敏帶頭拷掠官員,京城內的大順軍將士開始搶劫內城的富戶,他們身上一直環繞的找皇帝算賬的正義感就徹底掉光了。也就是從這一刻開始,大順軍徹底的從義軍蛻變爲了佘姟�
因爲之前不管大順軍再怎麼殘暴,他們都還是有一個打倒貪官污吏建立太平世界的理想。但是在打倒了大明之後,他們並沒有着手建立太平世界,這就讓不少軍將開始迷茫了。
李自成用大明皇帝來號召腥耍瑢嵲谑撬坏貌幌疵摿俗约嚎铰影俟俚倪@個動機問題。不管他替不替劉宗敏頂下這個罪名,天下人都不會認爲這只是劉宗敏的自行其事。那麼倒不如,他自己把罪名都頂下來,還能獲得劉宗敏等部下的忠铡�
當然,某人也沒打算真頂下這個罪名。他現在就想要借崇禎的名義,以爲崇禎皇帝出氣,懲罰這些亡國之臣來洗脫自己。不管有多少人相信這一點,至少面前這些大順軍將相信就行。
果然,在李自成的這一番演講下,腥舜_實開始同情起大行皇帝了。李自成於是緊接着說道:“…大行皇帝於城破之日不是不能南巡,他只是不願而已。
爲什麼大行皇帝不願南下,因爲他擔心南北繼續交戰下去,只會引來外敵入侵,從而使得中國生靈塗炭,實在有違太祖皇帝驅逐韃虜保衛華夏的志向;他也認爲,朕能夠捍衛中國百姓,繼承太祖遺志,這纔將大明江山託付給了朕。
大行皇帝治國雖然無術,但人格是偉大的,朕只能再三拜服。朕和你們一樣,起於草莽,能走到今日,就是秉持了四個字,人民萬歲。是以,朕今日爲大行皇帝發喪,繼承太祖和大行皇帝之遺志,捍衛我華夏百姓,保衛我人民權利,若朕有違此誓,諸君大可造朕的反…”
聽到最後一句,周邊的大順軍將刷的都跪下去了,口中高呼:“陛下萬歲!”
大明宗室和降臣,只是楞了一下,就在周邊軍將的目視下,一個個的跪將了下去,只有一個捧着孝服的朱慈烺站在那裏不知所措,不知自己是否也該跪下。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李自成已經走了過來,拉着他的手走回了大帳前的主位,再次向着腥烁吆暗溃骸半蕻斠源笮谢实垡孕质轮笮谢实壑樱参嶙右病4葻R,來爲叔父披袍。”
朱慈烺有些麻木的答應了一聲,就拿起了手中的孝袍爲李自成披上。見到這一幕,李士淳心如刀絞,雙手把地面上的草皮都抓爛了,他身邊跪着的陳名夏則鬆了口氣,覺得總算是過了這最難的一關。只要太子不當锈枘嬗啦实郏屈N南下復國就算是成功了一半,接下來就看回京之後,如何拉攏百官南下了。
隨着李自成披上了孝袍,腰間綁上了麻繩,接下來一旁已經準備好的麻繩就分發給了諸軍將,全營縞素爲大行皇帝帶孝。李士淳隨即走上前來,宣讀了祭文,併爲大行皇帝上諡號:紹天繹道剛明恪儉揆文奮武敦仁懋孝烈皇帝,廟號毅宗。
待到李士淳宣讀祭文完畢,雖然李士淳唸的抑揚頓挫,涕淚交加,但老實說李自成真的沒怎麼聽懂,因爲祭文裏的典故太多了些,不過這並不妨礙在將士們中營造起沉重的氣氛。
李自成於是下令,讓李士淳、陳名夏陪同前太子朱慈烺於各軍中宣讀祭文,爲烈皇祭祀。並且他還讓宋獻策派人送了一車麻繩和手寫的祭文送去山海關,表示今後三日本營將要祭祀孝烈皇帝,兩軍罷戰。
宋獻策派出的宣祭使走到半路,剛好遇到了被吳三桂送回的王則堯、張若麒、左懋泰等人,幾人趕緊下馬換上了麻服,並自告奮勇陪同使者前往東羅城。
殘陽如血,將要落入燕山之下時,吳三桂的官邸內,燈火通明,正大張旗鼓的爲老爺吳襄操辦迎風宴,高第等山海關大小官員也正在府內向吳襄道賀,其從佘娭忻撋淼男疫,並順便打聽了一下,京城內的消息。
這個時候,吳襄自然是不會拆兒子的臺的,對於京城內的拷掠加油添醋的說了一些,不過倒是爲永昌皇帝開脫了幾句,表示這些壞事都是劉宗敏等賹⑶模啦实郾救似鋵崄K沒有那麼殘暴。
就在府內絲竹樂聲大作的時候,府外卻傳來了哀哭之聲,這些坐在大廳內喫酒的官員面面相窺,不知府外發生了何事。
剛剛從大順軍中歸來的吳襄最爲不安,他忍不住看向兒子問道:“三桂,這外面是出了什麼事,何以滿城哭聲?”
吳三桂看着在座的官員士紳臉色大變,頗有卷堂大散的趨勢,臉色也不由凝重了起來,他放下酒杯就待出門去看個究竟,卻見親信部將一臉不知所措的站在門口,他於是便喝問道:“外面何事吵吵,難道是有人剋扣了軍糧嗎?”
卻見部將爲難的看着堂內的腥耍坪跤惺颤N不能當面說的事情,吳三桂正準備走出客廳,卻見高第起身向他說道:“長白,現在大家都在一條船上,有什麼事情還不能當姓f的嗎?真要是出了問題,也還是一人計短,二人計長啊。”
吳三桂回頭掃了一眼桌上的腥耍K於改口說道:“張副將,有什麼就說出來吧,這裏都是自己人,沒什麼不能說的。到底出了何事?”
這名副將看了看大家,終於低下頭咬牙說道:“大順軍送來了一車麻繩,還有一篇祭文,說是從今日之後的三日,他們要爲大行皇帝祭祀,因此和我們罷戰三日。城中百姓知曉,現在家家都在哭祭大行皇帝,並服喪…”
第十一章 向西?向南?
高第和其他士紳看着面前的酒宴和邊上奏樂的吳府美婢,頓時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雖然他們心裏並沒有把崇禎的死當做什麼大事,在大順攻入京城之後,他們就已經當這個昏君不存在了,各地士紳都忙着準備向新朝效忠,繼續保持自家的家族延續呢。
當日李自成禮敬大行皇帝,在長安門外宣佈路祭三日,但是除了兩個僧人自發的來到棺木前誦經,大明舊臣選僞職者皆逡驴珩R,呵道經過,連下馬的意思都沒有。
據說李自成和宋獻策剛好穿着便衣查訪京城街面,看到這一場面不禁向宋獻策問道:“何以紗帽反不如和尚?”
宋獻策道:“彼等紗帽原是陋品,非和尚之品能超於若輩也。”
大明士紳棄大行皇帝如棄敝履,如果不是大順軍對他們進行拷掠追贓之策,讓他們知道大順的天下不是大明天下,那麼的讓他們逍遙自在了,這些士紳又怎麼會改口把昏君崇禎變回殉國天子呢?
把崇禎抹黑爲昏君是爲了向新朝效忠,但是這個新朝如果不合士紳們的意,那麼抬高崇禎這面旗幟,就是爲了消滅反伲亟ㄒ粋�合他們心意的大明瞭。
高第和山海關的官員士紳,現在既然站在了大順的對立面,把大順視爲伲炎约阂暊懝伲屈N就不能不借助大明這面舊旗幟。
這樣一來,僭跔懘笮谢实叟榇餍ⅲ麄冞@些忠侦洞竺鞯闹页紖s在飲酒作樂,這在道義上顯然是行不通的,下面的將士和百姓要是知道了他們今天的作爲,估計他們這些人都要變大行皇帝口中的亡國之臣了。
一想到這個後果,高第趕緊向着吳襄告罪道:“原本應當爲吳老將軍接風洗塵,但是本官突然想起還有公事未辦,今日就先走一步了,改日再爲吳老將軍設宴賠罪。”
說完之後,高第也不待吳襄說話,轉身就走。席上的官員士紳見狀,也紛紛告辭離去了。看着原本滿堂高坐的宴席,突然之間就只剩下了自己和老父兩人,吳三桂感覺一股無名火從後腦衝了上來,他還不知道該向誰發。
而這邊廂,坐在上首的吳襄,看看席上的酒菜,看看堂上不知所措的女樂,再看看身上嶄新豔麗的服裝,終於嘆了口氣起身說道:“你們下去吧,讓人把酒席撤了,去幫老夫拿一套孝服來,這兩日我要在內宅爲大行皇帝唸經祭祀,沒事就別來打攪我了。”
看着父親也無精打采的離去了,孤零零站在堂前的吳三桂就更加怒火燒心了,正在這個時候,他看到門外的部將也在往腰間纏麻繩,他終於忍不住高呼了一聲,“我日你孃的李自成…”
半輪殘月照在山海關前的原野上,高大的長城猶如一頭沉睡的黑色巨龍,從西北面來了一條蜿蜒如長龍的隊伍,火把點燃的光芒,讓這支隊伍完全暴露在了石河營地和山海關城之間,不過兩邊都沒什麼動靜,只是默默的注視着這支部隊進入了大順軍的石河營地。
站在小崗阜上,李自成就着夜色觀望着白廣恩、唐通部大部進入營地,看着山海關應當不會出動人馬偷襲後,他不由對着身邊的宋獻策、李喜等人說道:“回吧,今晚應該是可以安穩的睡上一覺了。吳三桂看起來,確實是別有想法,沒有和我們死斗的決心。”
在敵陣前這樣光明正大的移動,如果吳三桂確實是想要把大順軍留下的話,那麼今晚就是突襲的最好時機。畢竟白廣恩、唐通部,都是新投降不久的明軍,關寧軍進行突襲的話,這支軍隊有很大可能快速崩潰,那麼不管大順軍多麼能打,也是沒辦法在晚上救援他們的,因爲沒辦法分辨誰是自己人。
新的中軍大營遠離了山海關,位於石河右岸。這條河每年夏秋季節都會發洪水,燕山中的雨水順着峭壁懸崖間狹窄彎曲的河牀衝出山口,就會把現在這條湺M窄的小河變爲一條大江,兩岸行人就不能跋涉而過了。
現在是春夏之交,正是最適合在這一地區進行交戰的季節,同樣也代表着一旦大順軍落敗,清軍和關寧軍的騎兵可以毫無阻礙的跨過石河進行追擊。
不過現在有白廣恩、唐通兩萬人馬擋在了前面,李自成倒是不那麼着急跑路了,他現在開始思考能夠如何多帶點人回北京了。他手中的8萬大軍,加上伕役超過了10萬人。
但是在山西以東,真正可靠的隊伍,也就是他身邊的這六萬人,4萬步兵,2萬騎兵,真正的百戰精銳。可以說,沒有這6萬精兵在手,河北、山西30餘萬降軍就壓不住了。而山東、河南,乃至更加南方的江淮之地,就更加不可能聽從他的命令了。
這一天他思來想去,發覺宋獻策說的是對的,逃回北京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該往哪逃的問題。從北京順着原路過山西回陝西,這當然是最方便的一條路,也看起來最爲安全。
但是宋獻策提醒了他,一旦清軍和關寧軍在身後追擊他,河北、山西的投降明軍就有可能反覆。不管他再怎麼握有大義,那些明軍也不可能爲他抵擋氣勢如虹的清軍的,畢竟他們有這樣的能力的話,也不會三番四次讓清軍破口而入了。
不管現在這些投降的明軍將領領了軍餉後如何向他宣誓效忠,他給的也不比崇禎帝更多。既然那些明軍將領都不肯爲崇禎出力,又怎麼可能爲他這個新主子出力。除非他能夠獨立打敗清軍,那麼那些投降的明軍將領纔有可能過來迳咸砘ā�
否則的話,這些已經習慣了避戰的明軍將領,只會向看起來更爲強大的清軍效忠。大順軍雖然不懼和清軍對戰,但是一旦這些投降明軍倒向了清軍,大順軍的兵力就顯然不夠了。到時,大順軍就會面臨被清軍和幾十萬投降明軍圍攻的下場,那麼陝西就保不住。
而陝西一旦保不住,大順軍的軍心就亂了,因爲大順軍的主力就是陝西人。雖然大順軍中人數最多的是河南饑民組成的河南營,但是和以邊軍爲主,且長期作戰的陝西義軍相比,此時的河南營只適合充做後勤伕役。
所以,宋獻策認爲,要想讓那些投降明軍不倒向清軍和關寧軍,那麼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儘可能的把這六萬精銳帶回北京,然後不向山西撤退,而是帶着太子朱慈烺南下。
清軍和關寧軍若是不追擊,那麼就依靠山東和河南爲基地牽制清軍。然後放明太子南下南京復國,趁機把江淮之地納入控制,然後和大明隔長江爲界。大順以復國之功,要求大明提供糧食軍需,然後再招募軍士北上和清軍、關寧軍決戰。
某人也覺得宋獻策出的計策不錯,陝西他肯定是不去的,他又不是真的李自成,對於家鄉沒那麼深厚的感情。在他看來,陝西現在就是個絕地,清軍一旦打下山西和洛陽,大順軍就成了關在蛔友Y的老鼠了。因爲西北是個窮地方,幾百年後都是,根本養不起幾十萬大軍長期作戰,在西域通道斷絕後,甘肅比陝西還窮,因此向西、向北都走不通。
過漢中入四川,張獻忠已經在那裏了,他不覺得進四川和張獻忠自相殘殺是什麼上策。那麼接下來就只能穿過秦嶺去襄陽了,但是襄陽殘破,秦嶺路又那麼難走,這麼一搬遷,大順軍就要元氣大傷,很難有恢復元氣的時間了,因爲清軍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他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人都瞭解多爾袞是什麼人。
所以,爲了避免清軍大舉入侵山西,那麼他就要帶着大順軍南下,清軍必然是要先追殺他這個永昌皇帝的。清軍主力追趕他的話,山西那邊的壓力就少了許多,也就有了調整的機會,而山西投降的明軍也就會多一些猶豫的時間,不會斷然反叛大順。
回到自己的大帳後,李自成只留下了宋獻策議事,他拿出了地圖一邊研究着,一邊向宋獻策問道:“軍師,你覺得吳三桂會不會有坐山觀虎鬥的心思?”
宋獻策望着燭光思考了片刻後說道:“吳三桂應當有看着我們同清軍互相爭鬥的心思,大明邊軍將領的想法都差不多,既然吳三桂是他們中的一員,就不可能沒有這種黃雀在後的考慮。
不過滿人不是蒙古人,他們比蒙古人更加的狡詐和兇狠,因此滿人必然不會給吳三桂坐山觀虎鬥的機會。因此臣以爲,滿人會逼迫吳三桂和我們動手。而吳三桂在得罪了我大順之後,必然不敢再得罪滿人。於是,拖延幾日後,吳三桂還是要出城爲滿人做先鋒,消耗我軍的力氣的。”
李自成思考了一會後,把目光從地圖上挪開,看着宋獻策道:“軍師,白廣恩和唐通兩人,你覺得他們有沒有問題?”
宋獻策有些喫驚的問道:“陛下爲何如此猜測,您是聽到了什麼風聲了嗎?”
李自成幽幽說道:“風聲倒是沒聽到,但是現在8萬大軍,有兩萬卻掌握在兩個不可靠的人手裏,一旦出了問題,我豈不是後悔莫及?我覺得,明日我們應當試他們一試…”
第十二章 詐
4月21日上午辰時末,唐通就跑來邀請白廣恩前往中軍大營拜見永昌帝,一是謝過帝讓本營給他們駐紮,二則是想要請教之後的作戰方略。
白廣恩馬上答應了唐通,帶了幾個親兵就和唐通往中軍大營過來了。他們現在的前營和中軍大營相距三里多,中間就隔着一條几尺深十餘米寬的小石河而已,隨便找個湠T馬就過去了。因此抵達中軍大營時,不過是巳時初刻。
山海關這邊的4月差不多也就是春色正濃的時節,位於燕山腳下的石河兩岸,正是春意盎然,看着原野上金色野花滿地盛開,就像是一張點綴着閃閃金星的青色地毯,白廣恩和唐通看着這番風景,心情都不由大好。
如果不是在戰時,兩人忍不住就要約個時間,去附近山谷狩一次獵了。唐通就感慨的說過:“春季的獐鹿雖然羸弱,不過在這個季節一邊喝酒,一邊欣賞燕山美景,杖松淮髽肥乱病!�
只是兩人剛到了中軍大營門口,白廣恩就遇到了過去的同僚左光先,對方說要找他說點私事,唐通於是向白廣恩說,自己先去見陛下,讓他隨後就來。
左光先帶着白廣恩七拐八拐,來到了一處戒備森嚴的營地前,兩人把親兵留在營地外,走進營地中的一處帳篷前,左光先隨即向帳篷內稟告道:“軍師,末將已經將白總兵帶到。”
帳篷內便傳出了宋獻策的聲音,“請白總兵進來吧,左將軍可以回去了。”
看着這架勢,白廣恩莫名心裏就有些發虛,他不由拉住想要轉身離開的左光先小聲問道:“軍師找我何事?”
左光先搖了搖頭道:“不知,一早軍師吩咐我在營門口將你攔下帶來,但不要驚動了旁人。得罪。”
丟下這一句後,左光先便從白廣恩手中掙脫,大踏步的離開了此處。在帳外幾名兵士的注視下,白廣恩只能帶着七上八下的心思走進了帳篷。帳內不僅有宋獻策,還有一位年輕小將站在他身後,正是李過之子李來亨,年少而以武藝聞名軍中。
白廣恩看了一眼不敢再看,只是上前單膝跪地行禮道:“末將白廣恩見過宋軍師。”
宋獻策端坐在一張短案後面,注視了白廣恩許久,這才嘆氣說道:“陛下待你不薄,白將軍爲何要投靠建奴呢?”
李來亨原本並不知道宋獻策叫他來做什麼,一聽這話立刻緊張了起來,準備捉拿這個背叛了大順的罪人。只是白廣恩看起來更爲喫驚,他幾乎聲嘶力竭的對宋獻策喊道:“末將冤枉,末將沒有,我要見陛下自辯,這是有人陷害末將。”
看着白廣恩的表情,宋獻策看不出什麼可懷疑的地方,他一時覺得永昌帝大約是多疑了,不過能夠藉助這個機會敲打一下兩人,至少對現在的大順軍不是什麼壞事。
宋獻策於是從案上拿起了一封信件說道:“陛下一開始聽到這事,也是震驚不已,認爲白總兵不可能背叛大順。但奈何揭發你的人同樣是陛下所看重之大將,陛下才給了你這個機會,讓你自行交代。陛下有言,白將軍若是能夠老實交代問題,那麼尚可從輕發落,否則就不能怪他無情了。”
白廣恩心裏頓時閃過了一個名字,他看着宋獻策手上的信件,聲音有些嘶啞的說道:“能否請軍師給末將一觀信中的內容,末將看後必會給軍師一個交代。”
宋獻策想了想說道:“也罷,你也算是陛下的老鄉,陛下既然顧惜鄉里之情,總要讓你服氣的。”
說完,宋獻策就將手中的信件丟了下去,白廣恩立刻從面前的地上撿起信件,只看了數眼他就認出了這是某個熟人的筆跡。然後又看到信件末尾,此人云:第二天他將帶着白廣恩前來中軍拜見陛下,陛下可擒之審問。
他心裏的猜測就更加確定了,哪怕信件的抬頭和末尾名字被抹黑了,他也知道這是唐通在誣陷自己,然後他立刻就反應了過來,爲何唐通要誣陷自己。
於是白廣恩抓着信件,抬頭看着宋獻策激動的說道:“和滿人勾結的不是末將,是唐通。”
宋獻策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他身體向前伏在案上,盯着白廣恩嚴厲的說道:“白總兵,你現在應當老實的向陛下認錯,而不是攀誣他人。若是沒有證據的話,陛下再怎麼顧念同鄉之誼,今次也饒不得你。”
白廣恩腦子已經轉不開了,只覺得是唐通要害自己,要是不把唐通給搞下去,他就不能洗白自己了,因此他口不擇言的說道:“末將說的是實話,唐通之前就私下和末將說,吳三桂據山海關堅城,成以逸待勞之勢。
陛下不先正名分,安撫山東、河南聚攏民心,反而帶着孤軍東征山海關,勝則慘勝,將爲北朝所趁,敗則慘敗,天下重歸混沌。因此他對末將說,亂世之中兵馬纔是立身之本,因此勸末將開戰後不必出盡全力,應當先觀望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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