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43章

作者:富春山居

聽完了陳圓圓的簡單介紹,李自成便對着房內的統計司幹事們說道:“接下來,你們繼續收集本地商業、民情等情報。不過,可以先把重點放在各坊推舉議員的事情上,雖然朕說過不會插手本地議員的選舉,但是朕也不會允許有人在其中做手腳。

另外,衛所軍、漕軍和鹽丁既然也在本地生活,那麼讓他們按照3000或5000推舉一人的比例,推選出相應的議員,到時和各坊推選出的議員一起與會。議事會既是本地事務自治的機構,同樣也是朕聽取本地民聲的渠道,不可不慎重。”

幾位幹事都點頭應承了下來,就在他們要告退離開的時候,何兌吉卻又停下向李自成表示還有事情要彙報,李嗣宬若有所思的瞧了一眼走到李自成身邊和李自成小聲交談的何兌吉,這個距離上他也聽不到什麼,這才轉身慢慢的離開了嘉樹軒。

當何兌吉說完離開之後,爲李自成泡了一壺清茶上來的陳圓圓,見房內再無其他人,這才稍稍放開了些對李自成說道:“陛下真的覺得議事會能夠爲您所用嗎?

妾身覺得,南人過於柔弱,好大言而無行動之力。路大人督漕淮安時,爲了讓淮安鄉紳能夠出人出錢保衛自己的家業,可謂是煞費苦心,但依然有鄉紳試圖逃出城去,想要往鄉間去躲開兵災,若不是城外亂兵太多,鄉下也頗受騷擾,他們恐怕也難齊心協力聽從路大人的指揮。

至於那些淮安百姓,聽風就是雨,妾身看了京城被陛下所破的那段時間的淮安日常。百姓們聽到一點風聲就想着出城跑路,結果往往都只是謠傳,甚至是聽差了話,逼得路大人砍了好幾個人頭,纔算是讓淮安城的百姓鎮靜下來。

在路大人的重刑威懾之下,這些人都如此慌張,讓他們放開了討論,難道不會更加的引起混亂嗎?”

李自成一邊喝着茶,一邊坦然的說道:“朕曾經聽說人說過,我們恐懼的只是恐懼本身而已。實際上,如果大家真的知道了自己將要面臨的處境,就會知道單獨的跑路其實是救不了大多數人的,相反他們如果願意互相合作,反而能夠讓大部分人都活下來。

當然,也有這樣的可能性,因爲過於恐懼反而喪失了理智,轉而想着早點投降以擺脫屠刀落下前的煎熬時間。不過如果淮安或南方的百姓都是這樣柔弱的話,那麼朕也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對他們發號施令了,因爲朕的刀比建奴的刀距離他們更近。

朕讓他們進行公開的討論,不是想要期待他們能做些什麼,而是想要知道本地的人心究竟是怎麼想的。淮揚一線,很快就會成爲我們的大後方,如果我們連這裏的人心都沒掌握,還談什麼讓他們出力呢?現在混亂起來,總比建奴南下時再混亂起來要好,至少我們不用同時面對兩個問題。”

對於李自成的解釋,陳圓圓若有所思,很快她就點了點頭說道:“陛下說的確有道理,倒是妾身看的溋恕B反笕诉@邊想要請陛下接見本地的鄉紳和士子,不知陛下想要如何安排?”

李自成看着手中的茶盞好一會才嘆了口氣說道:“路振飛啊,終究和我們不是一路人,他想要我走的道路和我想要走的道路相差的有些遠。我只是想用他安撫一下淮安的官紳,讓這些人能夠暫時爲我所用,可並不想讓他們繼續過去的那種生活。現在同這些鄉紳士子見面的機會還不夠成熟啊,再等等,等本城第一次議事會召開之後,再見這些人吧。”

陳圓圓雖然很好奇,李自成想要走的路和路振飛想要他走的路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她還是忍耐住了自己的好奇心,轉而岔開了話題,談起了輕鬆一點的話題。

8月20日,魯王朱以海在王俊等義軍將領的陪同下抵達了淮安城,李自成令路振飛及淮安知府周光夏等人出迎。時年27歲的朱以海是一個性格溫和的人,他聽說太子對李自成執晚輩禮後,便在禮節上跟從了太子,以晚輩身邊見過了李自成。

對於朱以海的謙遜,李自成是感到滿意的。他雖然願意給朱慈烺一個機會,但並不表示他要對着這些大明宗室也另眼看待。事實上,明末除了有數的幾位宗室能夠保全氣節外,大多數宗室表現的和豬圈裏的肥豬沒啥區別,在大明覆亡的時節,還指望着滿人能夠優待自己。

至於另一位號稱九山王的義軍首領王俊,看起來就是一個習武之人。古語說的好,窮文富武,顯然這位王俊並不是什麼普通農民出身。

果然,李自成只是詢問了幾句,便知道王俊家裏過去至少也是一個小地主,因爲平日裏好打抱不平,因此在鄉里頗有聲望。不過正是這點害了他,山東鬧饑荒的時候,官府和本地鄉紳擔心他帶着饑民鬧事預備先把他抓起來,於是便帶着全家上了山。

也因爲這一點的不同,所以在順軍進入山東時,王俊所領的九山義軍並沒有立刻向順軍靠攏,反而把南下的魯王朱以海保護了起來。顯然,王俊一開始還是有些別的想法的。只不過隨着順軍在天津打了一場勝仗,然後主力順着吆幽舷箩幔蹩〗K於還是放棄了自己那些莫名的想法。

天津一仗傳開後,北方百姓便知道順軍對上建奴並不是毫無還手之力的,而建奴的戰鬥力河北、山東的百姓還是清楚的。在李自成帶着順軍主力南下後,山東、河北百姓基本就知曉,下一場大順和建奴的戰爭應當就是在山東地界上打了。

王俊雖然沒有讀過幾本書,但是作爲一名小地主,他還是比那些完全是文盲的部下們理解天下的形勢的。南北之爭,首要就是先爭山東,北方拿到了山東就有了繞開大吆拥哪舷峦ǖ溃踔炼伎梢詮暮I线M攻江南了。南方拿到了山東,不僅掐住了北方的海道,也立刻威脅到了河北的安全。

大蒼山位於蒙山腹地,東臨費縣,西靠泗水,南連滕州、山亭,北接新泰、蒙陰;這地方確實易守難攻,卻也是連接泰山東西的中部通道。李自成既然佔住徐州不肯南下,自然不會允許這條通道掌握在一個不友善的勢力手中。

王俊和魯王討論了半天,終於還是決定投奔太子,因爲他們都不願意向建奴投降。李自成詢問了一下王俊的實力之後,便向他建議道:“你把大蒼山這條通道交給朕,朕把平邑、蒙陰、費縣三縣交給你管理。朕不會要你死守縣城,這三縣都在沂蒙山區,只要你能夠拖住清軍的步伐,並剪除清軍在本地的徵糧隊伍就成。朕可以支援你一些鎧甲、武器和軍需,並在臨沂以南駐軍策應你們。”

雖然已經準備好被順軍改編自己的隊伍,但是聽到李自成給出這麼優厚的條件,王俊頓時就忘記了身邊的魯王,向着李自成表明決心道:“小臣全聽陛下的,除了鎧甲、武器之外,陛下若是能夠派一些軍官教導我們如何作戰就更好了。

說來慚愧,我等雖然號稱是九山義軍,但是大多數時候也是在山上結寨自保,並不怎麼下山去騷擾州縣,因此和官軍交戰的次數並不算多。建奴兇殘,幾次入關都打敗了官軍中的精銳,小臣倒不是怕死,就是擔心壞了陛下的大事。”

對於王俊的請求,李自成自然也是歡喜的。有了九山義軍的加入,這樣泰山東西兩側的順軍就呼應上了,趙應元部此時還駐紮在青州等地,也不知有沒有按照他的命令把膠州掌握在手中,之後就能通過海道同淮安聯繫上了。

他之前之所以不提給王俊派出軍官,就是擔心對方會會錯意,以爲他想要徹底的奪走對九山義軍的控制權,那樣就會給雙方留下一個心結。但是現在王俊主動提出要求,他自然是希望能夠加強一下九山義軍的力量的,畢竟太弱的義軍可是擋不住日後建奴南下的偏師的。

李自成於是向着他說道:“也好,朕調一隊熟悉山地作戰的人給你。不過王總管回去後,可以派一些年輕子弟來徐州,朕在徐州辦了一個軍校,正是爲了培養軍官的。九山義軍既然已經是我順軍的一部分,自然也當按照順軍的規矩整編,朕覺得讓義軍子弟學成之後再行整編,也許更加的妥當一些。”

對於李自成呼喊自己的新官名,王俊立刻就反應了過來,顯然他還是蠻在乎這個三縣總管的頭銜的,畢竟這代表他已經成爲了大順朝廷的官員了。

和王俊交談了一會之後,李自成這才向着朱以海開口問道:“之前朕不清楚殿下你要來,因此讓劉澤清前往徐州去迎太子和烈皇南下了,那麼殿下你是打算去徐州見太子呢?還是在淮安等候着?”

朱以海自然不假思索的回道:“自當前往徐州拜祭大行皇帝,並拜見太子,不敢在淮安多加停留。”

李自成見狀便點了點頭說道:“這樣,你今晚便在淮安休息一天。明日朕讓人送你去徐州…”

路振飛和坐在一旁的淮安官員注視着李自成拉攏王俊和對於魯王的應對手段,路振飛也不得不承認,和傳聞中陰沉執拗的李自成形象不同,他所見到的這位永昌帝很健談,也相當的靈活變通。假如南都的大臣和皇帝繼續這麼內鬥下去,恐怕順軍收取江南也就是一個時間問題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楊御藩的侄子楊衍,帶着幾個家丁護送着一位文官抵達了淮安西門。他們這次來,也是爲了向太子投盏摹�

第136章 開會了

楊衍的到來,讓李自成非常高興,而他護送前來的是日照人蘇京,這意味着新泰以南,泰山以東,膠州以西,海州以北地區內,較大的幾股勢力都投入了順軍這邊,泰山以東的防禦圈總算開始成型。

李自成赦免了蘇京從北京逃離的行動,早在順軍攻下寧武關之前,蘇京已經被順軍俘虜並投降過一次了。只不過在順軍攻破北京後,他又選擇了逃亡回鄉,但蘇京並不是認爲順軍沒有前途才跑的路,而是覺得對不起崇禎才跑的路。

逃回日照家鄉後,蘇京就過起了鄉居生活,直到南都立了新帝,向他發出了徵召,他才考慮要不要南下重回官場。只是,李自成的行動比他的思考要快速的多,還沒等他決定是否南下時已經拿下了淮安。到了這個時候,他就不得不爲自己的家族安全考慮了。

對於李自成的寬宏大量,並任命其爲膠東道道臺,負責從膠州到臨沂地區的民政,並監管日照港的修建,蘇京立刻向李自成表態效忠,並表示自己可以不去見太子,先回日照整理當地的民政。

李自成於是答應了他,並決定派人護送其回日照。至於楊衍這邊,同樣不是代表自己而來,而是代表着臨沂楊氏及幾個地方豪族對於李自成的投眨瑮钛芟蚶钭猿烧埱蠼饩缺荒隙缄P押的叔父楊御藩,李自成同意了楊衍的請求,並把楊氏訓練出的三千萊州鳥銃兵交給了他帶領。

原本只是迫於形勢向大順投盏臈钛埽@下倒是真心實意的認同起李自成了。對於他們這樣的將門子弟來說,家丁和軍隊就是立身之本。在楊御藩被南都逮捕之後,楊家就失去了對於萊州軍的控制,而楊家和其他將門不同,並沒有把主要的資源放在身邊的家丁身上,而是花在了這三千鳥銃兵身上,因此失去了對於萊州軍的控制後,原本可以同劉澤清抗衡的楊家實力立刻跌落到了尋常地方豪族的程度。

李自成願意把三千鳥銃兵交給楊家,楊家的實力立刻恢復了七七八八,完全可以鎮壓住周邊的豪族了。就這點來說,就算李自成沒能如約救出楊御藩,楊家也不會繼續衰敗下去了。楊衍聽了這個命令後,心裏是真的感激李自成。

而對於李自成來說,三千鳥銃兵確實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但這幾乎就是楊家的私軍,因爲光憑朝廷發放的俸祿,是練不成這樣一支訓練的還算不錯的火器兵的。因此這三千鳥銃兵對於楊御藩的忠斩忍撸渌撕茈y指揮的動,此次南下的登萊軍陸上主力就是這支部隊,不把他們先拉攏過來,順軍就不能順利的整合這支混雜了諸多小勢力的南下之軍。

如果楊衍能夠代表順軍接管萊州軍,那麼無疑將會加快登州水軍向大順靠攏的速度,這樣一來黃蜚所率領的東江水師就成爲了少數派,登萊軍也就可以被大順消化下去了。

李自成的判斷並沒有出錯,之前對於順軍的拉攏若即若離的萊州軍將領,在楊衍拿着李自成的任命書抵達軍中後立刻服從了這一任命。萊州軍的立場變化,使得登州水軍這邊也開始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就如王武緯、陳汝禹、劉應國三人所言,水軍不是陸軍,只要發糧餉就能活下去的,沒有足夠的新船和火器的補充,水軍很快就廢了。因此不管是大順還是南都,至少要先有個立足點,現在的登萊軍根本沒有獨立一軍的能力。

萊州軍和登州水軍的態度,使得登萊軍內部發生了分裂,東江鎮其實和這兩支軍隊的關係並不融洽。一是袁崇煥誅殺毛文龍,把大量的東江鎮官兵撤回內地,但是登萊地區並沒有這麼多地方安置這些遼東官兵,因此內地百姓不把他們視爲英雄,而把這些人看成了無能的負擔,這直接導致了之後的吳橋兵變。

二是,吳橋兵變對於山東的傷害不亞於一次清兵入侵,尤其是登萊兩府更是損失慘重。這也導致了登萊百姓對於東江鎮官兵的敵視,登萊兩軍的士兵多出自本地,自然也就不會對東江鎮官兵有什麼好感。

三是,東江鎮掌握了對朝鮮和遼東的海道,因此就掌握了向兩地進行貿易的權力,這令無法參與海上貿易的登州水軍將領大感不滿。

此次幾方勢力能夠合軍南下,並不是說這些矛盾消失了,而是在順軍的威脅下大家覺得只有聯合起來才能安全的南下,否則就要被順軍從陸上一鍋端了。如果不是劉澤清這麼咄咄逼人,加上李自成手中有太子和烈皇作爲號召的旗幟,他們還真未必願意投向順軍。

但即便是如此,黃蜚等東江鎮官兵還是想要保持這支軍隊的獨立性的,因爲不獨立的東江鎮之前喫了太多的虧。於是黃蜚一直在軍中宣言,他們是投太子而不是投永昌帝。不過,在順軍公佈了給予登萊軍的改編待遇,和李自成通過王武緯向登州水軍做出了承諾後,黃蜚的說辭就難以服辛恕.吘剐е姨舆�看不到回報,而效忠永昌帝馬上就能看到回報,這是個極爲簡單的選擇題。

甚至於,東江鎮的官兵聽說了永昌帝預備給登州水軍修建新船,並改水軍爲海軍,劃出港口來作爲海軍的專用港口後,他們覺得徹底向大順投找膊皇且患豢山邮艿氖虑椤\娭械匚槐揪筒辉觞N鞏固的黃蜚,一時間倒是有些信延H離的味道了。

當黃蜚在海州努力安撫諸軍時,8月24日,淮安城議事會召開了第一次會議,72坊各出一名代表,漕軍32名代表,鹽戶21名代表,清江浦29名代表,合計154名代表。雖然昨日上午,議員名單已經決出,但是大順監察議員選舉的官員指出了27名議員違反選舉的過錯,因此緊急補錄了25人,最終形成了這最後的154人。

原本按照路振飛等人的建議,議事會的場所放在城隍廟前就可以了,但這個提議被李自成否決了,他堅持議事會應當有個固定開會的場所。在議事會開會的場所沒有建造完成之前,議事會召開會議的場所就放在了藩府前院的一處正廳內。

好在藩府過去是大河衛指揮司署,雖然建築老舊了些,但是衛署的建築規格可不小,因此這處正廳倒是可以容納二三百人集會。

大廳的格局如同一個回字,中間的小口是天井,用於採光和排水,兩側爲通道較爲狹窄,上下廳則較爲寬敞,可以用以召集人員議事。李自成及本城官員居於上廳,議員們則坐在下廳,上廳靠近天井的地方還佈置了一個用於發言的席位。

因爲時間緊迫,李自成並沒有和其他人商議,而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佈置了這個議事場所,因此在路振飛等人到場後,對這一場所的佈置頗有微詞。他們有意見的是,官員和議員都不應當有座位,上廳用於發言的席位不應當面對下廳等。

李自成最終接受了一半的建議,讓發言人的屁股對着下廳議員而不是對着自己,事實上他覺得可以把自己坐席挪到西面,然後讓發言人側對着自己,但是這些官員依然不能接受。因此只能讓發言人換了個方向,這看起來倒不像是議事而是法院裏的判案場景了。

至於官員和議員座位的問題,李自成也接受了一半,就是覺得自己不需要座位的可以一直站在,但是他不會撤掉這些竹椅和木凳。一時之間下面的人也找不到這麼多舒適的木椅,於是在李自成的建議下就購買了一批廉價的竹椅和木凳,這家木器行應當算是第一個受益於議事會成立的商家了。

154名議員中,鹽商出身的20餘人,士紳代表30餘人,人數最多的還是生員約60餘人,剩下的纔是軍官和小地主出身的。普通百姓出身的議員,在第一屆淮安議事會成員中一個都沒有,不過李自成能夠理解這種情況,因爲普通人根本就得不到其他人的認可。

不過這些議員的背景資料,讓李自成進一步確認了兩件事。南方的讀書人確實不少;對於普通百姓而言,最爲信任的還是這些沒有正式進入仕途的書生,他們覺得這些讀書人是能夠維護他們利益的。

另一邊,那些被推選爲代表前來開會的議員們,其實並不知道議事會是做什麼的,大多數人以爲這就一個擴大化的士紳大會,討論如何派糧派差的。對此淮安的士紳商人們還是有所準備的,對於南下的順軍來說,看到這樣繁華的淮安城,不伸手拿點什麼肯定是不可能的,畢竟大明的官兵都沒放過淮安城麼。

不過按照他們的經驗,對於軍隊提出的要求,他們不能不滿足,但也不能過於痛快的答應下來,以避免刺激了對方的胃口。

雖然這次擴大化的士紳會議,讓他們這些人難以成爲所有淮安百姓的代表,但是這些士紳和鹽商代表們還是認爲,自己是可以獲得其他代表的支持的,因爲他們纔是出錢出糧的大頭,光靠其他百姓的話,根本不可能滿足順軍的要求。

就在大家心裏盤算着的時候,隨着議員們的到齊,第一屆淮安議事會終於召開了。李自成瞧了一眼大廳內的腥耍l覺除了站在邊上維持秩序的士兵,其他人都坐了下去,哪怕是剛剛一直強調上下有序的官員們,這一刻也沒一個站着的,因爲大家都坐下你站着,顯然是太不合羣了。

李自成也沒有就這件事說什麼,他拿起來面前的小木錘,在面前桌上固定的木砧上敲了敲,然後開口說道:“大家先靜一靜,我們正式開會了…”

第137章 天下的形勢

大廳內的腥硕伎聪蛄松蠌d,雖然這間大廳很大,但是建築設計的很不錯,迴音足以傳遍廳內各處,因此在大家安靜下來之後,就算是坐在最後一排的議員,也能聽清李自成中氣十足的說話。

只不過大家有些意外的是,李自成並沒有直接切入正題,反而說起來一些題外話,“在開會之前,朕以爲有必要讓大家瞭解一下,當前中華面臨着一場什麼樣的危機。

你們中有的人或許知道今天天下的形勢,有的人則是懵懵懂懂,甚至都不瞭解淮安城百里外發生了些什麼事。朕要告訴你們的,就是現在天下的真實情況。因爲假如你們不瞭解天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首先是大明王朝於今年三月底已經滅亡了,雖然南京的備用六部推選出了福王入繼大統,但這不是一次合法的推選,因爲烈皇的繼承人,太子朱慈烺還在。

即便是越過了太子,烈皇膝下還有定王朱慈炯、永王朱慈炤可選,史可法和馬士英互相勾結,聯合三鎮推福藩入繼大統,就是把東林黨人和個人的私利凌駕於國家和百姓的利益之上。

正因爲他們知道推選福藩的舉動是不得人心的,所以就用財物和權力拉攏江北四鎮和楚鎮。朕相信你們應該也聽說了,爲了爭奪揚州這塊地盤,江北四鎮就先打起來了,高傑部劫掠了揚州城外的村落,劉良佐部也攻破了臨淮,黃得功部雖然軍紀稍強一些,但也只是對士紳之家而言。至於劉澤清部的軍紀,朕相信你們比朕更爲了解…”

剛剛李自成說史可法和馬士英互相勾結,聯合三鎮推選福藩時,不少生員出身的議員是嗤之以鼻的,因爲他們認爲勾結四鎮的是馬士英,史可法不過是被迫接受而已。但就在他們非議時,李自成提出了南都把江北地方賄賂給四鎮,才使得四鎮敢於在江北肆虐的事實後,討論的聲音頓時低下去了。

一些家中親戚友人被劉澤清、高傑等亂兵禍害的議員們,這時候也終於大着膽子把自家親戚友人遭到的不幸算到了史可法等南都大臣頭上。

“就是,陛下說的也不錯啊。史可法和南都諸君子當日控制着南京,怎麼能說不能拒絕四鎮過江?那麼福藩登基後,南京怎麼又能拒絕四鎮過長江了?他們和馬士英就是勾結在一起了,把我們江北人當成了賄賂分給了四鎮。”

“是啊,既然史可法這些君子沒有和馬士英勾結,劉宗周爲何一到南京就彈劾路總漕?御史陳丹扆題請升王按臺爲山東巡撫,朝廷又這麼快接受了。兩公坐鎮淮上,好不容易纔保本地無恙,結果福藩剛登基,兩公就被調走,我淮安難道不是南都的藩籬重地嗎?”

這樣的議論聲漸漸多了起來,過去還傾向於史可法等君子被馬士英等小人逼迫的人,面對四鎮在江北的肆虐情況,也不由不懷疑起南都諸君子的真實想法了,畢竟現在受到傷害的可是他們的家人親族。

更有些人覺得,雖然史可法是開封人,但是南京城內的東林黨人大多是江南人,他們是不是把江北出賣給四鎮以換取江南的安全?

這些議論聲之大,就連坐在上廳的路振飛等官員都聽到了,其他官員有些不知所措,路振飛則只能一言不發。因爲他聽到自己被劉宗周彈劾時也是非常的驚訝,國家正在危難之際,這個正人君子居然彈劾他不回家守孝就是禽獸。他的老家在河北曲周,這擺明是要逼他去投敵麼。

“安靜,安靜,大家先聽朕說完。”李自成拿起了木槌在桌上敲了敲,再次讓議員們安靜下來後,才繼續說道:“因爲福藩的法理不足,所以史可法和馬士英只能用財貨和權力收買各鎮,除了拿江北地方分給四鎮之後,又把湖廣南部交給了左良玉,而長江上游的四川則又被張獻忠佔住了成都平原,成都究竟還是不是在官軍手中都是個問題。

秦嶺、長江以北的湖廣北部、陝西、寧夏、甘肅、山西、河南、山東等地區在我大順手中。不過朕可以說句實話,除了湖廣北部和陝西之外,大順對於其他地區的統戰並不穩固。

特別是山東和河南兩地,河南是久經天災人禍,大部分地方都已經是一片白地,有人煙的地方也都是結寨自保,這些土寨願意臣服任何路過的大勢力,也會攻擊任何路過的行旅或小隊伍,也就靠着黃河的地區還有些秩序。山東則是被清兵摧殘了大半,當地的鄉紳也開始同河南一樣結寨自保了。

所以,看起來我大順控制着山東和河南,但是北兵真要南下,我軍不能指望山東、河南百姓完全的站在我們這邊。因此對我大順來說,從淮安到揚州的吆泳�路很重要,假如不能獲得這條吆泳�路的控制權,那麼我大順在吆友鼐�及山東的抵抗,就沒什麼意義。

那麼現在我們再來說一說,控制了河北及關外遼東地區、草原和大漠地區的建奴。建奴即女真,但是根據朕得到的資料,這個女真和宋時的女真毫無瓜葛。他們不過是從極北通古斯高原下來的野人,大明看他們可憐就讓他們在大明的土地上居住了下來。

我不知道當時收留這些通古斯野人的大臣們是怎麼想的,總之這些野人在大明的土地上定居下來之後,就開始騷擾邊疆的各民族和朝鮮藩國,還替自己找了個祖宗,以表示他們對遼東這片土地有繼承權,這就表明了這些野人的野心。

成化年間,大明的君臣腦子還是清醒的,因此朝廷派出大軍三次征討這些野人,這就是成化犁庭的故事。因爲成化年間對於這些野人的懲罰,使得他們安穩了百餘年,然後就出了努爾哈赤這個野人頭目。

努爾哈赤是怎麼把這羣野人變爲一個武裝搶劫集團的?這就是萬曆皇帝亂政了,萬曆盡廢張居正之新政,又指示薊州軍消滅了功勳卓著的戚家軍,直接導致北方邊軍實力下降,各軍鎮也是人人自危,於是李成梁便開始養僮灾兀@努爾哈赤就是李成梁蓄養的家丁,既爲其征討遼東各部落,也是他用以要挾朝廷的邊患。

當然,李成梁養努爾哈赤的時候,遼東李家有八千家丁,足以鎮壓住努爾哈赤的野心。但是倭寇入侵朝鮮,朝廷下令遼東出兵支援,結果李家元氣大傷,努爾哈赤也藉此脫離了李家的控制,開始大肆吞併遼東野人部族,將之統一爲建州女真。

萬曆四十六年,努爾哈赤以七大恨起兵反叛大明,這七大恨是什麼呢?第一條,老奴說:他祖父從沒損明邊一草寸土,而大明無端起釁邊陲,害其祖父。”

李自成講到這裏停了下來,抬頭看着天井另一邊的議員們問道:“諸位議員,你們覺得老奴這條有道理嗎?”

鹽商、漕軍、鹽戶出身的議員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倒是那些生員們這下都起了性子。雖然建奴和大明打了快三十年了,但這些生員們對於爲什麼和建奴作戰,也還是今天才知道原因。

實在是淮安距離遼東太遠,距離江南太近,平日裏談論風花雪月都來不及,誰還能去關注那些武人在做什麼。哪怕是偶然在風月中談起遼東戰事的,也不是討論爲什麼會發生這場戰事,而是譴責武人無能和應當如何用計殖襞祝瑒t遼東就太平了。

今日永昌帝親自爲他們講解建奴和大明爆發戰爭的原因,也點明瞭建奴和女真不是一族,一時生員們就有些羣情洶洶了。論口誅筆伐,這些讀書人可沒有怕過誰。

這個說道:“《春秋》有云:戎狄豺狼,不可厭也;諸夏親暱,不可棄也…”

那個則說道:“夷狄人面獸心,非我族類,強必寇盜,弱則卑伏,不顧恩義,其天性也。殺了也就殺了,何談殺錯…”

或有人說道:“周室愛民攘狄,竟延八百之齡;秦王輕戰事胡,故四十載而絕滅。李成梁養僮灾兀Y果禍亂中國,真是該死…”

李自成聽了這些生員們同仇敵愾的言論,心中也終於稍稍放下了心來,要是連華夷之防都丟了,那麼這些讀書人就真沒什麼卵用了。

“啪,啪,啪。”李自成再一次用木槌讓諸位議員安靜下來之後,他用視線從左到右掃視了一遍議員席,然後說道:“諸君都是讀書人,道理自然比朕懂的多。

朕讀書讀的少,但也知道夫子說過: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這是春秋大義,夫子一切理論的起點。背棄了這一點,不管有人能說出花來,都是背棄華夏祖宗的漢奸僮印�

就有那麼一位讀書人,號稱是什麼范仲淹之後,卻替蠻夷入侵中國尋找藉口,這種人不把他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我華夏就危險了。由此可見,我們應當尊崇的是夫子的學問,而不是夫子的血脈。如果夫子的後裔出賣華夏,那麼這也是他個人的問題,而不是夫子的學問出了問題。

既然諸君明辨是非,那麼朕也就不用再說什麼老奴的七恨了,因爲都是蠻夷的胡話,不值一聽。接下來我們就聽一聽,老奴以七大恨叛明之後,都幹了些什麼。朕今日請了不少親身經歷過遼東之變和建奴入關受害之人,大家都聽一聽…”

第138章 罪證

一個個經歷過建奴肆虐慘事的遼東老兵、山東百姓走到了發言席上向腥嗣枋隽俗约河H眼見到的屠殺事件,這讓在場的議員們第一次認識到,和大明官兵搶劫強姦女子,高傑部的胡亂殺人相比,建奴才真正是雞犬不留。

雖然,此前順軍已經通過報紙把建奴屠殺遼東漢人、山西、河北、山東漢人的事蹟披露了一部分,但是大多數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認爲順軍也許是在誇大其辭,畢竟建奴入關可是來幫助大明剿俚摹�

但是,隨着這一個個人證的上臺,他們也漸漸相信了,這些慘事確實發生過。事情的高潮發生在幾名滿人俘虜被帶入了大廳,向議員們講述了他們參加過或聽說過的屠殺事件。

如果說之前那些人發言帶來的是恐懼的話,這些滿人俘虜的自白,則讓一部分議員由恐懼轉向了憤怒,在第四位滿人俘虜講述到一個村子因爲在他們隊伍的進軍路線上,而當時又有緊急任務不能帶上這些百姓就選擇了屠村時,終於有生員忍不住拿起了凳子衝過天井,這導致會議被迫中斷了約一刻鐘。

當李自成選擇中斷會議讓大家冷靜冷靜,而不是懲罰失去理智了的議員時,坐在一旁的淮安官員們難得沒有站出來,向李自成指出這種君前失儀的行爲是不能縱容的。

在休息期間,跟着路振飛走出正廳透氣的同知高岐鳳,一邊擦着額頭上的汗水,一邊小聲的向路振飛抱怨道:“永昌帝究竟想要做什麼?他把這些事情都攤開來講,民心惶惶之下,到時整個淮安都要亂套了,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繞着庭院,在樹蔭下活動腿腳的路振飛卻並沒有理會高岐鳳,他雙手負在身後,此時的腦子裏也亂的很,因爲李自成的行動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對於任何一位帝王來說,只要腦子還是正常的,那麼集權和分權就是他一切行動的準則。集權集的是皇權,分權是分的臣下之權。建奴算什麼威脅?一個連百萬人口都不到的邊疆小民族罷了。

關外真正有威脅的是曾經入侵中國建立元朝的蒙古人,他們佔據了大草原和北方大漠,人口也有數百萬之小<幢闶潜悔s出了中原,也還打出了土木堡之變,併入侵圍攻了北京城,但只要中國內部沒問題,最終蒙古人不還是退回到了草原上去嗎?

反過來,中國內部的每一次叛亂都有可能導致皇位的變更,比如永樂皇帝奪了侄子的皇位,比如奪門之變。所以,中國之患,從來都是患於內。今日的建奴再強,也強不過昔日的蒙古人,他們取代不了大明統治中國,但是在李自成攻入北京之後,大順卻一度取代了大明,展現出了統治中國的政治前途。

然而李自成能做的事,天下何人不能做?李自成在自己的登基詔書上說,他家是十世農民,這也就意味着李家的出身是很低的,一個農民都能當上皇帝的話,那麼那些家僕數千,土地上萬的豪強爲什麼不能當?明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這纔是王朝末年的正常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