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41章

作者:富春山居

我軍以太子爲號召,南下實乃光明正大之舉,下官以爲應當先勸降,並派人去其營中鼓勵忠義之士反正,則必可不戰而勝。”

不過剛剛投了大順的金聲桓卻反對道:“正因爲此時劉部人心不一,我軍更應當以雷霆之勢壓下,則一擊可破此軍。此軍一破,劉澤清必膽裂,則淮安城可輕易取得…”

張鼐瞧着兩位前大明將領的爭執,發覺永昌帝說的真對,他要面對的最大敵人不是對面的明軍,而是投降了大順的這些明軍將領。

比如邱磊主張招撫,就是想要接收劉澤清部的一部分兵力,從而不必如現在這樣當一個光桿將軍。金聲桓想要武力進攻倒也不是對大順忠心耿耿,而是想要趁着戰亂在淮安發一筆橫財,雖然大順軍有軍律嚴禁私下劫掠平民,但是現在劉澤清已經劫掠了淮安富商一遍,大家只要劫掠劉澤清部就可以了。

張鼐思考再三之後,終於出聲說道:“此時出使三河口營,風險不小,丘總兵你真願意承擔起出使的責任嗎?”

邱磊立刻說道:“下官願意立下軍令狀。”

張鼐搖了搖頭說道:“軍令狀就不必了,我軍最多也就給他們一個晚上的時間思考。你若是說服不了他們,明日午前必要歸來。

金總兵,你明日一早帶本部人馬渡清河列陣,我部一出黃河北岸防備敵軍過河,一出清河上游,若是三河口營明日午時前不投降,那麼我們就同時發起進攻,破其大營。”

金聲桓和邱磊對此安排都沒有不滿,不過邱磊過河之前信心滿滿的和同僚說道:“我此去三河口必不叫兩軍動刀兵。金某想要賺軍功的機會是不會有了。”

對於順軍使者邱磊的到來,馬化豹營中也是爭論不下,劉澤清派駐三河口的侄子劉之榦和心腹姚文昌表示,應當把邱磊押往淮安城交給劉澤清處置,不過王遵坦和張思義表示反對,認爲兩國之爭不斬來使這是古禮。

馬化豹最後和了稀泥,表示先把邱磊關在營中,然後讓劉之榦回城去通報劉澤清。可說是關押,但是邱磊及其隨從卻可在營中隨意走動,並同那些劉部官兵談起了太子近況及順軍待遇等問題,本就沒有什麼戰意的劉部官兵,聽了這些話後就更沒士氣了。

而王遵坦這邊在軍議之後也找上了同鄉好友劉孔和,向其詢問起了打算。劉孔和是大學士劉鴻訓的兒子,雖然是世家出身卻喜好騎馬射箭,山東亂起後就拉起了劉家的佃戶殺了大順的官吏,然後南下逃到了淮安,和劉澤清交好。

對於王遵坦的這個問題,他下意識的就回道:“我劉家世受國恩,怎麼能夠從伲磕慵铱梢彩枪倩麻T第,闖倏铰痈粦簦瑠Z我等產業,難道你還想投降這羣倏埽俊�

王遵坦卻心平氣和的回道:“非是投自成,乃是投太子爾。今日我們在這裏不是拒闖伲蔷芴印N业热羰窍虮鄙涑鲆患褪窃谔雍湍隙贾g選了立場,今後若是太子復位,我們就是亂臣僮印D阌X得天下有誰會諒解我們?更何況,就這兩個月的朝廷政令來看,南都那位就不是真命天子。我等何苦爲其陪葬?”

第129章 淮安下

第二天早上,三河口大營的主將馬化豹發現順軍一部過了清河,正在河邊列陣。這令他大喫一驚,他一邊讓人去把邱磊提來大帳中,一邊則召集了營中袑⑸套h對策。

姚文昌當即表示,“末將昨日就說過,邱磊來意不明,恐怕就不是來說降我們的,而是來分化我等的。果不其然,這才一個晚上的功夫,順軍就過河了,明顯就是想用武力脅迫我等投降。

我們這個時候投降如何對得起大帥?末將以爲,當把邱磊這僮油瞥鲛@門斬首以激勵士氣,然後出兵把順軍過河的人馬趕回對岸去,叫順軍知道我等也不是好惹的。”

張思義頓時反對道:“殺邱磊不妥吧,大帥又沒決定是否和順軍開戰。殺了邱磊後,兩家反目成仇還能坐下談判?要是大帥打算效忠太子,誰來承擔殺死邱磊的責任?”

姚文昌撇了撇嘴說道:“大帥的命令不是還沒有下麼,誰能肯定大帥一定會效忠太子?要是我們失了三河口大營,大帥又不打算效忠太子,這責任誰來負?總之,只要大帥沒有下令我們不許進攻順軍,那麼我們自然就當爲大帥出力死戰…”

這個時候劉孔和突然打斷了他說道:“國家把淮東千里託付給劉帥,結果劉帥到了淮安後只知道營建府邸和蒐羅美女,日夜醉生夢死於醇酒美人懷中,我爲國家之將,豈能爲如此昏庸之輩作戰。諸君,你們在這裏究竟是爲了國家而戰,還是爲一高陽酒徒賣命?若是後者,恕我難以奉命了。”

姚文昌頓時大怒,按着腰刀向前斥責道:“劉節之,你這是要造反嗎?”

王遵坦給一旁的虞紹勳使了個眼色,兩人趕緊上前拉住了姚文昌說道:“姚將軍息怒,劉將軍不過是幾句氣話,大家都是一個馬勺裏喫飯的兄弟,何必如此劍拔弩張…”

馬化豹也不得不裝模作樣呵斥了劉孔和幾句,只是當腥税炎⒁饬Χ挤旁趧⒖缀蜕砩蠒r,卻不料姚文昌這邊發出了一聲慘叫。馬化豹、張思義等人頓時轉頭看去,卻見王遵坦拿着一把匕首在自己的胳臂上擦了擦,然後插入了腰間的皮套,而姚文昌則雙手捂着喉嚨躺倒在地,鮮血不斷的從他手指縫隙中流出來,眼見是不能活了。

馬化豹下意識起身拔出了劍,色厲內荏的向王遵坦質問道:“王太平你這是作甚?姚副將即便有錯,你也不能動用私刑啊。”

王遵坦看着馬化豹平靜的說道:“太子在北,誰敢向北發一矢,便是逆佟Rξ牟呀浿狼窭谑翘邮钩迹�意圖殺之,這難道不是逆賳幔课乙馀c諸君一起擁戴太子殿下,以捍衛國家正朔,諸君可願一同匡扶大明社稷?”

營中腥丝醋哦略诹舜髱らT口的劉孔和,又瞧了瞧站在王遵坦身邊的幾位將領,終於有人忍不住向着馬化豹說道:“馬帥,王、劉兩位將軍說的不錯啊。太子在北面,又有順軍支持,我們和北面作戰,士兵們未必肯戰啊。”

馬化豹遲疑了一下,他知道底下的士兵確實不想打,劉澤清自己躲在淮安城內享受着醇酒美人,卻把他們推出來抵擋順軍南下,軍中一直都是怨聲載道的。要知道他們這支軍隊的主力可都是山東兵,清軍和順軍打到山東時,劉澤清都沒抵抗過一天就跑路了,難道現在反而要求他們去保衛淮安人嗎?這顯然是不合理的,自己的家鄉都不保衛的軍隊,又怎麼會去保衛別人的家鄉。

就在馬化豹遲疑的時候,張思義突然把腰刀收了起來,然後退到了王遵坦身邊,向着馬化豹拱手說道:“馬帥,太子殿下的命令不可違啊,不然江淮之間還有哪裏會接納我們?難道南都那些大臣們會讓我等退過長江保衛南都嗎?”

張思義的表明態度,頓時引得不少將領也倒向了劉孔和、王遵坦一方,看着帳內剩下的幾名將領猶豫不定的神情,馬化豹終於丟下了手中的寶劍說道:“姚文昌試圖背逆太子確實該殺,這大明社稷終究是朱家的,太子既然要求我們投降,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又有什麼辦法。且把邱磊帶上來,然後請他把我們對於太子的效忠書奉上吧…”

正準備過河的張鼐見到了被對面送回的邱磊,看着他帶回的降表,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他們這就投降了?不會是有什麼陰职桑俊�

邱磊點了點頭說道:“是的張將軍,三河口大營確實投降了。營中雖然有2萬3千餘人,但到是有1萬3千餘是被抓來的本地壯丁,剩下的一萬人中,又分爲五名將領分管,他們之間本就有衝突,一旦沒有了大義的旗幟,他們自己就要打起來了,還抵抗我軍做什麼呢?”

張鼐想了想,便向他問道:“那麼丘將軍以爲,接下來我軍該怎麼做?”

邱磊略一思考便說道:“劉澤清自從拿到了淮安城,就把這座城市當成了自己的私有物,登陸總兵黃蜚攜登萊水師及家屬四萬餘從山東撤回淮安,劉澤清卻拒絕黃蜚帶着水師官兵進入淮安,將之安頓在了安東城,並打算吞併其部。

黃蜚手中的水師雖然駐紮於登萊,可成員大多來自淮安的鹽丁,因此劉澤清只要逼迫黃蜚帶着心腹離開,則登萊水師的骨幹就落在了劉澤清手中。黃蜚對於劉澤清必然是憤恨的,還請將軍讓我前往安東衛說服黃蜚歸降,則黃蜚在安東衛堵住了劉澤清的出海通道,那麼劉澤清就無處可去。

將軍只要虛張聲勢逼迫之,劉澤清必然會棄城而逃,則下官就能在安東衛抓住他了。將軍若是把劉澤清堵在了淮安城內,反而就成了困獸之鬥,恐不是什麼好事。”

張鼐對着邱磊點了點頭說道:“此策甚好,且待我接收了三河口大營,你便前往安東吧。”

接收一支降軍其實是挺複雜的一件事,但是對於現在的大順軍來說卻要簡單了許多,遣散那些被強徵來的壯丁,然後把剩下想要喫兵糧的軍隊分成1到3千左右的營頭,然後再一支支的整編過去就是了。

只用了半日功夫,三河口大營中的軍隊就剩下了9000不到的正軍和一萬多的輔兵,張鼐告訴這些輔兵,只要收復了淮安城,就可以讓他們回家了,這些輔兵的士氣頓時高昂了起來,配合着順軍掌握了整個大營。而對於明軍宣佈了順軍的士兵待遇後,原本還有些混亂的明軍士兵也漸漸安下了心。

於是當晚,邱磊帶着幾艘船前往了淮安東北的安東衛,劉孔和同王遵坦則各帶一路人馬前往了清江浦,張鼐則帶着主力坐鎮於三河口大營。

8月12日,張鼐帶着馬化豹、金聲桓進駐清江浦,清江浦是吆油春咏唤绲牡胤剑驙扅S河奪淮,此地船隻過閘艱難,南來的客旅要從此下船穿過淮河走上一段陸路,故有“南船接北馬,襟喉南北處”的說法。

也因爲如此,清江浦夾岸十里都是連綿不絕的樓宇商鋪,對於見慣了北方殘破景象的順軍而言,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在亂世中居然還有這樣的世外桃源之地。也因此,順軍上下本就良好的軍紀,又肅然了幾分,因爲他們實在不忍破壞這裏的和平景象。

有着順軍在旁的監視,金聲桓部也好,原來的劉澤清部也好,都小心了許多。王遵坦和劉孔和昨晚抵達清江浦幾乎沒有什麼戰鬥,因爲聽說三河口大營失守後,駐紮在清江浦的劉部官兵就逃回了淮安城。

邱俊孫隨即出面安撫清江浦的百姓,有着這位淮安山陽縣的進士出面,原本有所不安的清江浦百姓也安心在家待着,給順軍倒是減少了許多麻煩。而將劉部所抓捕的一些民壯和婦女放歸家後,清江浦的百姓也就接受了順軍的命令,爲其擔負起了一些後勤工作。

另一邊,昨晚得知三河口大營投降了順軍之後,劉澤清一早就悄悄帶上了心腹和傢俬登船逃向了海上,當順軍主力出現在清江浦後,城內的官兵才發現劉澤清和總漕田仰不見了。

兩個淮安城內最高等級的軍政大員的逃亡,使得城內官兵頓時失去了抵抗的勇氣。在順軍的喊話下,城內等級最高的官員,監司範鳴珂攜敕印來降,張鼐接受了城中官兵的投降。於是總兵柏永馥率所部及城中官民出迎,張鼐遂克淮安。

8月13日下午,黃蜚、邱磊坐船從安東而來,順便把劉澤清和田仰帶了回來。於是淮河北岸的清河縣也派出人員前來請降。8月14日,海州派人前來投降。

此前逃到山東白顏石門的魯王朱聿海等宗室,聽說淮安已經被順軍拿下後,決定南下向順軍投铡T疽呀浐椭祉埠__成協議的大蒼山義軍首領王俊,不得不對手下們說道:“永昌帝氣呷栽冢种杏钟刑樱热霍斖跻呀洓Q定投降大順,那麼我們也就沒必要再保着大明瞭。我意前往淮安拜見永昌帝,看看他是否真的有天子氣概。”

8月15日,李自成的座船抵達清江浦,路振飛、王爕入淮安城安撫士紳百姓,淮安民心隨定。也就在這一日,高郵向順軍前鋒哨探開城投降。帶着高郵士紳開城的,正是王永吉子王明德。順軍通往揚州的道路已然暢通無阻。

8月16日,李自成入淮安城,入駐於劉澤清的藩鎮府邸。位於淮安新城頒春坊的劉澤清藩鎮府邸,原是大河衛指揮使司署,在劉澤清開府之前,此地已經相當廣闊了,而劉澤清開府後又把周邊官紳的園林囊括了進來,於是此地更是規格類似王府。

李自成進入府內時,也不由爲這座府邸的富麗堂皇和花園曲渠大爲讚歎不已,一邊稱讚一邊他還笑着對邊上的諸將說道:“這劉澤清莫不是知道朕要來淮安,所以連住所都給朕修建好了,你們說他這是圖什麼呢?大兵壓境的時候,卻把精力放在了修建宅邸上…”

第130章 下一步

逛過了劉澤清還沒完全建成的藩鎮府邸,即便是隻打通了和相鄰鄉紳府邸的園林,此時的藩鎮府也已經相當不錯了,不過劉澤清顯然並不滿足於此,還安排了好幾處亭臺樓閣的修建,試圖把相鄰的園林和之前的大河衛署徹底的融合爲一體,因此李自成在巡視這處藩鎮府的時候,還能看到不少停工待建的工地。

在巡視的過程中,張鼐順便還向李自成彙報道:“這金石庋、嘉樹軒是本地士紳閻再彭之宅,閻氏是山西太原籍,在淮安經營鹽業,不過閻再彭這一代以詩文而稱名於本地,也算是頗有名望,這宅邸可要發還於他?”

李自成沉吟了片刻後說道:“鹽商從文?那就不急着還他了,想來他也不會沒有地方住。這裏的幾處建築停下來也就停了,不過這道路和排水還是應當修完的。好了,園子是逛完了,我們先找個地方談談接下來本軍的行動吧。”

張鼐頓時不再提及歸還園子的話語,帶着李自成和諸人來到了一處湖邊的建築內,這處建築外形猶如一座高大的龍舟,分爲上下兩層。腥隧樧艠翘萆狭硕䴓牵@裏果然視野開闊,把這湖邊的景緻都納入了眼中。

李自成和腥诵蕾p了一下湖景,便招呼腥俗讼聛恚麙咭暳诵人一眼後說道:“今天坐在這裏的都是自己人,雖然金將軍加入的較晚,不過他已經證明了對於大順的忠眨砸膊皇峭馊恕!�

金聲桓聽後頓時心花怒放,起身向李自成行禮表態道:“臣雖然今日才見到陛下,卻早就對陛下的威名心嚮往之,聲恆願爲陛下奮戰至死…”

坐在李自成左手第一位的張鼐撇了單膝跪地的金聲桓一眼,便收回了視線。李自成上前扶起了金聲桓,好生誇獎了幾句,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繼續向着腥苏f道:“淮安即下,寶應、高郵又對我們打開了大門,通往揚州之路也就暢通無阻了。

而此時黃得功和高傑還在儀徵一帶對峙,揚州城則彷徨無計不知該開門納誰。所以,接下來我們不是向揚州彰顯我們的武力,而是應當向揚州表示我們的善意。只有當揚州百姓和我們站在一起,高傑也好、黃得功也好都失去了在揚州立足的機會,否則就會變成三支客軍在揚州征戰,而揚州百姓坐在一旁觀望。

我軍加上黃得功部自然是壓倒了高傑軍的,但黃得功此人既無遠見也無大局觀,雖然此時他宣誓效忠太子,卻依然是一個不可靠的因素。高傑軍雖然被困於江北,但是若能被南都真心接納,渡江獲得江南的人力和物力支援,則本軍此番南下的任務就失敗了一半。

因爲我們現在的力量,還奈何不了以長江爲防線的高傑軍。更不提他身後還有着整個江南的物力支持,所以我們當前的目標要稍稍加以修正,要利用南都和黃得功的力量,逼迫高傑軍投降於我,然後拿下揚州城。”

張鼐和袑⒍悸牭挠行┖龎T了,他忍不住就像李自成詢問道:“陛下,利用黃得功部的力量,臣還能理解,可南都的力量如何借用?高傑現在是江北四鎮唯一還服從南都的藩鎮,南都和高傑軍現在可謂是脣亡齒寒,他們怎麼可能幫助我們逼迫高傑軍?”

李自成掃視了一眼袑ⅲ吹揭桓扇瞬皇且荒樏院褪请b注視着自己,等着他講解。他只能在心裏感嘆一聲,宋、原兩人要留在徐州安排對於建奴南下的防禦措施,他身邊的參至α棵黠@不夠用啊,這些將領倒是很符合了大明文官們的期望,只關心怎麼打,不關心爲什麼要這樣打。

他輕輕咳嗽了幾聲,理了理自己的思路,纔開口對着袑⒔忉尩溃骸澳隙迹唬瑧撜f南都的一部分人確實需要高傑軍保衛自己的地位,但是南都大部分人和江南大部分士紳想要保衛的卻是自己的利益。

對於他們來說,只要我軍沒有表現出過江的慾望和能力,那麼他們就不會在第一時間讓一支立場未明的藩鎮過江進入南都。高傑軍對於南都來說,畢竟是一支不可靠的投順佘姡皇侵椎墓佘姡坏└邆苓^江拿起屠刀,南都根本沒有制衡高傑軍的辦法,這就是高傑軍在揚州城外肆虐的根本原因。

所以,我們南下揚州之前,必須要做好三件事。第一派人和南都進行談判,以使南都腥擞芯芙^高傑軍過江的理由;第二向江南各地宣揚高傑軍在揚州及北方各地燒殺劫掠的事蹟,使江南士紳百姓有堅拒高傑軍過江之心;第三派人去同揚州城談判,爭取揚州向我軍開城投降。

只要做到了這三件事,哪怕到時南都真有人力排凶h接應高傑軍過江,也已經晚了。因爲高傑軍不可能當着佔據了揚州城的我軍公然過江,否則這支軍隊就完了。”

諸將當然知道高傑軍爲什麼會完蛋,因爲揚州城下順着吆幽舷戮褪枪现荻煽冢辶f人馬的高傑軍怎麼可能在順軍的壓迫下有序渡江?當然,如果揚州城不在順軍手中,那麼高傑軍和順軍之間至少還有一層屏障,而南都那邊纔不會覺得時間緊迫。

原本在拿下淮安之後躍躍欲試的大順諸將,大多都想着快速南下和左光先、黃得功合擊高傑軍,一舉掃平江北,然後再看看有沒有機會過江,但是在李自成的這番謩澫拢蠹叶忌陨岳潇o了下來。

確實,如果能夠迫使高傑軍投降,那麼不僅可以掃蕩了江北四鎮,還大大的增強了大順的力量,再想要對江南動手,反而變得更加簡單了。

不過金聲桓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陛下,若是高傑部投盏脑挘覀冞�要不要同南都和平共處?還是趁勢過江拿下南都,則江南可平啊。”

諸將中不少人也點頭贊同,顯然他們都很樂意去富庶的江南走一趟。也就是這個時候,李自成覺得自己帶着這些軍中排名不高的將領出徵確實是一件好事,若是劉宗敏、袁宗第等大將在此,他還真的一時難以說服他們放下這樣的念頭。

畢竟如果高傑部投降的話,南京就等於一個被脫光了衣服的美女躺在了牀上,這個時候能忍住不上的,多半是太監了。想了想,李自成又趕緊拋棄了這個想法,這等於是自己指着自己的鼻子罵了。

他略略抬頭看了金聲桓同諸將一眼,方纔不緊不慢的說道:“江南就在哪裏,又不會跑路,掃平了江北四鎮,南京還有什麼作爲?

與其我們自己過江去取江南的財富,爲什麼不讓南京把江南的財富拱手送上來。這樣,諸軍免去了渡江征戰的操勞,也可再一次打擊南都僞朝的威望。

只要南京能夠源源不斷的把江南財富送過江來,那麼我們還擔心什麼南京?沒有錢糧自然也就不可能有新的軍隊,而地方上對於南京的不滿也會日益加深,等到南京失去了江南百姓的效忠,江南就是一枚成熟的柿子,我們只要搖一搖樹幹,它就會落在我們手中了…”

在李自成的規劃和威壓下,諸將很快就統一了認識,服從了李自成的平揚州策略。談完了這個主要問題之後,李自成就開始和諸將討論如何處理淮安的三種武力,一是劉澤清率領的山東軍;而是黃蜚率領的登萊水軍;三是淮安本地的衛軍和民團。

這個問題其實並不複雜,因爲在李自成沒有抵達淮安之前,張鼐已經在處理了,李自成不過是再次確認了一下張鼐的安排。只不過他稍稍修改了兩點,一個是保留了登萊水師的編制,一個是把王遵坦、劉孔和兩部從劉澤清部中正式分離了出來。

劉孔和部被要求去掃清淮河到長江沿海一帶的盜匪和中立勢力,王遵坦則被要求順吆幽舷聛讚贤ㄒ粠В瑢Τ缑鲘u的守軍進行招降。接着,登萊水師將會從海州出發南下長江口,逼迫崇明守軍投降,牽制長江南岸的鎮江水師。

這兩件事談完之後,今次的軍議也算告一段落。諸將告退後,李自成拉着張鼐說道:“整軍的事情,你還要多費點心,我軍若是南下時,必然是要軍容整肅的,不能帶着一羣亂軍南下,否則只會讓揚州百姓和高傑輕視了我們。今次對高傑軍,主要還是以威懾爲主,若是不能威懾住他,接下來就會打成一團亂仗,那麼我們許多的目的就難以達成了。”

張鼐謹慎的抱拳回道:“還請陛下放心,劉澤清部和登萊水師雖然膽怯,但是軍士的訓練卻並不是一無是處,只要能夠收攬軍心,對付高傑這樣的喪家之犬,還是有着幾分信心的。”

李自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說道:“好,那麼整軍的事務,朕就交給你了。朕接下來要把心思放在淮安民政和招撫山東義軍身上了,不能把泰山以東的防線建立起來,我們所智蟮纳綎|防線就不會完整,建奴南下就可以繞道從泰山以東進攻淮安,那麼我們的後路就危險了。”

張鼐認同的說道:“陛下所言極是,若是不能在泰山和膠州之間建立起一道防線,建奴從此南下恐怕無人可阻擋了。臣以爲,這一地區能用的力量有兩支,一是以大蒼山義軍爲主的九山義軍;二是將門楊御藩家族,這萊州軍中就有不少楊氏舊部,特別是一營三千鳥銃兵,算是登萊水師南下中的主力了…”

第131章 信件

田仰被帶到李自成面前時,心中也是忐忑不安的。不過李自成只是打量了他一眼就坦率的向他問道:“田先生是雲南人?”

田仰起身回道:“是,外臣是雲南思南府人。”

李自成便繼續問道:“那麼田先生擔任總漕是受誰的推薦?”

田仰道:“實受找獠駩郏R閣老舉薦。”

於是李自成又接着問道:“南都上下現在還有效忠大明的臣子嗎?”

田仰抬頭小心翼翼的看了李自成一眼,這才小聲的回道:“南都上下都是大明的臣子,並無一人背叛大明。”

李自成臉上露出了不以爲然的笑容,嘲笑的說道:“大行皇帝屍骨未寒,太子、定王、永王尚在,南都卻迫不及待的立福王爲帝,這也算是大明的忠臣?”

田仰伸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才臉色蒼白的說道:“彼時不知太子尚在,國家也需要有人主事,所以大家才推舉了福…今上。”

李自成頓時拉下臉訓斥道:“既無大行皇帝的詔書,太子仍在,哪來的今上?之前你們說不知大行皇帝生死和太子下落也就算了,現在大行皇帝的梓宮和太子都已經南下,還敢擁戴僞帝的,就是在帜妗!�

田仰臉色變得更白了,整個人也戰慄抖動了起來,他知道李自成說的沒錯。按照禮法,弘光帝就是篡位的僞帝,而擁戴弘光帝的自然是奪取權力的奸臣。

李自成擁戴太子南下,這是誰都沒有想到的事。就如馬士英破壞了大明帝位繼承的規則,完全是憑藉着其手中有壓倒南都的武力。

但是現在李自成的武力要比馬士英手中更強大一些,畢竟四鎮已經向闖軍投降了兩個,剩下的劉良佐和高傑,前者實力根本不能同其他三鎮相比,而後者雖然是四鎮中最強的一位,但也難以抵擋兩鎮夾擊,更不必提李自成軍的力量更強於四鎮。

因此,講禮法太子佔盡了道理,講武力南都也是無力和順軍抗衡的。這樣一來,順軍真的要打江南的話,田仰覺得南都能撐幾日都是問題了。那麼他們這幾個月扶立大明的行動,豈不是成了笑話。

田仰戰戰兢兢的站在庭院中,被汗水浸溼了後背時,李自成終於再次開口向他說道:“朕有封書信,你替朕帶給馬士英。讓福王儘快退位,然後過江來迎太子及帝后梓宮,則尚可獲得太子寬宥,否則朕當替烈皇討南都不恭之臣。”

田仰一時有些詫異的抬頭看着李自成問道:“陛下要放外臣回南京?”

李自成冷冷的看着他,逼迫着田仰低下頭去,這才說道:“朕早就公開對外說過,順明之爭不過是江山易姓,外族入侵則是天下興亡,三桂逆僖ㄅ腙P,這是連自己祖宗都不要了,但朕還是要祖宗的,所以才送太子和帝后梓宮南下。

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只是朕沒有想到南都居然有這麼多逆臣,一邊喊着君父,一邊背叛大行皇帝和太子,簡直是無恥之尤。不過朕之大敵在北不在南,僞帝自去帝位,前來請求太子寬恕,則尚可商量,否則就讓南都的逆臣洗乾淨脖子吧。”

說罷,李自成就揮了揮手,讓李來亨把田仰帶了下去。他在堂上瞧着庭院角落上的幾叢芭蕉,默默沉思了一會,李來亨又將劉澤清帶了上來。

面對這位逃跑將軍,李自成的態度卻要比對待田仰好的多,而劉澤清意識到李自成並沒有殺自己的意思後,也就大着膽子向李自成請求道:“罪臣實不知陛下有天日之表龍鳳之姿,這才昏了頭抵抗陛下所率領的天兵。

陛下對罪臣如此寬容,罪臣即便是肝腦塗地也難以報萬一。罪臣願爲陛下先鋒,征討揚州以贖前過,還請陛下給罪臣一個機會。”

李自成伸手虛虛在空中一扶,示意劉澤清起身後,方纔笑着說道:“爲大順效力的機會,當然會有。不過朕有更加重要的任務需要你去做,不知劉將軍可願意啊?”

劉澤清大喜道:“只要能爲陛下出力,不管水裏火裏,末將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的。”

李自成微笑着說道:“那就好,之前朕擔心淮安一時難下,所以勸說太子和帝后梓宮留在了徐州。現在淮安既然已經平定,那麼就當有人北上去迎太子及帝后梓宮。這是極爲重要的任務,路上一點閃失都不能出,朕以爲只有劉將軍的地位和才能,才能把太子和帝后梓宮安全的護送到淮安來了。劉將軍以爲如何?”

劉澤清看着笑容滿面的李自成,心裏頓時一沉。這迎送使只是聽起來頗有地位,但是對於武人來說其實屁用都沒有。他剛剛向李自成服軟,其實就是想要拿回軍隊的指揮權,哪怕拿回一部分都好。在南京推舉弘光帝的過程中,他們江北四鎮算是看明白了,今後的大明就是武人的天下,有兵就是草頭王,沒兵啥也不是。

他之前看着李自成挺和氣,本想着借投盏臋C會,把軍隊弄回來,之後的事就看情況了。但是看起來挺和氣的李自成,卻連口湯都不想留給他,只是讓他掛名去迎接太子,這就太…看了一眼李自成的臉色,劉澤清還是低頭服軟了。

把劉澤清送走之後,李自成才起身走到前院的西廂房內,找了幾位年輕的書生談了談,然後留下了葉廷秀、傅以漸兩人,命兩人替自己起草了幾份書信,收信人依次是:馬士英、劉孔昭、史可法等南都大臣,又有告揚州百姓書、告江南百姓書,給黃得功書,給高傑書等。

直到李來亨過來向他彙報,晚餐已經準備好,黃蜚、田勝嘉、王武緯等登萊軍的將領也到齊後,李自成才發現屋外的太陽已經西斜了。他於是對着葉廷秀、傅以漸兩人說道:“嗯,你們兩人繼續整理一下這些書信,然後今晚譽寫一份,明日一早把信件交給李來亨,這是要務,不可拖延。”

葉廷秀和傅以漸把李自成送出了門後,葉廷秀突然向傅以漸問道:“你覺得,永昌帝寫這些信件的目的,真的只是爲了勸說弘光帝退位,免去兩國刀兵嗎?”

和已經出仕過明朝的葉廷秀不同,傅以漸不過是一位秀才,故他對大明並沒有多少情分,眼下既然已經被大順徵調,他自然謹慎的對這位老前輩說道:“後輩愚鈍,不能明白主上的深意。不過,大義現在在主上手中,勸說弘光帝退位,這是必然的一步,之後就不是後輩能知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