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順永昌 第38章

作者:富春山居

就在這邊的滿洲俘虜疑惑的時候,一名順軍軍官指揮着30名火槍兵走到了木棚的右前方,然後度量了一下雙方的距離,便下令火槍兵列隊瞄準綁在了木柱上的滿洲俘虜。一陣槍響後,鄂碩神情木然,道喇卻忍不住抖了下身體。

就在這些滿洲俘虜等待着順軍來挑第二批受刑的人時,卻發現順軍並沒有理會他們,兩名順軍軍官查看了綁在木柱上的俘虜傷口,便朝着士兵的方向喊道:“60步的距離不能很好的穿透棉甲,另外槍口太高了。接下來前進5步,槍口瞄準腰部以下的位置…”

順軍士兵換了兩隊射手,足足發射了六次才把五名滿洲俘虜打死,接着更讓人驚駭的一幕發生了。從木柱上解下的5具屍體立刻被拉到了邊上,李安瀾帶着六名弟子和擔任助手的士兵上前,開始了對這些屍體進行解剖,並記錄死亡原因。

看着這一幕,鄂碩等幾名老兵,也只是喉頭動了動,但還能忍住不出聲。他們在殺死漢人的時候,幹過比這更殘忍的事,比如活生生的把孕婦懷中的胎兒剖出來等等。漢人現在不過是解剖幾具屍體,這自然嚇不到他們。

但是道喇卻終於忍不住吐了一地,俘虜中的年輕滿人也終於露出了害怕的神情。被順軍帶到徐州還沒有死的滿洲俘虜,老實說幾乎都是想要活下去的人。哪怕是鄂碩也是走投無路只能等死,但他也沒有主動求死的意願。

而道喇這樣的年輕滿人,雖然沉浸在滿人開國初年屠戮漢人和蒙古人的功勳之中,但是他們的勇武是僞裝出來的,不是如鄂碩這樣的老兵那樣,是從惡劣的生存環境中挑選出來的。所以面對順軍的這種手段,後者還能接受自己的命撸览畢s已經不行了。

對於道喇來說,砍自己腦袋只要勇敢一次而已,但是現在被順軍當成牛羊一樣射殺和解剖,這是他萬萬不能接受的。在費雲挑選第二批俘虜時,有兩人終於屈服表示認罪。到了第三批時,已經沒有人在費雲面前表現自己的勇氣了。

費雲看着老實坐下口述自己罪行的滿洲俘虜,心中一時大爲讚歎起永昌帝的智慧了,都沒有用什麼酷刑,這些硬骨頭就軟化下來了。陛下說的果然有道理,“野蠻人的勇氣,在文明面前只是不值一提的愚昧和無知,當他們意識到這點之後,就沒有什麼勇氣可言了。”

第119章 俘虜二

費雲拿到這些滿人俘虜的自白書後,一邊讓人繼續把他們關押起來,一邊則告訴這些俘虜讓他們儘快學會漢語,他這樣說道:“無法和人溝通的是禽獸,禽獸對於人類而言只有皮毛的價值,假如你們不想成爲禽獸的話,那麼最好學會說人話。”

道喇和大部分滿人俘虜已經難以正視這個總是笑容滿面的漢人了,不要說他們現在不敢轉頭去看隔壁躺在木臺上被分解的同伴屍體,就是邊上的順軍士兵很多也避開了那個宛如屠宰場的木棚。

順軍還能通過對於滿人的仇恨扛住這樣血腥的場面,但是這些年輕的滿人真的有些扛不住,這些軍醫細緻的分解屍體的行動,讓他們難以再繼續維持自己的勇氣。

剛剛還活生生的同伴,現在已經成爲了被這些漢人用於教學的對象,死後都不得安寧。道喇終於意識到漢人不是山中的野獸,他們同樣會組織起來報復滿人。如果屠殺嚇不倒漢人的話,那麼滿人就要接受被漢人報復的後果了。

滿人真的不怕死嗎?道喇看了一眼身邊臉色煞白的同伴,顯然這是一個謊言。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大順的永昌皇帝究竟打算怎麼報復滿人。這一路跟着順軍南下,道喇雖然沒有再見到李自成,但他也能從行軍的節奏中看到順軍並不慌亂,甚至還有士兵興奮的談論江南的富饒景象,弄的好像他們這次是南下旅遊的一樣。

對於這樣氣氛的順軍,道喇覺得八旗軍未必能夠輕易的戰勝他們。雖然每一次八旗軍入關都得到了旗內百姓的擁護,但是興高采烈的出征,回來後痛哭流涕的家庭也不少,只不過每一次帶回來的物資沖淡了這些家庭的悲傷而已。

可是道喇知道,越是老兵越是不想出徵了,入關搶劫很好,但是靠近長城的地方已經被搶遍了,再想要搶劫更多的人丁、物資就要深入到漢人的腹地去。阿巴泰入關的時候,已經深入到山東腹地去了,而這一次也遭到了漢人激烈的抵抗,將近一半人沒能活着回來。

在老兵們看來,劫掠帶來的收益越來越少,人命付出卻越來越高,現在關外的氣候已經有所好轉,從關內和朝鮮帶回來的人丁也足以開拓關外的荒地,因此他們都覺得可以和關內的漢人罷兵講和了,反正大明也完蛋了,接下來該過自己的小日子了。

這次出征之前,道喇覺得這些老兵的膽子是越來越小了,漢人這麼柔弱,北方搶完了就該去搶南方啊,說什麼待在關外修養生息的蠢話。滿人的刀劍就是漢人的犁,漢人在什麼地方,滿人就該去收割自己的莊稼,而不是窩在關外當個老農。

現在他才真正意識到,老兵們的看法未必是錯的,漢人中也有如李自成這樣真正不虛言大話的狠人啊。要是九王不能擊敗李自成,這頭狼就會把漢人從豬羊變成羣狼,那麼整個滿洲都要血流成河了。

道喇低着頭思索的時候,另一邊的鄂碩卻站出來向着想要離開的費雲質問道:“殺人不過頭點地,既然我敗在永昌皇帝手下,自然該死。可你們這樣折辱滿洲勇士,我鄂碩就是不服。我不會認罪,你讓人殺了我吧。”

費雲瞧了他一眼,又瞧了瞧被鄂碩這番話語震動的俘虜們露出了羞愧的表情,他嘴角微微揚起後說道:“真是抱歉,你們所謂的勇士在我們看來一文不值,搶劫殺人強姦算什麼勇士?把你們這羣野獸關進蛔友Y的才叫勇士。

你所以不死,是因爲還沒到你死的時候。陛下讓你死你才能死,陛下讓你活着你就得活着。從東胡到突厥,不願意服從中國天子的野人,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你猜,你們滿人這次能撐多久?”

鄂碩終於還是遲疑了,他之前能夠隱忍是因爲還需要庇護道喇這些年輕人,他雖然回不去了,但是他並不希望把這些年輕人都葬送在這裏。滿人的人口本就不多,所以能夠出的英才更少,道喇雖然不是什麼出色的年輕人,這是和開國初年的那些功臣們相比,但好歹也是敢上戰場跟着自己衝陣的,在現在的年輕滿人中已經算是不錯的人物了。

有時想想,天命汗和天聰汗降生於滿人中簡直是個奇蹟,而圍繞着兩位大汗出現的女真豪傑更是宛如羣星。女真一族過去百年裏從來沒有這麼人才輩出的時期,就如天聰汗時時掛在嘴邊的,天佑我滿洲,能使我擊敗明人。

以一小族而敵兩大國,還能戰而勝之,滿人覺得自己比祖宗也沒弱多少了。畢竟祖宗所面對的大遼和大宋不過都是昏君輩出的王朝末年,而滿人所面對的林丹汗也好、天啓帝和崇禎帝也好,都不算是什麼昏聵之主,因此滿人能夠連續戰勝這兩個大國,確實是出自天佑。

如果不是上天連連給大明降下了這麼多天災,搞的大明內部動盪不安,滿人又怎麼能夠打敗明軍呢?哪怕就是松宕髴鸬臅r候,明軍在戰場上也沒輸,而是輸在了突然的崩潰上。如果明軍不是有人私自先逃,滿人又怎麼攔得住這樣一支哀軍?

正因爲如此,包括鄂碩在內的滿人都是非常相信上天的旨意的。李自成能夠輕易的破入北京城,滅掉大明。然後又能在山海關見機退去,在黃土莊和天津兩挫八旗的銳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真的很像是被上天所保佑的真命天子啊。

若是天命真的在李自成身上,那麼現在激怒他就確實不是什麼好的選擇了。鄂碩不願意爲了一口氣,讓身邊的這些人都陷入到另一個危機當中去。

看着鄂碩無話可說,費雲這才轉身離開了。他騎着馬趕到城裏時,正是太陽西曬最熱烈的時候,因此在都元帥府門前下馬時,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溼了。

費雲不敢歇息,拿了自己的腰牌通過了門衛後,便快步走向了二堂。在二堂遊廊上他看到了正在檢查衛兵站崗情況的李來亨,便趕緊上前行禮問候,並問道:“不知主上現在可有空?卑職想要向主上彙報一下關於東北大營的事務。”

李來亨看了他一眼後說道:“主上正在和權將軍、王尚書、袁將軍談話,你且等等吧。”

費雲趕緊討好的說道:“等等倒也無妨,不知小李將軍能否給口茶水…”

和兩人相距不遠的二堂正廳內,坐在上首的李自成一邊搖着一把蒲扇,一邊對着廳內的幾人說道:“…根據王先生彙報的情況來看,徐州兩衛,包括宿遷的邳州衛,大多還是不願意種地,而更願意當兵的。

畢竟從徐州經過的黃河就是一害,年年發大水不說,還帶來了許多泥沙把良田都給覆蓋了。而且作爲大吆拥囊惶庌D咧袠校敱�是有些油水的。

甚至於,邳州衛那邊都有些官匪不分家了,本該保衛吆又伟驳男l軍,反而成爲了劫掠吆由檀膹姳I成員。沒事的時候他們就當兵,看到有可以下手的目標就脫掉官服去當強盜了。

現在我們這一徵召新兵,倒是有很衛軍出身的跑來應徵了,這些人必定有不少人是強盜。不過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而是要先安定地方的民心和衛所的軍心,他們要是不安定下來,我們就不可能在本地紮下根去。”

王則堯點了點頭說道:“陛下說的是正理。自從那些衛軍和百姓知道,新軍只要滿十年服役期,就給田百畝;傷殘退役給田200畝;陣亡撫卹家屬400畝土地後,人人都踊躍參軍,連一些16、7歲的少年都跑來了,這還不到10天,已經招募完畢2萬5千兵員了。只是,爲今後考慮,還請陛下修改這一優待條例吧,臣擔心日後沒有這麼多土地可分啊。”

李自成則搖着頭說道:“不着急,關外、內蒙至少也有2、3億畝土地可以耕作。我們北伐成功之後,也還是要遷移人口到關外去的,倒不如干脆把那些土地分給士兵好了。拿出一半土地也能分配一兩百萬退伍將士了,每年退伍1萬士兵,也夠支持一兩百年了。剩下的事情,讓後人去煩惱吧。

分田畢竟是退役之後的事,雖然能夠給將士們一個指望,但是我們還是應該給他們更多的保障的。首先,鑑於目前北伐還沒有成功,因此在土地無法滿足將士需要的時候,應該給予將士們另一個選項,拿不到地的可以用錢補償。

比如,普通士兵不拿地就撫卹200兩;騎兵和炮兵300兩;軍官給10年年俸之撫卹,並照顧子女入學工作。另外,滿軍職25年可申請退役,退役軍人每年可領取退休前最高年薪的60%作爲退休金,直到去世爲止。嗯,這個軍職可以從明軍任職起算,但是投降了滿清和劫掠百姓者不算。”

王則堯下意識的回道:“陛下,若是把明軍的數量都算進去,這可至少是百萬大軍的規模了,朝廷恐怕沒錢支付這麼大的款項。”

劉宗敏和袁宗第也難得出聲支持了王則堯,兩人齊齊向李自成勸說道:“陛下想要恩養將士是好事,但是這樣花錢未免有些竭澤/民力了…”

第120章 天下的關鍵

雖然在山海關前,劉宗敏和李自成化解了雙方之間的一點心結。劉宗敏對於李自成並沒有什麼真正的怨恨,但是對於李自成在西安登基之後親近讀書人,然後用讀書人制定的規矩約束老兄弟們感到不忿而已。

他倒也不是真的反對李自成給義軍立規矩,畢竟不立規矩的時候義軍就得殺來殺去。李自成殺賀一龍、羅汝纔等義軍首領,雖然是爲了吞併這些義軍,但也不過是先發制人而已。義軍聯合在一起是爲了對抗朝廷,但是在一系列中原會戰取得勝利後,朝廷的威脅大大的減弱了,而內部的矛盾開始出現了。

義軍內部的矛盾就是,以李自成爲首的一些義軍首領想要推翻大明建立一個新的時代,但是另一部分義軍卻不願意爲了某人當皇帝繼續作戰下去了,畢竟義軍打了近十三年,但是戰火涉及的地區也就三分之一的大明,最爲富庶和繁華的東南地方依然未亂。

比如張獻忠就曾經在酒後對着部下說過:“皇帝極是難做,咱老子斷做不來。今老子金銀甚多,想來做皇帝不如做絨貨客人快活。……我等心腹數十人,搬馱金銀絨貨,前往南京做絨貨客人,享受富貴,圖下半世快活,有何不可?”

打敗了朝廷的大軍後,不少義軍首領都如張獻忠這般心思,希望能夠獲得朝廷招安,然後帶着這些年的劫掠做個富家翁去了,但是底層的義軍將士並不樂意被朝廷招安,因爲他們對朝廷恨之入骨,且大明的官軍過的還不如他們這些義軍呢,至少義軍不會喫空餉和被軍官當成奴隸來使用。

這也是,賀一龍等義軍首領被李自成殺掉後,脫離義軍投靠朝廷的人員並不多,因爲大多數人都想跟着李自成開創一個新王朝。只是,西安奠基建國之後,李自成大肆啓用那些舊官僚,然後恢復了大明打壓武人的舊規矩後,義軍的將領們自然就難以服氣了。

他們可以支持李自成稱帝,但是並不接受這個新王朝和舊王朝毫無區別,而只是換了一個人當皇帝,這樣的話他們過去的鮮血不是白流了嗎?如果只是換一個人當皇帝,大家又何必再去拼命?

劉宗敏就是這羣軍中將士的代表,他們接受李自成當皇帝,但是難以接受那些過去欺壓他們的舊官僚居然還能繼續在新朝當皇帝,繼續爬到他們頭上去。特別是在東征過程中大量明軍的投降,更讓這些義軍將士有一種危機感,得到了舊官僚和這些大明軍隊支持的李自成,不會把他們當成軍中的不安定因素給拋棄了吧。

爲了讓李自成知曉誰纔是他的真正根基,劉宗敏等人才在京城撂了一回攤子,逼迫李自成親自帶着大軍東征山海關。之後在山海關下,李自成確實是醒悟了過來,和他們這些老兄弟和解了,但是劉宗敏心裏其實並不怎麼踏實。

雖然他爲兄弟們出了頭,但是他自己其實沒啥野心,就是希望李自成能夠帶着他們把那些貪官污吏都清理下去,而不是讓這些人繼續在新朝逍遙。當然他也找不出答案,把這些舊官僚都清洗完畢後用什麼人來治理天下。但,這不應該是皇帝的煩惱嗎?

只是,山海關回來之後的李自成似乎開了竅,迅速的拿出了一套新的軍制不說,還設立了軍議府讓軍中諸將可以暢所欲言。過去那些將領之所以擁戴劉宗敏,因爲跟隨李自成的老人中只有他願意爲軍中這些骨幹說話,而他們自己發出的聲音是很難獲得李自成的重視的。

但是軍議府一開,大家都可以自由安全的說話了。只要你能讓軍議府通過決議,李自成就聽,通不過的自然就不必再提,這樣大家就不必去依附某個大將才能捍衛自己的利益了。

事實上軍中搞這種小團伙的風險是很高的,賀一龍、羅汝纔等何嘗不是一個軍中小集團。因此在軍中拉起一個山頭,固然能夠獲得李自成的重視,但要是這個山頭的首領有自己的野心的話,那麼大家就可能被帶進坑裏去。

軍議府成立之後,之前總是聚攏在劉宗敏身邊的將領頓時散去了不少,他們顯然不想讓李自成以爲自己是鐵桿的劉宗敏派。而劉宗敏卻也不能指責這些將領,因爲那樣就真的觸犯了李自成的忌諱了。

而最讓人可氣的一點就是,明明李自成已經發布公告,聲明拷掠官員追贓是他本人的意思,和劉宗敏及其他義軍將領無關。但是原本還在指責整個大順軍的民間輿論,卻突然改變了,輿論不僅把矛頭指向了劉宗敏,說他纔是拷掠的主郑炊胬钭猿蛇M行了開脫,認爲這是李自成在替劉宗敏承擔責任。

於是,不知不覺中,他劉宗敏已經成爲了順軍中的反面代表。給軍中將士們發錢很好,但要是爲了給軍中將士發錢搞的民不聊生,他李自成總不會拉銀子出來,總是要從老百姓身上搜刮的,那麼他這個大順軍中的反面人物形象豈不是更加穩固了嗎?

不管是從保護百姓的角度,還是爲了維護自己的形象的立場,劉宗敏都不能不表示反對,哪怕這事對於軍隊是有利的。他也希望藉此向李自成表明,自己沒有收買軍心的想法。

只是李自成對於三人的反對並不動容,他心平氣和的向着三人解釋道:“按照我們現在收集到的情報,滿人至少10萬大軍是有的,河北投降滿人的前明軍不下20萬;我軍中義軍出身者15、6萬,前明軍出身者超過30萬;

南明這邊,江北四鎮號稱12萬,實際上也有10萬出頭。左良玉號稱30萬大軍,實際上7、8萬人還是有的。然後是江北各地忠侦洞竺鞯墓佘姾徒细魇〉拿鬈娂悠饋碇辽僖灿�4、50萬。算起來差不多有70餘萬人。四川張獻忠,號稱10萬甲士,不過最多也就五六萬人罷了。

從這數字中我們就可以得出一個結論,今日決定天下勝負的不是滿人,不是大順,更不是張獻忠和南京城內的那幫官僚,而是這超過百萬人數的前明官軍。不管現在這些官軍投靠了誰,他們骨子的大明特色是改變不了的。

什麼是大明官軍的特色?從薊州兵變中戚家軍被朝廷冤殺就能可見一斑,大明朝廷需要的不是一支忠君愛國的國家柱石,而是一支無法威脅到朝廷安全的弱軍。這支軍隊不需要開拓疆土,只需要能夠鎮壓百姓即可,帶領這支軍隊的將領不需要正直有名望,而應當是貪婪殘暴不得軍心的。

當國家無事之時,靠着中樞的權威,軍中還不會發生什麼變化。但現在是亂世,一羣貪鄙小人帶着一羣殘暴之徒,若是不能以高薪養着他們,然後慢慢裁撤掉這些軍隊,你們覺得手中掌握着武器的軍隊,就不能自己去百姓手中劫掠嗎?

大明官軍,招兵安家費給5兩,撫卹金給15兩;滿人,不分滿洲蒙古漢軍,凡正身旗人任巴牙喇護軍者陣亡給白銀200兩,馬甲/步甲150兩,如果是漢人家奴臨時充甲兵戰死者給銀100兩。又新近頒佈:歸附的明軍和收編漢族地主武裝改建綠營兵;馬兵陣亡撫卹金是銀70兩,步兵50兩。

就連滿人都知道,不能虧待了拿着武器的軍人,否則就不能得到軍隊的效忠。優待幾個投降將領有什麼用?若是不能提高士兵的待遇,那些士兵難道會真心效忠於我大順?到時這些牆頭草一聲令下,覺得滿人待遇好的士兵就跟着過去了,我們拿什麼去守衛國土?

滿人發給士兵的錢糧來自那裏?還不是出自漢人百姓身上?江南享受了近300年的太平生活,他們的太平生活可是邊疆將士用刀劍砍出來的,他們不出錢誰出錢?

每個人都應當爲這個國家盡義務,沒有隻享受權利而不負擔義務的特權階層,否則百姓一定會背棄這個國家。因爲這是特權階層的國家,不是百姓們的國家。這就是秦能亡六國,而六國不能復興的道理。”

王則堯黯然不語,雖然他心裏還是同情士紳的,但是他同樣明白一個道理,“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這也是他盡心盡力效忠李自成的根源,因爲只有儘快的把新王朝的秩序建立起來,天下才能重回太平。否則這樣一直廝殺下去,就是五胡亂華的再現。

袁宗第也終於改變了自己的想法,他並不反對提高士兵的待遇,但是他不認爲現在大順治下的百姓能夠負擔起這樣龐大的費用,特別是連前明的軍隊也要一併恩養起來。可現在李自成說清楚了爲什麼要提高士兵的待遇,並把明軍將士也一併包括進來的原因後,他立刻改變了想法。確實,拿着刀的軍隊如果餓着肚子,是不可能不去動身邊沒有保護自己能力的百姓的。

說服了三人之後,李自成又繼續說道:“當然,新軍的待遇要比那些沒有改變的舊軍隊要高上一等。朕已經想過了,一年以下的新兵只供應伙食並給一些零花錢,他們只負責輔兵之類的工作,不在最危急的時刻不得上陣,凡上陣者即提升一級。

一年以上到二年以下的士兵,爲二等兵,月給銀6錢,供應伙食,上陣時站後列;二年以上,作戰時居前排的士兵爲一等兵,月給銀1兩,供應伙食;作戰時三次居於前排的士兵爲下士,月給銀1.5兩,供應伙食;作戰時六次居於前排,未通過軍官選拔考試的爲中士,月給銀2兩,供應伙食。

作戰時居於前排六次以上,通過識字教育,熟悉軍中條例的爲上士,月給銀2.5兩,供應伙食。從軍滿七年的上士,並經過考覈留任軍中的,可晉升爲士官長,比照軍官待遇…”

第121章 工作彙報

李自成剛剛結束和劉宗敏人等人的談話,正想弄一口井裏鎮過的酸梅湯喝,這邊李來亨就向他彙報,統計司的費雲和王承曾都在外等候候見。

李自成略略回想了一下兩人是負責什麼內容的,就點頭對着李來亨說道:“請他們兩人一起進來好了,順便弄一罐酸梅湯上來,讓我們去去暑氣。”

李來亨答應着下去了,不一會他就帶着費雲和王承曾走進了大廳,李自成一邊讓兩人坐下,一邊對着費雲說道:“費幹事,你先說吧。”

費雲趕緊把自己帶來的滿人俘虜的自白書遞了上去,然後在李自成翻看的時候彙報了一下自己是如何讓這些俘虜們坦兆约旱淖镄械摹�

在他訴說的時候,李來亨也捧着一個瓦罐走了上來,他身後的衛兵還帶了幾隻海碗,接着李來亨把酸梅湯打了幾碗出來分給了幾人。

李自成一邊示意李來亨和衛兵也來上一碗,一邊則接過一隻海碗品嚐了一口。用井水鎮過的酸梅湯其實和冰鎮也差不了多少了,酸甜之後就是滿口生津,整個人都感覺涼透了。

“痛快。”輕呼了一聲後,他一口就幹掉了一海碗酸梅湯,這才精神奕奕的轉頭對着費雲說道:“你做的很好,不過讓他們寫自白書不過是第一步,下一步最爲重要的是,要把清軍的罪行傳播到南方去。

我們必須要告訴那些還在醉生夢死的江南百姓,清兵入關對於普通百姓來說意味着什麼,並不是說他們頭上換了一個皇帝,生活可以和以前沒區別了,而是一羣野獸闖進了羊圈,他們不喫飽了肚子是不會罷手的。

對於我們來說,當前最要緊的是要讓江南百姓分清楚,什麼叫改朝換代,什麼叫做五胡亂華。所以,那些還在主張聯奴打我大順的鄉紳,已經不僅僅是我們大順的敵人了,也是江南全體百姓的敵人。他們就是引金兵南下入侵的秦檜、張俊。

當我們被滿人打敗的時候,誰還能爲江南百姓擋住這些禽獸的南下?山東、河北百姓的昨日,就是江南百姓的明日。我們大順之所以要佔據長江北岸,是爲了幫助他們抵抗滿洲人的南下,而不是來劫掠他們的。爲了保護他們的家園,他們自然應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另外,挑出幾個老實的,在新軍中講一講滿清入關時犯下的罪行。讓那些新軍將士瞭解一下,我們面對的是怎麼樣的敵人?對於這樣的敵人,戰場上只要不放下武器,就不應該有仁慈之心。”

費雲捧着海碗,口中連連稱是,並向着李自成詢問道:“那麼剩下的俘虜該怎麼辦?那個鄂碩始終桀驁不馴,看起來很能被馴服了。是不是?”

李自成想了想說道:“這些自白書除了在報紙上一篇篇的登出來,然後再集結印刷出一份小冊子,小冊子的編撰人,就用這個鄂碩的名字好了。找個人給小冊子寫篇序言,就說這位滿人被我軍俘虜後幡然悔悟,知道滿人對漢人犯下了滔天罪孽,沒有什麼愛新覺羅家的七大恨,只有愛新覺羅家屠戮漢人和遼東各少數民族的罪惡。

爲了不讓漢人把滿人視爲禽獸,他才主動向我們請求編撰這樣一本小冊子以揭發愛新覺羅氏的罪行。就像壓迫了遼東女真的不過是一小撮大明官吏而非大明百姓一樣,屠戮漢人的也只是愛新覺羅氏和一小撮附惡的滿人,大多數滿人都是被矇蔽的。”

費雲只是心裏一轉,立刻便心悅辗恼f道:“陛下遠見,臣確實看的湵×恕?磥矶醮T這個人還是有用的。”

李自成擺了擺手說道:“不,這是你的想法,朕不過是把你的想法說出來而已,怎麼能夠貪墨你的功勞呢。”

費雲、王承曾:“…”

李自成拿起了新盛起的酸梅湯喝了一口繼續說道:“至於剩下的那些俘虜嗎,告訴他們,讓他們替我們服役十年贖罪,十年後就可以放他們自由了。不願意替我們服役的,就撥給傅山,讓他們試驗接種牛痘和其他藥物吧。告訴傅山,儘快把牛痘接種的技術給弄出來,我希望能夠在明年春天可以選擇一些城市進行接種了。”

費雲自動略過了李自成剛剛的話語,點頭應承並繼續彙報道:“另外,按照陛下的命令,我們把鳥銃槍管的長度截去了一半,增加了槍管的口徑和壁厚,然後再加大了握槍的把手,最後打造出了陛下您所要求的重型號火繩槍。

這把火繩槍的槍管長度爲23寸,加上木把總長爲46寸,口徑0.7寸,整槍重17斤出頭,使用鉛彈質量爲1.5兩,裝顆粒火藥0.8兩,在300尺的位置上能夠擊穿單層鐵甲,150尺的位置上能夠擊穿雙層甲。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槍太重,最好是採用兩人射擊,前面一人抬,後面一人開火。打造這樣一把槍費的功夫並不比鳥銃多,因爲短且口徑較大的緣故,反而省下了不少功夫。

一名熟練工匠40天左右就能打造一把,不過只有從京城帶出來的專門打造軍械的工匠能打造,沿路上收羅過來打農具的工匠只能打下手,他們打不好槍管。光是鑽膛這項工作就要20日,稍不留神就壞了。

因此臣真準備按照陛下的要求,將製作槍支的各個部件標準化,並採取工序分解的方式打造槍支。看看是否能夠提升造槍的速度。以目前的速度,每月最多也就能打造30杆,包括鳥銃在內。

一杆重火繩槍需要8斤好鐵,也就是40斤福建毛鐵鍛打而成,鐵價就要三兩,加上人工及炭,一把的成本是5兩5錢左右。”

李自成思考了片刻後說道:“都元帥府出價8兩,訂購100杆。然後讓軍器監繼續改進,另外,讓工匠們研究一下能否用機器代替人手進行鑽膛。否則,一根槍管要20天才能鑽出來,我們什麼時候才用的上?建奴總不可能會等我們換上了新武器再南下的…”

略略停頓了一下後,李自成又接着說道:“如果有人能夠發明出一種機器縮短打造槍械的時間,並保證質量,那麼都元帥府將給予其15年的專利權。只要是大順治下的任何一家工廠使用了該機器,那麼就應當給予其專利費用。具體的授權費用,國家所需要的專利由都元帥府制定,民用的可由其自行出價,朝廷將會保護他的專利權利。”

費雲略喫一驚,但立刻接受了李自成的建議,表示自己回去後會立刻通知給軍器監的工匠們。接下來,王承曾向李自成彙報了自己的工作進度,關於光信號站的建設情況。

李自成對此點了點頭道:“這麼說,利國監到徐州之間的信號站已經建成了。那麼什麼時候能進行演示?”

王承曾道:“明日早上會進行第一次試驗,下午再進行第二次。明後天對試驗結果進行討論之後,會進行第三次試驗。”

李自成道:“明白了,我明天一早會去北門城樓上觀看試驗的…”

王承曾隨即又向李自成彙報了,關於利國監周邊煤炭和鐵礦勘察的進度。最後總結道:“宋代的鐵礦中心現在已經沉沒到了湖中,湖邊雖然還有不少鐵礦可以開採,但是因爲礦坑都在湖面以下,不排水就很難大規模的開採,這是眼下最麻煩的一幢事。

煤炭的方面,利國監邊上已經找到了一兩處露頭煤苗,但還是受地下水位太高而無開採之價值。現在幾隻勘察隊伍已經轉向地勢較高的地區,希望能夠有所發現…”

八月3日早上,剛剛喫完早飯的袁宗第和劉宗敏被李自成拉到徐州北城門樓上看風景。在城池的東北角樓上樹立着六面顏色各異的旗幟,李自成拿着一支單筒望遠鏡瞧着城外東北方向,劉宗敏和袁宗第也順勢拿了一支看了起來。

劉宗敏根本不知要看什麼,只是拿着單筒望遠鏡瞧着風景。對他來說,這玩意確實有趣,那些洋和尚確實能帶來一些不一樣的新奇玩意,就是貴了點。當然,和20年前相比,這千里鏡已經跌去了三分之二的價格了,因爲蘇州工匠已經能夠製作這玩意了。

耶穌會教士們剛剛把千里鏡帶來中國時,這樣一隻單筒望遠鏡就需要30-40兩白銀,比一個農戶一年的收入還高了。不過天啓末年,湯若望和李祖白翻譯了《望遠鏡》一書,介紹瞭望遠鏡的使用,原理,構造和製作方法。於是很快中國的工匠就製作出了本國的千里鏡,接着望遠鏡和眼鏡的價格都開始快速下跌了。

當然,面對試圖爲軍官成批裝備望遠鏡的李自成而言,現在的價格還是太貴,特別是他想修建光信號站後,望遠鏡還出現了數量不足的問題。一想到這裏,李自成就特別想要把揚州和蘇州拿下來,特別是蘇州,因爲大明的鐘表匠和眼鏡工匠最好的幾乎都在蘇州。

第122章 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