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而李自成站在沙盤邊上還惋惜的對着已經看呆了的諸將說道:“還有好多地方沒有探索出來,也就中國、朝鮮、日本比較細緻一些,其他地方只能按照書上說的,湊合捏了一下,要待日後更加詳細的探索資料送回來,我們才能補全它。”
對於某人來說,確實是個遺憾,在後世他不知看了多少遍世界地圖,但也只能大概的畫出幾大洲的輪廓而已,再細緻的地形就記不得了。中國地圖倒是記憶的深刻了些,但也就是記得幾處平原的位置而已。真正有用的,倒是關於北太平洋的區域的記憶了。至少現在不用探險隊,大家也能通過沙盤看到在日本以東有着另一塊巨大的大陸了。
袁宗第終於收回了快要掉到地上的目光,對着李自成說道:“有這樣一副沙盤,已經足夠我們和建奴在黃河左近地區周旋了。臣以爲,就算是宮內也不可能存在這樣精細的地圖,建奴南下也只能靠着大致的方向前進,不可能對中原的道路瞭如指掌。我軍這下在地理上,算是佔了優勢。”
李自成笑了笑,然後讓開了自己的位置走到一邊,接着對宋獻策說道:“參直静烤拖日f說你們的調查分析報告吧,對照着沙盤講,大家印象會深刻一些。”
宋獻策其實蠻想上去出出風頭的,只是這參直静孔越⒅岚l展的就越來越快了,就某種程度上而言,這一部門需要的不是什麼奇置畈撸翘ぬ崒嵉挠嬎愫徒M織,參直静吭絹碓较矚g把軍事行動和後勤聯繫在一起,因爲軍隊的士氣沒法計算,但是一支軍隊每一日的行程和物資消耗卻是可以計算的。
所以,參直静恳簿驮絹碓絻A向於,不要求一支一個能打十個的精兵,也不要求什麼猛將、智將,他們只需要一支能夠保持基本作戰能力的標準部隊,和一個能夠嚴格遵照參直静坑媱潏绦械能姽佟J颤N是標準戰力的部隊?就是在保證了充足的供應之後,能夠抵擋的住相同數量進攻的部隊。
爲什麼是抵擋的住相同數量的進攻部隊,因爲參直静吭诎厌崆诤妥鲬鸩筷犅摾M起來後終於認識到一個常識,那就是士兵和馬匹都是要喫飯的,特別是那些還在使用冷兵器的部隊,他們的體力就更加的寶貴,火繩槍只要瞄準點火,而弓箭兵則要在一分鐘內拉上4-6次弓,沒有足夠的糧食補充,就算是建奴也拉不動硬弓。
在發現了這個常識之後,參直静烤驼业搅艘粋�勝利的訣竅,切斷一支部隊的後勤,然後再跟隨它,直到它崩潰。當然,這一理論並沒有得到證明,不過這一理論得到了李自成的支持。而想要保持我軍的後勤,切斷敵軍的後勤,這需要的都是計算能力,這顯然不大適合宋獻策。
雖然宋獻策學過占卜,對於數學也不陌生,但是對於這樣大範圍內的計算,然後根據計算結果再組織起本軍的後勤咻斅肪�,他寧可丟色子。
所以宋獻策走到沙盤看了看,然後就一本正經的對着沙盤邊上的將軍們說道:“陛下曾經說過,除了現實中的這個世界,其實還存在着另一個能夠用數學表達的世界。參直静繀⒄樟吮菹碌呐袛啵谶@個數學表達的世界裏邁出了一小步。接下來就請原副部長爲大家講一講,我們是怎麼利用數學來分析建奴南下的路線的。”
宋獻策讓到了一邊,把位置讓給了原毓宗,雖然他保持了對於原毓宗足夠的警惕,但是他不能不承認考上進士的傢伙確實沒有傻瓜,而原毓宗天生就具有抓住事物本質的能力。不管他再怎麼提防對方,不知不覺中,整個參直静康墓ぷ鬟�是彙總到他手中去了。
走到沙盤前的原毓宗並不顯得緊張,雖然這樣的場面是他過去讀書備考時未曾想過的。原毓宗雖然不想爲大明王朝陪葬,但也曾經寄希望於自己中舉之後能夠挽救這個王朝的,只是他沒有得到那樣的機會,大明就已經陷於崩潰之中了。
投降李自成他並不感覺後悔,不過李自成進京後的表現和下令出征山海關,卻不急於接收大明的天下,這一度讓他很失望。在他看來,李自成終究還是沒把自己當成天下之主,所以纔會表現的那麼的急切,唯恐滿人南下和他爭奪天下。
但在原毓宗看來,這實在是有些不分輕重了。只要李自成先和天下士紳定下君臣之盟,那麼人數不會超過百萬的邊陲小族,哪怕是把自己的血耗幹了都拿不下一個有主的天下的。李自成放棄天下去奪取山海關,其實就表明了他並沒有信心真的的成爲天子,所以才害怕滿人入關來搶。
天下有的是聰明人,既然你李自成沒有信心了,大家自然就不會投向你,就會觀望一下風向。而爭奪天下就是一個滾雪球的過程,沒有新血的加入,完全依賴自己的本錢去打天下,只會耗幹你自己的本錢爲他人做嫁衣。
原毓宗觀點並沒有出錯,不管是北方倒向滿清的大明邊軍,還是重整旗鼓推選出弘光帝的南方各省,都瞬間撕開了李自成的天命。他唯一沒有預料到的,就是李自成居然在這樣的危局下還能找出一條出路來,而南都的君臣居然闇弱到這樣的程度。這樣一看,天命似乎還在眷顧着李自成啊。
意識到這點後,原毓宗便安心做起了李自成分派給他的工作,對於手頭上的這份工作他還是滿意的。至少這份新工作並不需要經常和人打交道,他大多數時間都在同數字和文件作鬥爭。雖然大明朝的許多進士官不喜歡案牘工作,特別是和數字有關係的案牘工作,但原毓宗卻剛好相反,因爲“數學不會騙人”。
看了一會沙盤後,這是最好的位置,所以原毓宗很快就找到了一些河流及驛路的走向,他抬頭看了沙盤前的腥艘谎郏瑥埧谡f道:“在開始分析之前,我先說一下設定。
我們認爲提供一名士兵的一日份標準乾糧,每日至少需要1升大米或小麥餅1.6斤,0.7斤蔬菜、肉類和其他副食,加起來合計2.3斤;這樣一日份的標準乾糧,能夠支持一名士兵在攜帶武器的情況下走30裏地,並還有餘力發起進攻。
吆由蠘嗣鬏d重500石的船隻常常能載重600石以上,而一輛大車在官道上行走時可以攜帶3-4石物資,綜合考慮下,我們認爲一艘額定載重500石的船隻抵得上200輛大車。一輛大車至少需要2匹騾子或2匹馬,一匹馬戰時一日需要15斤草,3升豆…”
第116章 軍議一
原毓宗講的設定非常的繁瑣,甚至一個人一天需要喝多少升開水,燒開這些開水需要用多少燃料,砍伐和收集各種燃料需要多少個人工都一一做了說明。
不過對於這樣枯燥的講解,在座的將領們卻聽的津津有味,不管這些農民軍將領有沒有讀過書,但凡能活到現在的,都是肯不斷學習如何打仗的。畢竟他們不是將門子弟,身邊沒有家丁輔助他們如何組織管理軍隊,並指揮士兵作戰。
當然,即便是如左勷、官撫民、周鳳梧這樣的將門子弟,他們家傳的那點作戰祕技,在參直静客蒲莩鰜淼男熊娮鲬饤l例面前,也是童生對進士的水準。更何況,這童生還是一個七八十歲的老童生,而進士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少進士。
如劉宗敏、李過等人因爲每天都要和參直静看蚪坏溃瑓⒅本部的這些設定都是從軍隊的日常訓練和行軍打仗中總結出來的,通過大量的數據對比然後設定公式計算,這都是需要軍隊大量的配合才能得到的數據,因此他們的驚訝要少一些,但依然很是震驚,他們沒想到這些無用的記錄還能這麼用。
而對於袁宗第等襄陽來的將領而言,這些設定的內容簡直有些匪夷所思,按照這些設定還要什麼致裕寇婈牭奶搶嵰呀浲耆珨[在你面前了,你需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軍隊喫掉弱敵,然後把強敵削弱成弱敵就是了,因此他們不由開始懷疑,原毓宗說的這些設定未必是真實的。
對於這些將領的質疑,原毓宗只是很輕鬆的回應道:“所有的設定都是依照參直静啃陆贫ǖ男熊娮鲬饤l例爲基礎進行的推定,參直静縼K不認爲現在編制的行軍作戰條例已經完美了。
因爲我們主要考慮的是北京到徐州這一地區的環境,南方多山地多河流地區,關外長冬季地區,草原地區,沙漠無人地區,南洋島嶼密林,緬甸叢林地區,烏斯藏的高原地區等等,我們暫時都沒有數據。
因此我們歡迎諸軍在學習了行軍作戰條例之後,把自己的行軍作戰體驗遞交上來,參直静吭谝噷嵵釙龀鲂碌脑O定。
當然,在這之前,諸軍應當先按照參直静烤幹频男熊娮鲬饤l例進行訓練。如果諸位沒有其他疑問,那麼接下來我就要講一講對於滿人秋冬季節南下作戰的分析結果了。”
在這個時候,李自成也終於站出了說了一句,“行軍作戰條例將優先發給新編制的軍隊,所有新軍的軍官將會分批次進行10天左右的集中學習,直到新軍軍官完全學習過條例爲止。對於其他部隊的學習條例,將會按照軍隊的職能和地方的遠近,分批進行培訓。
最後,都元帥府決定在徐州建設一所陸軍軍官學校,今後凡新軍軍官必須是接受過軍官學習的。大家有什麼疑問就待會後詢問宋軍師,現在我們先聽聽原副部長繼續往下說。”
對於李自成主持的新軍制改革,現在應該叫編練新軍,對於大順的將領們來說,感情是比較複雜的。在李自成沒有在西安建國之前就在義軍中搞過一次軍制改革,把各路義軍編製成了五營二十二將的體制,爲此李自成不惜誅殺了賀一龍、袁時中等義軍首領,讓張獻忠等一羣義軍逃離了闖營。
這樣的軍制改革,雖然加強了義軍的紀律性和組織性,從而爲大順建國打下了基礎。但是終究逃不脫,李自成爲了當皇帝不惜火拼兄弟的嫌疑,畢竟朱元璋殺死小明王的故事,在明末已經廣爲流傳了,哪怕是不認識字的老百姓,在聽說書或戲文中都聽說過,老朱爲了當皇帝不惜殺了小明王。
套用到李自成殺賀一龍、袁時中等義軍首領的事蹟上,大家也自然就提防着李自成當了皇帝不會再搞一出屠戮功臣的把戲吧?這也是劉宗敏在京城和李自成對抗的原因,因爲大家都擔心李自成變成第二個朱元璋,因此一方面以兵力相威脅,一方面則以劫掠財富、女子表明自己沒有和李自成爭奪皇帝位置的野心。
畢竟上千年的傳統文化已經告訴了他們,天下只有一個主人,所以愛惜天下百姓的只有皇帝,給地主打工的長工難道會愛惜地主家的農具嗎?只不過大家都沒有想到,李自成去了一趟山海關,又搞出新花樣來了。
這新軍制改革,名義上只是換了一個名稱,挑選一下軍士和保障後勤供應。但是等到天津之戰打完之後,諸將才意識到,他們已經很難把新軍視爲自己的私人部曲了。
其實義軍和官軍的體制都差不多,士兵是通過對於主將的效忠,然後彙總到義軍的首領身上去的。義軍的軍紀不是靠着基層軍官的約束和士兵的自覺做到的,而是靠着對於主將的敬畏去執行的。
所以,像高傑這樣的義軍將領,一旦背叛了李自成,他手下的軍隊也就幾乎都跟着走了。而脫離了義軍之後,高傑部隊就失去了軍紀,和官軍一樣劫掠起了百姓,可見義軍軍紀不錯這件事,並不是義軍的基層將士真的愛護百姓,而是出於對主將和對李自成的敬畏。
而在新軍中,後勤被參直静拷庸芰耍剳捅豢脊徒渌窘庸芰耍瓦B各級軍官的升遷都被五軍都督府拿走了。主將只剩下了一個指揮的權力,現在看參直静康囊馑迹鲗⒔襻嶂皇O聢绦械臋嗔α耍谶@樣的重重束縛之下,主將還能把軍隊當成私軍來看待?
各級軍官就不會同意跟着你走,因爲在新軍的體制中他們有着很明確的升遷之途。士兵也不肯跟着走,新軍中不僅有更好的後勤,還有退役及提拔爲軍官的正途,而他們的家人也得到了安置。
簡單的說,大家在大順這家公司乾的好好的,爲什麼要跟着你跳槽去忍飢挨餓?就算能夠自由的劫掠,可是好處不都給上面拿走嗎,底層的士兵也只有送死的命,最多也就是破了城池後發泄一下,未來毫無保障。
過去士兵對於主將的忠眨F在都通過軍官團轉移到李自成身上去了。當然,在作戰中新軍表現出了更高的配合度,因爲所有軍官的升遷都統一到李自成手中後,主將的私心已經很難再阻擾部下們服從參直静康拿盍耍驙戇`抗命令真的會死,且主將都要一起問罪。
大順諸將雖然心裏對新軍是有所牴觸的,但是在李自成已經完成了對於中營及前營、後營的整編後,他們已經沒有辦法再阻擾新軍的建立了。而且新軍建立後在天津的表現,也堵住了許多人的嘴。
只不過大家沒有想到,他們都打算躺平了,李自成卻又弄出了軍官學校這種東西。雖然大明也有武學,不過幾乎沒教什麼有用的內容,主要還是教授軍官個人的武藝和所謂的致裕虼宋鋵W就沒培養出什麼人才,因爲武學和軍隊沒有必然的聯繫,只是憑藉着皇帝的喜好發配到各軍中效力,或是本身就是將門子弟來鍍金的,學完弄個官職回家而已。
大家都是聰明人,也許剛剛抵達徐州的袁宗第等人還不明白這軍官學校是啥意思,但是劉宗敏等人卻立刻反應過來了,這是李自成打算自己培訓一羣軍官接管新軍了,這樣下去他們大約就更加指揮不動新軍了,不過這樣的心思卻不能說出口。
不管沙盤邊上的諸位大順將領如何走神,原毓宗卻已經快把參直静康姆治鲋v完了。和細緻周到的設定解釋不同,參直静繉稘M人南下的分析倒是很整潔。
首先第一點是,滿人一定會在9月之後發起南下進攻,因爲9月-10月是南方水稻收穫的季節,比如徐州以南地區,大多栽種水稻,因此滿人不必攜帶多少糧食就可以南下了。而這個季節正是秋草肥美的時候,滿人攜帶的大牲口不必擔心找不到馬料。
第二點是,滿人的主力一定會沿着河流前進,首選就是大吆樱浯尉褪呛幽暇硟鹊狞S河、賈魯河、沱澮河和沙潁河。順着河流前進不僅可以減輕後勤的咻斬摀恿鲀蓚纫彩撬葑钬S美的地方,且不會迷失方向。
第三點是,在陸路行進時,滿人一定會分散行軍,然後集結作戰。這不是什麼八旗的習好,而是陸路行軍時對於馬料的收集限制。6畝地的青草或秸稈,大約夠50匹馬喫一日,因此一支攜帶了4萬匹馬騾的軍隊南下,每日就需要收割4800畝青飼料。
也就是說,以宿營地爲中心,僕兵只需要收割4裏地之內的青飼料即可。超過這個距離,軍隊就難以保證這些僕兵的安全或是控制住他們了。
因此參直静康慕Y論就是,控制這些河流的關鍵點,並對沿河地方進行糧秣的徵集。然後在其他地方要小心滿人小股騎兵的突襲。這樣一來,大順軍要防守的就不再是山東、河南的大片地區,而是縮小到了幾條行軍路線和扼守要點城市,並保持一支機動兵力以消滅那些滲透到防線後方的小股敵軍。
原先還在爲大順丟失了北京而感到心事重重的袁宗第等襄陽將領,在聽完了原毓宗的分析結果後,一個個都不由精神一振。之前他們有心事是不知道該怎麼對抗滿人的南下,在北方明軍不斷投降滿人的情況下,河南、河北的這些明軍難道還可以信賴嗎?光靠順軍自己的老本兵,這仗還怎麼打的下去。
但是通過原毓宗的分析之後,他們頓覺心裏有了底氣。如果只是防守幾條河流,那麼順軍的老本兵力已經足夠了,那些投降的明軍可以分派到不重要的地方去。這樣就算他們投降了,也難以動搖順軍的防線。
第117章 軍議二
站在沙盤前的將領們你一言我一言,就着原毓宗做出的分析報告進行了針對性的防禦設想討論。差不多一個時辰之後,李自成見大家都不再有什麼新的意見了,這才從宋獻策手中接過了會議記錄,一邊翻看着一邊總結道。
“這樣看來,大家的意見彙總後就是這樣幾條。第一建奴若是秋季出動,必然會把主要的力量放在南面,圍剿在黃河和淮河間立足未穩的我軍,而不是把主要力量放在山西一線。因爲他們不能把後方讓給我們,否則他們進攻山西的時候我們揮軍北上,他們就要趕回來防守北京城了。
第二是建奴南下的主力應當會分爲兩路,一路從天津走大吆樱会嵩诘轮荨|昌府一線突破黃河進入山東地面;另一路則應當是從保定走懷慶,在開封和洛陽之間渡河。
第三是走大吆幽舷碌囊宦繁厝皇侵髁χ械闹髁Γ@一路建奴的作戰目標有兩個:一個是沿着吆右恢贝虻叫熘荩破任臆娡讼蚧春右阅希灰粋�則是要拿下山東,然後繞過泰山南下奪取淮安,切斷我軍退向淮安的道路。
第四是從洛陽、開封間過河的建奴,有三個選擇。一是經洛陽向西,奪取潼關威脅西安;二是從洛陽沿伊河南下,走沙河、潁河到許昌,經周口、亳州、宿州攻擊徐州。或是直接南下白河,奪取南陽進攻襄陽;三是走開封,或是順黃河,或是順賈魯河,取歸德進攻徐州。
第四條中,建奴南下白河,經洛陽去打襄陽,可能性最小,因此可以直接剔除。走潼關威脅西安,這個可能性是有,但是在戰略上是不合適的,因爲這等於是建奴把自己的後背暴露了出來。一旦出現了這樣的情況,襄陽地區的部隊應當全力北上奪取洛陽,把建奴合圍於洛陽和潼關之間。
所以,建奴從開封洛陽間過河的偏師就剩下了兩個選擇,一個是走開封-歸德-徐州一線;一個是進駐許昌,然後觀望形勢。現在的河南一省是各大小土寨的勢力範圍,洛陽的李際遇、南陽的蕭應訓、裕州的李好、襄城的劉鉉、許昌的韓甲第、汝寧的劉洪起,都是較大的地方勢力,此外就是那些較小的村寨勢力,比如從汝寧到歸德一路上就有大小數百個土寨,河南全省就更加難以計數了。
這些河南的土寨,向來都是見風使舵的牆頭草,朝廷強大的時候他們就是朝廷的幫手,我們強了他們就又向我大順稱臣。洛陽的李際遇、許昌的韓甲第、襄城的劉鉉等都是這類貨色。我們要是相信他們,把他們放在背後,我們前面打敗了,他們轉頭就投降建奴了。想要把他們從土寨中調出來,卻又太過耗費力氣,也可能促使這些土寨聯合自保,這對我們來說就比較麻煩了。
河南是土寨勢力反覆無常,山東則是士紳心思難測。所以,我們要是把主力放到黃河一線,這後方卻未必能夠保證穩定。就以上這些結論來看,朕的意見是,以徐州爲中心,向北建立一個濟寧、歸德、徐州、泰山四點聯繫起來的防禦區,在這個多邊形區域內,清徐掉一切不穩定的因素,並把所有人口、物資管制起來。
特別是濟寧、歸德、徐州這個三角形區域內,東有微山湖、西有黃河,徐州在這個三角形的底部。我們只要能夠守住這個三角區域,則建奴東西兩路大軍就不能匯合,也突破不了徐州這一點。只要徐州這一點不破,那麼從南方邅淼奈镔Y就能源源不斷的咻斏蟻恚辛宋镔Y和人,我們就能把建奴擋在徐州以北地區。
而以徐州爲頂點,向西向南也要建立起徐州-濉溪縣-宿州-宿遷防禦區,這一防禦區的目的是不讓西路建奴繞過徐州南下進攻揚州,也可用來防備南方的一些不可靠軍隊襲擊徐州。
其次就是在泰山以南以東地區建立沂州-膠州-淮安次級防禦圈,這一防禦區不僅用於抵擋建奴從這一地區南下淮安,也是爲了日後收復山東做好準備。這三個地區可以通過海上咻敿右月摾M,只要能夠建立起靠着港口的幾處要塞,建奴就不可能攻破這一區域。
最後是淮安到揚州這片地區,這裏是淮河和長江之間最爲富饒的地區,只要佔據了這一地區,哪怕南都拒絕支持我們,我們也能撐很久了。因此這就是我大順的後勤區域。只要以上三個防禦區和一個後勤區能夠建立起來,那麼我們也可算是在江淮之間佔住了腳,接下來的任務就是打通和襄陽的聯繫,全取江淮之間的土地了…”
劉宗敏是第一個發聲支持李自成的戰略的,他也是真覺得李自成總結的方略不錯,他向着袑⒄f道:“我覺得陛下的方略很好。確實,現在山東、河南兩地雖然名義上都臣服於我,但實際上這些地方到底有多少人願意跟着我們抗擊建奴,我們誰心裏都沒數。
想想看,那些讀書人動不動就說自己世受國恩,結果我們打進北京之後,他們不是一個個都跑來向大順效忠了嗎?甚至都沒有人去關心烈皇的下落。南下的這一路上,那些士紳讀書人雖然紛紛跑來拜祭烈皇和拜見太子,但是來的不是老翁就是少年,就這模樣那是真心想要爲我大順效力的?
建奴不能渡河也就罷了,一旦渡河突入山東,我看那些士紳肯定是要投降的。因此我軍不能把力量放在黃河一線,而應當縮小防禦的範圍。這樣軍隊的力量可以集中起來,而我們要保護的人員也會變的更安全,不會一點失守,就出現處處漏洞的局面…”
原毓宗作爲這間房間內的少數讀書人,只能當做聽不見劉宗敏對於讀書人的詆譭,雖然他也知道北京城破後讀書人的操守掉了一地,但是他還是不大想聽劉宗敏這樣的武人編排讀書人的不是。
李過、袁宗第雖然贊同李自成的方略,但是兩人還是提出黃河一線還是應當放些兵馬的,一來給南邊的軍隊做個預警,二來就是讓山東河南兩地的百姓安心,否則建奴沒打過來,兩地的百姓就亂了。
經過了近半個時辰的討論,天色將黑下來的時候,軍議總算有了一個基本的結論。李自成讓人送了麪條上來,算是解決了晚飯,然後大家喫完麪條接着討論了半個小時,填補了一些細節,一個有針對性的秋季防禦作戰方案算是新鮮出涣恕�
接下來參直静繉䦟@份作戰方案做出更細緻的調整,而軍議中也決定派出一支部隊南下先逼降或消滅臨淮的劉良佐部。江北四鎮中以劉良佐的實力最爲弱小,對外號稱三千騎,但實際上有沒有一千騎兵都難講。
而在黃得功表明對太子支持的態度之後,和黃得功交好的劉良佐卻遲遲不肯出聲,之前李自成還沒有理清楚徐州這一攤子事情,所以一直放着他沒管。但是現在宿州、宿遷和歸德三地都投向自己,袁宗第也進駐亳州後,他就不能再容忍這個實力弱小的南明藩鎮在自己身後晃悠了。
雖然有不少順軍將領主動請纓,不過李自成還是選了左光先爲這路南下部隊的主將,楊自修爲其副手,帶領兩個騎兵師於8月4日出擊,先去宿州匯合曹英部,然後南下臨淮。李自成還決定抽調許定國手下的劉方興和歸德永城的丁啓光約3000人馬作爲後隊接應左光先部。
李自成要求左光先招降劉良佐後就繼續向東,拿下泗洪、盱眙兩縣,再轉向南拿下天長,然後進逼揚州坐觀黃得功軍和高傑軍的對峙。而不久,他也將自率一軍從宿遷往淮安,然後沿着吆幽舷聯P州。接下來就是看揚州百姓和高傑軍的選擇,然後再決定是和平還是戰爭了。
有了前面的軍議結論,諸將也明白這次南下奪取淮揚的重要性,而且大順需要的是一個基本保持完整的淮揚,而不是被戰火毀滅了的白地。
當月上中天的時候,這場耗時長久的軍議會議總算是結束了。李自成懶得再出城回戶部山的宅邸,於是就打算在二堂內的臥室住上一晚。不過這天氣還是有些悶熱,李自成便拉着劉宗敏、袁宗第、李過在庭院內一邊納涼,一邊弄了一點酒菜小酌。
僅有四人的環境下,大家也就卸下了不少僞裝,喝了幾杯酒後談話就輕鬆了許多。袁宗第順便講了講去年到今年襄陽的變化,和他一路行來看到的所見所聞。雖然李自成已經收到過袁宗第的書信,但是顯然不及袁宗第親口講述的更加詳盡。
袁宗第說着說着就有些感傷了起來,“我這次過路經過南陽的時候,城內已經變做了一座鬼城,除了白骨和廢墟、野草外,看不到有活人生活的跡象,而城外的荒野上則遊蕩着數百上千的野狗羣。這些野狗喫人肉都已經喫出野性來了,看到活人都不走避,反而圍上來想要捕食。我最終命令軍隊射殺了一批野狗,它們才知道害怕的逃離…陛下,我們打了這麼多年仗,天下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太平下來,讓老百姓能夠安居樂業?”
劉宗敏和李過都拿着酒杯不語,不過看着他們的神情,並不是無動於衷的。李自成在心裏想着,這樣的戰亂還要持續很久,等到北方發生的一切在南方也上演一遍,天下的人口都少的難以養活軍隊的時候,亂世纔會結束吧。
不過他想了許久之後,口中卻說道:“那要看我們能否建立起一個新的社會秩序,靠着禮法統治人民的舊王朝並不適合統治這如許多人口。在禮法的舊秩序中,世家豪門佔據了太多的土地和財富,底層民幸N選擇造反,要麼就是默默的在家死去,只要留給底層民械耐恋睾拓敻徊荒莛B活他們,那麼戰亂就不會結束。
我們現在做的,是拿着刀子讓士紳吐出一部分土地和財富,讓底層的民心軌蚧钕氯ィ@不過是救時之策。沒有一個新的秩序出現,禮法會讓士紳從百姓那裏搶走更多的財富,最終把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化爲烏有…”
第118章 俘虜一
在一陣嗩吶聲中,李安瀾悠悠醒了過來。他心裏不由在心裏暗暗腹誹了一句,不是因爲嗩吶聲吵醒了自己,而是這聲音有些嘈雜了。
軍中用鼓吹來傳遞一些軍令古已有之,不過軍中用嗩吶還是元朝開始的,大明繼承了這點習慣,嘉靖朝的戚繼光就說過:“凡掌號笛,即是吹嗩吶。”
對於一個自小入宮的太監來說,他一點都不喜歡早上這麼熱鬧。在宮內要是誰敢在一大早吹嗩吶,早就被大太監拉出去打死了。
不過當李安瀾穿好衣服走出自己的房間,屋外的士兵立刻向他尊敬的招呼道:“李軍醫早。”
他一邊點頭微笑着回禮,一邊心情就開始不錯了起來。想起當初被迫帶離紫禁城時他還痛哭流涕的不肯走,被士兵夾着拖了出去,他當時真以爲自己會不知何時躺倒在那條溝渠邊上。
他八九歲被賣入宮內,就沒有再出過紫禁城,因此他能看到的也就是圍牆內的天空。那個時候他真的覺得圍牆外邊是一個恐怖的世界,圍牆內的規矩雖大,但是還能喫飽肚子。因此在順軍要把太醫院的相關人員都帶走的時候,他真的不想出宮。
永昌皇帝離開京城時,並沒有帶走什麼太監宮女,但是卻把太醫院和掌管宮中典籍的人員都帶上了。李安瀾在太醫院當差,又精通人體解剖,因此很快就被任命爲軍醫。這一路上,他通過手術也救活了數百條人命,因此士兵們纔會如此尊重他。
在外面待得久了,李安瀾突然覺得圍牆外面的世界也並不是宮中傳說的那樣恐怖,而且沒有圍牆遮蔽的天空真的很讓人心胸開闊。他開始漸漸習慣起,這種依賴自己的手藝而不是靠着伺候人生存下去的生活了。甚至於爲了不讓人知道自己和他們不一樣,李安瀾改掉了過去的許多習慣,變得越來越像是讀書人出身的醫生了。
就在李安瀾洗漱完畢,然後去營中的食堂領取自己的早餐時,營中的副將李貞帶着統計司的費雲走了過來。看到李安瀾,正和李貞談話的費雲便微笑的向他打招呼道:“李軍醫,今天恐怕要麻煩你們救治幾個傷員了。不過今天死的人可以交給你們當做教學用材。”
費雲是京城逡滦l出身,當永昌帝從北京撤離時,費雲決定繼續效忠永昌帝,於是就進入了統計司內。在這個類似於逡滦l的機構內頗受看重,他知道李安瀾的出身,也許是因爲這點淵源,費雲對於李安瀾表現的頗爲熱情,似乎是把他當成了鄉黨了。
李安瀾在宮內見慣了各種人事鬥爭,自然不會覺得費雲對自己的示好是純粹的,不過他也不會拒絕對方的友善,畢竟兩人之間並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他微笑的回應了費雲道:“今天是要出去剿滅盜賳幔啃枰覀兣扇穗S行嗎?”
費雲擺着手隨意的說道:“不,今日就在營中,不出門。你喫了早飯,把軍醫署的人帶去大營東北面的靶場就行…”
雖然有些疑惑,但是李安瀾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他喫完早飯就去軍醫署點了六名弟子,讓他們跟着自己去了營地東北面的靶場。
李安瀾所在的大營在徐州城東北的子房山下,和徐州城隔着黃河,兩地相距2裏不到。子房山其實並不高,大約不到600尺的高度,但是在黃河邊上的低窪稻田中突出了這麼一座小山,又令人覺得頗有氣勢了。
當然在軍事上,子房山和戶部山都成爲了城外的要點,佔領這兩處高地就能控制住周邊的平地,這也是順軍要在山腳立營的根源。在山上設置炮臺,下以大營守備,則進攻方就相當於是在仰攻一場山城。
而東北大營除了守備子房山這處高地外,還有一個作用就是,順軍的火器製造及試驗場也在此處。畢竟憑藉着吆雍忘S河的航撸F料和木炭送來此處都較爲方便。再加上子房山本身也是一座林木茂盛的山丘,就地採伐樹木燒炭也是可以應一時之急的。
李安瀾帶着弟子來到山腳下的靶場時,正看到費雲站在一處木棚下對着一羣被士兵圍着的人說些什麼,他走近後才發現,原來被圍住的是一羣滿洲人。
站在陰影下的費雲笑容滿面的對着鄂碩、道喇等滿洲俘虜說道:“…好話呢,我都已經說盡了。我想你們這一路上也已經看到了,那些願意老實交代的俘虜,我們大順都沒有爲難他們。
只有你們這52人,死活不願意同本朝合作,本朝恩養你們這麼多天也算是仁至義盡了。軍議府昨日已經有了決議,裁定你們都犯了戰爭罪。
陛下有旨意,今日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願意上前認罪說出自己罪行並畫押簽字的,可饒你們一次。不願意的,今日就予以死刑。你們可聽明白了嗎?”
52名滿洲人也並不都聽得懂漢語,不過有一旁投降了順軍的漢軍旗人加以翻譯,倒是完整的把費雲的意思都傳達給了每一個滿洲人。
滿人俘虜中地位最高的是正白旗人巴牙喇甲喇章京鄂碩,他征戰多年對於費雲這樣的威脅並不以爲意,畢竟滿人在關外、關內殺了那麼多漢人,他並不覺得漢人有放過自己的理由,特別是在天津之戰後,他就更加意識到了這一點。
在天津之戰前,李自成留下他們或者還有打算用他們來交換被俘的順軍將領的意思,但是在天津之戰後李自成大約就沒有這個想法了。天津這把大火燒死了這麼多滿洲人,哪怕李自成想要拿他們換人,抓到了順軍重要將領的九王也不會同意的。
作爲九王的心腹,他比任何人都瞭解九王的能力和冷酷。更何況,通過天津之戰後被俘的滿洲人口中,他才知道九王認定自己已經戰死了,並且背下了黃土莊一戰受挫的責任。這也就意味着他已經不可能活着回去瀋陽了,否則就是在打九王和十王的臉,那麼他的家人就要和他一起被治罪。
所以對於現在的鄂碩來說,最好的結果就是被順軍給處死了,這樣就能保住九王的顏面,而他的家屬也就能夠安穩的活下去。現在順軍用死亡來威脅他,鄂碩自然是不屑一顧的,他甚至都不願出聲罵上一句李自成。
不過鄂碩能夠沉得住氣,他身邊地位僅次於他的,正紅旗固山額真葉克書子道喇卻有些心浮氣躁了起來,衝着費雲咒罵道:“你們這些蠻子少來這套七擒七縱的把戲,我們滿洲人都是好漢,砍了腦袋不過就是個碗大的疤,20年後老子回來還要殺你們…”
費雲深深瞧了道喇一眼,便嘆息的說了一句,“陛下心存仁慈,你們卻如此不知好歹。也罷,就從這邊的五人開始吧。”
被拖出去的5名滿洲俘虜瞧了道喇和鄂碩一眼,終究沒有出聲討饒。在木棚左前方30多步處有十多根打入地下的木柱,5名滿洲俘虜被解開腳鏈後並沒有立刻綁上木柱,邊上的順軍士兵給他們套上了一層棉甲,然後才綁在了木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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