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40章

作者:富春山居

陳潛夫、李升被派去協助宮偉鏐、王則堯安頓南下百姓和對衛所兵制進行改革,雖然大順還是保留了軍屯,但是和大明的軍屯不同,大順實施的是軍人農場制,不再和地方衛所發生關係,而是直接隸屬於樞密院,並且對軍人農場的軍人採取了退休制度,不再是一參軍就幹到死的結果。

當軍民制度確定之後,南遷百姓的安置也逐步進入了正規,於是李自成又騰出手來把直指使改成了大檢察院,直指使既大明的御史臺。李自成把御史風聞奏事的權力改成了大檢察院的風聞調查權,龔鼎孳被任命爲第一任檢察總長。

除此之外,他還在民政府下設立了教育部和內務部,前者由宮偉鏐擔任部長,內務部則以張鳳翔擔任部長,內務部主要負責社會治安和輿論問題,董學禮被任命爲警察總監,一部分前大明軍官和大順將士被調動到了這個部門,首要的任務就是清除歸德、濟寧、徐州、宿遷、黃河、泰山連成一圈範圍內的盜俸兔駡F武力。

此外,李自成又召集袁樞、宮夢仁、左瑋生、沈迓等前明官吏或士子,建立了糧食管理局。就如之前李自成對身邊的文武官吏所言,當下大順的首要任務是打通吆蛹伴L江航道,確保長江流域的貿易圈子能夠咿D起來,從而把中游的糧食叩较掠蝸恚@才能夠確保大順軍和南下的百姓不餓肚子。

而李自成也沒有打算就靠着壓榨南明政府滿足自己的糧食需要,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很懷疑等自己的軍隊抵達揚州時,南京的弘光朝廷對於南方各省還有什麼影響力。要是各省拒絕向南京咻敱灸甑匿蠲祝撬y道還能待在徐州傻等嗎?

因此他設立了糧食管理局,預備向周邊各省徵購糧食。當然,徵購糧食的前提是,先得知道各地的糧食產量和人口,然後纔是徵購的方式、糧食的咻數葐栴}。

當李自成把軍政事務理出了一個頭緒之後,他也發現自己該南下了。北面的滿清雖然把兵力收縮到了保定、滄州以北,但是滿人卻不是躲在北京城裏花天酒地慶祝勝利,而是在整頓河北的兵力,顯然在爲秋季的出征做準備。

8月8日,李自成把手頭上的急務處置完,於當晚召開了都元帥府的軍政大會,會上他稍稍提了提北面傳來的消息,便說道:“宣府鎮的反叛,使得建奴打通和草原上的通道,這就意味着一旦建奴勾引蒙古各部南下,大同、榆林和寧夏等地的壓力都不小。

我們雖然判斷建奴的主要進攻方向還是南方,但戰場上沒有絕對。建奴也可能會選擇先拿下山西,徹底掌握了表裏山河之稱的山西,然後再考慮南下之事。所以,我們也要做好兩手準備,建奴一旦真把大軍用於山西,那麼我們也必然是要北上去拖一拖他們的後腿的。

不過,不管是北上還是固守,我們都先的解決錢糧的問題。錢糧從哪裏來?目前看只能從南方來。所以,在建奴有動作之前,我們得先把南方的問題解決了。我們當前主要的敵人還是建奴,因此只要南方不在背後搗亂,我覺得還是應當先同南都講和,讓長江沿岸的錢糧物資先叩叫熘輥碓僬f…”

這個主張李自成並不是第一次在這些文武官員面前說,從跨過黃河之後他就開始一個個找人吹風了。雖然一開始有些將領,比如劉宗敏等人認爲:應當乘着北兵還來不及南下的時候一股做氣打到南京去,拿下了南京後立太子爲大明皇帝,號令南方各省服從也許更簡單一些。

不過在李自成的細緻說服下,大多數人都轉變了自己的看法,表示願意給南京一個機會,只要他們不再後方給自己搗亂,那麼就先讓他們在南京逍遙幾天。因此今日李自成正式提出了南下以打促和的主張後,大家還是點頭接受的。

只是,在李自成表示自己帶上兩團步兵和近衛騎兵旅就足以時,遭到了不少將領的反對。劉宗敏和袁宗第都覺得李自成帶的人太少了,加上前期出發的一些部隊,也就一萬上下,而光是高傑部就至少有3萬戰兵了。

因此劉宗敏就對着李自成說道:“陛下不南下也就罷了,既然要南下自然要帶上足夠壓制南軍的武裝。要不然,還是讓我南下,陛下在徐州主持大局好了,我早就想去會會那個忘恩負義的狗倭恕�

李自成擺了擺手,示意腥税察o下來後說道:“朕要是帶走了太多的軍隊,北面的防禦怎麼辦?若是擋不住建奴,失去了這裏的立足之地,就算是朕能脫身,可老兄弟都死光了,大順還有什麼未來?你們在則大順在,朕不過就是你們中的一員而已,沒什麼特殊的。

其次,朕要是帶了太多的兵力南下,反而看不出南軍的真心了。迫於軍勢而投眨袀�風吹草動就會背叛我們,此次北方邊軍的大量背叛我們,已經足夠說明這點了。

再說了,我要是帶個五六萬人馬南下,高傑說不定連投降的念頭都沒有了,因爲他怕朕會不守諾言。可我若是帶着少數人馬南下,高傑也許就會覺得自己投降是有保障的了。

最後,雖然朕帶的人少了些,但是這些都是跟着朕數年的老兵了,有他們保衛朕南下,朕一定會安如泰山。就憑那些腳軟的南兵,難道還留的下朕?他們可不是戚家軍。”

諸將聽到這裏也是會心一笑,確實,大明最強的南兵早就被大明朝廷給滅了,現在的南兵連高傑這樣從義軍中叛逃出去的一部都擋不住,也真是委實可笑。此時萬曆皇帝的兩大罪已經在順軍中流傳開來了,一個是無故屠戮了保衛國家的軍隊-戚家軍;一個是推翻了試圖拯救大明王朝的張居正的改革政策,且對張居正這樣的改革領袖及其家屬進行了迫害。

雖然萬曆羞辱的是死後的張居正和他的家人,但是卻更讓順軍將士看不起這位萬曆皇帝了。因爲,他只敢欺負死人和婦孺。由此,順軍上下開始堅定了一個信念,這樣的大明確實該亡了,而大順起而代之確實是光明正大的,因爲試圖挽救大明百姓的名臣和良將都被獨夫民俳o誅殺了。

順軍南下以來的思想變化,大致就是我們是正義的,所以勝利必將屬於我們。是大明曆代皇帝首先放棄了大明百姓,所以百姓也就不必再向朱家效忠,因爲是朱元璋的子孫違背了先祖和天下百姓的約定,驅胡和救民。

所以,現在大順將士看到太子朱慈烺的時候,已經不再如從前那樣有負罪感或敬畏感了。他們覺得朱元璋的血脈和他們已經沒有關係了,他們現在是大順的臣民。

聽到李自成對南兵的不以爲然,諸將都覺得理當如此。因爲大明皇帝的倒行逆施,已經失去百姓對於他的忠眨虼四戏降倪@些軍鎮,不過是爲了升官發財而打仗,抱着這種目的作戰的軍隊又怎麼能夠和他們順軍作戰呢?順軍現在的目標可是開創一個太平盛世。

第126章 戲馬臺

8月9日上午,戶部山戲馬臺上的關帝廟內,凌駉、王爕正和陳名夏爭執着,一羣前大明官員則在一旁圍觀着。凌駉、王爕在太子所領導的文華殿內算是較爲邊緣的人物,王爕甚至都沒能在文華殿的名冊上登錄,只能算是非正式人員。

之所以如此,是因爲這兩人都是被李自成所厭惡的人物,凌駉在順軍從北京撤離後就一直在煽動山東士紳反叛大順,而王爕和路振飛就一直沒有向順軍投降過。

當然,對於文華殿內的大多數前大明官員來說,疏遠凌駉是迫不得已,畢竟他得罪了永昌帝麼。當對於後兩人則完全是厭惡了,因爲他們不肯投降大順也就罷了,還特麼殺掉了去勸說他們投降的呂弼周,這就太不是東西了。

只不過,路振飛勉強也算是方面大員,他對於呂弼周處決勉強算的上是以上懲下,大家只能說他沒有人情味而已,可王爕卻是呂弼周的門生,他的舉動旁人就無法理解了。天地君親師,師生也就次於父子關係了,東林黨人就是一個師生同窗關係聯繫起來的士人社團。

王爕居然把自己的老師呂弼周捆起來送到了路振飛手中,並因此被誅殺,士林就很難容的下他了。這也是路振飛能夠入文化殿,但王爕卻只能算是受太子監管之人。

雖然被同僚們所疏遠,不過王爕並不在意,因爲他覺得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時間終究會證明一切的。不過今次他卻不能再忍受下去了,纔會和凌駉一起站出來質問陳名夏、馮銓。

他和凌駉向陳名夏質疑的其實是三件事,第一是關於大行皇帝的下葬之所在。太子扶帝后之梓宮南下,這本是一件好事,畢竟在北方失陷後,把帝后下葬於昌平天壽山已經不切實際。

但是在帝后之梓宮真的叩叫熘葜幔降资菓撃舷逻往南京和孝陵爲伴,還是歸葬於鳳陽中都,就形成了兩個不同的意見。凌駉、王爕爲代表的官員都是支持歸葬鳳陽中都的,因爲他們希望能夠用大行皇帝的下葬保住鳳陽府,這既是爲了保住祖陵,也是不希望放棄江淮之地的意思。

不過陳名夏爲首的官員則主張把帝后安葬在孝陵邊上。因爲他們覺得能夠和大順隔着長江而治已經很不錯了,還貪圖什麼江淮之地,難道他們還真的打算日後要北伐收復故土嗎?

馮銓、謝陛等北方官紳,對於這一問題屬於猶豫不決的羣體。他們既擔心帝后安葬於南京後,朝廷就喪失了恢復北方的志向,那麼他們可就都回不了家鄉了;他們又擔心主張把帝后安葬於鳳陽會惹怒永昌帝,到時候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了。

第二件事是順軍強行徵購地方上士紳土地,而太子卻表示認同且提供了擔保的問題。凌駉、王爕認爲這顯然是在自掘墳墓,因爲失去了士紳的支持,太子能否重新回到帝位上就充滿了不確定性。陳名夏覺得,順軍是在自己的地盤上徵地,太子不便干涉,更何況太子現在還沒有回到南都,當下不服從於永昌帝的命令,難道還指望別人出力氣扶持你不成?

第三件事就是關於順軍攤丁入畝和火耗歸功的政策,這兩個政策侵害了豪門大戶和基層官吏的利益,凌駉、王爕覺得,太子應當旗幟鮮明的反對,以防止江南官紳得知消息後倒向福王。畢竟太子不反對的話,誰也不能保證太子回到南京登基後,不會把這兩個政策在江南進行推廣。

不過就在他們爭論的時候,李自成派人送來了一份通知,表示明日自己要啓程南下,命路振飛、陳名夏等人準備好跟隨自己南下,太子及其他人都暫時留在徐州。聽了這個消息之後,太子決定去見見李自成,順便擺脫了這些官員之間的互相爭鬥。

雖然這場爭論中沒有得出什麼結論,雙方只能算是平手,不過王爕跟着路振飛回去收拾東西時,部門有些不滿的向這位前上司問道:“路公剛剛爲何一言不發?難道你不覺得陳百史的想法是錯誤的嗎?”

路振飛不緊不慢的向前走着,口中則說道:“也許吧,不過當前的重點並不在這些問題上。”

王爕有些詫異的說道:“這些問題都不是當下的重點,那麼還有什麼問題算的上重點?”

路振飛停下腳步,轉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纔開口說道:“我們應該做些什麼才能讓南都和太子言和,這纔是大明存繼下去的重點。如果南都和太子一直對立下去,那麼只會平白便宜了永昌帝。如果我們連南京都保不住,還用去考慮江淮的問題嗎?”

王爕遲疑了半天后才說道:“以眼下的這種情況,南都怎麼可能同太子言和?他們要言和也應該是去找永昌帝啊。”

路振飛長嘆了一口氣後說道:“這話你到是說對了。南都現在最擔心的,反而不是李自成而是太子。只要太子還在,南方人心就難以歸順福王啊…”

與此同時,一隊騎士在東門外停住了腳步,席本楨在兩名年輕人的攙扶下下了馬。雙腿發麻難以站立的席本楨不由嘆息了一聲,對着身邊的家僕和族人說道:“都說北人騎馬,南人行船。確實,不過是跑了數十里地,我就覺得這兩隻腳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夥計楊順一邊攙着他,一邊抱怨道:“永昌皇帝也太會使喚人了,讓我們替他東奔西走的得罪人不說,還不許老爺坐轎,這是不是有些欺負人了?”

席本楨喝罵了他一句,然後就一瘸一拐的朝着城門走去了。約半個小時後,穿過了小半個城區的席本楨一行人就走入了都元帥府合同。席本楨還想着,也許自己要等上一會才能見到李自成,卻不了只等了一刻多鐘,李自成身邊的親衛就把他請入了二堂。

坐在上首的李自成看到衛兵把席本楨代入大廳後,便請他坐下喝口茶,然後慢慢彙報徵收土地的進度。席本楨小口喝着茶水,在心裏慢慢組織了下語言便說道:“自從陛下宣佈了兩名不合作士紳爲叛軍頭子,沒收了他們的家產和把全家遷往湖廣後,徐州左近的士紳都表現的配合起來了,眼下徵收的土地已經超過25萬畝,安置了最少9000戶人家。

不過徐州府的耕地也就45萬畝,因此接下來能夠徵購的土地,就只有山地和窪地等沒什麼產出的土地了。草民以爲,最多一個月,徐州府的土地徵購任務就能結束。”

李自成聽完後點了點頭說道:“你這次乾的很出色,讓我軍少了許多麻煩。朕一開始打算,是至少要砍下幾百個人頭,流放上萬人才能完成這樣的土地徵購任務的。因爲你的緣故,我軍沒有遇到這樣頑強的敵人,這是一件好事。不過接下來,朕倒是真有一件好事請你去辦。”

席本楨在心裏苦笑了一聲,永昌帝的一件好事,對於他來說還真未必是啥好事。不過在李自成面前,他還是一本正經的拱手說道:“還請陛下示下。”

李自成於是向他問道:“你應該知道南下以來軍中發放的供應券吧?你覺得那玩意如何?”

席本楨不假思索的脫口說道:“軍中使用尚可,但要是拿到民間去用的話,陛下不施以雷霆手段,小民是不會接受這樣的紙鈔的。一方面是紙張過於粗劣,印刷的也不夠好;二就是同銀兩、銅錢的換算太過麻煩,大於100兩的交易雖然方便,幾文到幾十文的交易就相當麻煩了。”

對於席本楨的看法,李自成表示贊成,於是他接着說道;“確實,紙幣是有着這樣、那樣的麻煩,但是它有一項好處,咻敱憷K詮乃未_始用到今日,還是有很多人歡迎紙幣的,只要它能夠穩定住市值。朕請你過來,就是希望你能幫朕建立一個用紙幣兌換金銀錢的貨幣體系。”

席本楨的臉色都有些精彩起來了,他期期艾艾的向李自成回道:“陛下,不是草民不識抬舉,實在是我只是一個小商人,拿不出這麼多本錢來…”

李自成看了他一眼後說道:“本錢當然不需要你來操心,朕只是希望你牽頭把那些臨清典當行的人員給招募過來而已。兌換錢幣如果沒有精通貨幣兌換知識的人坐鎮,那豈不是給別人送錢?

拿下淮安、揚州之後,朕打算讓兩淮鹽商把經營鹽業的本銀存入…嗯,銀行這樣一個機構,然後以此銀爲本發行紙幣。並各地的夏秋兩稅也要一起存入銀行,今後地方朝中央解叩亩愩y,就由銀行來進行匯兌。而朝廷轉移給地方上的資金,也將通過銀行來承兌。”

聽了李自成的解說,席本楨懸着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兌換錢幣的部門,聽起來風險性並不是很大。只要永昌帝不是想要把他們這些洞庭商人喫幹抹淨,席本楨還是願意配合永昌皇帝的命令的,要是永昌皇帝真的奪下了天下,這也是一個善緣啊。

沉吟了許久之後,席本楨向着永昌帝試探的問道:“那麼陛下打算如何建立這個銀行呢?”

李自成想了想說道:“你剛剛說的也不錯,現在的我們的印刷能力委實太差,因此朕希望你幫我尋找出色的印刷工匠和造紙工匠,還有好的木匠。朕希望能夠先對製造紙幣的技術進行改進,以防止有人僞造紙幣…”

第127章 席本楨

“其二麼,這印刷紙幣取得銀兩流通,應當先從大宗貿易開始。因此朕打算100兩以上的交易額,必須通過銀行轉賬,這既可以減少商人攜帶銀兩的危險性,也能讓國家更好的收集到貿易的數據,從而對某些產業進行扶持。

當然,這需要商人先接受用紙幣進行交易,朕聽說天下商幫以晉陝、徽幫、洞庭山幫和龍游幫爲著名。所以朕希望你們洞庭山幫做一個表率,先幫助朝廷推廣紙幣的哂谩!�

在李自成的注視下,席本楨心裏也在反覆的衡量着。所謂洞庭山幫其實指的是太湖兩山,東山、西山從宋代就不斷出現有名的商人。最終連當地的蘇州人都說:兩山之人,善於貨殖,八方四路,去爲商爲賈,所以江湖上有個外號,叫做鑽天洞庭。

東山席氏其實在當地還算不得頭面人物,真正有名的乃是東山“翁許”。翁是指翁籩,生前號稱翁百萬,死後還得以請大學士申時行爲其作墓誌銘。和翁籩同代的許志向,財力並不弱於翁氏多少,唯勢力上稍弱,才排名其後。

席家發跡於席本楨的伯父和父親這一代,不過他這一支略遜色於堂兄,因爲席本楨之父其實是迫不得已才棄儒從商的,因此在賺夠了錢後,他這一支就開始重視起了教育,試圖從商轉學。正因爲如此,席本楨和文人的交往更多一些,他和路振飛也是相當熟悉的。

這也是席本楨在臨清查賬時遭遇兵亂,在躲避戰亂時還有空資助當地官紳反擊大順的原因。只是他沒有預料的是,這是一次賠本的投資。李自成帶着主力南下,打亂了大明官紳恢復大明的企圖,也讓席本楨等資助了官紳反叛的商人們落入了大順軍的控制。

值得慶幸的是,永昌皇帝還願意和他們這些商人講道理,沒有因爲他們資助了反抗大順的官紳而砍了他們。在任何王朝,帜婵啥际撬雷铩S啦勰軌蚍胚^他們,確實算得上是氣度恢弘了。

這也是席本楨願意爲永昌皇帝辦事的根由,因爲他所代表的洞庭商幫確實欠了永昌皇帝一條命。席本楨還是很認同父親的爲人處世的,忠侦冻ⅲ⌒澎队讶耍錾庖溃@也是席右源這一支能得夥計死力的基礎。

他資助官紳反叛大順,是出於對大明朝廷的忠眨热还偌潅円呀浭×耍X得自己也已經盡力了。而爲永昌皇帝效力,一是爲了感激永昌皇帝赦免自己及同鄉商人的恩典,二就是對於永昌皇帝的回報,他覺得這也是一樁生意。

但是他爲永昌皇帝服務和整個洞庭商幫爲永昌皇帝服務就是兩碼事了,在當前天下沒有確定最終的勝利者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似乎很難下定這樣的決心,把整個洞庭商幫都和大順綁在一起。洞庭東西山幾乎都是互相通婚的,大家可不是什麼簡單的鄉里關係,而是姻親關係。要是這一次選擇錯誤,葬送的可就不只是他一個席家了。

席本楨遲遲不能下定決心,而李自成很有耐心的等待着他的決定,這種無形的沉默帶給了席本楨相當大的壓力,猶豫再三之後,他終於對着李自成解釋道:“陛下,若只是草民一家,草民自然可以做主接受陛下的詔令,可要是讓草民爲所有的洞庭商人做決定,草民實在沒有這個把握。”

李自成並沒有發怒,而是向席本楨詢問道:“你覺得那些商人不願意接受紙幣是爲了什麼?”

席本楨想了想,還是老實的向李自成回道:“大明發的寶鈔壞了紙幣的名聲,大家都擔心朝廷發行紙幣卻拒絕收取紙幣作爲賦稅,於是紙幣就成爲了廢紙一張。”

李自成思考了數秒後便說道:“我大順發行紙幣乃是以金銀作爲儲備,有多少金銀就發多少紙幣,並且大順今後將立法,確保紙幣在市場上流通,朝廷不得拒收紙幣繳納的賦稅。另外,朕也想在揚州和東山各建立一座金庫,江北主要在揚州兌換紙幣,江南則在蘇州兌換紙幣。你覺得那些商人還有多少不放心的?”

席本楨考慮了半天,終於斟酌的說道:“如果陛下承認紙幣能兌換金銀,且可以繳納賦稅的話,草民覺得這事倒是可以一半。就是在東山建立金庫,陛下是有意過江了嗎?”

李自成笑了笑說道:“江肯定是要過的,但不是現在。江南士紳百姓畏懼戰火,又不知我大順軍是什麼樣的人物,我軍現在過江只會天下大亂,這可不是朕想要看到的結果。所以,朕這次南下也就到長江邊上看一看而已。”

席本楨有些愕然的回道:“陛下不打算過長江,那麼把金庫設於東山,會不會太過危險了?南都要是下令沒收,草民可保不住這所金庫。”

李自成呵呵一笑後說道:“在東山建立金庫的目的是爲了取信洞庭商人,並不代表說,要把所有金銀都叩綎|山。主要的金庫還是會放在揚州,這一點你到是不必擔憂。再說了,朕也不信南都那些官員敢貪墨朕的錢。另外,如果洞庭商人願意幫朕推廣紙幣的哂玫脑挘抟差娨饽贸鲆徊糠帚y行的股份出售給你們,不過上限不會超過20%…”

作爲經營典當行的東家,席本楨自然是知道匯通南北是一門多麼大的利潤,光是一項匯兌業務就是日進斗金的生意。此時天下財富都集中於江南,從南方販賣貨物去西北或北方,再把銀兩呋貋恚粌H哔M高昂且不安全。

就算是和官員交好的席本楨,從長江上游販賣顏料回江南時都被長江上的鈔關給截留過,雖然最後他疏通了關係把商號的夥計給弄回來了,但是這一樁生意卻是虧了本。咻斊胀ㄘ浳锒既绱似D難了,何況是咭淮足y回江南。

特別是這樣的戰亂時期,兵匪難分,連官員都很難控制住那些軍鎮了,長途生意是越來越難做了。這一次如果不是遇到的李自成,而是張獻忠等人的話,席本楨以爲自己是很難逃過這一劫難的。永昌皇帝給出的條件不可謂不優厚了,這樣還要拒絕的話,席本楨覺得這就是不給皇帝面子了。

不過他還是沒有把話說死,而是委婉的告訴李自成,“草民願意盡力而爲,但不能保證所有的洞庭商人會接受銀行這樣的新事物。就算是洞庭商人中,也是很有一些老派人物,他們只和相熟的人家做交易,並不怎麼喜歡去拓展新的客人和新的行當的。”

李自成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隨即便說道:“朕也考慮過這一點,所以,朕打算先用紙幣採購一批棉布、糧食、木材和鐵料等,然後你們可以用紙幣兌換白銀,也可以用紙幣購買食鹽。

朕還打算給予這些首先支持紙幣的商人一些政策上的優待,比如一稅到底,繳納一次性稅收後,在大順的地方上就不必再交第二次常關稅了。

另外,朕還打算在上海縣開埠,今後向東西洋出口生絲、絲綢的海商,將要領取牌照。凡是沒有牌照的商人不得向海外出口生絲、絲綢。這也是朕想和你說的第三件事情,朕希望你替朕同上海縣的地主鄉紳疏通,在上海縣北,吳淞江南購買下成片的土地,以用來建設上海港區和市場。”

席本楨在心裏衡量了一下,覺得這筆生意倒是可做,哪怕永昌帝真的拿不出錢付賬,有食鹽可以買的話,終究也不會虧到什麼地方去。他點頭回應道:“按照陛下所言,草民的把握就又大了幾分。食鹽生意和海外貿易兩項,確實是最爲賺錢的生意,想來應該不會有多少人拒絕陛下的提議的。”

李自成臉上的神情頓時輕鬆了許多,能夠說服席本楨爲自己招攬那些洞庭商人,他覺得距離銀行的建立又近了一步。雖說晉商和徽商的名聲極大,但是前者已經和滿人勾搭上了,李自成自然不會把自己的命脈交給這樣一羣不可靠的傢伙。

而這個時代雖有無徽不成市的說法,但是安徽商人自從進入了鹽業後,幾乎就成爲了定居揚州、淮安等地的坐商,他們很難跑到揚州以外的地方去冒險。洞庭商人和龍游商人已經接替了安徽商人的遊商角色,後兩者纔是現在各地市集上人數最多的商販。

只不過他身邊現在只有一個席本楨能跟的上他的思路,自然他就不會再去尋找龍游商人了。走出了第一步後,李自成心中也是頗有成就感。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然後起身從房內拿出了一個用於裝書畫的圓筒,遞給了席本楨。

“另外還有一件事要麻煩你一下,朕希望把這件東西交給在鎮江的副總兵鄭彩。他看了這裏面的東西無動於衷的話,就請他把東西送去福建交給鄭一官。告訴他,朕想要同一官見上一面,時間就定在10月份,就在朕抵達揚州的時候。”

席本楨雖然不知道圓筒裏面裝着什麼,不過他還是伸出雙手接過了李自成遞給自己的圓筒,並向着李自成保證道:“草民一定會把東西送到副總兵鄭彩手中…”

談話完畢後,李自成將席本楨送出了二堂,接着就開始思考,自己走後的權力架構究竟能否穩定住。雖然某人不怎麼相信人的忠眨乾F在的軍中則到處是忠侦蹲约旱膶⑹浚钭猿梢仓荒軗u頭苦笑。

第128章 三河口大營

8月10日上午,李自成帶着兩個步兵團和近衛騎兵旅沿大吆幽舷隆⒆诿艉驮诘趲ё盼奈涔賳T爲其送行,這一次李自成雖然沒有帶多少軍隊,但卻帶了不少淮揚籍貫的官員,甚至連陳圓圓也一併帶上來,因此吆由瞎俅故莵琢瞬簧伲雌饋淼瓜袷且淮纬鲅捕皇侨プ鲬鸬摹�

李自成在上船前對着劉宗敏、袁宗第、李過三人說道:“朕南下這段時間,山東、河南防線就要靠你們三人主持了,修築防禦工事應當多聽聽韓先生的意見,治理民生則以民政府爲主,你們要做的其實就三件事,整頓軍隊,勘察地形,剿滅盜匪。

不整頓軍隊,則老兵和新軍號令不能統一;不勘察地形,則軍隊難以知道遠近;不剿滅盜匪,則有可能成爲建奴耳目。所以這三件事必須要在建奴南下之前完成,朕希望你們同舟共濟,不要學那些前明的官場內鬥,建奴可以接受文官們的投降,因爲文官們不會危及他們對於中國的統治,但是一定不會放過我們這些義軍出身的武人的,因爲我們能夠威脅到他們對於中國的統治。”

對於李自成的再三告誡,劉宗敏、袁宗第、李過三人都鄭重的表示記住了,周邊的將領們聽了之後也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李自成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某人說完之後便轉身上了一艘兩層樓高的官船。站在船上的某人,看着岸邊碼頭上送行的人員慢慢遠去,心中一時也不知自己現在做的這一切,究竟能否擋住秋天滿人的南下。

對於現在的滿人來說,其實倒更像是北伐之後的國、民黨軍了,雖然手上有着一支能打的嫡系八旗,但是投降他們的前明軍數量還是遠遠超過了滿人八旗的兵力。因此南下已經成爲了滿人的必然的選擇,畢竟打死順軍可以除外敵,打死那些投降明軍可以除內憂。

某人拼命提高士兵的待遇,也是希望那些投降自己的明軍不要聞風而降,畢竟在大明官吏的瞎幾把操作下,北方明軍其實已經和地方上勢同水火。

地方官員欺凌官兵,地方鄉紳侵佔衛所田地,在大明已經成爲常態,也只有九邊邊軍的情況稍稍好一些,因爲這些地方都處於蒙古和滿人直接入侵的威脅下,因此軍多民少,軍隊直接控制了地方政務。不過這樣一來也就意味着,邊軍一旦倒戈,朝廷除了切斷後勤外就沒有其他手段了,因爲將士的家屬都在邊疆。

所以,當李自成發動東征時,大同、宣府等地的邊軍投降的比內地的明軍還快,同樣在李自成撤離北京之後,這些邊軍投降滿人的速度也比內地郡縣要快的多。因爲他們已經形成了一個半獨立的藩鎮勢力,因此不需要再徵求鄉里大戶的主張,只要主將認同地方就變色了。

這種大明軍民之間的敵視狀態,一旦被滿人利用起來,那麼北方民間的抵抗力量根本抵擋不住這些前大明官軍的絞殺,因爲這些大明官軍熟悉地理且知道地方上的虛實,他們動手的時候比滿人要精準的多,不會如滿人那樣搞全面屠殺,從而激發起更多的反抗,這就是叛徒比敵人更可惡的道理。

而等這些前大明軍隊過了黃河,離開了家鄉之後的大明軍隊就更無顧忌了,在某種程度上而言,他們作惡的程度要比滿人更殘暴,因爲滿人還要忌憚漢人起來反抗,而投降的明軍卻沒有這樣的顧忌,戰敗之後他們只要把衣服一脫,就成爲大明人了。

就好比抗日戰爭時幫着日本人燒殺搶掠東北的朝鮮人,在戰敗之後就主張自己是被日本迫害的朝鮮人,從而逃脫了他們在東北犯下的戰爭罪行。

假如大順軍中將士的待遇不及那些幫着滿人燒殺搶掠的前大明降軍的待遇,那麼某人覺得那些投降了自己的大明官兵,未必不會被這些前同僚引誘過去。在大明朝廷的多年教育下,大明官兵既不知何謂國家,也不知何謂百姓,只知升官發財而已。

隨着船隻漸漸離開了徐州碼頭,陳圓圓終於走到了李自成的身邊,心情雀躍的觀望着吆觾砂兜娘L景,卻又小心翼翼的向着李自成討好的說道:“陛下此次南征,帶上妾身會不會是個拖累?”

李自成回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口中溫和的說道:“什麼南征,不過是南下談判去的。我們身後那些船上的官員,纔是這次南下成敗的關鍵…”

作爲李自成前鋒的張鼐此時的感受和李自成是一樣的,在宿遷帶上了金聲桓部3000人馬後,爲其開道的金聲桓幾乎沒動手就說服沿路的城寨打開了城門歡迎順軍接收。而邱俊孫等淮安籍的官員出面安撫後,沿路的百姓幾乎立刻轉向了大順,爲順軍提供糧食、草料。

在南京罷免了路振飛和王爕兩人後,把淮安交給了劉澤清部,劉澤清部在淮安對於富商的敲詐,使得原本被路振飛團結起來的淮安人心大壞,而南都任命的巡撫田仰根本無力奈何劉澤清,於是淮安百姓怨恨劉澤清部的情緒壓倒了對於順軍南下的恐懼。

在宿遷金聲桓投枕樮姡仪窨O等本地進士出面招撫後,睢寧、沭陽、桃源等縣也立刻向順軍遞上了降表。於是在李自成從徐州登船時,張鼐部已經抵達了距離淮黃河三河不足20裏的地方。

劉澤清雖然自揚州返回後就一直躲在淮安城中醉生夢死,但還是派出了總兵馬化豹、副將張思義、王遵坦、劉孔和等人,在三河口連營十里,拒止順軍南下。

張鼐覺得這次大約是要打上一場了,於是召集了金聲桓、邱磊等將領軍議,討論如何攻打三河口。這個時候邱磊卻說道:“下官以爲,劉僮约壕屿痘窗渤莾认硎埽瑓s讓部下們出來拼命,劉部官兵必無戰心。

而如馬化豹、張思義、王遵坦、劉孔和等人,向來不受劉澤清看重,此番讓他們在三河口立營,下官以爲這是劉澤清想要排除軍中異己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